郑烨生说这句话时,从眼底漾开了细碎的笑意,像窗外湖面的粼粼月光。
低磁醇厚的嗓音,听得人耳廓发烫,仿佛要沉溺在他给予的温柔网中。
穆慈恩感觉自己的眼前,好像被放了一块儿放大镜,于是男人眉眼,在她的眼睛里无限的清晰,放大……
墨蓝色,深黑色,两种颜色落在眸子里,搅浑了思绪,情不自禁,她抬起了手,堪堪停在了他眉前一寸的地方,顿住了。
指尖仿佛感受被眨动中的睫毛剐蹭过。
痒痒的。
她又是要做什么?
居然有那么一秒钟,她想伸手去摸一摸他的眼睛,莫名其妙被牵引了,就像是……他下了蛊给她。
“你…我表现得哪有那么差?”穆慈恩轻轻嘟囔了一声,两手交叉抱起了胸,“你要知道,我在其他长辈面前,可是懂事乖巧的榜样。”
“风评…不比你差的。”
他芝兰玉树,那她也是兰心蕙质,他清风霁月,那她也是大家闺秀。
郑烨生温润的目光盯着穆慈恩,半晌,低笑了一声,直接抓住了她悬在半空的手。
“好。”
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摇了摇头,眼底闪烁的星星点点,仿佛揉碎了月光。
穆慈恩目光狐疑闪了闪。
“我知道,太太外秀。”
穆慈恩:“……”
她就知道!
郑烨生唇角微勾:“是秀外慧中。”
穆慈恩:“谢谢啊。”
“又是我舅舅吧?他肯定跟你吐槽了什么。肯定是他……”想到了什么,她眼尾向上挑起了一个狡黠的弧度,“你到底是他的得意门生,还是他的贴心小棉袄?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郑烨生盯着近在咫尺,那双漂亮灵动的眼睛,静静地,温柔地,纵容地盯着。
想了想,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其实在他的记忆里,生日会的现场很热闹,哪怕他站在门口最边缘的地方,也能听见里面不断涌动的宾客喧嚣声和潺潺的流水声,
他站在屋檐下,一片阴影中,而她却在廊桥边,一片明光中。
她化了淡淡的妆,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目光盈盈蕴着清光,精致得像娃娃,手里捧着蛋糕,即使面对长辈,也游刃有余,不卑不亢。
那一刻,他远远望着她,觉得她应该站在那里,被人簇拥着,被人关注着,被人宠爱着。
又觉得,她不应该站在那里,即使是生日,也不能高高兴兴的,不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你还没吃吧?这个点?不然我去问一下吧,你跟我们一起,也没什么不好的。小慈怎么说,也是你学妹,这边还有很多商政人士。”纪澜沧拍了拍他的肩膀,随意往一边递去了一个眼神,和蔼再道,“你看,那边那位,不是你要谈的项目负责人吗,要不要去聊一聊?”
看着那群谈笑风生的人,郑烨生目光微顿,眼神又放到了那抹清丽的人影上了。
“多谢老师好意。”他摇了摇头,婉言拒绝了老师的好意。“只是我还有晚会要开,实在不宜过多逗留和打扰。”
“更何况,出来紧急,没有给小学妹准备礼物,这是我的过失,实在不好意思进门。”
“这…”纪澜沧点了点头,知道他的性子没有过多强求,“路上小心安全,晚饭在忙也要吃点知道吗?”
“好,老师您也多保重身体。”
说着他倾身与纪澜沧道别,缓缓转过了身,向着正门走去。
一步一步,他选择和这场盛大的热闹背离,也选择最稳妥的不去打扰别人的生活。
其实北京的夜晚相对于香港要安静一点,尤其是在小胡同里,他更喜欢安静的走在这个街边,能短暂的让自己,从那些沉重的负担之中抽离。
弯月在厚重的层云后,被掩住了,枝丫上盖着一层薄霜。
一会儿要开会是真的,离开会还有很长的时间也是真的。
一想到要和林向琴汇报那些纷纷扰扰的杂事,一想到如果自己没把事情做到,就无法得知妈妈的近况,他整个人就焦躁万分。
甚至,他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快乐,在这满是迷雾与荆棘的路上踽踽独行,即使抬头,也看不见半点光亮。
接他的车停在路边,昏暗的路灯光覆盖在他身上,影子被拉得颀长。
五十米,三十米……
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道急匆匆声音:“先生,请等一下!”
脚步停住,郑烨生转过了身。
他看着刚才跟在穆小姐身边的佣人,手中提着纸盒子,步履匆匆跑向他。
纸盒被递到了眼前。
“先生,我们家小姐说,来者都是客,带一份蛋糕走吧。”
没想到,这蛋糕竟然还被打包了,装在小小的纸盒里。
发现他迟疑,佣人立马解释:“纸盒是干净的,小姐怕路上不方便吃,所以……”
“谢谢。”他立马双手接过了蛋糕。
手心碰到纸盒,他的心情竟然有几分复杂。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蛋糕了,特别在和妈妈分开之后。
没想到他的转身被人看见了,也没想到这个被束缚在小小宅子里的小姑娘,会注意到自己,还特意送上来了一份甜甜的蛋糕。
借着路灯和淡淡的月光,他温和地勾了勾嘴角。
“谢谢你们家小姐,也谢谢你,麻烦你帮我同你们家小姐说一句,祝她生日快乐,心想事成。”
这是他那天收到蛋糕之后说的第一句话,眼角眉梢,带着对他自己来说,久违的笑意。
……
郑烨生的眼神太专注了,温柔和宁静的光在他眼底浮动。
仅仅一眼,穆慈恩就能猜出,他是陷入了从前的回忆。
“蛋糕…好吃吗?”她轻咳了一声问。
郑烨生低笑了声,微微颔首:“好吃,那天晚上太忙了,幸好有你的蛋糕,让我不至于饿肚子。”
“原来是这件事……你说我见到了你,其实我看到的,也只是你的背影,这算哪门子见过?”穆慈恩不太好意思地别开脸,小声道,”
我就说,如果我见到,那我一定…”
“一定,记得你的样子。”
最后几个字,近乎于蚊子哼哼声,但郑烨生还是听清了。
他挑眉,不紧不慢道:“但是,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这场生日会。”
“那是什么时候?”下意识,
穆慈恩有些激动地追问,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也亮晶晶的。
因为好奇答案,她甚至没有注意到,男人已经松开了她的手。
“啪!”
床头的灯光熄灭了,顿时室内一片漆黑,好像只剩下了悄悄的呼吸声。
“该休息了,快十二点了。”黑暗里传来了男人低磁悦耳的声音。
“你忘了吗?我受伤还没有恢复,不适合熬夜。”
穆慈恩:“?!?!”
万万没想到,她当时说出的话,现在又被送了回来。
心低有些挫败,也有一些痒痒。
“你这种说话说一半的人,是最可恶的!”恶狠狠留下这一句话,她低哼了声,“我才不感兴趣,睡觉了!”
带着点脾气,她蹬了蹬被子,重重地躺倒在床上,用一个冰冷冷的背影回报男人。
“晚安!”
这是她从牙缝里蹦出的两个字。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
闭上了眼睛,眼前漆黑中,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穆慈恩发觉自己身后一直没有动静。
她莫名其妙觉得,有一道视线一直紧紧盯着自己的后脑勺。
手不安分地捏紧了被子,眼睫复杂地颤动着,将睁未睁。
“咚咚咚!”
这份诡异的安静里,她心跳不知不觉中加速了。
他在做什么?
问题冒出来的刹那,淡淡的乌木香伴随着我沐浴后清爽凛冽的香味,一同钻入了她的鼻尖,压下来的,还有沉沉的侵略感。
被子被攥得更紧了。
郑烨生要做什么?!
大脑宕机时,穆慈恩感觉到了一个轻轻柔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鬓边。
也仅仅是落在了她的鬓边,轻的,如同是一根柔柔的羽毛,把她刮蹭了一下。
“晚安,Machoupette.”
低哑的法语亲昵地磨过了耳畔。
浑身的血液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穆慈恩死死咬住了唇瓣。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她清除感觉到,晚安吻后,郑烨生也躺下了,没有在做其他的动作……
而她很窝囊,还在装睡。
——
苏黎世飞往北京,一共有7500公里,十个小时。
私人飞机上很安静,空乘人员的服务也很周到,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不用担心自己被人打扰。
甚至……穆慈恩不小心发现,飞机的编号,和郑烨生送自己的那架私人飞机编号,一模一样。
飞机里的装潢是被特意设计过的,不仅紫色的元素过多,沙发上还摆着梅莉达的娃娃。
虽说是按照她的喜好,但还是有些幼稚。
不过,她喜欢,但她不准备把自己很满意这件事告诉郑烨生……
“请问你们知道许月盈不见的事情吗?”
“请问你们如何看待郑晋谦不要江山要美人,对美国公司置之不理的情况?”
“郑生,请问你现在回来,是真的康复了,还是来为自己哥哥善后?”
“请正面回答一下,此后华兆内部格局是否会大变?”
飞机刚刚落地,人还未出机场,无数个问题就铺面砸来,哪怕一大半都是些无关问题。
考虑到Oliver的年纪,记者没有对他过多为难,保镖也很快把他抱离了混乱现场。
所有的刁难,都由穆慈恩和郑烨生两个成年人面对。
看着眼前,两次,三次,好多次,一模一样的采访画面。
穆慈恩快被气笑了。
她落地香港是来刷新任务的吗?
她真的应该珍惜在瑞士的每一分每一秒,即使不是和郑烨生互怼,就是和熊孩子吵架。
在第一个话筒怼到嘴边的时候,她的手腕被人握住了。
再次猝不及防,她被扯入了一个温暖,安的怀抱。
她被护得紧紧的,哪怕护她的人有一只胳膊受了伤。
郑烨生也有被动技能——将她与外界那些纷纷扰扰隔开。
他做得太自然了,自然的,如同是刻在血肉里的本能。
男人的步子很快,记者们的步子也很快,穆慈恩觉得自己是被推动着,不得不快步向前走。
可是她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摔倒,因为总有人会拉住他。
突然,不知道是谁隔着保镖将他们推了一下,她被郑烨生带着踉跄了一步。
“嘶…”她听见郑烨生低低地倒吸气。
大概是碰到了他还未康复的胳膊。
眼睫微微颤了颤,穆慈恩把脑袋从男人怀里抬起,冷冷扫了一眼四下。
“关于你哋嘅问题,我冇嘢可以奉告,麻烦大家注意下言行,我先生只手受伤咗!”
(对于你们的问题,我无可奉告,烦请大家注意一下言行,我先生的手受伤了)
她护短护得坦荡又自然。
第92章 Chapter92他们已经“复合”……
穆慈恩的嗓音虽轻,但四下的人却听得真真切切。
更何况是离她最近的郑烨生……
“咔嚓”静止了一刻后,闪光灯疯狂聚焦在他们身上。
穆慈恩表情僵硬了一瞬。
她知道,现在的画面对于这些记者来说,就是一个题材,哪怕他们没有被正面他们的回答,但这一次露面,这些记者可以大肆宣传她和郑烨生的关系,可能还会说说她的脾气……
“快走。”还未等她缓回神,男人已经搂住了她,用手挡在她的侧脸,掩住那些刺目的镜头。
甚至耳朵也紧紧贴上了干燥温热的掌心。
他没有半点犹豫,一路把她护到了车里。
这辆车很眼熟,普罗旺斯紫的保时捷,也是他送的。
——
“你刚刚有没有事?”
刚坐下车,穆慈恩就前倾着身子,专注盯着郑烨生胳膊上被缠着的石膏,眉心微微蹙着。
“那些记者也太疯狂了。”
她知道这几家新闻媒体打得火热,但也不至于让他们倒霉。
“我们,真成他们的话题制造者了,怎么就盯着咱一家。”
瞧着她气呼呼的模样,郑烨生没忍住从鼻息间溢出了一声笑:“可能,最近就我们家不太平吧?”
“你笑鬼,我刚才问你……”
“砰!”穆慈恩后面的话没说完,前座的车门开了又关。
“不好意思,Byron,太太。”吴家言坐上了车,紧急放下手心,回头做着汇报,“刚刚我收到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郑太今早以股东身份,召集其他几位股东开了一个临时会议,会议内容是针对您重返公司,因为会议刚结束,具体的内容还未出。”
“第二条是……”抿了抿唇,吴家言直接从手机上调出了一份视频,“您还是自己看吧。”
说着,他点了播放键。
视频是在华兆大楼楼下拍的,也有大量的记者堵在了那边,不停提问,而郑太被几个保镖团团围住,戴着墨镜,气场冷漠又强大地面对是是非非。
她明明可以选择不去理会记者,直接进入车里,可她没有。
在车门打开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对着镜头优雅微笑:“我想,我对很多问题都无可奉告,我相信Victor能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事。”
“今天是我的小儿子Byron康复归来的日子,也是我孙子Oliver和他小叔小婶旅途结束的日子,我希望各位不要打扰我们特意设的家宴。”
话落,她利落坐上了车,视频也播放完毕。
“事实上,在飞行期间,我没有收到任何家宴有关的邀请……”
“她是先斩后奏。”郑烨生眼神清冷,眉头淡漠地向下压,唇边弧度有几分凉薄,“等会儿,邀约要递来了。”
“她是在践行日内瓦的承诺,止住外界的谣言纷纷,做出一副阖家欢乐的模样。”
“今晚,如果我们不去赴宴,只怕这外界又要起传闻了,这违背承诺,落人面子的恶人,就是我们了。”
穆慈恩眉心皱起,眸子冷冷下沉,轻笑:“不早不晚,偏偏是回来香港的时候。”
“这不摆明了是一场
鸿门宴?”
郑烨生安抚地摩挲了几下穆慈恩的手背,沉吟了几秒,对着吴家言道:“那边要是来消息,就回复说,我们会准时到老宅,多谢母亲挂念。”
他话音刚落,又传来了手机的震动声。
一下一下不停,是穆慈恩的手机。
几条消息争先恐后跳出,第一条是丽心管家发来的,关于Kathy的新一周早晚餐安排以及日程活动。
第二条是一条Juliet发来的信息,询问他们是否安全到达了香港。
第三条是邮箱传来的讯息,发件人是许月盈,大概是她整理好的郑晋谦把柄。
第四条是负责照顾许月盈起居的菲佣……
接二连三的消息,就像外面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接踵而至。
瑞士的确像桃花源,大概郑烨生是对的,在轻松的时刻,不该记着这些事,因为飞机落地,现实会推着他们去面对不同的变量。
他们现在,难得放松。
察觉到穆慈恩逐渐变得僵硬的面部线条,还有骤然低落的情绪。
郑烨生抬眸瞥了一眼吴家言,直接升起了车里的挡板。
“怎么了?是谁发来的信息,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嗯?”
他的语气很温柔又很沉稳,带着如沐春风的力量。
会和她玩笑互怼是他,会积极引导,安抚她情绪的也是他。
对着那双重新戴上了黑色美瞳的眼睛,穆慈恩用鼻音低低“嗯”了一声,又摇了摇头。
“我没什么事,不过你应该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说着她撩起了眼帘,眼尾向上勾着温软的弧度,眸光清亮的不像话,“就算,你的胳膊其实没有事。”
车窗外景色不断后退,车早不知不觉驶上了主干道。
郑烨生的心莫名软了又软。
其实也挺好的,在将要向外竖起尖锐的刺的时候,他还能保留一个柔软可供休憩的私人空间。
外界发生了什么事,好像不重要。
至少这一刻,她的眼睛里,专注得只有他。
薄唇弯了弯,郑烨生认认真真地望着穆慈恩的眼睛,缓声回复:“我没事,多谢太太关心。”
字音咬得又轻又性感,尤其是“太太”两个字,玩味中带着温柔。
穆慈恩眸光怔怔,略有几分羞恼。
他好自然,就好像……他们已经“复合”了。
——
再次回到郑家老宅,扑面而来的阴森压迫感,还是和初来乍到时一样。
跟随管家的步子,穆慈恩和郑烨生亦步亦趋走向会客厅。
脚下影子交叠着穿过了装潢华贵的长廊。
门被佣人推开的那一刹那,好像又回到了婚后第一次去郑家主宅的那一天。
事实上,这不过是穆慈恩第二次来老宅。
和上次不同,这一次坐在沙发上人变了,少了郑晋谦和许月盈,多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Byron,阿慈,你们两个终于来了。”郑太微笑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破天荒从主位上站起身,走向前来迎接他们。
同一时间,其他坐着的人也纷纷跟随站起。
“这是我特意请的全香港最好的心理医生,Howard。”
郑太不慌不忙介绍着已经走到了她身边,穿着正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的男人。
“Byron,我知道你大病初愈,身体健康情况,已经经过了医生的专业鉴定,但是我更关心的,是你心理上的问题。”
“我朋友说,有些人在出了车祸之后,心理上很容易出现创伤后遗症,为了你的健康,还有集团的安定。我需要Howard为你做一个简单的心理评估,来看看,你到底适不适合返工。”
郑太轻言细语说着话,眉眼之间满是慈爱,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
郑烨生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眉眼沉着地压了压,气质清傲:“如果我不配合呢?”
“Byron,我当然知道你有些顾虑,不过公司的股东很关心这件事情,我知道,你的妈咪现在在北京,我想,她应该也很牵挂你这个儿子的身体健康。”郑晋辉咳了几声,嘴角上扬的弧度好像是在威胁,笑眯眯又道,“我也希望,你不要因为你和你的妈咪走近,而忽略了,一直关心你,照顾你,扶持你,甚至是和你一起被写在族谱上,被认证了母子关系的,母亲。”
“不要忘了”这四个字,和“母亲”这两个字,都被他咬得很重。
“检查还是做吧,也是全了妈咪的一片好心,而且这心理检查不要太多时间的,正好没开饭。”白雯琳笑着补充,也假惺惺劝着,“Byron,你就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Iris的。”
穆慈恩:“……”
如果不是上一次差点被扇巴掌了,不是熊孩子一路被授意找茬,她真的要信了。
她倒不觉得自己会吃亏,只是……
带着几分担忧,她抬眸望了一眼站在她身侧的郑烨生。
那可是心理医生!
她不知道郑烨生现在记忆恢复得如何,如果真的被看出了问题……
手心温度发凉,一直牵着她的郑烨生,很明显感觉到了她的不安。
不动声色,他捏了捏她的手,拇指摩挲过了指上的戒指。
“如果做这份评估能让母亲,还有大哥大嫂,和公司的股东们放心。”郑烨生从容迎着眼前那几道目光,矜冷睨了眼Howard,“没什么不可以的。”
穆慈恩:“!?”
目光短暂相接,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郑烨生到底是什么意思。
郑太立马绽开了笑颜,仿佛就是在等郑烨生这句话。
她对着Howard使了一个眼神,立马Howard恭恭敬敬对着郑烨生鞠了一个躬:“郑先生,请您随我来吧。”
“因为催眠过程,需要足够安静,还请郑太太在外等待。”
穆慈恩眉心拧得更紧了,眉宇间满是担忧
她没想到真的有催眠。
她望着郑烨生,却发现他的表情始终平静从容。
她不太确定他现在这副样子是真的把握十足,还是演的。
觉察到她想说什么,郑烨生只是摇了摇头。
第93章 Chapter93已经爱了很久……
下意识准备迈出的脚步收住了。
穆慈恩轻轻拧了拧眉心。
她想的是什么?
怕他在催眠过程中说出不该说的话,功亏一篑?还是希望他已经恢复了记忆,能够顺利过这关。
眼波宛转间,她望着他转过了身。
手上一轻。
“Iris和Byron之间还真是夫妻情深,这才要分开多久,就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白雯琳笑眯眯调侃着走上前,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趁穆慈恩不注意,牵住了她的手,“难怪外面那些媒体报道,都说这京港世纪联姻,是天作之合,夫妻恩爱更羡煞旁人。”
“坐着等吧,别一直站着。”
穆慈恩回过了眼神,不轻不重凝了一眼白雯琳虚情假意的笑容,淡淡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多谢大嫂关心。”
话说完后,她再未多分眼神,自顾自走向沙发。
黑色高跟踩在波斯地毯上,摇曳着的绸质裙摆随着优雅的步子,在倾落灯光下,绸缎粼粼,衬得整个人高贵又不可攀。
面对她的抗拒,白雯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但很快又重新挂起,和郑晋辉交换了一个眼神,眸中划过了一丝轻蔑与得意。
“Iris,其实我和Carter很感谢你们这一路对Oliver的照顾,我们看见了骑马照片,这一趟他玩得很开心。”说着,她热切地倒了一杯茶,坐在了穆慈恩的身边,“你们不计前嫌又无微不至地照顾,越发衬得我这个做大嫂的小心眼。”
一杯氤氲着热气的茶被送到了眼前。
穆慈恩垂眸看了一眼散在茶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唇角冷淡弯起,接过了茶杯:“没事。”
场面又冷了一瞬,白雯琳轻咳了声,哀哀叹了口气:“有一件事,我一定要跟你坦白,我也希望,你能原谅我,我也不是有意的。”
她脸上赔着笑容,目光却紧紧锁定在了穆慈恩的脸上,可惜,从始至终她脸上都带着礼貌地笑容,让人挑不出错。
郑太挑眉,略带不满睨了眼白雯琳:“什么事吞吞吐吐,直接说就行。”
“好的妈咪。”白雯琳没有半分犹豫,拿出了郑世轩的电子手表,“其实,出于对Oliver的关心,他在出游期间,手表的录音功能一直都开着。”
“我绝不是要探听你们隐私的意思,只是,我太担心Oliver了,想要确定他的安全,希望,弟妹能理解我作为一个母亲的心情。”
话说到这里,她手指点了手表上的一个按钮,一句模糊的录音响起——“话说得这么好听,我要你签的离婚协议书呢?”
霎时,会客厅内分外安静。
播放完这一句后,白雯琳摁了暂停键:“后面还有一点,但影响不好,就先到此为止。”
“只是Iris,我知道这样不好,但到底你和Byron的婚姻,关系到郑家的颜面,也关心到集团的利益,还好这段录音是我和你大哥听见,这要是被董事们听见,怕会影响到Byron啊。”
穆慈恩眉梢轻挑,“啪嗒”一声,放下了茶盏,缓慢环顾了四周。
原来他们是在这里等着她。
“你也不要怪你大嫂过度的担心,毕竟我们,还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闻,比如说……”郑晋辉慢慢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沓照片,“这些评论,还有这个账号,弟妹应该熟悉吧?”
“TangNi也说了,你之前还想和他一起去见媒体?还打赏了不少钱?”他语重心长摇了摇头,“之前Victor提醒,我们还未放在心上,现在再看,人以类聚这句话,是有几分道理。”
照片上有账号评论区的截图,还有那天会馆监控里,她和TangNi拉扯的模糊图片……
一张又一张,叠着摆放在桌面。
“这样?”郑太慢慢悠悠抬起了眸子,眯着眼睛看向穆慈恩,“这些事要传出去了,我想不仅郑家受到影响,穆家那边也不太好看吧?我记得穆老爷子这个人,是最在意清白两字了。”
穆慈恩微抬眼皮,纤密的睫毛向上撩起,正面迎着这些夹枪带棒的冲向她的话语。
“既然会提前把东西摆在我面前,想来,你们是有备而来。”她低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拿起了一张照片,漫不经心地看着,“有话,可以直说。”
“你确实是聪明人。”郑太愉悦勾唇,眼神示意站在一旁的管家。
很快一份合同递到了她的眼前。
“我知道,之前我们之间有些小小的摩擦,但是,你想离婚的话,我不会阻拦你,甚至,能帮你。”
“你手里这份协议,是我们的诚意,郑家和穆家之间的合作,绝不会因为你们离婚被影响,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乖乖回到北京,不管Byron的任何事,一心等着离婚。”
“合同里承诺给你的东西,都会是你的。”
郑太双眼里含着带有压迫感的笑意:“我也能保证,这些照片和评论截图,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离婚消息放出去后,Byron会有些忙,不会来找你,我相信,你们穆家的人,也会支持离婚这个决定的。”
“你是个聪明人,明哲保身不好吗?我还能保证,Victor不会来找你。”
穆慈恩把这些话听得真真切切,也听出来了那句“任何事”的言外之意。
郑太是在很委婉告诉她,让她不再管Kathy,并且她知道许月盈的事和她脱不开干系,但她能把她从这浑水里摘出去。
很奇怪,在她想离婚的时候,好像全世界都在阻拦她,告诉她这件事行不通,有很多麻烦需要客服。
而现在,世界好像又变了一副嘴脸,似乎只要她轻轻点个头,一直努力想做到的事就能轻而易举达成。
冷静地环顾四周。
穆慈恩根本不会忘记,她第一次来郑家老宅时,这群人是怎么对她的。
——“有时候,不如听不懂他们的话。”
虚空之中,她耳边好像又响起了男人极轻的耳语声。
空空如也的鬓边,仿佛仍旧被呼出的热气撩动了碎发。
手边是空的,又怎么样?
一些记忆已经深深烙进了她的脑中,认真算回来,第一个对她释放出善意信号的,是郑烨生。
商业联姻,个人利益至上,一点问题也没有。
可是这段婚姻里,她还有谜题没有解开。
“你还在犹豫什么呢?你认为Byron在挽留你?他之前怎么算计你,算计穆家,你都不记得了吗?”郑太微笑叹了声气,把穆慈恩的沉默当成了犹豫,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继续道,“更何况…我知道你还年轻,心里多少是渴望遇到真爱的。”
“Byron心里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你知道吗?他就算会对你好,也不代表他真的能忘记这个人,男人都是一样的。”
穆慈恩遥遥对上了郑太的眼睛,红唇向上勾起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提出来的利好条件,是很诱人。”
话是如此说,她却没有分半点眼神给桌面上的合同,眼尾向上挑起,睫毛沾着屋内的光。
“他之前对我怎么样,我心底也很清楚,不需要提醒。这份录音,是旅行期间录下的,真的传出去,好像对大哥大嫂也没有什么好处。”
穆慈恩轻笑了一声,在几道视线中,坦然地端起了茶盏,又抿了一口茶。
“母亲还是一如既往爱茶,我记得,当初送了母亲一套茶具,不知道是不是不合母亲心意,好像一直没见您用。”
可是,她在床头柜里找到了苏黎世酒店里剩下的酒,还有那不论什么场合,只要她出席,就会被戴上的手表。
很荒谬,她精心挑选的礼物,被人置之不理,她随手送的礼物,有人藏起存放。
突如其来一句话让郑太愣住了,她早忘记了那套茶具是怎么处理的。
样式普通,她确实有些看不上。
“妈咪怎么处理礼物是妈咪的事,你才来几次,胡说些什么?”白雯琳瞪圆了眼睛,“别想拖时间。”
“东西就放在桌上,你再磨蹭下去,一会儿Byron做完测试,可是会看见的。”
“看见什么?”一道温沉清冷的男声不疾不徐从门口的地方飘来。
率先走进会客厅的是Howard,他的手里还拿着诊断报告,郑烨生走在他的身后,步履不疾不徐。
他目视着前方,眉眼疏淡,高挺立体的面部轮廓给人凌厉矜贵的感觉,连投在地板上的影子都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直到看见了穆慈恩,他的眼神才开始软化。
郑太愣了几秒,收拾好了表情,笑着问:“这么快?结果怎么样?”
“我刚才为郑先生做了一套完整的心理评估,以及采取了催眠的疗法,整个过程进展都很顺利。”Howard紧张瞥了一眼郑烨生,又看了看郑太,“不然您先看一下吧,这是他的检查报告。”
接收到了郑烨生安抚性的眼神,穆慈恩红唇仍旧不自觉抿成了一条线。
虽然男人表情很从容,但人在催眠状态下,估计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按照您的吩咐,我问了他那个问题。”Howard讪笑着对郑太点了点头。
穆慈恩眉心拧得更深了,冷声质问:“什么问题?不会是,不符合职业道德的问题吧?”
Howard:“郑太太可以放心,在催眠开始前,我和郑先生是沟通过的,整个内容都有监控,我只是问他,到目前为止,对自己亲人隐
瞒最深的一件事是什么。”
郑太:“他说什么?”
穆慈恩:“他说什么?”
面对两道急切地问声,Howard清了清嗓子,转身看了一眼郑烨生。
“他说,其实,他爱自己的太太,已经爱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纯爱战士
第94章 Chapter94“对不起。”……
会客厅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秒,水晶吊灯洒下的光轻轻晃了晃,照着地毯上定定的影子。
郑太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皱着眉心看了一眼郑烨生,眼底写着难以置信,甚至白雯琳和郑晋辉也尴尬得对视着。
这件事似乎是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即使自己的心声被人堂而皇之地广而告之,郑烨生的脸上也没有半点局促。
他嘴角噙着温和的笑容,坚定又柔和的眼神掠过了形形色色的人,定定凝在了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身上。
她垂着眼,细长如鸦翅般的眼睫在眼睑处投下了一小片阴影,眸底的情绪让人看不太真切,指尖捏着微凉的茶盏,骨节处微微泛白。
“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Howard不自在地把这句话说完,又抿了抿唇转头看了一眼郑烨生,又看了一眼穆慈恩,干巴巴笑了笑,“其实我…我……”
“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郑烨生缓缓地接过了话,悠沉的语调中带着一丝温柔。
话落,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吊灯的影子伴着和煦的自然风轻轻晃了晃,刚刚刀光剑影的气氛在这几句话里消散了不少。
穆慈恩能感受到,郑烨生的眼神始终在她身上,从未离开过。
他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话语,就像一枚微不足道的小石子,猝不及防地投进了湖中,飞溅起了万丈水花。
——“他说,其实,他爱自己的太太,已经爱了很久。”
很久有多久?
偏偏他把他们那次遇见记得那么清楚,所以,他的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吗?因为她给了他一块儿蛋糕?还是在她20岁生日宴之前?
他用的词不是钟意,不是喜欢,是爱啊。
比钟意情深,比喜欢意重的爱。
心跳在不知不觉中漏了一拍,紧张到不敢回头。
端着茶盏的手指因为受力不均,微微颤动着。
蓦地,一片阴影掩在了眼前。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茶盏地另一端,带着她的动作,把茶盏搁到了桌面上。
眼皮再次掀起,穆慈恩清晰对上了郑烨生的眼睛。
他俯身向着她,眉眼低垂着,裹挟着无奈和关切,零星带着一份促狭。
眸光微闪,她咳了一声偏过了脑袋。
哪怕她肚子里有十万个为什么,在此时此刻,她也不好说什么。
“没了?”郑太率先回过神,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Howard嘴巴张了张,又很快闭上点了点头。
他把测试结果放在了桌面上:“根据鉴定结果,郑先生的心理测试是合格的。”
“你确定他是在催眠的时候这么回答的?心理测试是不是可以有目的地填,不准吧?”白雯琳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的心理测试表,摇了摇头,“我明明听见……”
“听见了什么?”郑烨生冷淡睨了一眼她,唇角勾起了一抹凉薄的弧度,“看上去,大嫂对我的心理测试结果不满意?”
很清脆的一声响,茶盏被重新放到了桌面上。
“看来,大嫂比我更关心Byron的情况。”穆慈恩抿唇轻笑,眼尾懒媚地向上挑起,眸子里却不带一点笑意,“大嫂听见了什么呢?还是不小心,从手表里听见的?”
“我…”白雯琳被噎得说不出话,求助的眼神看了一眼郑晋辉。
奈何郑晋辉还在看自己妈妈的眼色,没有心思理会她。
“郑大太太,你是不信任我的专业吗?催眠状态下的人,说得往往是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Howard面上带着职业性的严谨,嗓音里有丝不喜,“我相信我的心理评估不会出错的,如果您不信,您也可以另请高明。”
而且在催眠前,郑先生的意识是清醒的,他明确表示过,会配合回答所有问题。”
白雯琳气急败坏转过了身坐下,一副不愿再管这些事的模样。
“好了,不好意思Howard,阿琳也是关心Byron的情况,所以莽撞了。”郑太笑着打圆场,目光在心理测试上停留了几秒,用着探究的眼神盯着郑烨生,“Byron心理没有什么问题,我也就放心了。”
“阿成,你送一下。”
她向管家递去了一个眼神,送客意味明显。
Howard虽对她这种直接赶人的行为有不满,但碍于她的身份,只是顺从地跟在了管家身后。
“哒哒”的脚步声在空旷又安静的厅内分外明显。
会客厅的门开了又关,房间里只剩下了郑家的人,一直压抑中的情绪,终于能够无所顾忌地爆发。
“回国母亲就为我安排了家宴,还贴心请来了检查医生无微不至,想来传出去,也是美谈。”郑烨生清冷地扫过了面前一圈人,慢条斯理地挨着穆慈恩坐下了身,目光却盯着桌面上的东西。
他不慌不忙地把桌面上依次排开的东西拿起,数落着:“离婚协议书,照片……看上去,我不在的时间里,你们和我太太聊天的话题,很丰富。”
淡淡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至于大嫂和大哥从手表里听见什么……我知道你们不是故意的,听得东西也不真切,如果听错了什么,怕也正常。”郑烨生说着,从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穆慈恩坐在一旁,明显感觉到了郑烨生和第一次回主宅时的不同。
他好像是不愿意再收敛自己的性子了,言语更冷,整个人的攻击性也更强。
很符合成熟版的反骨仔。
“你…你…你们胡说八道!”白雯琳急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知道郑太不可能直接出面再来解围,脚重重踩了一下一声不吭地郑晋辉。
顷刻间,郑晋辉铁青着脸色,瞪圆眼睛看着郑烨生:“你们怎么和阿琳说话的!她也是出于好意。”
“噗嗤!”一声宛转的轻笑突兀地传来。
穆慈恩捂了捂嘴,带着歉意地看着郑晋辉:“不好意思,我刚刚收到了表白,开心有些藏不住。”
“我笑不是在针对大嫂。”
郑烨生轻勾嘴角,含笑看着穆慈恩,嗓音磁磁:“我知道,我想大哥大嫂,不会介意的。”
说着,他挑了挑眉回正了脸。
郑晋辉看着他们夫妻两人那副全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样子,怒火中烧:“你们!我们都是为了郑家的颜面!”
“Byron,你还要护着她,你知不知道她和那个TangNi纠缠不清,照片都被拍下来了!传出去,我们郑家的脸往哪儿搁?”
“还有这些不堪入目的评论,就算你不在乎,可是郑家在乎!你知道这容易让人怎么说吗?”
“说风水轮流转!你妈咪当初破坏人家的家庭现在轮到你倒霉了!”
刻薄的话语毫不留
情地攻击过来,周遭温度连降了好几度,吊灯倾落下的光仿佛被凝结。
下意识,穆慈恩看向了郑烨生,清晰看见了他额边暴起的青筋,和紧攥成拳的手。
她一点也不意外郑晋谦破防后会这样说,毕竟耳濡目染,郑世轩会对他们说的那些话,必定是从大人口中学的。
没有半分犹豫,她握住了郑烨生的手:“你…”
“只凭借几张截图,就认定这个账号是阿慈的?”郑烨生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偏过头对着穆慈恩递去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缓缓地,他抽出了自己的手,不紧不慢地拿起了桌上的照片,袖口随着他的动作上移,露出了半截冰冷奢华的表盘。
“大哥大嫂,什么时候闲得和那些捕风捉影的媒体一样了。”顿了几秒,他挑眉,正好收起了最后一张照片在手中对齐,“我忘记了,大哥,还没有正式恢复职位。”
“私人时间充裕,不足为奇。”
郑晋辉的脸色一白,张嘴又要怼,话音未出口,郑烨生又不疾不徐补充:“至于和TangNi的这几张,几张错位图而已。”
“要是再多截几张,只怕我也要露面了,阿慈这个行程我清清楚楚,我不介意也相信她。”
“你们一个个,怎么比我更在意我的太太有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我们也是关心你们……”郑太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长辈的架子,“总不能,让郑家成了别人的笑柄……”
“拿着一份早拟好的协议,劝说我的妻子同我离婚,就不像笑话吗?”
郑烨生顺手拿起了协议,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站起了身。
“唰唰——”
他随手把这些“废纸”扔进了垃圾桶,眉眼清冷深远。
“郑烨生!”郑太震惊喊出了他的名字,什么体面全然不顾了,手失态地拍在桌面,站起了身。
面对林向琴的质问,郑烨生依旧平静,眼神淡漠却坚定,周身散发出的冷漠气场,让人不寒而栗:“母亲,你先斩后奏请我来家宴,我来了,你煽动股东,安排我做心理测试,我也做了。”
“我可以配合你们母慈子孝,阖家团圆到最后,如果,你们没有为难我的太太。”说到这里,他拉住了穆慈恩的手,“我想,我和阿慈再多逗留,只会惹得你们更加不快。”
“我们,先离开了。”
穆慈恩还未完全回神,已经被男人拉动,站起了身。
她跟着他的步子,没有半分迟疑地离开会客厅,灯光和自然光线交错落在他们身后。
会客厅的门开了又关上。
男士皮鞋在前,女士高跟在后。
望着暗色的黄昏天,眼睫颤动,穆慈恩的思绪终于回正。
咬了咬唇,她红唇慢启:“郑烨生……”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抱抱]
第95章 Chapter95强硬地吻住了她……
心猛然跳动了一下,寻着残阳从厚云里迸射出的光线。
郑烨生停下脚步侧身,低眉失笑:“对不起什么?”
“你不用担心我,郑太如果不是被逼急,怎么会想到离间我们的关系?”
“不是。”穆慈恩有些急切,一双明眸,眼波清澈流转。
她牢牢握着郑烨生的手,仿佛是在竭尽全力抓住他。
“嗯?”郑烨生愣了愣,不明所以。
车灯闪过,接他们的车已经来了,安静地停在一边。
“我不是…我说对不起是因为……”穆慈恩磕磕绊绊,眼神忽闪忽闪,一抹嫣红从脖后跟开始,缓慢地向上爬,“因为…”
咬了咬唇,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昂起了脑袋,紧紧盯住男人的眼睛坦诚道:“评论是真的,和TangNi是在逢场作戏,我当时气急了,为了离婚不择手段……”
“当然我和你道歉,也不是因为……毕竟是你先咄咄逼人的,我想道歉是因为……”
看着她语无伦次,又羞又急的模样,郑烨生抬手,捧住了她的面颊,大拇指缓缓摩挲过了她的侧脸。
温柔,轻缓,带着他的体温。
躁动的情绪在无形之中被安抚了,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隐没了。
穆慈恩红唇微张,幼圆的上目线画着温软又无辜的弧度。
心跳加速,一声又一声。
“郑晋辉那番话,太过分了,如果不是我那么冲动,他们怎么会用这个把柄伤害你?我很容易在情绪上头的时候,做出一些……不妥的决定。”
“我也很感谢你,在那天拦下了我,让我没有酿成更大的错误。”
飞快把话说完之后,鼓起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
穆慈恩垂下了眼眸,恨不得把自己的五官都埋进郑烨生的掌心,也是她临时找到的“龟壳”下面。
在这一刻,她终于愿意放下自己的面子去承认,自己有时候采取的反击方式很极端,不仅仅是在自毁,也在毁他。
郑晋谦用那么轻蔑的口吻说出那么一句话时,她真的很生气,也很懊恼。
她这样的行为对于郑烨生来说,是二次伤害吧?
感受到呼散在掌心的温热鼻息,和反复蹭过的柔软脸蛋。
郑烨生的眼神温柔又无奈。
她停留在他掌心,就像他站在窗边,接住了随风飘落的海棠花瓣。
一声轻柔的磁笑从喉间里溢出,瞬间,老宅的路灯沿着路面依次亮起。
“一句对不起,就想把所有事都一笔勾销了吗?”
穆慈恩眨了眨眼睫。
细密的睫毛轻轻蹭过了男人掌心的纹路。
“嗯?”带着疑惑,她蹙眉抬起了脸。
不对。
他这句话不对,他应该安慰她,然后说一句没关系。
虽然……她没有立场来让他直接说没关系。
郑烨生眉尖上挑:“太太可能不太了解我。”
“我这个人,很记仇。”
穆慈恩:“……”
她差点忘记了,他是能够十年磨一剑的人。
——
夜色阑珊,浅水湾的庄园灯火通明,港城的秋依然是燥的,热的,不论是否过季,由专人打理的海棠,永远是盛开的。
穆慈恩穿着单薄的睡裙走在恒温的长廊里,红色的吊带衬得纤柔的肩颈愈发白皙,堪堪过膝的裙摆随着步履晃荡,腰臀线被衬得柔和魅惑。
“親愛的Iris:
收到了你落地香港的訊息,希望你一切平安順遂。
這是我這幾天整理的,有關於Victor的資料,希望能對你們謀劃的事有所幫助。
第一份錄音是我無意間錄下的,對於阿勇,我的前男友,我一直心懷愧疚,也許這份錄音可以提供線索,證實Victor和當初阿勇的車禍有關。
第二份是他的資產,有人行賄於他的間接證據,對方是盛源地產的陳睿,也是陳董的兒子。
想來慚愧,我收集了這麼久,也只找到這些蛛絲馬跡,所幸是可以派上用場的。如果你們有需要我幫助的地方,我一定會盡全力幫助你們。
律師的事我也很感激你,和Juliet恢復聯繫之後,看著她忙碌的模樣,我好像又找到了當初對設計的熱愛。
在最後,我真誠地祝願你能得償所願。
許月盈留。”
又看了一眼自己收到的邮件,穆慈恩加快了走向主卧的步子。
整个走廊静悄悄的,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手机弹框中还被消息充斥着,多是一些新闻标题。
“郑生携太太返港,机场缠绵羡煞旁人!”
“家宴疑似白日梦,Byron带着太太提前离席。”
“郑家内部局势再变,Victor痴人
一个,不爱江山爱美人。”
……
这才是她和郑烨生回到香港的第一天。
也许在马场,郑烨生那句话是对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猜这些,影响心情。”
在瑞士的时光,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场美丽的幻梦,可以针锋相对,可以吵,可以闹,可以出逃一天去做想做的事。
而回到香港,他们也要从梦里走到现实,不得不去面对这些纷纷扰扰。
无声中,穆慈恩叹了一口气,同时也拉开了主卧的门。
灯光照亮眼前的刹那,她脚步顿住了。
男人氤氲在眉眼处的水汽还未散尽,幽邃的异色眸子性感妖冶,刚擦过的黑发还淌着水。
水珠一路下滚,滚过凸起的喉结,沿着肌理分明的胸膛与小腹,一路没入到裹在腰间的浴巾褶皱里,人鱼线若隐若现,漂亮的线条透着贲张力量感。
对视间,她看见郑烨生喉结滚动,挑了挑眉:“找我的?”
“站在门口做什么?”他低笑了声,嗓音带着点刚沐浴后的沙哑,“进来。”
穆慈恩:“?!”
她是不是打开的方式不太对,见惯了他穿病服,穿睡袍,穿裹得严实的浴袍……裹浴巾是她第一次见。
“啪嗒”脑子里有一根弦断掉了,什么正经的事,她统统都抛到了脑后。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他身材确实练得不错。
“你骨折的时候也锻炼了吗?”嘴比脑子更快,穆慈恩想也没想地嘟囔了一声。
“嗯?”郑烨生微怔。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穆慈恩眼珠飞快转了转,向前骄矜地走了几步,端着神色:“许月盈给我发了邮件,我跟你分享一下。”
“正好方便你对付郑晋谦。”
郑烨生嘴角勾了勾,大步前迈,路过了卧室内的沙发,直接坐到了床边,同时用眼神示意穆慈恩坐到自己身边。
阴影折叠下,腹肌的沟壑无比清晰,清晰到能看见胸膛起伏的弧度。
穆慈恩耳尖微微发烫,目光不受控地在男人惹眼的上身停留。
她知道自己在这关键时期馋人身子太不应该了,可是她控制不住。
寡太久了,她是这么评价自己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
轻咳了两声,穆慈恩故作镇定地走到床边坐下。
“许月盈查到了Victor和阿勇车祸的关联,还有盛源地产陈睿行贿的部分证据。”
男人顿了顿神,缓慢地抬起了手。
指尖拿住手机,也若即若离碰过了她的掌心,细小电流窜过,引起一片酥酥麻麻。
沐浴后的湿润气息,缓缓靠近,淡淡又清冷的沐浴露香气萦绕在鼻尖。
穆慈恩脑袋一片空白,莫名感觉到热,哪怕,她穿得也很少。
余光里,她看见郑烨生在安静地浏览邮件。
男色太蛊惑人了,可是“色”又那么的正经,要是套一件西装,分分钟能去总裁办公室坐镇。
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异常慢,甚至是煎熬。
默默,穆慈恩唾弃着不争气的自己,和下意识很想亲亲抱抱的欲望。
“这些证据,很有用,我会让阿言顺着查,你这些天出门要小心一点,最好多带些保镖,我会前后安排两辆车跟你的。”郑烨生眼尾向上翘着柔和的弧度,递去手机。
“太夸张……”穆慈恩拿住了手机却发现自己抽不出来。
下一秒,郑烨生向里收力,她被迫往他的方向倾了倾身。
两人的距离被拉得极近,四目相视间,轻易看得清彼此眼底的光。
湿热的气息混杂着迎面而来的雄性荷尔蒙,穆慈恩脸颊更烫了。
她的鼻息正正呼在了性感的,上下滚动的喉结上。
“知道了吗?”男人嗓音低哑蛊惑,挑了挑眉,深邃异眸中的温柔与炙热,几乎要将人融化。
“咚咚咚!”
穆慈恩又听见了自己如鼓的心跳。
下意识,她挣扎了一下,却没挣开。
偏偏睡裙那么薄,偏偏他只裹着浴巾。
粗粝的指腹有意无意摩挲过了手腕细腻的皮肤。
是手机在发烫吧?
“知道了,我要回去了,还要准备明天Juliet的面试。”穆慈恩强撑着镇定,色厉内荏瞪着郑烨生,“你注意一下,分寸。”
夜色渐浓,落地窗迎着璀璨的维港,也映照着朦胧的他们。
郑烨生低笑,没有松开半分的力:“我不是说过,一句对不起,勾销不了所有。”
穆慈恩眼波闪动,怔怔望着男人。
“我们的分寸,不是很早,就乱了吗?”
沙哑低沉的男音磨在耳畔,气息撩过了鬓发,挠得心头痒痒的。
“我…”
穆慈恩刚发出一个音,唇就被封住了。
郑烨生强硬地吻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爆哭]
第96章 Chapter96“bb,你可以使……
不同于上次的蜻蜓点水,这个吻带着不容置喙的侵略性。
一直桎梏着她的手松开了。
男人温暖干燥的掌心顺着她脖颈的曲线上攀,直接抬起了她的下颌,手指深深插/进了她细软的发丝。
穆慈恩的眼睫颤了颤,被动迎合着,大脑内仍是一忙音。
呼吸缠绕间,郑烨生已经撬开了她的齿/关,湿湿热热地与她勾缠,加深了这个吻。
穆慈恩感受到,她的手心贴住了那一直在起伏间的胸膛,肌肉在没有完全紧绷时,也是柔软的,其上的温度更是灼得吓人。
簌簌间,卷翘的睫毛又颤抖了两下。
她看见郑烨生睁开了眼睛。
那漂亮,如同宝石般深邃的墨蓝色眸子,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无法被克制的爱与欲,像海中漩涡,危险却又勾引人去深入。
本该微凉的唇瓣,此刻在辗转厮磨间,滚烫得吓人,属于他的面部轮廓,在她眼中模糊又清晰。
快要失焦了。
“这样不太对劲”,“她好喜欢亲亲贴贴”,这样两个不同的声音在她的脑中反复叫嚣。
也没想到,她也有左右脑互搏的这一天。
氧气一点点被掠夺,津液暧昧地交换,思绪越来越迷离。
远处灯火明明灭灭,好像都不重要了。
她还是抗拒不了,漩涡的引诱。
发丝扫过了颈侧的皮肤,挠得人痒痒的。
缓缓地,郑烨生的手掌开始下移,不紧不慢地摩擦过她细滑的肩头,指尖在不知不觉中,隔着睡裙,触碰到了她的蝴蝶骨。
冷与热的交叠,让人情不自禁颤抖。
禁/欲太久了,不过是轻轻的触碰,隐秘的电流便开始在身体里乱窜。
思绪又要被拉回到以前一拍即合,不用压抑欲望的时候,天雷勾动了地火,轰轰烈烈,不需要太多言语,所予所求,皆在你情我愿间。
肩带在不知不觉中被郑烨生从她的肩头卸下,松松掉在了胳膊边。
身前传来了几分凉意,脑中的弦被人拨动了,穆慈恩的眸底清明了一瞬。
她微微偏过脑袋,躲过了让人醉心的吻。
也许是吻得太深,也许是躲得太急,当他们分开的时候,唇间还牵连着一丝透明的水线。
很快,断开了。
室内的灯光仍旧是亮的,窗帘没有拉,照着外面的阑珊景色。
即使知道外面的人看不见,穆慈恩还是感觉到了羞耻。
以前,她和郑烨生一般是会拉窗帘的。
心脏怦然直跳,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蒸熟了。
生疏了这么久,再和郑烨生靠近,她还是想沉沦,依赖这股淫/靡的亲密。
“躲什么呢?”郑烨生低哑地笑了声,刚作乱的指腹,此刻亲昵摩过她泛着水色的唇角。
他的眉眼低垂向下,直白的眼神带着未被平复下的侵略性,从红唇,一处一处向下,抚过了她的身体。
穆慈恩后知后觉眨了两下眼睛,立马抱住了走光的胸口。
都怪这条睡裙太丝滑了,这么不争气地就收回了对她身体的庇护,难怪冷冷的。
“你不觉得……”
“太太想说什么,我猜一下。”郑烨生戏谑又认真地堵住了她的话。
“想说我们这对闹矛盾的夫妻,应该保持距离?”说着他用唇碰了碰她的唇珠,嗓音也不动声色地暗哑下,“想说,你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跟我和好?”
“想说
一年之约时间还没有到,现在太超过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撩人的气音像羽毛尖挠得人心尖都痒痒的。
穆慈恩红唇张了又闭上,呆呆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因为她想说的话被猜得很对。
理不直,气不壮。
因为刚才亲密接触中,多巴胺分泌,她确实感觉到了快乐。
“太太为什么要有负担呢?”郑烨生低笑着呢喃,手指没有再触碰她,只是不急不徐地缠绕住了她的发丝。
“一年之约的对象是我,分居面对的对象也是我,只要我不说出去,晚上发生的所有事,就都可以不作数。”
“如果怕弄脏床单,我们可以去浴室,只有我们两个人,在醒来后,你仍旧可以选择回到客房。”
男人的每一句话都含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不用她主动,不用她拒绝,不用她负责。
穆慈恩感觉自己被人施了定身咒,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猝不及防她的手被人握住了,被带动着贴上了温热的,起伏的,分明的胸膛,清晰地感受到了在跳动中,有力的心跳。
“bb,你可以使用我。”
终于,穆慈恩眼眸颤动,她清除,属于自己理智的那根弦,彻底乱掉了。
——
落地玻璃幕墙依旧照映着繁华夜色,浴池内水波粼粼荡漾,镜面的天花板,照着一室的靡丽。
穆慈恩被男人压在玻璃墙上亲吻,丝丝冷意透过薄薄的睡裙,激得她微微瑟缩,覆在身前的身躯又是高大而温暖的。
她被困在了冰与火之间,也被圈在了男人的方寸之间。
浴室内残留着沐浴露的清香,和香薰的冷香混杂在了一起,又冷又沉,在不断攀升的空气里,形成了一种勾人沉沦的暧昧气息。
丝丝缕缕的香味伴随着深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直直钻进鼻腔,缠得人呼吸都乱了几分。
郑烨生的吻重又急,考虑到了玻璃幕墙冷,他直接摁住穆慈恩的脖子,把她按进了自己怀里。
轻轻颤动的蝴蝶骨和窗外美丽的夜色交相辉映,头顶的镜子照着地上乱掉的睡裙,和松松垮垮的浴巾。
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穆慈恩不太适应,朝前一步,得寸进尺踩在了男人的脚背上。
郑烨生喉结不动声色地滚动了下,摁着人后颈的手却没松分毫,反而收紧力道,将她更紧地箍进怀里。
吻一路向下,点在白皙细腻的颈侧,又慢慢滑在锁骨处啃咬。
从另一个人胸膛传递来的温度,混着浴室里氤氲的香味,撩得人头昏脑胀,浑身发软。
穆慈恩控制不住地轻颤,搭在男人脖颈处的手松了几分力气,指尖回攥,指节处粉里泛白。
她忍不住抬起脑袋,却在看见天花板的镜面时,红了耳尖。
这个镜子设计实在太淫/荡了,本来她洗澡的时候自我欣赏身材不觉得有什么,也习惯了,但现在看实在是……
太害羞了。
这份羞耻是双重的,一份是因为赤/裸的他们,一份是因为自己赤/裸的欲望。
她大多时候都不觉得欲望是羞耻的,偏偏,也说服了自己接受郑烨生的引导。
可真的接受了,她才发现,自己最需要的,无非就是一个顺理成章与他亲近的理由。
她的小心思还是这样,一览无余。
“不舒服?”察觉到了她的瑟缩,郑烨生顿了几秒,用手指抚过她的下颌线条。
穆慈恩怔怔又有些懵地抬眸。
男人异色的眼眸攫住了她,羞耻心在这句问话后,再次泛滥。
交错的呼吸,同频了。
穆慈恩:“我……”
她只是在想,为什么他们以前不尝试在浴室?
因为他那端方如玉,正经古板的人设吗?现在在浴室,他好像也不在意这个人设,那记忆是恢复全了吗?
“我觉得,石膏有点碍事。”穆慈恩抿了抿唇,嗓音里带着一份自己都为察觉的颤意,犹豫了几秒,她磨蹭补充,“但我也是关心你的胳膊的。”
郑烨生唇角勾了勾,眼神向下暗了几分,没有回答,只是吻了吻她盈盈明亮的双眼。
“bb,此时此刻……”他低笑,气息灼热又灼热,仿佛压抑着山雨欲来,“我也不知道,你是在关心,还是在挑衅。”
话落的下一秒,男人温柔的假象被彻底撕开,占有欲如同涨潮的海水,汹涌翻腾,浴池里的热水,也激荡扩出了涟漪。
吻再次落下,深入而急切。
男人本停留的手顺着向下,灼热的体温点燃了空气中一直攒动的火花。
游走间,穆慈恩的呼吸彻底乱了,耳边是浴池里的水纹不断被拍开的声音。
细小的电流在四肢百骸中窜动,然后猝然击中了脊椎。
她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嘤/咛。
郑烨生注视着她的表情,手仍旧在探着水温,没有停下分毫,甚至有着自己的节奏。
他的眸色深的吓人,眼神不愿从穆慈恩身上离开分毫。
他要看着她失神,看着她颤抖,看着她沉沦。
仅仅低眸看不行,他还要看着玻璃中亲密的他们。
就像弹奏曲子,要时轻时重,时缓时急。
要听,要感受。
“bb,你知道,你这样,有多美吗?”
穆慈恩收到了诱惑和鼓励,感觉自己像一个牵线木偶,似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男人哑笑,气息喷在她最敏/感的耳廓:“在我面前,你不用压抑,不用假装。”
“做自己就好。”
“只要是你,就好。”
浴室的确不是他设计的,可如果他不想,也不会有人强迫。
“放松,bb。”
在眼神涣散的时候,穆慈恩感觉到了熟悉的热意。
无比炙热,无比强烈。
……
不知道是不是久旱逢甘霖,穆慈恩觉得这一次,郑烨生的体力有点好得过分。
炙热的吻总会哄着落在她眼睫。
虽说是浴室,可是后来卧室的角落都辗转便了。
最后的最后,好像天光大亮。
“我和他,谁更好?”
第97章 Chapter97“bb,答错了。……
穆慈恩整个人都软下了,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开又重新拼过,腰更是酸得厉害,脑子迷迷糊糊的。
他…他是谁?
落地窗外的景朦朦胧胧,厚重的层云后依稀闪过了一缕金芒。
“嗯?”男人低低问着,不轻不重咬了一口她莹润的耳垂。
身体无意识地颤了颤。
穆慈恩迷茫地睁开眼睛,眼尾处还沾着生理泪水。
亲密之后,任何耳鬓厮磨的亲近,都让她受不住。
她坐在郑烨生的怀里,正面对着卧室内的飘窗。
男人遒劲有力的胳膊正横在她的腰间,她被他拥抱着,充盈着,连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带着一份情潮褪去的慵懒。
冰冰凉凉的石膏贴着她的蝴蝶骨,微凉又有几分粗糙的触感和滚烫柔软的体温交织在一起,莫名有几分蛊人。
“嗯。”穆慈恩打了一个哈欠,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她太累了,累得整个人都有些不太清醒,如果是在往常,她一定会狠狠斥责郑烨生这种不起身的行为,但是现在,她懒得纠正。
连手指也抬不起来。
见人迟迟懒得回答,郑烨生不动声色揽着人的身体,微微抬/身。
落地窗反射着他们朦胧的影子,卧室内情/欲的味道还没有散去。
一声轻轻的低吟从喉间泄了出来。
那一刹那,穆慈恩蹙了蹙眉心,懵懂睁开了眼睛,小声嘟囔:“我…不…了……”
发丝顺着在肩头滑动,一枚枚鲜艳或已暗的红痕遍布在脖颈处,就像冬天里,飘散在雪地的海棠花瓣。
在浴池,听着水波荡漾,水纹扩散的声音,看着天花板暧昧的倒影,又沉浮在点点万家灯火中。
侵略性的吻,低哑又蛊惑人心的呢喃,一声一声的“bb”,让人根本招架不住。
被哄得很开心。
因为被哄着,被吻着,被温柔又强势地对待着,所以她一点也受不住了。
“我明天还有Juliet的面试。”强撑着力气,穆慈恩娇嗔又凶狠地强调,话说完,又卸了力气靠在男人胸膛,“我要睡觉。”
“你说了,我不愿意不强迫的。”
软软的声音还有一丝嘶哑,听得人心生怜爱。
郑烨生低笑了声,用鼻尖又蹭了蹭她泛红的耳垂,嗓音带着情/欲未完全褪去的嘶哑:“是我不好。”
“不过bb,不是明天,已经是今天了。”
穆慈恩的睫毛颤了颤,知道这件事愿打
愿挨她不能都赖他,但是,她对他这个态度是满意的,也懒得纠正。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累惨了,只想睡觉,整个人都娇气得不像话:“那你抱我回房间。”
她知道他单只胳膊不方便,可是整个晚上他都折腾着她,一点也不像不方便的样子。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男人手指摩挲着她腰间的软/肉,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感。
宽阔的胸膛随着他说话震动,石膏不轻不重摩挲过了肌肤,温热的气息恰恰喷在耳廓。
一字一句,连心尖都发着颤。
“我和他,谁更好?”
他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看不见男人的神情,却能发现他认真的语气,穆慈恩不知道为什么,心有几分慌。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她脑子一瞬间清醒了。
他……肯定不是TangNi。
虽然她是想通了,不论是失忆前的郑烨生,还是失忆后的郑烨生,都是一个人。
郑烨生附和她,对她这番说辞是认可的,但谁又知道他心底会不会偷偷在意。
按照郑烨生失忆期间那些在意的举动,以及他有时候别扭又暗戳戳的小心思……
现在肯定又自己吃自己醋了。
有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好笑,他的这一面让她想起来了在医院里,初见到那浑身是刺的“反骨仔”的模样。
男人在床/上,也会有缺乏安全感和可爱的心思。
其实他现在的小心思,也间接说明了,他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
不然,记忆完全的郑烨生,肯定不会这样折腾她,不会大着胆子直接在窗前亲密,也不会固执问她这样的问题。
想通这件事,穆慈恩觉得自己真的太聪明也太心细了。
幸好,她大学做作业时熬夜也多,不然现在,她怎么可能悟得这么开!
没有犹豫,她懒懒靠着郑烨生,闲适地闭上了眼睛,红唇动了动,声音倦得像羽毛:“你…”
“好了,真的要睡觉了。”
下一秒,郑烨生抱着她起身,似乎是为了稳定她的身体,特意踮了一下,才彻底与她分开。
也是在这一刻,她被激得猝不及防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视,她恼怒地看着面色沉静又从容地男人。
“怕你摔了。”
男人幽邃的异色眸散着零星笑意,又莫名让人察觉到了丝寒意。
只是穆慈恩无心去想这些,只当是自己看花了眼。
“就在主卧睡吧。”郑烨生若无其事地温柔哄着,把人抱到了床上。
又体贴地帮忙盖被子。
窗外透进来的光似乎更明显了些。
郑烨生静静坐在床边注视着她的睡颜,没有动。
似乎,她睡着得很快。
的确,他有点过分。
想了想,望着她被泪水打湿的睫毛,他爱怜地俯下身,在那儿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bb…答错了。”
“但是没关系,晚安,我的Machoupette。”
——
日上三竿,天气晴朗,普罗旺斯紫的车平稳停在了港城街边,叮叮车从一旁悠闲驶过,略显狭窄的路上仍旧车水马龙。
电梯门开,穆慈恩穿着浅紫色的西装套装,脖子边却不得不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巾,脚下也被迫穿着白色的运动鞋。
望着镜子里自己的剪影,她总觉得有些滑稽。
这都怪郑烨生,她脖子上那些痕迹,遮瑕也遮不住,早上吃早餐的时候,Anna还笑眯眯看着她,带着八卦磕cp的姨母笑。
她起初是准备穿高跟的,如果不是走两步就腿软的话……
总之,都是郑烨生的错。
Juliet工作室虽然位置不大,但装修风格简约又不失格调,墙上挂着各种获奖的设计作品,角落的柜子里也陈放着绿植和复古的建筑模型。
整个工作室大概二十多个人,每个人都在各司其职地工作着。
“Iris?”
忽然,有人从身后叫住了她。
转身,她看见Juliet微笑着与她打招呼。
穆慈恩也回以善意的微笑:“Juliet。”
还记得他们上一次这样面对面,是她叫住了她,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现在却平和友好。
Juliet:“你来好早,走吧,我带你去面试室。”
穆慈恩点了点头,跟在Juliet身后,随她穿过了长长的走廊。
并肩的时候,Juliet忽然凑近道:“阿盈目前一切都好,不用太担心。”
“只是…我最近发现有人下班的时候在跟我,我在想,会不会是郑晋谦的人?”
眉眼沉了沉,穆慈恩有些担忧地看着Juliet:“有可能,澳门有关的行踪,Byron已经抹去了,但郑晋谦很有可能会怀疑你,因为郑晋谦想查到Byron做这些事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两个又突然走近频繁见面,我怕……”
“我同你说这个,不是在担心郑晋谦对我怎么样,我是怕阿盈,又被拖进了苦海。”Juliet伸手按住了穆慈恩的手背,“我练过散打,而且下班都是和同事们一起,我想,他再无法无天,也不敢当众让那些人怎么样。”
“更何况……”压了压嗓音,她又朝穆慈恩方向偏了偏头,“以目前局势来看,郑太,怕不敢让她这个儿子惹出什么事。”
说到这里,Juliet大方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走吧,我们先面试。说实话,我真的很喜欢你的作品。”
望着她含笑的眉眼,穆慈恩嘴角弯了弯:“谢谢。”
“因为面试不止有我,所以还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一下。”Juliet轻笑了一声,暗示性指了指穆慈恩脖间有些松垮的丝巾,“歪掉了。”
穆慈恩:“……”
这也是郑烨生的错。
——
阳光透过窗洒在了办公桌上,半面桌子都沐在了阳光下。
穆慈恩的简历和设计作品集都被依次摆在桌面。
除了Juliet外,另外一位面试官是一位有些开朗的中年男人。
因为这个场景在脑中已经排练了好几遍,所以在整个面试过程中,不论是专业上的问题,还是简历上的问题,穆慈恩都能应对自如。
直到那位名叫Leo的中年男人指着她的简历问:“你知道,我最欣赏你的地方是哪里吗?”
穆慈恩顿了几秒,缓缓问:“设计理念?”
“哈哈哈哈哈,很可惜,你这个问题,答错了。”Leo朗笑着,“是你懂玄学和风水。”
“我认为,建筑设计师需要懂风水。”
电光火石间,穆慈恩眼眸微微瞪圆了,手指猛然向内缩。
此时此刻,她不是意外Leo的这句话,也不是在害怕因为这题打错而泡汤的面试。
她是回忆起了在一片疲惫与黑暗里,模模糊糊听见了一句话。
她分不清这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现实发生的。
好像,有一道男声沉沉对她说:“bb,答错了。”——
作者有话说:[抱抱][抱抱][抱抱]
第98章 Chapter98明明以前大气得不……
穆慈恩眼波微微闪动,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是梦吗?
不太像,好像之前也有一次,他也是趁着她迷迷糊糊说话的……
对面的两个人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但她没有注意听。
“Iris?”Juliet低低唤她。
“嗯?”穆慈恩缓回神,带着歉意牵了牵嘴角,“Sorry.”
“我懂,你这是太开心了,有些难以置信对吧?”Leo哈哈笑着,“我也不敢相信,华兆集团的郑三太太居然到我们工作室来了,你加入,我们不仅多了一名厉害的实习生,资金短缺问题也能有效……”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旁边Ju
liet就用胳膊狠狠肘撞了他一下,警告瞪了他一眼。
Leo里马不好意思咳了两声:“我的意思是,欢迎你加入我们!我是太开心了!”
“你真的别小看玄学风水的重要性,你应该懂吧,有钱人建楼,哪个不讲究这个?尤其是郑太,老宅的布局,还是新公司大楼,都是请了大师看过的,连办公室的摆件位置,都有讲究,你可能不知道……”
无可奈何,Juliet又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不好意思对着穆慈恩笑了笑:“Leo这个人,特别开心的时候容易口无遮拦,你别太往心里去,总之我真的欢迎你加入我们。”
穆慈恩愣了两下,摇了摇头,眉心一点点蹙起:“刚才,提到的资金短缺问题是……”
Leo:“说来也奇怪,自从我们去澳门签了项目后,手上好几个项……”
“没有什么,你不用太忧心,我邀请你来,是因为看中你的能力……”Juliet立马出声打断了穆慈恩的话,“我先带着你填表签合同,都没问题后,我助理会带你去工位。”
“Leo,我记得你模型还没建完吧?”
被Juliet提醒,Leo立马从位置上站起身:“是哦,那我先走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再call我,email也可以!”
“谢谢。”看着Leo离开,穆慈恩眸色深了几分,隐隐猜到了都是怎么回事。
办公室内一时间只留下了两个人。
“这是合同,本来我是准备让你跟着Leo的,他这个人虽然嘴碎,但专业能力很强,现在,我觉得还是自己亲自带你会比较好。”Juliet笑了笑把一沓合同放到了穆慈恩面前,接着又递来了笔和印尼。
“你先看一下合同内容,待遇和薪资上面都有写,不过实习生不一定可以转正,我们的考核仍旧……”
“Juliet。”穆慈恩抿了抿唇,目光瞥了合同一眼,便挪到了Juliet脸上,神色凝重,“资金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因为郑晋谦吗?”
“虽然我是很在意这次实习机会,也会对于自己不是因为能力获得工作机会这件事感到介意,但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我会帮忙解决的。”
她一字一顿,眼神温和又不卑不亢:“所以,我有什么能帮忙的?Leo那句话也没有错,如果我的能力符合实习生的标准,我又能解决资金问题让我的价值最大化,我是很乐意的。”
“尤其许月盈这件事,是我拜托你帮忙的。”
Juliet静了几秒,捏着笔杆的手紧了紧,眼神在穆慈恩脸上落了一秒后,又别扭地挪开了,轻轻叹了一声气:“是。”
“我不仅在被郑晋谦跟踪,工作室原本很多项目,也莫名其妙因为各种原因而停止不前,甚至被施压面临违约的风险。”
“但是Leo的话有些夸张,还没有严重到周转不开的地步,我们的合作方也不仅仅是香港的公司。”
空气静了几秒,摆在桌面的小绿植,在自然风中抖了抖叶子。
穆慈恩逆着光站着,发丝沐在金光下。
她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又带着一份认真:“Juliet,我只想知道,如果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应聘者,带着我的这些资料和简历来,你们,会聘用我吗?”
“当然。”没有犹豫,Juliet点了点头,“你知道,虽然从前我对你有偏见,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作业的设计理念和风格。”
“好,合同我会签,而且这件事,我会解决的。”穆慈恩伸出手,轻轻握住了Juliet手里的笔,“这件事,我真的能解决,并且不会很麻烦。”
——
暮色四合,红日渐微,浅水湾的庄园内亮起了灯,四面飘窗染着海棠的影,窗前一片流光溢彩。
骨瓷餐具折射着水晶灯耀出的细碎光亮,
银叉和刀磕碰到盘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菲佣小心翼翼端上了最后一道雪糕银耳珍珠冰沙。
郑烨生慢条斯理地执起汤勺,抿了一口温热的羹汤,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灯下泛着冷白的玉色,婚戒的银圈格外显眼。
喉结滚动,他双眼微抬,又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安安静静吃着饭的女人。
修长脖颈间,还戴着丝巾……
薄唇轻抿,他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道甜品,略带不满地沉眸睨着还未离开的佣人,嗓音温沉低磁:“怎么是冰沙?我之前嘱咐的,不是芋圆紫米椰汁豆花吗?”
“我想吃,不可以吗?”穆慈恩阴阳怪气哼了一声,不轻不重睨了男人一眼。
想到了什么,悠悠弯起红唇感叹:“食不言寝不语,这次,倒是你先说起话了。”
郑烨生眼神微怔,目光和穆慈恩遥遥对到了一处。
她笑眼盈盈看着他,闪烁的眼波带着几丝狡黠,好像是随意调侃他的一句话,又好像是在别有用心。
下颌线绷紧了几分,他错开了她的目光,垂眸用汤匙搅了搅碗里的汤:“你想说话,我也没有真的约束过你。”
最多提醒了一句,然后随她了。
“细节地方,你回忆得还挺牢靠。”穆慈恩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尾向上挑了挑,挑衅似的,尝了一口冰沙。
“吃点冰沙,醒一下头脑,毕竟昨天晚上没睡好,我怕一会儿画图的时候,睡着了。”
郑烨生听了她的话,清冷的眉眼染上了几分无奈,还有几分不自然的窘迫。
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他慢声问:“上午面试,还算顺利?”
穆慈恩微挑眉,笑眼弯弯盯着人,一个字一个字道:“是挺顺利的,也难为你还记得我的面试是在上午。”
所以认真算起来,她睡了几个小时?要不是下午喝了一杯咖啡,工作第一天,她就可以摸鱼睡在工位上了。
“而且,我以为,以你那灵通的消息,我面试顺不顺利,你应该早知道了。”
被连连噎了好几句,郑烨生也没有恼,反而眼神更加温柔和宠溺,用求饶的口吻道:“是我错了,太久没有和太太亲近,昨晚,没有控制好。”
“我知道消息,也更希望,这样的好消息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为了庆祝你的面试成功,我一共准备了两份礼物,你想先看哪个?”
穆慈恩手上动作微顿,漂亮的眉峰向上动了动。
郑烨生讨好人的办法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
可是没办法,她是真的俗气的。
注意力被吸引走,她嗓音软了许多:“你不说是哪两个,我怎么挑。”
郑烨生低笑了一声:“一个摆件,一个机会,你想挑哪个?”
天色已经暗下,窗外海棠花被晚风落了几片花瓣,水晶灯倾落的光晕静静在两人之间流淌。
“先看…机会吧?”穆慈恩好奇地托腮。
仿佛是猜中了她的想法,郑烨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汤匙:“其实不算是礼物,确切来说,这是我的需求。”
“盛源地产最近要开发启德的一块地,我准备找你们合作,并且想要请你担任设计师之一。”
穆慈恩缓慢眨了两下眼睛,托着腮的手倏地一顿,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警惕地睨着眼前男人:“你这是特意来送‘顺水人情’的?”
没有拐
弯抹角,几乎是立马,她便猜到了郑烨生为什么会这么做:“你是不是已经知道,Juliet工作室项目连停好几个的事了。”
郑烨生失笑。
他的太太确实很聪慧。
“我相信的,是你喜欢看风水的能力,毕竟徐太对你一直是夸不绝口的,我相信有你,和Juliet工作室合作,是强强联手。”郑烨生眼神直直撞进穆慈恩带着审视的眼底,一字一句说得坦荡。
“合作公事公办,不徇私。”
穆慈恩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握着餐具的力道却没松。
郑烨生这个人太狡猾了。
冰沙一点点融化,她轻轻咳了两声:“可以是可以,但是,Ivy姐那儿也有项目要与我们合作,先来后到。”
郑烨生的眉峰蹙了蹙,显然有些意外:“Ivy姐?”
“嗯哼。”穆慈恩弯了弯唇角,“下午的时候她就来恭喜我了,顺着提了一下合作的事。”
郑烨生抿了抿唇,嘴角不动声色向下撇了撇。
喉结微微滑动,心头莫名带着几分闷意。
“你和她,确实是一拍即合。”
穆慈恩听着这句带着闷气和恼意的话,好奇又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奇怪得很。
明明以前大气得不得了。
她非要扒开郑烨生脑子看几眼,到底记忆恢复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老小心眼了[狗头叼玫瑰]
第99章 Chapter99这么正经,又这么……
“这是,吃醋了?”穆慈恩眸光里漾开了几分促狭的笑意,被故意拖长了语调,夹杂着软糯的揶揄。
“我记得你以前很大方的。”
她的语气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郑烨生优雅地抬眸,目光落在她俏皮灵动的眉眼上,低笑:“昨天晚上,太太也觉得我大方吗?”
他不轻不重的嗓音,勾得人心头一跳。
穆慈恩:“……”
他们话题怎么歪着歪着上高速了?
撩起眼帘,她凶巴巴瞥了眼男人。
她就应该沉默到底,不和他说话的!!!
也不对,她应该用脖子上的丝巾把他眼睛遮住,然后……
“我还需要你帮忙。”见好就收,郑烨生敛起眉眼,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向下沉了几分,调笑和严肃切换自然,“盛源的项目适合你发挥,而且,你记得陈睿吗?”
穆慈恩眼神轻滞,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表情也变得慎重。
她当然记得,陈董的儿子,在苏黎世的时候无意了解过郑烨生的计划,后来在许月盈的邮件里,也知道了这个人和和郑晋谦有牵扯。
“盛源地产的项目经理,不出意外会是他,商业行贿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正派人顺着许月盈给我的证据查。”
“但是,陈睿心思缜密,太过会伪装自己,我需要你的帮忙。这个项目,你能正大光明接近他。”
穆慈恩愣愣眨了眨眼睛,眼神中有一丝纠结:“可是我在这方面没有经验,你不会是让我潜入他办公室,或者……”
她脑补的画面全是动作电影里,人物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躲过层层安保,避开红外线,然后成功用铁丝撬开了保险柜。
盯着自己太太懵懵的眼神,郑烨生哑然失笑,缓缓摇了摇头:“不是,我需要你做的……到时候会告诉你的。”
不知不觉中被人卖了一个大关子。
冰沙还在一点点的融化,软绵绵的甜水粘在了银匙上。
穆慈恩带着些许恼意咬了咬唇。
又是请她帮忙,又吊着她的胃口……她还真被勾出来了好奇心。
太可恶了。
佯装矜持,她轻轻颔首:“好,我收下了,下一个礼物。”
明亮的暖调灯光下,她微微抬颌,脖颈扬起了一道纤细优美的弧度,骄矜地像一只傲娇的波斯猫。
郑烨生的目光在她明艳大气的面容下顿了几秒,唇角勾了勾,同一直低着头守在旁边的菲佣递了一个眼神。
菲佣心领神会,点头之后,小心翼翼地从餐厅退了出去。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穆慈恩的眼睛亮了亮,指尖在强大的好奇心驱动下,不自然地缩了缩。
按照郑烨生的风格,应该也很好猜吧?
上次能把杂志上有的东西全部搬给她,这次又是把什么给她?
“你看见就知道了。”郑烨生温和莞尔,眸中蕴着星星点点的笑意,自若地抬手,微微松了松自己的领带。
穆慈恩眯了眯眸子。
这么神秘???
那她不问。
强压着心头的期待,她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矜傲的模样,下颌昂起,连眼神都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
没过多久,菲佣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走了进来。
礼盒是被墨绿色纸包装着,上面缠绕着一层黑色的丝带。
穆慈恩看着礼盒的大小暗中观察和思虑。
礼盒包裹得很严实,没有任何品牌logo漏出,蝴蝶结处也没有任何小商标牌,根据大小来看,也不是珠宝或者包包。
当然也不排除,礼盒只是一个载体,其实里面放着一份转让文件,这是郑烨生惯用的伎俩。
“给我吧。”看着走近的菲佣,她抬手接过了盒子,懒得清理桌前,没有矫情地把盒子放在了腿上。
她小幅度掂量了一下,根据重量来看,盒子还挺轻的。
郑烨生看着她有些孩子气的动作,眸底的笑意更深了。
“打开看看。”
低磁的嗓音里,包裹着哄小孩的温柔和宠溺。
穆慈恩抬眸睨了男人一眼,轻挑眉尖,使小性子般,专门磨蹭动作,不慌不忙拆开丝带,再揭开礼盒的盖子。
时间分分秒秒,四周很静也没有人的催促,窸窸窣窣间是包装纸落下的声音。
盒子打开了。
瞬间,穆慈恩的眼睛里划过了一丝错愕,又难以置信般看向男人所在方向,和他确认般眨了眨眼睛。
从喉间溢出了一声闷笑,郑烨生温声问:“喜欢吗?”
喜欢吗?
穆慈恩没有半分犹豫伸手,从盒子里拿出来了她的礼物——一个穿着绿色长裙,梳着俏皮麻花辫,眼睛又大又圆的娃娃,迪士尼里的梅莉达公主。
娃娃做工很精细,表情惟妙惟肖,怀里抱着一把迷你的弓箭,旁边还有一匹毛绒小马。
“娃娃?”她诧异地举着娃娃,确认似地看着郑烨生。
摇了摇。
“你最喜欢的梅莉达公主。”郑烨生眉峰微扬,双手扣十放在桌面,向前倾了倾身,“这是我找人定做的,独一无二。”
“你真把我当成五岁小孩子呀?穆慈恩好笑地弯了弯红唇,眼尾向上挑着娇俏的弧度,嫌弃模样睨了男人一眼,手却诚实地帮娃娃捋着发丝,梳理裙摆。
很快,她长睫向下敛起,眉眼温和又娇气。
“梅莉达公主勇敢又自由,不畏惧世俗,就像你一直追求自己的梦想,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和看法。”郑烨生敛起眉梢的笑意,眸光沉了沉,清澈的眸底,映着琳琅桌面,映着点点光斑,也映着她的身影。
“这个娃娃,不仅是我为庆祝你梦想成真,准备的礼物,也是我想借她告诉你,你也是我心中的梅莉达,永远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穆慈恩的动作猛然顿住,心口震颤,手里的娃娃仿佛有了温度,烫得她指尖发热,不太自在。
这么正经,又这么不正经。
“你干嘛,太肉麻了。”她小声嘀咕,语气却像是在撒娇,“好了,好了。你的两个礼物,我都很喜欢,谢谢你。”
轻咳了两声,在对面男人的炙热视线中,她别扭眨了眨眼睛:“我吃饱了,你慢用,我去把娃娃收起来~”
从位置上起身走了几步,她又觉得自己就这样屈服原谅了,有损她的形象,尤其是,她腰真的很酸!
脚步顿住,影子在地面矮矮一团。
“娃娃我收下,但是,想让我帮忙没那么
容易,我身价很贵的,除非……“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狡黠眨眼。
把她所有动作都收进了眸底,郑烨生忍了忍笑意,配合问:“什么?”
眼珠转了转,穆慈恩轻哼了声,语调懒懒:“等晚上,我来找你,你就知道啦~”
话罢,她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
注视着她的背影,郑烨生目光静静停留在了化掉没怎么动的沙冰上,缓了口气。
——
“你们也要好好的,不用太担心我,我现在很好。”视频里,Kathy对着她们微笑着,说话的声音磕磕绊绊,时不时要看几眼手上的小卡片,“Iris,你的朋友也是很有趣的人,谢谢。”
说着,她又找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她和孟羡今与赵闻渊的合影。
夜色渐深,主卧的窗帘掩住了阑珊夜色,暗昧的昏色灯光,照着床前一隅。
“不打扰你们了,早点休息,Bonnenuit.”Kathy挥了挥手。
郑烨生唇角微不可查地弯起,低低道:“Bonnenuit.”
学着他们的发音,穆慈恩也挥了挥自己的手:“Bonnenuit.”
视频挂断。
郑烨生收下手机,侧目望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穆慈恩挑了挑眉。
略带侵略性的目光,不轻不重地从上到下扫视了她一眼,沉沉笑了几声。
“这身睡衣挺好看。”
穆慈恩顺着男人的眼神向下瞥了自己一眼,得意扬眉:“你不是送我娃娃吗,那我暂时做一会儿小女孩也可以。”
她穿着一条库洛米的紫黑卡通睡裙,领口严严实实遮到脖子,裙摆保守遮到脚踝,上面还有大面积的卡通印花。
这条睡裙是她为了保护自己清白,特意挑的。
“这可是库洛米。”
她记得他认识。
瞧着眼前女人梗着脖子心虚,又如临大敌的模样,郑烨生忍俊不禁:“可以。”
他的鼻尖又向着她耳后根凑近了点:“我以为,你晚上找我是……”
刻意被压低的沙哑尾音引人遐想,男人身上淡淡的沐浴香和沉沉木香忽远忽近,伴随着难以忽略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是想问问你,床头柜里的东西。”忍着酥酥麻麻的痒意,穆慈恩默默往旁边挪了一寸,“我在里面看见了,苏黎世,我…留给你的酒瓶。”
“一起的,还有一个保险柜,其实我不是在好奇保险柜,我就想知道,那个酒瓶为什么会被你放在里面。”
“你睡前也不爱喝酒,如果,如果你顺便告诉我,保险柜里有什么,我也是不介意。”
把话说完之后,穆慈恩眼波微动,直勾勾盯着郑烨生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头也晕乎乎的,怀疑自己得流感了[爆哭](有错句我后面会修修的)
第100章 Chapter100“喜欢我这件事……
郑烨生温沉的目光没有看向床头柜,只是静静落在穆慈恩身上。
床单上有些褶皱,是刚才她挪动位置形成的,浅浅的影子映在窗帘上,轻轻晃动。
也许是因为紧张,她的手指攥紧了自己的睡裙,库洛米被捏得皱皱巴巴,指尖也微微泛着白,细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如蝴蝶展翅。
静谧的空间里,化开了一声低低的轻笑。
郑烨生垂下了眼眸,眼睫处落下了一片扇形的阴翳。
原本萦绕在他周身的清冷慵懒气息,渐渐沉寂了下去,流动的空气里,莫名沾染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拿证件的时候看见的,对吧?”他的嗓音似乎比刚才低哑了些,带着某种磨砂质感,粗粝滚过了耳畔。
穆慈恩抿了抿唇,弱弱反驳了他一声:“废话…”
话音刚落,她的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温暖干燥的掌心紧紧贴合着她的肌肤,男人手指摁压的地方,恰好是她的脉搏。
跳动着的有力频率,恰好和心跳重合了。
感觉自己的小心思要被窥见了,穆慈恩挣了一下,可惜男人力气很重,没挣开。
郑烨生缓慢地用大拇指摩挲过白嫩的手腕内侧,动作温柔又含着某种安抚的情绪,也可以说,是对着她的,柔和的偏执。
“不要急,等会儿…我会亲自握着你的手,打开保险柜。”
“酒瓶出现在柜子里是因为……”
话说到一半,郑烨生顿了顿,不疾不徐地撩起了眼睫。
纤细狭长的眼皮抬起,露出了幽邃清冷的眼眸,如宝石,如深海,如暗夜。
穆慈恩的心跳不知为什么,“咯噔”一声快了半拍。
在他的眼睛里,她一直以为自己会无处遁形,可是现在,她看见了他的情绪,也一览无余。
有关于隐忍,有关于无奈,也有关于情深。
“因为保险柜里,放不下酒瓶,它太大了。”
男人的拇指还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每说一个字,就摩挲一下,力道轻柔,却带来了精神上酥酥麻麻的战栗。
一句含着笑意的话,又像是某个引路牌,要将她引入一个期待已久,也怀疑了许久的答案。
穆慈恩眸光滞住,攥着裙子的手指,无意识又紧了几分。
“我教你,打开保险柜。”
说着,郑烨生直接带领着她的手去摸床头柜。
一举一动似曾相识。
在日内瓦的病房里,他也是这样带着她,一点点摸去装美瞳的盒子,然后,再引导她亲手给他戴上。
当时,他在教她如何帮他伪装自己,现在,他在教她如何帮他袒露自己。
对于郑烨生来说,他可以自己做好接下来的一切,可是,他渴望她参与,就像渴望她来到自己人生,他渴望她握住自己,就像渴望她接住自己从未宣之于口的软肋。
指尖摸到了床头柜下面抽屉的金属把手。
凉凉的,让穆慈恩没忍住缩了缩指尖。
因为生理上的感知,也因为心理上的紧张。
郑烨生没有让她退缩,直接握着她的手,精准地带着她拉开了抽屉。
“嚓”一声,抽屉打开了,露出了小型保险柜和一瓶酒。
“这是你送我的,第一瓶酒,当时没舍得喝完。”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黏在了穆慈恩的后脖颈。
温热的气息舔舐过了她的肌肤,整个人都情不自禁发僵。
“当时没舍得喝完”这几个字很寻常,他说这几个字的口吻也很从容,可是穆慈恩的心仍被狠狠击中了。
有一个答案,向着她忽远忽近。
“后来,在酒吧我买下了你的调酒,在日内瓦你为我调酒,又教我调酒,我都是舍不得的。”
“可惜,没有更好的留存方式,不过我拍了照片,留在了手机里,也算是一种保存吧。”
穆慈恩手腕被人握着,面朝着抽屉,完全看不清男人的神情。
她感觉到他温热的身躯若即若离贴合着她的后背,每呼吸一下,起伏的胸膛,就要蹭过她披散着的发丝。
靠近了,更靠近了。
影子也好,距离也好,头顶昏色的光,让人脑袋也晕乎。
“保险柜的密码是,202020。”
男人话落,穆慈恩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睛,诧异反问:“202020?”
她以为是她的生日,或者是他的生日,或者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202020算什么?
猜中了她在震惊什么,郑烨生也不恼,耐心地笑着反问:“爱你爱你爱你,不喜欢吗?”
穆慈恩:“……”
土死了好吗。
郑烨生幽幽叹了声气,握着穆慈恩的手停留在保险柜的密码锁处,一字一顿,用着气音道:“设定密码的时候,我的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个,太太嫌弃也没有办法。”
穆慈恩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下一秒,手指摁动了密码锁,保险柜的锁芯弹开了。
灯光斜斜地洒进了保险柜,穆慈恩的呼吸倏然滞住。
她看见了,保险柜里面的东西。
醒目处整整齐齐叠放着的,是一沓沓的照片,最上面的一张,是她大学毕业的照片,当时她穿着学士服,抱着花和舅舅合照。
照片旁边有机票,也有支票,被裁下来的报纸头条,甚至还有蛋糕模型……
完完全全的震惊!
在强烈的震惊下,她连男人什么时候松开手的都没有注意。
“你…你…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穆慈恩低着脑袋,拿出来了照片一张一张看。
郑烨生缓慢解释,也是自顾自介绍道:“都是你和你朋友发表在社交平台上的照片,毕业照是我在导师那里看见的,每一张照片的来路都是正经的。”
“其实,我们射箭的靶子,还有箭,包括你送给
郑太却被她随意处理的茶具,都放在我另一处库房里,如果你想看……”
“不用,完全不用!”整个人被烫得一个激灵,穆慈恩把照片直接放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大脑飞快消化着眼前一切。
她想过答案会让人震惊,但没想过会这么震惊!!!
“你之前,总是提到,我有一个喜欢许多年的人。”郑烨生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木香,“现在,你能猜到答案吗?”
卷翘的睫毛一抖一抖,穆慈恩感觉找不到自己声音了:“我……”
她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完,男人已经默默伸手,替她将鬓边散落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之前,导师是有想过为我介绍女朋友的,不过,不是介绍你,为了推辞,我告诉他,我有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郑烨生喉结克制地上下滑动,平日里总深沉的眼眸里,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忐忑,“我也经常用这个说辞,推辞郑太为我准备的相亲,和其他人的一些暧昧示好,没想到,给你带来了困扰。”
“我也不确定,这份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接到了你递来的蛋糕,也许在更早,看见了你故意写成低分的卷子。”
“我发现自己总会被你叛逆又怂包的行径吸引注意力,渐渐的,在每次顺路去找导师的时候,我也要分不清,自己是去感念恩师的,还是想偶遇你的。”
“说出来不太好,但这确实是我心里所想,也是我隐瞒最深的秘密。”
话说完,沉默里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穆慈恩蹲在地上,连起身也忘记了,小小的影子被压在了身下,红唇完全抿成了一条线。
在看见那些近乎于痴迷与狂热的“喜欢”证据之后,她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不是厌恶,而是欣喜与困惑。
所以,他喜欢的人是她。
他喜欢的人一直是她?!
所以在一开始,他知道她是谁,知道她喜欢紫色,知道她喜欢海棠,知道她不喜欢戏楼……
所以,他作为不婚主义,在她提到不用负责的情况下,也依然要和她结婚。
可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哪怕在最接近真相的时候,他也只是回避了她的话,用一句“我没有白月光,从始至终我也没有喜欢过别人”来搪塞她,转移话题。
如果他早点和她说,她根本不会有那么多的惶恐,纠结,不会因为丧失掉安全感,一而再再而三克制自己。
没有回头,穆慈恩只是咬了咬唇,缓缓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喜欢我这件事,不用瞒着。”
她在温和地质问他,不愿意回头,是因为她找不到自己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
如果是告白,拿它来的有点迟了。
郑烨生垂在身侧的手猛地蜷缩起来,骨节泛出淡淡的青白,青筋在手背上虬起交错。
昏黄的灯光倾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也照进了他颓唐与惶恐的眸底。
在商场上,他可以杀伐果断,可以运筹帷幄,在面对郑太,哪怕是最艰难的时期,他也能不动声色周旋,云淡风轻接招。
唯独在此刻,他心底生出了怯意。
其实他可以选择不打开保险柜,可他仍旧要把这份心意直白的袒露,这是他的直白,和义无反顾。
他在兴奋,也在退缩,他握着她的手,也是在抚慰自己的灵魂,让他勇敢。
“因为,我在害怕。”——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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