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心小说 > 青春校园 > 贝丽 > 40-45
    第41章 漫长的拉练 跟不上杨锦钧的体力……


    贝丽没有date的经验。


    她的两段感情史都是目标明确, 先确认自己喜欢,再谈恋爱。


    Date不同,是有好感, 以“可能会发展成恋人”为前提,试着相处一下。


    感觉还不错, 就继续有下一次, 几次后, 就可以正式确认关系。


    Loewe和贝丽聊过文化差异, 贝丽惊讶她会在第一次date时就开始接吻;


    Loewe惊讶贝丽居然只有过两段感情——而且从未试过date。


    “只要双方都不排斥, 就可以试着date;如果看到一个人还不错,他恰好又是单身,就能主动问问他, 要不要试一试, ”Loewe说,“当然,如果相处中感觉对方并不适合,直接提出来, 告别分开, 依旧是陌生人。”


    贝丽认真想了想, 她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快节奏。


    所以她依旧选择文化背景相同的人,比如杨锦钧。


    Loewe认为这是正确的,毕竟文化很难兼容, 很多白男会要求AA,有些被下半身支配的人, 甚至想在第一次接触时就发生X关系。


    但提出邀约后,贝丽看完剩下的《小鬼当家》,有些后悔了。


    她今晚太着急了, 其实完全可以再等一等。


    杨锦钧和严君林性格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但……李不柔曾想和他发展啊。


    不能因为确定杨锦钧对她有x欲、不喜欢她性格,就开始病急乱投医吧。


    没关系。


    贝丽把头埋进被子里,安慰自己,没事的,两个人性格不合适,肯定第一次date就会大吵特吵、然后回归正常生活。


    想到杨锦钧离开时那张臭脸,贝丽感觉,十拿九稳了。


    她试过date,可以努力体验和同龄人“正常”的约会感;


    杨锦钧不喜欢会起冲突的她,这场date也会顺理成章的失败。


    真好,一举两得。


    天有不测风云。


    贝丽没想到,自己会和杨锦钧进行三次date。


    第一次,就定在次日中午,杨锦钧订好餐厅,不凑巧,Loewe有个新发现——据她的男模男友说,Tom和情人小男模正在上玛莱区一家艺术精品店逛街。


    贝丽急切需要掌握Tom更多把柄,毫不犹豫告诉杨锦钧,对不起,我今天还要工作,请取消预约,我要赶去拍(录)素(把)材(柄)。


    杨锦钧同意了,把第二次date改成明天。


    第二天,九点半,杨锦钧亲自来接贝丽。


    一进门,先闻到浓厚的咖啡香,暗暗的客厅内,电脑屏幕发着光,穿兔子睡裙的贝丽聚精会神地坐着,旁边的打印机滋滋响,忙碌工作中。


    杨锦钧深受震撼:“我们十一点就要吃午饭,你现在还没有换衣服?”


    贝丽说:“啊,不好意思,我赶一份稿件,很快的。”


    她带的一个实习生负责文案,今天早上才给她,贝丽扫了一眼,对方写得有点乱,她准备重新修订一份,留好痕迹,方便教对方修改。


    没想到杨锦钧会提前过来。


    现在才九点三十一啊。


    他也太着急了吧。


    杨锦钧哗啦一声,拉开窗帘:“别在暗处看电脑,对眼睛不好。”


    贝丽专注看电脑屏幕:“好的,冰箱里有水果,咖啡请自取,麻烦再等我三十分钟,谢谢你。”


    杨锦钧不能理解她的行程安排,她完全没有时间观念么?


    约会定在十一点,都快十点了,她还坐在电脑前工作,没有任何准备的意思。


    耐心等到十点,眼看贝丽还钉在板凳上,杨锦钧提醒。


    “十点了。”


    “抱歉……”贝丽抬头,满怀歉意,“再给我十分钟,好吗?十分钟就够了,我要把这一份文稿翻译成英文和中文。”


    杨锦钧说:“现在就起来,去化妆。”


    贝丽说:“我可以不化妆的。”


    杨锦钧不能接受。


    他的第一次date,难道要和一个穿着兔子睡衣的女人么?


    她的睡衣竟然还有兔耳朵帽子和一个兔尾巴毛绒球。


    他可不想草一只兔子。


    他又没有变态的性/癖。


    “去洗脸洗头发,换身衣服,选一套你最漂亮的裙子、最好看的鞋子,洗头发,卷个好看的卷——圣诞节那天的卷发就不错,再戴上那个蝴蝶结发夹,耳环也要戴,”杨锦钧直接赶人,“我来替你翻译。”


    贝丽说:“这样不好吧?”


    “你不做才是对我不好,”杨锦钧毫不留情,俯身,悄悄捏了捏她睡衣上的兔子耳朵,嗯,还挺软,“让开,我来做。”


    贝丽不怀疑杨锦钧的工作能力。


    出身贫困,遭受校园霸凌,一路走到现在,他绝非常人。


    她让出位置:“文稿有点长喔,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杨锦钧略略一扫屏幕:“学生在质疑老师吗?”


    贝丽说没有没有。


    她洗澡,洗干净头发,天气冷,其实不适合穿裙子,但很显然,杨锦钧偏爱裙子,以表尊重,贝丽最终选择了一条浅灰色收腰的无袖连衣长裙,领口处有一个白色小蝴蝶结,刚好和杨锦钧送的蝴蝶结发夹呼应。


    还带了一条羊绒披肩,如果用餐的餐厅温度不够,可以搭在肩膀上取暖。


    她在化妆镜前卷头发时,翻译完稿件的杨锦钧进来了。


    贝丽被他吓一跳,卷发棒差点烫到自己,惊讶:“你有事吗?”


    杨锦钧说没什么,又出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进去。


    不是没进过贝丽的卧室,只不过上次太燥热,没细看。


    这个公寓很小,以贝丽现在的薪资水平,她完全可以选择更好的;为什么要租老房子?杨锦钧略略一想,理解了,大概她想攒钱。


    之前的杨锦钧也对攒钱这件事有深刻执念,穷怕了,只有稳定的积蓄才能带来安全感;随着职位越来越高,钱越赚越多,他才逐步看淡。


    钱不是攒下来的,是赚到的。


    依靠积攒,永远攒不成亿万富翁。


    女孩子化妆慢,杨锦钧不想催,坐在沙发上,仔细看贝丽的住处。


    不大,但很干净,收拾得挺漂亮,包括厨房,他刚刚去看过,水龙头都擦得发亮,每一处细节都证明她很会生活,会认真打理居住环境。


    挺好。


    杨锦钧想。


    冷静下来后,他想,自己年龄也不小了,是时候考虑谈一场恋爱。


    虽然贝丽曾是李良白女朋友,但这没什么,她年纪那么小时就被李良白哄骗了,这不是她的错,她是受害者。


    杨锦钧预备定居巴黎,她在这里生活,李良白即使有坏心,也很难使出全部手段。


    无论贝丽的动机是否出于“躲开李良白”,但只要她今后能一心一意,杨锦钧就不在意她的过去。


    阳光下,餐边柜里有什么在闪闪发光,他走过去,打开玻璃看,发现是一个空的饼干盒。


    杨锦钧在沪城生活过一段时间,一眼认出,这家的白脱饼干很出名。


    ——贝丽喜欢吃这个?


    她那么瘦,杨锦钧还以为她不爱吃甜食。


    “我准备好了。”


    杨锦钧回头,眯了眯眼,愣了愣,才看清。


    贝丽站在阳光里,浅灰色优雅长裙,长到腰间的浅栗色卷发,披一条藏蓝色柔软披肩,脸颊淡淡的红,安静又乖的小公主。


    如果这是高中时代,杨锦钧一定不敢主动和她说话,甚至不会去看她。


    “老师?”贝丽问,“我们可以走了吗?我这样可以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杨锦钧直勾勾地看她。


    ——这个妆容应该没问题,贝丽想,他是不是欣赏不了?还是她的裙子拉链忘记拉?


    低头确认一遍,没有问题呀。


    “可以,”杨锦钧点头,表情看不出喜怒,“走吧。”


    贝丽发现杨锦钧今天开的是一辆阿斯顿马丁。


    很奇怪,她还以为他不会选择跑车呢。


    杨锦钧选的是法餐,很好吃。贝丽不知道正常date应该聊什么,就把它当成一场small talk,聊天气,下周计划,最近工作状态,健康管理。


    杨锦钧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在拿我锻炼社交能力?”


    贝丽惊愕:“怎么会?”


    “换个话题吧,”他说,“别聊这么虚伪的东西,我不是在和下属吃下午茶。”


    “啊,”贝丽想了想,她努力寻找共同话题,但两人求学教育工作很难重叠,想了很久,才憋出来一句,“你和李良白关系怎么样?”


    杨锦钧沉下脸:“我们还是继续聊下周的工作计划吧。”


    愉快的small talk结束后,杨锦钧提出去看画展;刚上车,贝丽就收到一份资料。


    她昨晚去见了和Tom有过节、和他曾竞选过同一职位的人,后者告诉贝丽,Tom之前在法兰时,曾私下收供应商的回扣,但他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悄悄拍了一些资料照片。


    杨锦钧注意到贝丽低头在看手机。


    问清她在做什么后,杨锦钧不屑:“这么简单的事情,就把你愁成这样?”


    贝丽说:“我没发愁,这不是拿到证据了嘛。”


    “这点说明不了什么,也不能证明就是Tom做的,他大可死不承认,”杨锦钧扫一眼,说,“专业的事情要去找专业的人来做,去找私人侦探,有人专门做这个,可以调查出Tom近五年名下所有银行卡流水和资产;你再去找之前参与过这个项目的人,列清单出来对比,再加上这些照片,就能钉死他。”


    贝丽懂了。


    她笑,望着杨锦钧:“那我该去哪里找这个专业人士呢,老师?”


    真笨,杨锦钧想,你求我,不就有了吗?


    他矜持地说:“我再帮你一次。”


    贝丽喜欢杨锦钧的做事风格。


    看画展暂停,他直接带了贝丽去常用的私人侦探那边,说明来意,签合同,付定金。


    这件事并不难,私人侦探告诉贝丽,两天内就能给她想要的东西。


    贝丽特别高兴,她拿走私人侦探的名片,预感到,今后很有可能会频繁地用到他。


    现在是下午三点,贝丽和杨锦钧告别,说困了,很想回家睡午觉,她昨晚忙工作,没睡好。


    还在思考去哪里吃晚餐的杨锦钧,闻听此言,怀疑地看她:“你是不是以date为借口,骗我为你打白工?”


    “哪里有,”贝丽凑近他,给他看眼睛,“我昨晚真的没睡好,你看,我都没有戴美瞳,眼睛里这么多红血丝,看到了吗?”


    杨锦钧看到了,眼睛又大又亮。


    她的香气一下子冲过来。


    吃饭时他只能闻到一点,若有似无,清清淡淡,随着剧烈靠近,她现在浓烈到像一个春天。


    “我看到了,”杨锦钧移开视线,“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贝丽说:“啊?”


    “事不过三,你最好今天就把那些工作全干完,”杨锦钧抬手看手腕,严苛地命令,“把明天一整天都空出来,我要一场完整的date。”


    贝丽:“……”


    她自知理亏,点头说好。


    其实也没什么,贝丽想,是吧,就像今天这样,吃午饭,看画展或什么,等明天晚餐后,大家自然分开。


    从他不耐烦的语气能判断,他其实对她并不满意,只是单纯的X欲。


    明天他就会意识到这点。


    贝丽没想到,杨锦钧真的要“一整天”。


    六点多,衣冠楚楚的杨锦钧准时来接贝丽,不是阿斯顿马丁了,换成一辆黑色的宾利。


    “我们要去新桥看日出,”杨锦钧说,“多穿点,外面冷。”


    贝丽挣扎:“冷啊……那能不去吗?”


    “不行,”他看手表,“今天日出时间是七点五十六左右,你还有十五分钟时间收拾自己。”


    贝丽:“……”


    她妆也不化了,头发也不卷,毛衣牛仔裤运动鞋,大羽绒服厚围巾。


    杨锦钧看了几眼,感觉她还是个大学生,满满的青春洋溢。


    他后悔穿皮鞋了。


    这会暴露他们的年纪差距。


    心里不舒服,他想换衣服来不及,让贝丽再换装也不行,只能这样去看塞纳河的日出。


    当晨曦乍现之际,远处卢浮宫渐渐清晰,河水幽静美丽,贝丽重重打了个喷嚏,问:“接下来要去哪里?”


    杨锦钧和她打了两个小时的网球。


    贝丽胳膊酸到举不起网球拍了。


    报复,这一定是报复,她想。


    杨锦钧越打越兴奋,兴致勃勃。


    她技术很好,真不错,他想。


    按照计划,洗澡后,杨锦钧果断换了衣服,运动风格,和她一块去吃一家新派法国菜,再去看一场歌剧,中午场,《费加罗的婚礼》。


    杨锦钧买了最好的位置。


    这场莫扎特的经典之作,将近三个半小时;


    贝丽坐在红丝绒椅里,睡了三个半小时。


    谢幕时,贝丽被掌声惊醒,一颤,坐正身体,还恍惚着:“怎么了?”


    杨锦钧一边鼓掌一边说:“大家在庆祝你完美的午睡结束,美丽的小姐。”


    贝丽:“……我从没有起这么早过。”


    她以为这就是结束,没想到还有一项任务——要在蒙马特高地看日落。


    天啊,杨锦钧做事还真是有始有终。


    贝丽胳膊酸,强打起萎靡的精神,坚持看完了,直到天空沉寂,夜空像帘幕关闭,她的眼皮也想关闭。


    date真的太累了,贝丽想,这简直就是一场魔鬼式训练。


    晚餐后,杨锦钧送她回家。


    贝丽在车上又打了个小盹。


    开门进客厅时,她都还没清醒,太缺觉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还一脚踢到换鞋凳。


    杨锦钧扶住她,握着她手臂,直到她站稳都没松开,问:“下次什么时候见面?”


    贝丽快吓死了:“还有下次?”


    杨锦钧眯起眼:“什么意思?”


    “嗯……”贝丽斟酌着语言,“我感觉,我们好像不太合适。”


    杨锦钧逼问:“哪里不合适?”


    上帝啊。


    他怎么像是一个严格的面试官。


    ——等等,杨锦钧难道不认为这场date很糟糕吗?她努力在配合了,他也在迁就——看歌剧时,贝丽一直枕着他胳膊睡。


    他这样的性格,居然真的能忍,一次都没叫醒她。


    “可能,我们之前缺少一点化学反应,”贝丽委婉地说,“其实你很好,但是我们有些不同步。”


    “我知道了,”杨锦钧说,现在他的脸上没有激动也没有愤怒,冷静极了,“你就是借着date的名义,骗我给你打白工。”


    “……我没有,只是我们——”


    “那就别拿虚无缥缈的没有化学反应来糊弄我,”杨锦钧打断她,“你当这是在做酸碱中和实验?还要什么化学反应?”


    贝丽说:“很简单,就是,嗯,我们没有那种生理性的喜欢。”


    杨锦钧听到这句话,关上门。


    顺手反锁。


    “我有,”他冷漠地盯着贝丽,眼睛漆黑,“我有生理反应。”


    吓得贝丽不困了。


    她不得不提醒:“那个,你知道date什么意思吗?这不意味着要和你发生亲密行为,就是,我们虽然是以’试着可不可以交往’为前提约会,但并不是恋人,你不能强迫我。”


    “我不强迫你。”杨锦钧说。


    只是想强迫她而已。


    “你呢?”他问,“别告诉我你没有。”


    其实杨锦钧感受过她的热情。


    流了很多。


    那个晚上,他半只手都是温暖湿润的。


    ——虽然贝丽以为他是李良白,但亲吻和拥抱都是给他的,她对他的身体也有期待,足以证明,她并不排斥。


    贝丽说不出口。


    她自己也不清楚。


    杨锦钧逼近她:“日落时,你一直在看我背影。”


    ……因为你的背影很像严君林。


    贝丽不敢说,她转移话题,故作轻松:“真好,男性很容易判断是不是生理性喜欢,女生就困难很多了,哈哈。”


    “一点不好笑,别哈哈,”杨锦钧直接说,“少嬉皮笑脸,回答我,你不想靠近我?你讨厌我离你这么近?”


    说话间,他只要一低头,就能亲到她的脑袋。


    贝丽不敢抬头,不想撞到他,但杨锦钧后退一步,大拇指和其余四指捏住她脸颊,像捏一只生气的河豚。


    “你想让我抱你,”杨锦钧观察她眼睛,“这还不算?”


    “我是很想被拥抱,”贝丽说,“可是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想要你的……”


    这话说得有点伤人了,贝丽立刻道歉:“对——”


    没说完,杨锦钧直接抱住她。


    贝丽还在愣神,已经被完整地、彻底拥抱了。


    杨锦钧还不满意,他需要回应,把她垂下去的两只手往上推了推,按住,强迫她也抱住他。


    手被迫贴在他的背上。


    这熟悉的感觉。


    贝丽开始颤抖。


    太糟糕了,杨锦钧的身体怎么会这么像严君林,背影像,抱起来的手感更像。


    一样的温热,厚实。


    但气味不同。


    严君林更内敛,更沉重。


    他不是他。


    “现在呢?”杨锦钧感受到她的战栗,心情愉悦,“现在感觉怎么样?”


    贝丽没回答。


    杨锦钧身体后仰,低头,侧身,看到贝丽眼神,迷蒙,怀念,似有情动。


    她今天是清醒的。


    他能保证,她没有碰过任何酒精。


    杨锦钧摸上贝丽的手腕,感受到她的脉搏在快速跳动,心跳加速,耳朵和脸颊都是红的,血管扩张,血流加速,瞳孔放大,呼吸急促,掌心出汗。


    确认了,贝丽有兴奋反应。


    ——她说的对,男性的反应更明显,但这不代表女性就没有,她有,还挺剧烈。


    这就是小骗子的生理性喜欢,她喜欢他的身体,喜欢这个拥抱。


    杨锦钧没有拆穿她的言不由衷。


    他再度抚摸贝丽的脸颊,真软,真舒服啊,感慨着,鬼使神差,杨锦钧抵上她额头,手掌放平,轻柔地抚摸着她的侧脸,他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话,想吻她的欲,望淹没口鼻,他感受到自己的掌心在颤抖,肌肤微微地战栗,吸着她柔软好闻的香气,他越来越兴奋地站起,裤子越来越紧。


    杨锦钧将贝丽的沉默视作默许。


    低头,他很想念她醉酒后的那次热情。


    “对不起,”贝丽结结巴巴,伸手捂住他嘴唇,“我感觉我这样很不负责任,我不能……”


    她是在戒断,不是打算寻找替代。


    不可以饮鸩止渴啊。


    贝丽仰脸,想道歉,告诉对方,这只是一场失败的尝试;但杨锦钧拨开她的手,直接吻上她的唇。


    贝丽骤然睁大眼睛——


    作者有话说:[猫爪][撒花]


    更!新!啦!


    本章掉落300个小红包包[可怜]


    修订更正:本章没有啥过激内容[爆哭]被锁的就是那段杨拉贝的手腕,发现贝脉搏加快、心跳加速[心碎]


    不知道为啥会被锁,可能是我用词太暧昧了吧[心碎]删改后重新发了,别担心,没有任何车车


    第42章 放纵 没关系。亲死她。


    ——杨锦钧什么时候吃了薄荷糖?


    意识到被强吻之前, 贝丽先蹦出这个念头。


    清凉又清爽,嘴唇是热的,气味是凉的, 她喘一口气,想往后退, 杨锦钧伸手, 一手按住她的腰, 强行将她的腹部贴在他身上, 一手托着她后脑勺, 继续亲。


    他兴奋得像一条饿狼。


    生下来就没吃过肉一样。


    贝丽被亲懵了。


    等杨锦钧垂下头,在她脖颈间喘气时,贝丽才恍惚地想, 啊, 原来和他接吻是这种感觉。


    “杨锦钧?”贝丽细微地喘着气,“这样对吗?”


    她知道,他也知道。


    两个人并不是在相爱。


    不相爱,也能接吻吗?


    纯粹的欲, 望?互相慰藉?


    她听见他笑了。


    挺开心的笑, 不是那种阴测测、阴阳怪气的。


    杨锦钧突然感觉她可爱到爆。


    他刚刚已经做好再被她扇巴掌的准备了。


    但被强吻后, 贝丽只是茫然。


    平时那么机灵,怎么到这个时候,这么的……看起来很容易上当。


    “你喜欢我, ”杨锦钧确定,不容置疑地, 他一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问, “你对我也有感觉,为什么不愿意承认这点?为什么要压抑自己?”


    他想把自己的运动手环带到这里,或者,去抢一个家庭医生的心电测量仪,让她看一看,她现在的心跳有多剧烈。


    贝丽没见过他这么直白的。


    “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杨锦钧说,“别压抑自己,贝丽,你只要告诉我,想不想再亲我?”


    贝丽说:“我很压抑吗?”


    “难道不吗?”杨锦钧反问,“难道你昨天早上修改文稿、翻译是热爱工作?难道你昨天下午去找私家侦探调查上司是出于好奇?承认吧,你压根就不喜欢在休息日工作,也不想被公事挤压私人空间。”


    “但我是自愿的,我有义务带好实习生,也是主动想升职加薪——”


    “真是主动吗?”


    杨锦钧又想吻她了,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美瞳的遮挡,没有睫毛、没有任何装饰,他喜欢这样看着她,彻底的、一览无余的:“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而压抑自我,就不算压抑了?你还真会自欺欺人。”


    贝丽抿住唇。


    他太直接了。


    “让我猜猜看,你是不是父母的乖宝宝、家里的好孩子?”杨锦钧说,“从小就被教育要做家务、要孝顺、要回报父母?是不是为了满足父母的期待,做了很多不想做的事情?”


    贝丽抗拒:“你又不是心理医生,不要分析我。”


    杨锦钧笑:“我有经验,不想看你走我的老路。贝丽,我们本质一样,不,你比我更乖——至少我没有父母。”


    救命呀。


    贝丽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这难道不应该是一块藏在心里的伤疤吗?


    “别露出这种眼神,我不需要同情,反而,我可怜你,”杨锦钧嘲讽一笑,又可怜地看着她,“世界上最不懂养孩子的父母,往往有着最强烈的繁殖欲,没钱也没爱的家庭里,就算是个宝贝也被养废了。从小到大,不教育孩子怎么去争夺,反而教孩子忍着,以和为贵,要牺牲要孝顺——没有任何自我,一切要为家庭牺牲,哼,教出一堆唯唯诺诺的家伙,长大后又指责孩子怎么不能赚大钱。拿养奴隶的思维养孩子,怎么可能养出个将军。”


    贝丽怀疑:“对不起,你是在指桑骂槐吗?”


    “我是在说你的未来,”杨锦钧低头,“你是将军的好苗子,就不该拿奴隶的标准忍耐自己。”


    “你也太会上纲上线吧,我也没有亏待自己……”


    “是吗?没亏待吗?”杨锦钧握住她手腕,贴在他脸上,强行要贝丽去摸他的脸,“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贝丽,你工作上忍耐,是为了升职加薪;对长辈忍耐,是为了家庭和谐;那你现在在忍耐什么?压抑X欲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在修仙?”


    贝丽叫:“你话题跳得也太快了。”


    她掌心贴着杨锦钧的脸颊,很热,皮肉紧实,难怪他拍照时那么上镜。


    他一定是在诡辩。


    贝丽挣扎着,想,这就是诡辩。


    可为什么听起来很有道理。


    她有种被说中的难堪。


    “从头到尾,我们讨论的事情就没变过,”杨锦钧说,“你不肯诚实地面对你的欲,望。”


    贝丽掌心出了很多汗,太热了太闷了,她要打开窗子,要让外面的冷空气全部进来,给这个房间降降温。


    “看起来性,压抑的人不是我吧,”贝丽试图反客为主,“你不忍耐吗?这两天你看起来很着急。”


    “是郑重,”杨锦钧纠正,“为了这次约会,我四点就起床洗澡了,选衣服选了半小时,来接你之前,我还约私人理发师剪了头发。”


    贝丽震撼:“你剪头发了?我完全没发现。”


    杨锦钧说:“这是我第一次date,我可不想像某位小姐,快到约会时间了,还穿着睡衣坐在电脑前,改一份狗屁不通的稿子。”


    “那也是人家用心写的,写的差不要紧,你得给人成长的机会,不要那样形容别人的心血,”贝丽替实习生说话,“不对,不对,如果你真如自己说的那样,毫不压制自己的欲,望,这就不可能是你第一次——”


    “难道你还不明白?”杨锦钧说,“不压抑自己的欲,望不等于随时随地发情,我又不是狗。”


    贝丽怀疑:“所以你是处,男?”


    杨锦钧坦然:“等会儿就不是了。”


    贝丽:“……”


    窗外风声呼啸,雪花降落,圣诞后的第一场落雪,又大又浓密。


    杨锦钧低头,再度亲吻贝丽的唇,太香了,怎么会这样香,他感慨着,终于理解,为什么人类会热衷于接吻。


    ——是谁发现可以接吻的?是跟谁学的?是通过互相咬对方嘴筒子来表达爱意的狗吗?第一对接吻的人类在想什么?


    杨锦钧只想和她做。


    贝丽要被杨锦钧说服了。


    是啊,她在压抑什么呢?


    为什么要执着于得不到的回应?为什么不能放纵一下,沉溺一次呢?


    论心世上无完人。


    她就做这一件坏事。


    “享受当下,”杨锦钧的唇贴着她耳朵,催眠般低语,“今天,在这个地方,只有我和你,没有其他人……也不会有其他人打扰。”


    他太像严君林了,对不起。


    贝丽颤抖着回应杨锦钧的拥抱,一个现实中不可能出现的“严君林”。


    杨锦钧一点都不温柔,这个拥抱很重,令人窒息、喘不过气,如此的浓密、厚实,贝丽今天打球打了很久,肌肉都是酸痛的,又流了很多汗,都闷在毛衣里,她感觉自己现在一定很脏,但杨锦钧像没察觉到,拨开她的厚毛衣,抚摸她发抖的肚子。


    他担心自己粗糙的手指会摸疼她。


    贝丽担心他摸到毛衣上起的球。


    这件毛衣还是大四时买的,过年,妈妈带她一块去选的,如今不再流行的桃粉色,砍价到七十九块钱才成交,有点扎,里面穿了一件白色亨利衫T恤做打底。


    杨锦钧也摸到她的T恤,狐疑:“这是什么?你怎么在里面还穿了一件?”


    贝丽小声:“你见过,打球时我就穿着它。”


    杨锦钧记不起她打球时的穿搭了,回忆里就是一道白光,室内网球馆的灯光太好了,她又白又亮的,像一缕跳动的月光。


    这不重要,他惊叹她的柔软,这么香,这么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宝贝,好到他想咬一口。那个词是什么?可爱侵略性,当一个东西过于可爱时,大脑会产生破坏欲,以避免被可爱冲击到昏厥——就像摸小猫,摸着摸着就想咬一口。


    他也不介意咬她的小猫。


    贝丽窘迫,她没想到进展这么快,但不排斥,她孤单太久了,之前还能有所坚持,可最近,很难继续了。


    她急切地需要有人爱她,拥抱她,要男人对女人的那种爱。


    如果是严君林就好了。


    “毛衣有点扎,”贝丽解释,“不能贴身穿。”


    杨锦钧嗯一声,这不是她解释的时候。


    她不解释,他也懂。怎样让衣服穿起来更舒适?恐怕没人比杨锦钧更清楚。


    他有丰富的经验,和那些被丢弃的衣服打交道,磨合。


    “亲亲我的脸,”杨锦钧说,“你今天还没有主动亲我。”


    贝丽踮脚,他俯身,她亲吻他的唇,脸颊,闭着眼,小声问:“可不可以轻点?”


    她有点害怕。


    杨锦钧力气太大了,已经弄痛过她两次,像个没开化的野兽。


    贝丽担心会被弄伤。


    明天还要工作呢。


    啊,啊。


    她不该请求的,杨锦钧克制着呼吸,她这样说,只会加重他的破坏欲,太可爱了,太好了,为了保持平衡,他的大脑产生了更重、更糟糕的想法。


    她的睫毛扫过他的脸颊,很痒,很舒服。


    “嗯。”


    杨锦钧喜欢她的吻,真好,真想亲死她。


    就是有点太小心翼翼了,如果能像那晚那么激烈热情就好了。


    没关系。


    亲死她。


    亲个半死时,杨锦钧急迫地拉她手,想让她摸摸自己,继续那天未完成的事,突然想到一件事,又停下:“等等,我去买——”


    他毫无准备。


    “我有,不用买,”贝丽低喘,“我这里有。”


    杨锦钧忍下“你怎么会有?你原本为谁准备的?”这种话。


    他知道,她的答案肯定不动听。


    ——还能是谁?她前男友李良白呗。


    杨锦钧有点酸酸的了。


    这短暂的停顿,令热切的气氛降了一度。


    当杨锦钧准备抱她回卧室时,贝丽不安地叫停,说要先洗澡——


    “要干净一些,”她解释,“不是说你不干净……就是,你知道的,不能太随便,要注意卫生。”


    杨锦钧忍着火说好。


    事实上,他感觉不太好,非常煎熬。


    不知道贝丽什么感觉,他这样一直忍着,还挺疼。


    尤其是这样,就在眼前,看得到碰得到吃得到又不能真的大吃。


    上次圣诞夜后,第二天上午他的两颗都在痛。


    但贝丽很有道理,杨锦钧想,她说的对,洗澡不误作,爱工,她做好准备,才能更放得开。


    贝丽洗了很久。


    浴室只有一个,她用完,杨锦钧才能去用。


    穿着睡衣的贝丽坐在沙发上,浴室水声很响,心里乱糟糟,脑子也很吵,吵到她受不了,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家乐福大促销时,贝丽买了很多打折的白葡萄酒,度数不高,甜甜的,有浓郁的蜜饯和白桃香。


    她喝了一杯,还是乱,又喝一杯。


    杨锦钧裹着浴巾出来,闻到酒的味道。


    他讨厌酒。


    起初以为是贝丽不小心打碎了酒瓶,细看,她脸颊红红,杨锦钧顿时明白了:“你喝了酒?”


    贝丽解释:“有点怕,壮壮胆。”


    虽然还没和杨锦钧试过,但根据上次手感,结合经验,贝丽有预知,可能会像以前同样艰难。


    她都不知道杨锦钧会不会扩,张。


    要不要也和他约定安,全词?


    他知道安,全词是必须停止的意思吗?


    贝丽胡思乱想,提心吊胆。


    也不好意思看杨锦钧的身体,他果然也有健身习惯,身材很好,肌肉线条流畅,结实厚壮,并不夸张,很有韵味。


    杨锦钧没回答,他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到面前,弯下腰,捏住她脸颊,贝丽下意识张嘴,他凑过来,闻了闻。


    贝丽被他吓得睁大眼睛,担心自己刷牙有没有刷干净,又奇怪,他这是在做什么?


    简直就像朋友家养的小猫,它怀疑主人背着它偷吃好吃的,就会这样,凑过去使劲儿闻主人的嘴巴。


    “这么重的酒味儿,看来你喝了不少,”杨锦钧松开手,皱眉,“好高明的谋杀手段。”


    贝丽记起来了,他有严重的酒精过敏:“对不起,我再去刷——”


    “等不及了,”杨锦钧说,他拧开一瓶水,握着,抵到贝丽唇边,喂她喝下去,“多喝点就行,我还没那么脆皮。”


    水是贝丽在家乐福买的,味道一般,但性价比超高,一瓶1.5L,瓶身又粗又大,她喝得费力,吞咽慢,几缕从唇角流下。


    艰难喝了四口后,杨锦钧拿走矿泉水瓶,弯腰,亲亲她嘴角,顺便舔干净她没吞下的水。


    挺好喝,杨锦钧想,她买的水也这么甜。


    真会挑东西。


    她很会挑东西,选的水也好——之前选男人眼光不怎么样,但现在很好了。


    贝丽咳嗽一声,不确定:“这样可以了吗?你不会过敏吗?”


    “不知道。”


    杨锦钧盯着她湿润的嘴唇,说:“我试试。”


    贝丽想问他要怎么试,杨锦钧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径直走进卧室内,小心放在床上,贝丽双手搂住他脖颈,忽然闭上眼。


    以防她醉了再错认,杨锦钧开口:“睁开眼,还知道我是谁吗?”


    贝丽睁眼:“杨锦钧。”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和谁做。


    杨锦钧很满意。


    他俯身,拿了贝丽准备好、放在枕头边的东西,本想直接撕开,又停一下,递给她。


    一手压在贝丽脖颈旁,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抚摸着她脸颊,爱不释手,摸了又摸,杨锦钧说:“来,给杨锦钧戴上。”——


    作者有话说:[爆哭]


    本想一口气写完的,但是太累了[垂耳兔头][可怜]


    等我缓缓,明天继续!


    本章掉落300个小红包包~


    第43章 冲动 想杀人的心达到巅峰


    杨锦钧注意到贝丽的手。


    细长, 柔软,白皙,没有吃过苦, 落难的公主,蒙尘的珍珠。


    她似乎喜欢用这双手抱住他的肩膀, 吸气声近似哽咽, 落在他耳侧, 再细小的风也能卷起沙尘暴。


    他想看看贝丽的脸, 想看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就像刚融合的那一秒,她眼睛彻底失神,还差点咬破嘴唇, 怯怯的可爱, 令人兴奋。现在,贝丽一直抱着他,脸贴在他锁骨那一块,湿润润的。


    杨锦钧意识到那是眼泪。


    为什么会哭?


    杨锦钧想, 为什么会流泪呢?


    很快, 贝丽的右手用力按在他大臂上。杨锦钧打球比较多, 手臂肌肉很结实,她掐起来也不痛,更像一种助兴。杨锦钧仔仔细细地看她的脸, 终于能看清,她泪水很多, 上下睫毛都粘在一起,令人联想到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他很想把她揣怀里带走。


    “哭什么?”杨锦钧问,“难受?”


    贝丽摇摇头。


    她伸出手:“我想抱抱。”


    杨锦钧遗憾地想, 抱了就不能再看清她的表情,想归想,没停,俯身抱住她,听到她大口喘一声,很难形容,就像被什么东西暴力地挤压了一下。


    她那双手使劲儿抱住他脖颈,脸颊贴在他胸口,温柔又顺从,像一片花瓣落下,杨锦钧胸口溢出难言的满足感,在这一刻,忽然产生和她结婚的念头。


    “杨锦钧,”贝丽微微皱着眉,“轻点,求你了。”


    她恳求时,嘴巴一开一合,热气呼在他心口,很烫,烫得他的心脏也要烧起来。


    杨锦钧嗯一声。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那些要命的东西可能会吓到她。


    贝丽似乎无法分辨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说实话,很容易信以为真。


    强烈的破坏欲又出来了,如果他不是人,是个野兽,现在就会把她吃掉,一口一口,先从她的脚开始,那双藏在裙子下的脚,玫瑰花一样的柔粉色大裙摆。下次再穿那件衣服吧,杨锦钧暗暗地想,等天气变暖,鸢尾花开时,你再穿那条裙子和我约会吧。


    或者,穿那个有兔耳朵的睡裙也不错。


    “别叫我名字了,”杨锦钧说,“你可以换个称呼。”


    连名带姓可以确认,但不够亲密。


    贝丽不确定:“老师?”


    刚说话,她被撞了,猝不及防,大声地叫了一下,又紧紧闭上嘴巴。贝丽怕被邻居听见,老房子隔音效果太差,刚才还能听到楼上的劲爆电吉他。


    杨锦钧说:“换一个。”


    这个很不好。


    在挑战他的道德。


    尽管受聘时只是为了职业发展考虑,并没有什么教书育人的念头,但和学生做这种事还是太糟糕了。


    贝丽喘:“你不喜欢吗?”


    她怎么感觉杨锦钧更兴奋了。


    “不喜欢,”杨锦钧很直接地否决,“太变态了。”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他想,看着贝丽的手,她左手似乎没什么力气,又抱不住他了,可怜地垂着,一直在抓她缩成一团的睡衣,快给抓破了,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像挣破皮肤。


    杨锦钧感受到一种温暖的愉悦。


    太好了。


    他低头,亲吻她的头发。


    香香的,可爱的,动人的,欲罢不能的。


    “哦,”贝丽遗憾地说,只是声音断断续续,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以为你会喜欢,嗯,就是一些刺激的场景。”


    杨锦钧没办法分神去想,难道现在还不够刺激?


    他准备取消明天的拳击课了。


    精力要用在刀刃上,明日的健身计划也可以暂停。


    “就像,”贝丽吃力地说,“课堂后的额外辅导,在你的办公室里,你告诉我,我最近的表现很糟糕,所以你要惩罚——”


    杨锦钧捂住她的嘴。


    他听不下去了。


    这样下去会忍不住。


    他不想搞,烂她。


    “换个称呼,”杨锦钧说,“换个不会让我坐牢的。”


    贝丽的脑袋昏昏沉沉,熟悉的过量满足,熟悉的拥抱,不同的气味和人,没有那么温柔克制,夹杂着剑走偏锋的粗暴,她知道杨锦钧有控制,但他显然还不够克制。


    “哥哥怎么样?”贝丽发现自己变坏了,她叫,“哥哥?”


    抛去上次乌龙不谈,杨锦钧挺喜欢这个称呼。


    总比叔叔要好,他想到年龄,有点心虚,板着脸嗯一声,捧着她的脸,暂停一下,先去吻她。


    贝丽很乖地由着他亲,隔着湿掉的睫毛看他。


    受不了她这种眼神,他今天可能会死在这里,杨锦钧想,握住她的手,强硬的十指交握。


    终于握住的那瞬间,他听见贝丽很认真地说,哥哥,你可以对我粗,暴一些,我可以接受的。


    杨锦钧不再忍耐,按下她的手,用力握住,狠狠地亲她的嘴。


    ……


    贝丽睡了很久。


    睡着后,杨锦钧看她的手,捏她的脸,摸她的脚,拨弄她的头发,贝丽都能隐约感受到,也不想去干扰了,她太疲倦了,疲倦到忍不住心疼自己。


    六点就起床去看日出,早餐,打网球课,午餐,听歌剧,看日落,晚餐,差点还要跟他去散步,之后换了四种姿,势,这简直是变态训练,贝丽怀疑,自己不是睡着,而是累昏。


    再醒来时,贝丽动了动手,被他握过的那只手掌发酸。


    杨锦钧的手比她大,手指也粗很多,半强迫的十指交握后,现在她的指缝又酸又空,像被过分地撑宽了,手指的骨缝都要大了一圈。


    她是趴着睡的,杨锦钧趴在她耳侧,呼吸很烫:“醒了?”


    贝丽感受到了。


    她结结巴巴:“不要这样好不好?这样会很痛。”


    杨锦钧有点翘,最传统的面对面还好,会很容易碰到那一点,但如果是背对着他,就很痛苦了。这个冷知识,贝丽昨天才知道。


    “我知道,”杨锦钧伸手盖住她的眼,“你继续睡,不打扰你。”


    贝丽不安地想,怎么会不打扰呢?她没说出口,有种体力条被清空的感觉,迷迷糊糊地趴着,闭上眼睛,杨锦钧做了什么,她也没力气去想,只感觉到后背和脊柱都热热的,像洗澡时被浇了温水。


    再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杨锦钧点了外送,人在疲惫的时候会想吃中餐,幸好巴黎的中餐品类丰富。


    闻到饭菜香味,贝丽还有些恍惚。


    太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了,也是独身一人太久,贝丽坐正,叫了一声哥。


    杨锦钧进来了。


    “现在吃,还是再睡会?”


    他和颜悦色地问。


    贝丽愣了下,迟疑:“你做饭了吗?”


    “我做饭很难吃,”杨锦钧说,“点的外送。”


    贝丽说好。


    激情过后,只剩无所适从的尴尬。太奇怪了,太上头了,简直就像被蛊惑,难道昨天是魅魔假扮成了杨锦钧?


    杨锦钧从容多了。


    贝丽吃饭时,他想,她这里就两盒套,两只装的那种,全用光了,他要去多买些,这里放十盒,他公寓里也应该放上个二十盒。


    “那个,我下午还要和朋友开视频,”贝丽说,“所以你不能继续在这里,我现在没办法解释,为什么我这里突然间多了个男性。”


    杨锦钧大度地说没关系。


    他也在想,以后该怎么向朋友介绍贝丽。


    “最近也不要再date了,”贝丽说,“有了证据后,我想先把精力用在工作上。”


    杨锦钧点头。


    这也可以理解。


    他开始复盘:“你不喜欢歌剧?”


    “还好,”贝丽说,“你是在说《费列罗的婚礼》吗?我昨天起太早了,很困,才会睡着。”


    杨锦钧说:“是《费加罗的婚礼》——看来你馋费列罗了。”


    他停了一下,又说:“没事,下次换个你感兴趣的,慢慢来。”


    离开前,杨锦钧顺手带走贝丽公寓里的垃圾。


    刚好遇到清洁工在推绿色垃圾车,里面快堆满了,有一圈积雪,厚厚一层积雪上,最顶端的包装盒闪闪发光。


    他将垃圾袋丢进去。


    雪还在下,零零散散的,落在手臂上,一弹就掉。


    杨锦钧神清气爽,快走到车前,忽然又停住,警惕转身。


    锁定目标后,他大步流星靠近身后一辆黑色车,里面的人发动车子想走,车窗正往上升着呢,杨锦钧伸手进去,阻挡玻璃窗继续关闭。


    车里面的褐色小卷毛吓得啊一声,慌乱地想收相机。


    杨锦钧打开车门,把人拖下来,先给了两拳,又揪住他领子,重重按在车上,用法语警告。


    “别再跟踪她,也告诉你的上级,如果他想以后继续在巴黎工作,就别再接这个委托——我不介意送他进监狱。”


    褐色小卷毛差点吓傻了,猛猛点头。


    杨锦钧打开相机,果不其然,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在偷拍贝丽,但拍到杨锦钧正面的镜头不多,只有一两张。


    看起来还挺登对。


    欣赏完了,杨锦钧取出内存卡,把相机还给小卷毛,让他滚。


    他顺手将内存卡放在口袋里,更加怀疑李良白。


    杨锦钧想,或许他真该和贝丽结婚。


    以后李良白再怎么不甘心,也只是一个令人唾弃的第三者——不,只是一个妄图插足的第三者。


    他愉悦地上了车。


    贝丽安静地洗了个热水澡。


    她打开窗户,让冷风吹散房间内的暧,昧空气,他们昨晚太疯狂了,现在这里的味道闻起来不太妙,全是性的气息。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朋友要开视频,宋明悦在为突然出现的未婚夫烦恼,Loewe还在享受假期,严君林在国内照顾他的母亲,妈妈和爸爸习惯在周末视频通话。贝丽又翻译了两份文档,心不在焉,看不下去,想出去散步,可腿很痛,她昨天连女,上位都只坚持了四下,实在是有心无力。


    她认真想了很久。


    杨锦钧嘴巴恶毒,但心肠不坏。


    接受杨锦钧,认真地和他建立恋爱关系吧。


    不要再执着于无法得到的东西了。


    如果真要交往、恋爱,贝丽要向他说明一切、再道歉。


    不然这样对他太糟糕了。


    贝丽不想欺骗他。


    她花一下午时间构思措辞,夜晚降临时,杨锦钧又来了。


    没有提前通知,贝丽开门时,被他吓一跳。


    “我今天可能来不了,”她解释,“火辣辣的,可能磨坏了。”


    杨锦钧进门,顺手关上:“你在想什么?我来给你送些东西。”


    他左手拎着几个点心盒子,右手几个购物袋,一股脑儿全放在她的小餐桌上。


    放平稳,才解下围巾,慢悠悠地脱掉黑色大衣。


    贝丽这才注意到他拎的几个盒子。


    Bvlgari,Boucheron,Chaumet。


    “你衣服这么漂亮,应该有更漂亮的首饰来衬,”杨锦钧说,“一点小礼物,不喜欢的话,明天再去好好逛逛,你的手很好看,很适合戴戒指。”


    贝丽摇头:“这太贵了,我不能要——你拿回去。”


    她震惊。


    杨锦钧以为他们进行到哪个阶段了?


    这是在玩GalGame吗?疯狂送礼物就会猛涨好感度?


    杨锦钧侧身,看到餐边柜里的那个空盒子。


    它一直在那里。


    “你不是喜欢吃花园酒店的白脱饼干么?”杨锦钧说,“我本以为你们附近有卖的,转了一圈,没看到。听说有几款朗姆提子乳酪夹心饼干和它很像,就买了些,你尝尝,有没有喜欢的——哦,还有两盒费列罗。”


    贝丽像被定住。


    “晚上想吃什么?”杨锦钧问,“想在这里,还是去外面?我订了餐厅——”


    “先等一等,”贝丽说,“你先坐下,我给你倒杯水,我有话想告诉你。”


    杨锦钧不喜欢她现在的表情。


    他有种预感,她会说出很不动听的话。


    但杨锦钧还是坐下了。


    “对不起。”


    果然,她一开口,就是这一句。


    杨锦钧不喜欢听“对不起”。


    这三个字不痛不痒,后面跟着的往往是无法消解的伤害。


    “说吧,”杨锦钧说,“怎么了?”


    “其实,那天向你发起date邀请时,我正处于情感的低谷期,”贝丽认真地看着他眼睛,满怀歉意,“那个晚上,我很冲动。”


    杨锦钧说:“你以为你现在就不冲动么?”


    他用力地捏着那杯水,一口没碰。


    “我以为我们会在第一次date后就分开,”贝丽解释,“因为你看起来并不喜欢我。”


    杨锦钧点头:“我明白了,我在你眼里就是个验证码,一次性的,用完就抛在脑后——怎么,和你那个他和好了没有?”


    他胸口有种难言的愤怒,这种愤怒令他无法继续听贝丽说下去。


    早上离开时有多愉悦,现在就有多耻辱。


    杨锦钧阴沉着脸,控制自己不去掐死她。


    这个骗子。


    果然是个骗子。


    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杨锦钧说:“你不该对我说这些。”


    “如果我们真要交往,你不能被蒙在鼓里,”贝丽说,“我会试着——”


    “不用试了,”杨锦钧眼神冷淡,“你当我是什么?”


    他起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径直走向餐边柜,打开玻璃窗,取出那个点心盒,晃了晃,空的。


    有所感应,杨锦钧继续取出里面剩下的盒子,空的,空的,各种各样,都是空的。


    这一瞬间,他明白了所有。


    转身,死死盯着贝丽。


    坐在沙发上、安静的贝丽。


    那样乖巧,柔软,甜美的剧毒,就像一杯精心调配的漂亮鸡尾酒。


    “你一直没忘掉他,”杨锦钧以一种奇异的冷静说,“截止到现在,你都还在想他。”


    贝丽说:“其实——”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杨锦钧提高声音,“是,还是不是?”


    贝丽说:“是。”


    杨锦钧想杀人的心达到顶峰。


    李良白。


    李良白。


    真该死啊李良白!!!


    李良白怎么不去死啊?


    如果李良白现在还在巴黎,杨锦钧一定会冲上去,对着他那张脸重重来上一拳。


    贝丽道歉:“对不起。”


    杨锦钧现在烦透这三个字了。


    他什么都没说,把点心盒放进去,关上玻璃门,拿起大衣,围巾,打开门,贝丽送他离开,关门时,杨锦钧转身,深深地看着贝丽。


    最终,他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说:[可怜]


    更新啦!!!


    宝贝们注意保暖啊,大降温了,听说流感也在大流行……[爆哭]


    本章掉落300个小红包包


    第44章 “偶遇” 吃痛了才想到我?


    那天之后, 很长一段时间,杨锦钧再未联系贝丽。


    贝丽的生活没有太大改变,除了休息两天才缓过来的身体。


    她独自度过了一月, 这是巴黎一年之中最冷的一个月,阳光少, 雨雪多, 到处都灰突突;下午四点钟, 太阳就开始缓缓落山。唯一的好处是, 各个商场的冬季打折陆陆续续开始, 贝丽给自己买了一件羊绒大衣,浅浅的米色,可以盖住小腿。


    原来温暖不是一定要通过拥抱, 金钱也可以。


    在洗澡时, 贝丽陆陆续续找到杨锦钧留下的痕迹,后脖颈,大臂后侧的软肉,大腿内侧, 胸下, 甚至膝弯处, 浅的牙印,重的淤紫色。一个月,面积最大的那块吻痕也消散了, 从红变紫,青, 绿,褐,黄, 最终融入原本的肤色。


    那个“电器维修”再没有发来消息。


    贝丽和家人在视频通话中度过了新年。


    春节,姥姥的身体已经大好,中气十足地骂两个表哥不长进;张净还是一如既往地矛盾着,一边夸她在外面升职加薪有面子,一边又说同事家谁谁的孩子考了教师编,安安稳稳的留在父母身边,已经订了婚,没几年家长就能抱上外孙——


    贝丽说:“你想抱外孙?很简单呀,我下次回国就抱着孩子回去,好不好?”


    她开始会和妈妈“呛”的有来有回,而不是激烈的争吵。


    “你说什么呢?”张净一下子拉下脸,“我可告诉你,别乱搞,啊?差不多得了,早点回家,知道吗?还是家里好啊。”


    贝丽没见到严君林。


    他这次依旧没有回同德过年。


    张净倒是说了一大堆,说严君林现在出息了,之前辞职时,家里人都还不理解,赚那么多钱啦还不满足?


    现在理解了,现在严君林一个月赚的钱,就是张净一辈子都不敢想的数字。


    说完后,又感慨,现在大钱也赚到手,怎么还不考虑结婚生子的事?张净不少同事瞄着呢,想把女儿介绍给他。


    张净隐晦地提过几次,都被严君林婉拒了。


    贝丽不想听这个。


    张净一口一个“你表哥”“你哥”,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严君林是她亲哥。


    贝丽问:“他在沪城过年吗?”


    “是吧,可能是去陪他妈妈了,”张净也不确定,“毕竟他刚生那么一大场病,说是怕传染,没去疗养院;现在身体好了,也该过去看看。我听说那疗养院一个月就得七万块——可是再高端,也比不上亲人照顾啊。”


    她还是老观念,金窝银窝,不如家里的狗窝。


    贝丽聊两句,关掉视频通话,想了想,给严君林发去新年祝福,问他,最近身体有没有好些,阿姨怎么样。


    严君林回得很快。


    「一切都好,新年快乐」


    他生病是一月初的事情了,那时巴黎流感肆虐,贝丽没想到沪城也这样严重。


    流感导致的肺炎,严君林在开晨会时高烧头晕,差点摔倒,是下属送他去的医院——


    一休养,就是一个月。


    贝丽也一个月没有和他视频通话。


    她近期也忙。


    圣诞假期后的第一个晨会上,Tom问责贝丽,为什么未经申请就随意更换拍摄模特?


    贝丽被他批评的同时,部门所有电子邮箱都收到一封举报邮件,发件人来自于刚离职不久、还未彻底注销账户的一名员工,Tom的前任助理,她在邮件中详尽写了Tom的受贿记录,并附上了证据。


    上一秒,Tom还在质问贝丽,下一秒,会议室门被敲响,安保人员将他“请”出去,说“需要换个地方谈谈”。


    证据确凿,调查很迅速。


    次日,Tom的办公室就空了出来。


    贝丽将送他的离职礼物寄到他家中。


    都是Tom和那位模特的照片,亲昵、生动、温情,她付费,让人集结成册,还做了粉色爱心封面。


    贝丽想,Tom的现任伴侣和孩子都有义务知道这些。


    一月底,贝丽顺利地接任Tom的职务,在公司的tittle变了,变成“助理品牌经理”。


    等做到品牌经理,或者高级品牌经理,贝丽就申请调任回沪。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法兰公司内部调任可以运作,但也需要沪城那边缺人。


    如果不缺的话,除非她甘愿降一级,才能调职成功。


    升职的庆祝派对上,Elodie也在。


    贝丽感谢她说服那个已离职的女孩发举报邮件;


    Elodie为她的晋级高兴,这意味着在法兰的人脉网又壮大了一点。


    出乎意料,这次升职,贝丽没想象中那么开心。


    以前,她就做好准备,在法兰起码混个小主管就回沪城,现在做到了,又看得更高,想做到品牌经理——可等做到品牌经理后,她会不会渴望总监那个位置?


    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贝丽刚刚发现了这一点。


    她的贪念是喂不饱的,一开始想要一,得到一后就想要二,抓到二后又去看三——


    ——真的还能回去吗?


    幸好,这种空虚持续时间短暂,等知道品牌经理的薪酬和奖金体系后,贝丽的烦恼就消失了。


    这次她决定开启一些“无用”的消费。


    贝丽一口气买了新包,然后是鞋子、风衣,首饰还是太贵了,她摸了摸,没舍得买,又想到杨锦钧送她的那些,都没打开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给他。


    二月,情人节将至,气温渐渐回暖。


    上班路上,贝丽看到有人捧了一簇金合欢,明亮的柠檬黄,柔软生动,她知道,巴黎的春天快来了。


    不知道家乡的迎春花有没有开放。


    在法国,春天时,人们喜欢互赠金合欢,这种象征着春天的漂亮小黄花,五欧就能买到一束。


    贝丽陆陆续续收到几束,来自朋友和下属,周五,她在上班前也买了几束,抱在怀里,回到公司后,一一回赠。


    买花这天,她撞见了许久未见的杨锦钧。


    他站在宾利旁边,在和另一个人交谈,不知在说些什么,没回头,也没看她这边一眼。


    贝丽把怀里的金合欢举高,挡住自己,匆匆离开。


    每个人都要为冲动付出代价。


    只是贝丽没想到,她要为那晚的五次高,潮付出这么多的尴尬。


    再次遇到杨锦钧,是午后的咖啡厅。


    在Loewe的推荐下,贝丽和她一共报了Lagree的私教课,这种针对肌肉耐力和心肺功能的训练,比普拉提强度更剧烈、塑形效果更快,但对核心基础要求极高。


    连续一月,每周二、四、六,十一点,贝丽都会和Loewe一同上课,下课后,再去隔壁咖啡厅喝杯咖啡,聊聊天。


    情人节当天,咖啡刚端上来,贝丽就看到了杨锦钧。


    显然易见,他也是在附近健身,一身藏蓝色运动装,点了一杯咖啡,目不斜视,买了就走。


    第三天,同时间,同地点,贝丽又遇到他来买咖啡。


    贝丽不能改私教课的时间,她和Loewe购买了同一教练服务,一对二的小班课,现如今,两人共同的空闲时间只有这个,不方便改。


    第五天,杨锦钧依旧买了杯咖啡。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没走,而是在咖啡厅角落里坐下,慢慢地看一本书。


    贝丽不确定他有没有发现自己。


    她控制着,没有看那个方向一眼。


    第七天。


    拳击训练结束后,杨锦钧照例点了杯咖啡。


    等待咖啡的间隙中,他环顾咖啡厅,只看到那个法国女孩。


    桌子上只有一杯咖啡。


    停了很久,杨锦钧走过去,问她。


    “抱歉,打扰一下,我想问——和你同行的另一个中国女孩呢?她今天没有来?”


    Loewe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她生病了,”她回答,“请问你有事情找她吗?”


    杨锦钧说没什么。


    咖啡做好了,他拿着咖啡离开,心烦意乱,不知道要不要给贝丽打电话。


    杨锦钧还在记恨她。


    ——她为什么要说出来?


    ——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她大可不必说。


    他不是没感觉到,贝丽被一段未完的感情困扰——她完全没必要说出来。


    这个笨蛋啊。


    有些东西,大家都知道它的存在,又都默契地假装没有看到;可她一旦说出口,就无法继续视而不见。


    她为什么非要揭穿皇帝的新衣。


    杨锦钧付完钱,握着咖啡,上了车,又下来,问Loewe:“她生的什么病?”


    “呃……胃病吧,”Loewe警惕地看她,“对不起,我不太清楚。”


    杨锦钧说谢谢。


    胃病?


    他神经紧绷,坐在车上后,闭上眼,慢慢地想,胃病的表现是什么?胃痛?呕吐?呕吐……


    她不会怀孕吧?


    杨锦钧睁开眼。


    算起来,两人发生关系已经一个多月、将近两月了。


    避孕措施不是百分百精准吧?


    如果贝丽真的怀孕,这个时候,是不是也会有孕吐反应了?


    孕吐是不是容易被误诊为胃病?


    这一刻,杨锦钧的胃也不舒服了,甚至想要呕吐。


    他对怀孕的知识知之甚少,但这一刻,杨锦钧想,如果贝丽真的怀孕,是不是需要立刻检查?应该挑选哪个产院注册?


    孩子的国籍怎么办?她会想在法国生孩子吗?还是想让父母陪在她身边?她父母如果想来的话,签证倒是不难办……


    拿起手机,准备给贝丽发消息。


    但李良白打来电话。


    杨锦钧皱眉。


    离开贝丽家后,他再没有和李良白联络过。


    这家伙怎么这时候打来电话?


    他又来巴黎了?


    他很闲吗?


    哪里来的这么多空闲?


    不用工作的吗?


    “今天有空吗?”李良白笑眯眯,“诺拉今年在巴黎过生日,说很想念杨叔叔。”


    “没空。”


    杨锦钧冷淡地说,准备结束通话。


    他急切地想确认贝丽有没有怀孕,完全不想和对方周旋。


    “今天怎么了?吃枪药了?”李良白笑,“真不来?我姐也在。”


    “……贝贝姐姐,贝贝姐姐,给我,快给我……”


    手机中,杨锦钧听到李诺拉在撒娇,又脆又快乐,喊着“贝贝姐姐”,他愣了一下,随后听见熟悉的柔软声音。


    “给你,”贝丽说,“诺拉带我去看那边的花好不好?”


    杨锦钧的胸口塞着一万只乌鸦。


    每只乌鸦都准备给李良白一拳。


    李良白笑着说了声“贝贝,慢点、别摔着”,语气亲昵的像一家人。


    叮嘱后,他问杨锦钧:“真不来?白孔雀新来了个师傅,手艺一绝——不来尝尝?”


    “不。”


    杨锦钧冷冷地回答,直接结束通话。


    李良白放下手机,松口气。


    他侧身,看到不远处,灿烂阳光透过玻璃,贝丽蹲下身,正和李诺拉玩“猜猜这花是真是假”的小游戏。


    睫毛压了压,李良白想,杨锦钧的确对贝丽有意思。


    不能再让他们接触了。


    “贝贝,”李良白习惯性地叫着,“今晚想吃什么?你胃不舒服,是不是要吃点清淡的?”


    贝丽说没关系的,要按照诺拉的口味来做。


    她其实不是胃病。


    昨天,贝丽吃了下属力荐的“魔鬼辣鸡”,名字很恐怖,辣度还好,远不及川菜,可能近期工作忙,饮食不规律,吃得少,早晨起床,就有些不舒服,钝钝地痛。


    刚好,李不柔带了李诺拉来巴黎庆生,贝丽便请了一天假,出来叙旧。


    晚上切蛋糕,李诺拉许了三个愿望。


    排名第一的,是希望得到一条艾莎的蓝裙子;


    第二个,“希望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叔叔身体健康”;


    第三个愿望,她苦恼地想了一会,大声说。


    “我希望贝贝姐姐天天开心!”


    说完后又苦恼,后悔没有把贝贝姐姐加在第二个愿望里,这样她还能再多许一个愿。


    贝丽又感动又想笑。


    全程,李良白笑着看她。


    他们聊了聊,旧友般,聊近况,聊生活,聊工作,只字不提感情。


    分别时,李良白忽然叫住贝丽,说请等一等。


    贝丽回头。


    她突然有点担心。


    因为李良白今天穿得太好看了,黑色高领毛衣,卡其西装裤,


    深棕色大衣。


    他今天用的香水,还是贝丽说过最喜欢的一支男香。


    李不柔暗示了,分手后,李良白一直保持着单身。


    生日蛋糕送来时,李良白笑着让李诺拉大声许愿,贝丽提心吊胆好几次,害怕李诺拉许愿时会说“希望贝贝姐姐和良白叔叔复合”;


    现在也怕,李良白说出过界的话。


    “伴手礼,”李良白自然递来,“诺拉为你选的,你忘记拿。”


    贝丽接过,说谢谢。


    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有。


    她回到家,开灯,洗澡,窗户半开着,外面的笑闹声传进这小小房间,平板播放着电影,《查理和巧克力工厂》,欢乐温馨的故事,贝丽却觉得格外孤单。


    她给妈妈打去电话。


    国内正是下午,阳光晴好。


    张净还在姥姥家。


    她嫌弃舅舅们懒,姥姥年纪大了,他们也不知道来帮忙,还是她这个女儿过来,给姥姥清洁冰箱,晒被褥洗被套枕巾……


    “我告诉你啊,贝丽,”张净把手机顺手放在阳台玻璃窗边,从洗衣机里掏床单出来晾晒,“你在法国可别谈恋爱,要谈也得回来谈。”


    “你不是老催我嘛?一边说我哪个同学结婚了、哪个同学生孩子了,”贝丽说,“你看,你催生,我说我现在就生,你又不乐意。”


    张净的手机是新换的,摄像头明显清晰不少,能清楚看到她直起腰时愤怒的表情:“嘿,你这孩子——”


    手机晃了晃,从窗台上跌下去,贝丽吓得叫了一声“妈”,紧张地看到屏幕上一团黑。


    ——没有坠地的响声,视频通话没中断,手机稳稳落在手掌心。


    贝丽清楚地看到,屏幕上,黑色淡去,一只结实的大手,黑衬衣,窄腰,宽阔的胸膛,再往上,平静的薄唇,高挺的鼻梁,始终沉静的一双眼。


    贝丽惊讶:“严君林?”


    “嗯。”


    严君林握着手机,面无表情,想将手机递给张净。


    张净说:“你和你妹妹聊会儿吧,我这边腾不开手——哎呦,你劝劝她,这死妮子,和我犟起来了,找啥也不能找个老外当男朋友啊……”


    贝丽听得清楚,尴尬极了:“妈。”


    严君林笑:“好,我和她聊会儿。”


    他握着手机,没举高,这让贝丽只能看到他的黑色衬衣和黑色皮质腰带,冷冷的金属扣头,在灿烂的阳光下也是寒涔涔的光。


    贝丽说:“哥,你举高点,我不想看下面。”


    严君林嗯一声,满足了她。


    贝丽终于看清他的脸。


    那场突然的肺炎没有损害他的容颜,严君林还是那样,清晰的俊朗,深沉内敛,不,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你换新眼镜啦?”贝丽说,“度数又变了吗?”


    “度数没涨,旧的坏了,”严君林扫一眼,“你生病了?后面桌子上是药?”


    贝丽回头。


    他的眼好尖!


    “昨天吃了很辣的意大利菜,”贝丽解释,“早上有一点胃疼,现在好啦。”


    她隐约感觉严君林看起来有些不对。


    但具体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


    新换了眼镜吗?


    贝丽想。


    可能是她还没看习惯他的新眼镜。


    严君林新眼镜依旧是细细金属框,只是更加斯文败类。


    不知是不是光线问题,镜片上反射了两片光,恰好落在他眼睛右下角,遮住一半的眼瞳,这令他眼神看起来有些冷淡,也更有距离感。


    “知道辣了还吃,”严君林垂眼,那片光遮住他眼睛,他说,“怎么就不记得上次的教训。”


    “试试嘛,”贝丽说,“就是好奇,嗯。”


    “以后还想吃吗?”


    “不了,不了,”贝丽摇头,“知道痛了。”


    严君林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你下次还会再犯。”


    贝丽说:“现在就想吃点热热的,嗯,我上次试着做莲藕排骨,但这里的排骨和藕都不好,不如你做的好吃。”


    “吃痛了才想到我?”严君林问,他停顿一下,笑,“也行,起码你还知道。”


    贝丽叫了一声哥。


    严君林从阳光走到暗处,眼镜上的光终于消失,不再遮挡双眼;冷冷镜框下,那一双眼睛中,此刻是一种沉寂的暗。


    贝丽终于发现,他的眼睛毫无笑意,像没有温度的黑色金属。


    “在外面少吃乱七八糟的东西,”严君林说,“吃坏了自己的胃,你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撒花][猫爪]


    更新鸟!!!


    本章掉落300个小红包包~


    第45章 修……修罗场 她决定用强。……


    《查理和巧克力工厂》已经播放到结局, 威利·旺卡和查理走出透明的电梯,白雪皑皑,天地一色, 远方只有一栋窄窄的房子,孤零零地停驻。


    “最近工作压力大嘛, ”贝丽说, “我也没有乱吃, 只是多多尝试……而且, 不是你说的吗?”


    贝丽用他之前说过的话来反驳:“如果我只能吃番茄炒蛋和鱼香肉丝, 那能说我最爱吃的食物就在它们中间吗?”


    她很认真:“就像这次,我吃了很辣的意大利菜,试过了, 才知道我不爱吃。”


    屏幕中, 严君林的表情说不出的奇怪。


    他像是在笑,又像没有笑,冷冷淡淡,分不出亲近抑或疏离。


    严君林给她的诡异感更重了。


    现在, 他眼睛看起来异常地黑, 黑到几乎没有情绪。


    贝丽主动开启愉快的话题。


    “姥姥小区那家锅贴还在吗?”贝丽深深怀念, “那个叔叔以前在我们中学门口摆摊,生意特别好,我们经常在下课后去买锅贴吃, 你有印象吗?最早的时候卖一块钱一个,现在好像是十二块钱五个了。”


    “还在, ”严君林问,“在外面那么久,还想着这一口吗?”


    贝丽说:“从小吃到大的, 当然喜欢了。”


    她问:“你不是也爱吃吗?”


    “嗯,”严君林眼睛微微弯了下,这次是真笑了,温和,“一直都爱吃。”


    “等我回国后,希望还能吃到锅贴,”贝丽有点馋了,“希望味道没变。”


    “东西肯定在,变不变味就不一定了,”严君林说,“毕竟,你吃了这么多,味蕾也会变,不是吗?”


    贝丽啊一声。


    “味蕾迟钝了也没关系,”严君林平静地说,“物理刺激……或者训练后,你还能尝到原本的味道,对不对?”


    馋锅贴馋到流口水的贝丽,感觉话题不能继续了。


    她会更想回国吃东西。


    太馋了。


    她转移话题,开始询问姥姥的健康问题。


    那次通话后,贝丽非常努力地将严君林当作“表哥”来相处。


    实质上,严君林做的也比贝丽另外俩表哥更多。


    姥姥的病是他坚持带去体检检查出来的,后来的康复疗愈,也基本都是严君林负责,出钱出力,他没时间,就雇专业护工。


    邻居都羡慕姥姥,说严君林就和亲外孙一样好。


    两个人没聊几句,张净晾晒完衣服,风风火火地过来了。


    换汤不换药的话,又开始车轱辘转,贝丽不想听,匆匆结束。


    “嗨呀这孩子……”张净长吁短叹,看到严君林,又尴尬,“是不是你们年轻人都不爱早结婚了?”


    严君林笑:“不是不愿意了,是更慎重。结婚是件大事,双方的感情,人品,家庭,都要考虑。”


    张净喜欢严君林的说法方式,感慨:“哎呀,我是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


    “您想给贝丽介绍什么样的?”


    “啊呀,这个啊……”


    张净想一想,开了这个话茬,她心思还真活泛起来了。


    是啊,丽丽不肯回同德,不喜欢安稳的生活,将来回了国,也是要去沪城的;


    严君林以后多半也要在那里定居,他见识广,认识的人有多,品行端正,和丽丽关系又好,他指定不会骗丽丽,让他介绍,靠谱。


    “起码个头得高吧,”张净一条条说开了,“丽丽高,怎么着都得比她再高上半个头,不能要胖的,胖的不行,也别太瘦,得长得好看,才能配得上丽丽,学历嘛……也不能比丽丽差了。人得好,这个最重要,人脾气好了,才能说明他家庭父母关系好,将来丽丽结了婚不会被欺负。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我也不想有个事多的亲家公或亲家母。”


    ——家庭啊。


    严君林想到李良白的母亲,笑了。


    他扶了下眼镜,问:“这些都是基础的,还有吗?”


    “得能赚钱吧,家庭条件不能差,别让丽丽有经济压力,”张净犹豫着说,“还得要清白,最好别有什么纠缠不清的前女友,丽丽应付不来这个。”


    这些话,张净不能直白地对女儿说。


    毕竟她是妈妈。


    尽管是同性,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但有些东西,张净认为不能和女儿聊,那样会有损“妈妈”的威严形象。


    截止到现在,张净和贝丽谈起月经,都不能说月经,而是用“来事了”替代。


    严君林说肯定。


    他准备要走,张净叫住他,说东西落下了,是一叠文件,递过来时,严君林没接稳,散落一地。


    张净连忙去捡,发现中文英文的都有,这么多,看起来还涉及到基因啥的,她关切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哦,前段时间,我抽空去做了两次详细的基因检测,”严君林微笑着说,“您之前不是说,怕我也遗传我妈吗?我担心,特意去检测了。”


    “原来你上次出国是为了这个,”张净问,“结果怎么样?”


    “我没有,”严君林说,“我妈的病应该不是先天性的。”


    张净顿时松了口气:“我就说嘛,你姥和姥爷都没问题,你指定也没事。好啊,好啊,做完检测就更放心了。”


    她送走严君林,又想。


    怪了,严君林不想相亲,又告诉她这件事干啥?


    来探望姥姥还带着这个?不对,可能他是想拿这些报告去见其他人?


    想来想去,实在想不明白,张净拿起手机,给贝丽发消息。


    「早点回国啊,你都一年没回家了」


    贝丽也想回国。


    但法兰沪城那边暂时不缺人。


    强行调职的话,除非她愿意接受降职位。


    到现在,贝丽才终于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割舍不下工作。


    尤其是今年,法兰内部的小朋友变动很大,来了又走,贝丽团队里被塞了三个管培生,都需要耐心教。


    犯了小错,贝丽也不会骂她们,而是耐心沟通。


    她开始理解严君林了。


    有时候,工作不单单是一个人的工作,尤其是中期,随着职位的上升,贝丽天然对下属有一种责任感。


    Loewe不理解贝丽为什么这么拼。


    之前Tom可没这么忙,贝丽现在连Lagree都不去上了。


    Loewe虽然独享了一对一的指导,却仍怀念并肩训练、肌肉酸痛的时光。


    “可能因为我是中国人吧。”


    Loewe没听懂:“什么意思?”


    “还记得吗?之前我和你提起过,我差点就没有收到法兰的学徒合同,”贝丽认真告诉她,“面试官认为我很好,但她宁可选择能力稍差一些的法国女孩,因为她潜意识中认为,那个法国女孩没有文化壁垒,更容易沟通。”


    Loewe记起来了:“我当然知道。”


    她们曾是一个团队的,当然明白。


    一段时间里,贝丽甚至是团队中唯一一个亚裔。


    “所以我更要努力,不单单是为了我自己,”贝丽说,“我做得好,做得出色,要给她们留下一个好印象,以后她们再招募学徒时,就不会因为国籍产生’可能不便沟通’的顾虑,更愿意招聘中国女孩。”


    Loewe好久才说了声“wow”。


    “就是这样,”贝丽说,“都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也想给其他求职、想要进法兰做学徒的中国女孩遮一遮偏见的光。”


    Loewe说:“虽然我无法理解你的行为……但听起来很好。”


    贝丽依旧亲力亲为。


    欧盟新规下,品牌的包装需要更换材质,白人就吃“环保”这一套,大力推崇环保材料和可降解容器。为了扩大市场,品牌方也会践行“环保”,倡导简化包装,保护自然——实际上,这样更能削减包装开支的成本,盈利空间更大了。


    恰逢巴黎美妆包装展会,贝丽叫上管培生Debby,一块去逛了逛。


    结果差点被熏死。


    贝丽去的时机不对,刚好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刻,人潮人海,各色人种聚集在一起,香水味,香氛味,人一多,体味也重。


    不到一小时,贝丽脸色发白地离开,找了个小酒馆坐下,缓一缓。


    Debby担心地问她,还好吗?


    贝丽摆摆手,轻声说我先缓缓。


    她看一眼时间,也不早了,让Debby可以结束工作回家;


    现在,贝丽头晕难受,有些想吐,准备在这里缓缓,随便吃点什么,等休息好了,再回家。


    Debby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贝丽点了些食物,酒先送上来,她对侍应生说声谢谢,刚伸手,眼前一暗——


    白衬衫藏蓝色毛衣的男人毫不客气地坐下,拿走那杯酒。


    杨锦钧寒意涔涔,微微皱着眉,看看手中的酒,又看看她。


    “别喝酒,”他开门见山,“你怀孕了吗?”


    贝丽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在胡说些什么?”


    她慌乱地四下看,还好,还好,周围人不多,应该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应该没人懂中文。


    杨锦钧叫来侍应生,点了几道菜,以及两杯不含酒精的饮料。


    “你最近没去上健身课,你的同事——那个叫做Loewe的女孩,说你近期胃不舒服,刚刚你看起来想吐,”杨锦钧对贝丽说,“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如果你真怀孕了,那也是我的孩子,告诉我,我们一起协商。”


    “你在跟踪我吗?你怎么知道我想吐?”贝丽不可思议,“天啊你有没有接受过正确的性教育啊?全程戴套的话,还能怀孕的概率不亚于你出门刮彩票中一千万。”


    “那就是有可能,”杨锦钧没有笑,盯着她,“告诉我,你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


    “经期刚结束,”贝丽不得不说,她很不情愿地袒露生理周期,“上个月正常,这个月也正常,我根本就没有怀孕,很健康,想吐是因为闻到不好的东西……你为什么那种表情?”


    杨锦钧脸上的失望显然易见。


    贝丽警惕:“你很想要孩子?”


    ——他该不会想让她生孩子吧?


    杨锦钧说:“没想过。”


    停了一下,又说:“但如果是你……算了。”


    他脸色很不好。


    那天不欢而散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谈话。


    侍应生端上菜,牛肉塔塔,白芦笋,这是贝丽点的;


    小牛头肉,生蚝、甜虾,香煎鲷鱼,烤章鱼,煎鸭胸——这些是杨锦钧点的。


    他果然是个食肉党。


    怪不得会啃她全身痕迹呢。


    “放心好了,”贝丽主动安慰杨锦钧,不确定他是不是太紧张,“没那么容易怀孕的。”


    杨锦钧想,该死,怎么会没那么容易怀孕。


    贝丽还想继续未完成的道歉:“上次你走的太着急,我还没有正式向你表达歉意,也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对你的伤害。”


    “我感受到了,”杨锦钧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说,就已经是最大的弥补。”


    贝丽说出真相的那一刻,他无比地痛恨她。


    他最恨那时的她。


    那种被玩弄、轻蔑的感觉,远胜他读书时遭受过的一切。


    窗外的灯亮起,天暗了。


    杨锦钧说:“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贝丽说,“这里离我住处不远——”


    “我的袖扣还没拿走,”杨锦钧语气不容置疑,“凑不成对,我心里不舒服。”


    贝丽哦一声:“原来你有强迫症啊。”


    “不然呢?只是一对袖扣而已,”杨锦钧说,“难道你以为它对我有什么重要价值?”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强迫症。


    如果想强迫贝丽也属于强迫症,那他是有的。


    贝丽忍不住想起和李良白的初遇。


    也是落在她手中的一对袖扣,不过那时候,袖扣对李良白有着特殊价值——在李良白酒后说“其实只是想和你多见见面”之前,贝丽都不知道,那袖扣原来是他故意丢进她袋子中的。


    “你不会是故意放在我那儿的吧?”贝丽怀疑。


    上次杨锦钧以找袖扣为由,登门,她提出date,杨锦钧大惊失色地离开又回来,最后也没拿袖扣。


    “我才不屑于做这种事,”杨锦钧不屑一顾,又想起什么,沉下脸,“李良白曾经骗过你?”


    贝丽点头。


    “真是愚蠢,”他讥讽,“这么简单的招数都看不破。”


    “请你客气一些,”贝丽指指酒杯,“我不想它出现在你头上。”


    两个人并不太和谐地吃掉晚餐,杨锦钧开车送贝丽回家,下车时,他臭着脸,递来一束灿烂的明黄色。


    是金合欢。


    “刚好打折,就买了一束,”杨锦钧说,“拿着。”


    贝丽抱在怀里,说谢谢。


    刚好,她还有一个空花瓶。


    她尝试去体谅杨锦钧。


    毕竟,在他视角中,他的确失去了第一次。


    尽管长居法国,嘴上说着放纵,欲望;实际上,从事后表现来看,杨锦钧也是一位传统的男性。


    可能他还没有接受失贞带来的冲击,贝丽想,对不起。


    “如果你不想上去的话,可以在车里等我,”贝丽贴心地说,“我上去拿袖扣,马上给你送过来,很快的。”


    跟在她身后的杨锦钧后退一步,冷着脸:“那样最好。”


    贝丽点点头,抱着金合欢,转身走,没两步,杨锦钧又叫住她:“贝丽。”


    莫名其妙的,贝丽想到小时候跟妈妈去批发市场,妈妈砍价时就这样,放下东西就走,没几步,身后一定会传来老板的声音,说回来吧回来吧卖给你卖给你哎生意不好做赔本哪!


    贝丽停下,转身。


    杨锦钧面无表情:“我突然有点口渴,你想请我上去喝一杯吗?”


    贝丽点头:“当然可以。”


    刚好,她昨天刚买了水。


    杨锦钧重新踏入她的公寓。


    真要命,这里明明又小又旧,却反复出现在他的美梦里。


    杨锦钧反复梦到那天,她捂着脸,崩溃地大声说请停下,实际上缠他缠得要命,又暖又热,喷得他月复肌都在反光。


    金合欢包得很仔细,不是街头兜售的花束,裹着漂亮包装纸,打了真丝缎带蝴蝶结,贝丽将它放在桌子上,先给杨锦钧倒了一杯水,又进卧室,去找袖扣。


    杨锦钧看了眼餐边柜,高兴地发现那些空包装盒全部消失不见。


    应该都被贝丽丢掉了。


    很好。


    他一口气喝掉一整杯水。


    想,等会儿贝丽出来后,就告诉她,关于她提出的交往,他同意了。


    但前提是,不许再见李良白,彻底和他撇清关系——杨锦钧可以假装不知道,暂时不在意她心中还给李良白留有一席之地。


    杨锦钧又喝一杯水。


    贝丽手机响了,她走出来,一边接电话,一边将袖扣递给杨锦钧:“我现在在家呀……怎么了?嗯,谢谢你,什么?”


    她变了脸色,对着杨锦钧比出一个嘘。


    “我在往你的公寓走,”车内,李良白握着一束鹅黄色的金合欢,“真对不起,昨天弄混了礼物袋,诺拉有一副画要送给你,是她这次比赛的一等奖作品,说是你教她的上色方法,她一定要送给你,谢谢你这个好老师。”


    司机停下车。


    到了。


    李良白捧着花,微笑着说“还有十分钟就到了”,结束通话。


    他打算给贝丽一个惊喜。


    现在的贝丽备受惊吓。


    ——这个时间,她很难向李良白解释清楚,为什么杨锦钧会在这里。


    幸好还有十分钟。


    让杨锦钧现在离开,绰绰有余。


    贝丽着急催促杨锦钧:“快走,李良白要来了。”


    寒气未褪的街道上,李良白下车,关上车门。


    停了一下,他注意到,前面停着的车有些熟悉。


    暖意融融公寓内,杨锦钧纹丝不动,盯着贝丽:“为什么他一来、我就要走?”


    贝丽愣住。


    杨锦钧大不悦:“上次就算了,难道这次也要我躲着他?”


    贝丽不明白:“什么上次?上次是什么事?”


    风吹动楼下的风铃。


    咔——李良白推开一楼的门。


    贝丽看着公寓门,只想让杨锦钧快点离开:“算了,之前的事情以后再说,你先走好不好?”


    “凭什么?他只是你前男友而已,”杨锦钧稳坐着,抬头看她,“为什么我要躲着他?难道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不然呢?”贝丽震惊,“难道你以为我们是什么旷世奇缘、倾城之恋吗?”


    杨锦钧问:“难道不是吗?”


    嗒,嗒,嗒。


    一层一层,李良白慢悠悠踩上阶梯。


    贝丽:“……”


    她决定用强。


    俯身弯腰,她试图把杨锦钧拽起来、推走:“关于上次一夜,情的事情,我们找时间再慢慢聊——”


    “什么叫’一夜,情’?”杨锦钧不满,伸手按住贝丽的腰,将她按在自己怀里,逼问,“你就这样定义我们的关系?”


    贝丽挣扎:“你先放开我。”


    “叮咚——”


    门铃响起。


    贝丽惊悚望去。


    房门外,李良白左手捧着金合欢,低头,右手轻轻一弹,弹掉花瓣上一点小飞虫。


    他眼里容不下任何脏东西。


    十秒钟后,无人开门,李良白收敛笑容,再度按下门铃。


    “叮——”


    “咚——”——


    作者有话说:[猫爪][可怜]


    更新啦!


    本章掉落300个小红包包~~~


    这种应该算是第一次尝试,极大可能也是唯一一本了。


    如宝贝们所见,包括贝丽在内的四位主角,优缺点都很明显,我努力写出他们的不同选择和成长线,每人都有值得喜欢的地方,每人也都有着不同性格缺陷。各花入各眼,抱有不同想法非常正常。


    希望宝贝们看得开心哇。[撒花]


图片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