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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孟汀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谁懂穿别人衣服还被正主发现那种偷感啊?!


    她怯怯地抬起眼眸观察了一会,确定谢砚京脸上的情绪没有多大起伏变化之后,心中才稍稍宽慰了下,支支吾吾地解释:“我不小心……弄脏了衣服。”


    “所以……”


    “嗯。”他适时开口,打断了她。此时,他的目光早已经落到不远处的餐桌上,将克制和礼貌拿捏地恰到好处。


    孟汀垂下眼眸,闷声道:“我很快就会洗好的。”


    说完,还扯了扯衣服一角,表示还包括这一件。


    “不用。”谢砚京备好早餐,摆好碗筷,“我一会儿处理。”


    孟汀慌张地抬了下眼。


    白瓷碗落在浅色的香樟木桌上,发出好听的叮咚声,冷浸浸的双眸,直直打在她的眼底,“今天然气管道维修,没有热水。”


    “可是……”


    “我不想下次见医生,在你的病例里还要加上痛经。”


    “……”


    脑海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怔然,有好几次,出门时碰上那日期,她都提前吃点止痛药。


    她明明,掩藏的很深啊……


    孟汀非常难为情,圆润小巧的耳尖,以不可想象的速度变得潮红。


    “先吃饭。”耳边响起男人的催促声,嗓音像是压着,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我过会让云姨来。”


    原来是找阿姨。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下来。


    她去卫生间处理了一下,挑了件裙子换上去,跑过来和谢砚京一起吃早饭,然后按时去医院。


    等晚上再回来,早上被她弄脏的那一整套,都已经洗完晒好了,整齐地摆放在她床头的位置。


    她感慨云姨做活利落干脆,却不知道,那天的云姨,去接自己刚放暑假的小儿子,根本不在京市。


    本来以为住在这里是一次意外,没想到,后来,来这里竟然成了常态。


    暑假学校不让留人,她来这里,期末考试前楼道里背书声吵得她睡不着,她来这里,大型比赛前需要通宵达旦地练习,她也来这里。


    倒是谢砚京,没再带同学来过。


    她通宵的时候,他也跟着通宵,她休息的时候,他还在手不释卷的努力。


    她就这样一路走过了大招,小招,统考,学考,顺利升入舞院;他则比赛,毕业,实习,外派,有望成为外事部最年轻的发言人。


    升入大学后,她的行程安排的几乎和他当初一样满,在宿舍有了更多的空间,找谢砚京的次数反而少了些。


    当然,也因为他的工作一直很忙。


    在电视,新闻发布会,或者各种各样的报道中见到他的次数,反而比现实中要更多。


    大二寒假,孟汀和徐倩一起找了份舞蹈机构兼职的工作,临到最后两天,过年的氛围越来越浓厚,不少小朋友都被提前接走,安排过年行程。


    徐倩汇报完自己的安排,问起孟汀的安排。


    孟汀准备留校,前两年她回过熙园,也去过舅舅那边,虽然大家对她还算客气,但她总有种打扰别人幸福的感觉。


    在学校就好多了,有不少因为各种各样原因留校的同学,学校会一起办联欢会,一起吃年夜饭,还会给大家发压岁钱,反而更自在些。


    徐倩知道孟汀父母不在身边的事情,下意识地问:“你那个京市的亲戚呢?好久没见你去找他们了。”


    孟汀如实道:“他……们出国了。”


    徐倩:“哇,出国吗?哪个国家?好不好玩?”


    孟汀抿了抿唇,将前几天百度查到的东西说给徐倩:“科马洛斯,中东的一个小城市。”


    “他们去应该不是玩,是考察。”


    徐倩:“他们是商人吗?考察还好,若是在战区,还挺危险。”


    孟汀默默点了下头。


    是很危险。


    谢砚京进入外事部,她每天又多了个看新闻的习惯。她生活在和平的国家,可是这个世界的纷争和战火却从未停歇。有好几次,她甚至做了有关战争的噩梦。梦里他穿梭在枪林弹雨之中,她胆战心惊地跟在他身后,却无论如何也跟不上他的步伐。


    忽然响起的短信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也差不多到了放学时间,孟汀给徐倩道了个别,转身出门。


    这一年的京市冷的出奇,天气预报说有小雪,她裹了件奶白色的羽绒服,围了条格子围巾,把手搓暖和,才从x口袋里拿出手机。


    她还以为是哪个家长询问放假时间,直到看到发信人,完完全全的愣住。


    是谢砚京。


    很简单的一条:【下楼】


    心跳的有些快,短暂的怔然之后,她歪着头往楼下张望。


    然后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凛冬的天,他穿了件黑色立领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高处,身形线条锋利又流畅,长身玉立地站在那株光秃秃的梧桐树下,像一幅画般,融入枯索冷寂的冬日里。


    眼睛像是在那一瞬坠了星,亮的不行。她握紧手中的手机,连忙跑下去。


    “你怎么回来了?”


    “提前休几天假,除夕再回去和同事换班。”


    孟汀点了点头,纠结了一下,抬眸问:“那你……还回金陵吗?”


    谢氏是大族,像新年这样的传统节日,一般会过得很隆重。


    谢京砚:“不回去了。”


    孟汀眸光微动了下,心中被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包裹,后来她猜想,大概是因为这个人和她一样不回家。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天空不知何时飘着细雪,路灯下,一颗一颗,像是碎钻似的。


    年关将近,辅导部的后街上有不少卖小吃的小商小贩,但因为临近黄昏,基本都在准备收摊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最后还是孟汀眼疾手快,买到了最后两个胡饼。


    巴掌大的饼子烤的香香脆脆,表皮撒了层厚厚的白芝麻,里面裹着椒盐和葱白,在寒冷冬夜里,冒着腾腾热气。


    两人站在屋檐下,一边看雪,便吃胡饼。


    等到吃完了,孟汀才发现,自己身后好像不是普通的建筑,探头往里面一看,竟然是个古老的小庙。


    古建筑,禁燃香烛,天气又不好,显得很晦暗。


    孟汀总觉得在这里吃胡饼有些冒犯,擦了擦手后,纠结着望向谢砚京:“要不,我们进去拜拜?”


    谢砚京轻抬了下眉骨,眸光中似乎带了些犹豫,但是在孟汀捕捉之前,他点了下头,沉声道:“好。”


    斗拱檐梁间,透着规整肃穆,孟汀不太懂这些,唯一能做的就是虔诚。


    里面刚好有两个蒲团,她便跟着谢砚京一起跪了下去。


    刚准备磕头,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哎——你们两位——”


    孟汀还以为是在喊别人,只跟着谢砚京拜了又拜,直到起身出门时,才发现那个手拿拐杖,气喘吁吁走过来的老爷爷,喊的是自己。


    少女眸光里闪过几分疑惑,循声问:“爷爷,您刚刚是有什么事吗?”


    老人的目光先打量了下孟汀,复又转到谢砚京。


    末了,神色复杂地道了句,“罢了罢了。”


    孟汀神色疑惑,但看身旁的谢砚京,倒是很淡定。


    她费解地眨了下眼睛,雪粒落在她乌黑的眼睫上,染上几分晶莹。


    她准备再开口问一句,一直沉默的谢砚京忽然开口:“下大了。”


    她点了点头,明白他的意思,跟着他走了。


    只是临远了些,她又听到那个老爷爷的声音,似是喃喃自语。


    “迟来一步也是天意啊……”


    孟汀搓了下自己的冻得有些红的耳朵,也不知道有没听错。


    胡饼只能垫吧一下,不能饱腹。所以在孟汀支支吾吾半天,问他愿不愿意和她一起下馆子。


    不是那种他常常带着她去的那种高端饭点,而是街边一个很小的老店。


    “那个婆婆的手艺很好,用柴火煮的馄饨,很香,很有锅气。”孟汀深吸一口气,眼巴巴地看着他。


    “当然,如果你不想,可以不去。”她又局促地补充了一句。


    谢砚京:“……”


    他冷清目光落在她那张雪白的小脸上,眉心却在暗处微动。


    那一天,他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走了。


    但是很多年后,他却在床上,勾着她缩瑟的下颌,漆黑的眼眸如墨般浸入她眼底,一字一句将她的抗拒全部拆解开来,再一一碾碎:“宝宝,你知道你总是撩人而不自知吗?”


    端着一张又纯又欲的脸,想与不想,要与不要,全让你一个人说了。


    你永远是好人。


    下一年感动中国都要颁给你。


    *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那天的晚饭,孟汀吃的格外开心。


    雪花簌簌扬扬飘落,光秃秃的树枝上点缀着茫茫白色,木檐下的风灯在不时腾起的水汽中摇摇晃晃。


    一碗清汤馄饨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吃完了饭,两人就沿着街边散步。


    雪絮在半空中飞舞,白茫茫的一片,只在路灯下才能隐约看到一小截路。凛冽的风从衣服的空隙钻进脖子,明明那么冷,她却有种久违的快乐。


    途中路过京大的宿舍,听到有人站在阳台上面吟诗。


    “雪片纷纷扬扬地落下/厚厚地堆积在歪斜的十字架和墓碑上/堆积在荒芜的荆棘丛上/他的灵魂缓缓陷入沉眠。”


    “如同他们最终的归宿那样/飘落在每一个生者和死者身上。”


    孟汀一瞬间被触动到,但却不知出处。但很快就被身旁的谢砚京答疑解惑:“这句出自乔伊斯的《都柏林人》,后来被称为西方文学史上最美的一场雪。”


    孟汀点了点头,美是美,但她觉得感受到一种沉重的孤独和寂寥。


    她张了下唇,本想再多问一句,手机却忽然震了震。


    打开来看,是一个来自滨城的陌生来电。


    孟汀皱了下眉,心道会不会是诈骗电话,却还是选择接通。


    “您好。”


    那边停顿了一下,“你是孟汀?”


    对方语气飞快,孟汀的世界也在那一瞬间,彻底崩裂。


    “你妈妈因为车祸去世了,你妹妹受了伤在医院,你赶紧过来吧。”


    ……


    一天后,京市机场。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熙熙往往,跟在谢砚京的身后。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丸子头,素净的小脸明艳而白皙,很像是放假归家或者和朋友出去旅行的大学生,但没人知道,她坐这趟飞机的目的,是去取母亲的骨灰。


    沈玉桢离开六桥镇后,来到了滨城重新做昆曲演员,结识了同一个剧院的编剧。


    次年,两人生下一个女儿。那本该是她展开崭新人生的机会,但是命运再次给她开了玩笑,在一次偶然的体检中,她的丈夫得知,女儿和自己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沈玉桢再次离婚,带着属于前夫的女儿,独自生活。直到一场车祸,夺走了她的生命,小女儿虽然活了下来,但是因为声带受损,彻底失声。


    孟汀用整整一天的时间处理母亲的后世,然后接受自己有个妹妹的事实。


    滨城的冬天是不下雪的,临近中午时,还有几分燥热,她穿着那件一直没来得及换的外套,热的汗流浃背,手上的事情,也没有一件顺利。


    尤其是关于带回孟云溪的事情上。


    相关部门以孟汀年龄小,经济情况不稳定驳回了她的监护人申请。


    孟汀四处奔波,一筹莫展,急得不知所措。


    周围的人都不知道她在坚持什么,明明她和这个妹妹感情并不深厚,她才多大,带着这样一个拖油瓶,自己要怎样生活?


    孟汀泪眼汪汪地走在大街上。


    直到被不远处的一个目光攫住。


    街道上车水马龙,他的身影却格外分明,日光在他眼睑处投下一片长长阴影,他的五官浸在那片暗影里,深邃的黑眸近在咫尺,和平日里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


    孟汀敛了下眸,下意识地擦眼泪,不愿让自己那么狼狈。


    接着下意识地弯起一个讨好的笑。这些天,她麻烦他的事情,已经太多。


    他抬起步伐,靠近了些:“怎么样?”


    孟汀无声地摇了下头。


    谢砚京:“你很喜欢那个小姑娘?”


    她也不说话,只默默垂着头,莹润的小脸因为连日的奔波削瘦不了,日光一照,那中破碎感就更加强烈。


    她失去了爸爸,失去了妈妈,她不想失去妹妹,变成这个世界上的孤魂野鬼。


    为了不让眼泪留下来,她闭了眼,嘴角还牵出一抹笑,可是眼角还是顺着滑下来一滴晶莹。


    但这滴泪,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落在一个莹白的手背上。


    接着,那只大手顺流而上,轻轻捏着她的下颌,将那张哆嗦着流泪的小脸微扬,指腹摩挲过眼角,低哑道:“或许,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孟汀缩了一下肩膀,眼睛却忍不住睁大,定定地望着他。


    阳光穿过葳蕤的树枝,落在他身上,明暗交替间,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疏离。


    簌簌风中,他说:“和我领证。”


    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耳朵里莫名起了阵阵嗡鸣,像是夏日的蝉鸣。


    她漂亮x的云眸里闪着难以置信的光,心脏砰砰,跳的飞快,然后结结巴巴地开口,“什么?”


    “我说,”低沉的男声,一字一顿,“孟汀,我们结婚。”


    孟汀觉得自己依然无法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他低垂着眼睫,沉沉的深眸盯着她,继续开口:“只要我们领了证,你的身份和经济背景不再会有任何问题,孟云溪可以跟着你回京市,我会给她找最好的医生,让她做声带恢复的手术。”


    “你会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非常诱人的一个事情。


    无论是年龄,背景,财力,谢砚京都足够碾压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只要和他领证,只要和他在一起,那么眼前的困难不再是困难,一切的不顺,也会迎刃而解。


    可她那年不过二十一岁,婚姻对她来说,从来都是个遥不可及的话题。


    短暂的沉默。


    攥紧的掌心,因为沾染汗水,变得潮湿又粘稠。


    她望着他,局促地开口:“那……代价呢?”


    又是一阵沉默。


    沉默过后,谢砚京主动开口


    意沉而冷淡的眸子在她脸上一扫而过,勾起的唇角,带着一抹像是嘲讽的笑。


    “孟汀。”他轻唤她的名字,轻轻放下方才帮她揩眼泪的那只手,单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淡漠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品。


    “你现在,不该是给我提条件的时候。”


    孟汀怔怔地看着她,眼角的泪水明明已经干涸,她还是觉得很涩。


    无论从什么样的角度看,她们都是受惠的一方。


    孟云溪的情况她查过资料,也咨询过医生,她声带受损的位置特殊,国内目前没有这方面的技术,要想恢复正常,只能去国外看看。这不仅意味着能不能争取到有限的资源,还有价值不菲的花销。


    这一切,单靠她一人,绝对承担不起。


    孟汀咬了下僵硬的嘴唇。


    唯一残存的理智,也被那一份渴求的生机给淹没。


    摆在她面前的,好像再没有别的路。


    ……


    大二暑假结束后,孟汀刚过二十一岁生日,两人在京市民政局完成了登记。


    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起来。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她还是大概知道了他要她在身边的原因。


    包括但不仅限于,他想要坐稳外事部负责人的身份,需要一个能替他挡住隐形渗透的妻子,或者……一个发泄欲望的对象。


    很多事情一开始就没有回头。


    但其实,这次开始和孟汀的关系更大一些。


    大三上半学期寒假前几天,孟汀所在的校园剧团完成了最后本学期最后一场演出,一群人出门,准备吃点东西迎接即将到来的寒假。


    其实她的大学生活并没有很多人那么丰富,上课和考试是比吃饭睡觉更重要的事情,在剧团和同学们一起拍话剧,是她为数不多的课余爱好。


    大家先是吃了顿烧烤,又在学校附近的KTV里定了房。


    孟汀身旁的女生叫许攸,是孟汀的社团搭子,她家境好,性格开朗,很能放得开,也很喜欢尝试新鲜事物。


    从吧台过来后,她手上拎着一瓶看上去个头很小的烧酒,在孟汀面前晃了晃,笑嘻嘻道,“他们喝啤的,咱俩喝这个。”


    “相信我,绝对好喝。”


    酒的表面画了串非常可爱的青提,孟汀想着应该问题不大,浅浅尝了一口,觉得味道确实不错,接着就和许攸两人一口一口喝了起来。旁边一群人吵吵嚷嚷高谈阔论以后的梦想,许攸则在角落里悄悄给孟汀安利自己保存在手机里的帅哥。


    后来孟汀想,大概自己在那时就已经醉了,不然也不会对着许攸给她安利的帅哥视频嘿嘿傻笑。


    “老姐妹,告诉你个诀窍,你以后找男朋友,按照这个标准,绝对不会错。”


    “什么标准?”


    “宽肩,窄腰,细腿,古代剧看过吗?就是那种锦衣卫级别的,古人叫虎背蜂腰螳螂腿。”


    孟汀虽然第一次听这种说法,但她总觉得这样的形象自己在哪儿见过。


    孟汀擦了下嘴角,又问:“有什么说法吗?”


    “当然啊,你这个天真宝宝,”许攸笑嘻嘻地捧着她的脸,“这种人不用想,就活儿好。”


    孟汀:“……”


    她对这种事情了解的不多,但也隐隐知道许攸口中的“活儿好”是什么意思。


    后来两人又聊了许多,许攸还给她发了段视频,孟汀脸红耳赤的,挡着眼睛不太敢看,后来回到望公馆,脑袋疼得快要爆炸。


    那天云姨不在家,也就没人给她煮醒酒汤。


    她简单洗了把脸,依然难受的要命,便随便找了个地方躺了上去。


    窗外雾蒙蒙的一片,不知道何时下起了小雪,光秃秃的树枝上结了层薄薄的冰雾,和屋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地方又软又硬,完全是她从前没有触碰过的东西,还温温热热的,在凛冽的冬日,带着天然的吸引力。


    大概也因此,她才对那温度如此留恋。


    也不知道是何时睁开的眼睛,似是潜意识告诉她,过分依恋的东西,往往也是过分危险的东西,比如说,她此刻紧紧贴着的,胸肌。


    第22章


    谢砚京那日因为公务回了趟国。


    因为时差的原因,外加行程紧张,他已经将近两天没有合眼,因此休息的时间比平时早了不少。


    因为工作性质特殊,所以他的睡眠一直很轻,任何细微的打扰都会扰他清梦。


    但今天这个,已经完全不能用打扰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入侵。


    虽然那时两人已经领了证,但是他因为工作原因,一直出差,两人之间处于一种很微妙的平衡状态。


    但平衡就是用来被打破的。


    起初他谨慎地以为是某种危险,但是嗅到那股熟悉的甜香后,思绪彻底平稳。睁眼的瞬间,看到阴影里那张熟悉的脸。


    她似乎很累,缓缓地喘着气。月光如流水般铺在她的面容上,雪白的脸蛋上透着曾薄红,细密蜷曲的睫毛上沾着水珠,漂亮脆弱地像是刚刚出窑的瓷器。


    谢砚京拧了下眉,双手往后撑了下,缓缓起身。


    虽然她压在他的身上,但柔软的像团棉花,完全没什么重量,轻轻巧巧被他带着起来。


    感受到身前细微的变化,少女费劲地睁开了眼睛。


    他以为按照她以往的德行,会立刻警醒着起身。


    但她完全没有。


    像是没了骨头似的,完全贴在他胸前。


    “孟汀。”他皱了下眉,沉声唤着她的名字。


    “怎么了?”她竟然笑嘻嘻,眼睛像月亮,微微鼓起的双颊,有种平日里没有的粉嫩。


    “你知道我是谁吗?”谢砚京冷着调子问。


    少女一番思索模样,半晌之后,认认真真道:“你好像是谢砚京。”


    “好像?”


    “嗯。”


    “……”


    “他不常回来,但你在家。”她气息有些乱,口齿也有些不清,支支吾吾的。


    沉默半晌后,他嗅到她身上酒精的味道,甜腻粘稠,若不是她现在说这这样的话,他都以为是果汁。


    她竟然喝酒吗?


    谢砚京皱眉,然后凑近了些,深眸盯着他,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你不喜欢他回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么近,空气被低沉的呼吸搅动的稠密,在这一切微微凝滞的瞬间,可以听到彼时心跳的声音。


    孟汀咽了下干涸的嗓子,开口道:“也不是。”


    “他这个人很难评,强势,霸道,又冷漠,脾气还差劲,但……长得很好看。”


    他本来想反问一句,“你好像很了解他”,但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你说他怎么好看?”


    孟汀脑子太混乱,一时间,脑海里只有许攸晚上对她说过的话,不假思索道:“宽肩窄腰细腿,虎背蜂腰螳螂腿。”


    谢砚京:“……”


    “就这吗?”


    “嗯……”少女眨了眨眼,真的挺认真的思考似的,然后盯着她,摇了摇头,略显失望的说,“其他的,我不知道。”


    谢砚京的身上太多秘密,平日里紧闭的双唇,就像是幽深院落里紧闭的大门,把她当做什么也不懂的小学生,在她面前横亘出一条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长河。


    少女的表情很容易被人当成某种妥协。


    可是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看不出来妥协的意思。


    她伸出食指,轻轻的压在他的唇上,“嘘——”


    “你别问了,我也说不清。”她此刻像是完全没了耐心,一边用力地压着他的唇,一边烦躁地扯了扯衣领。


    “哎——”


    她皱了下眉,发出痛苦的“x嘶”声。


    原来是颈间的那个项链,勾住了身上的毛衣。


    她仰头,眼睛里像是浸染了雾气,撒娇似的轻轻拽着他的手腕,“谢砚京,你帮帮我吧。”


    他低垂着那双深眸,审视着她,唇角扯了扯,像是被气笑。


    尽管如此,还是低下头,倾身过去,准备帮他解开项链。


    没想到,就在这时,一个柔软的力量,忽然撞上了他的双唇。他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撞上来了,或许世上就是有这样天时地利的事情。


    谢砚京喉结滚了滚。


    他低着眸,咬着哑,冷沉的嗓音像是淬了冰,握着她的手腕,开口道:“孟汀,你胆子真大。”


    孟汀依然浑浑噩噩的,但还是隐约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


    但下一秒,整个人却被完全禁锢起来。


    他在她面前有绝对的力量压制,劲瘦却又精壮的双臂,环住她细小的腰肢,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炽热的气息像是旺盛生长的草,扫过她的脖颈,带着点野火烧不尽的滋味。


    冷硬的眉骨下,他眸色深深,注视着她:“孟汀。”


    因为经常参与发布会而训练出来的一口冷清播音腔,问出的,却是完全和着风格不符的问题。


    “你接受过性。教育吗?”


    孟汀勾缠着他的小腿微微一抖,“你在说什么?”


    谢砚京离她更近了些,白皙漂亮的指尖宛若莹白美玉,捏着她的下巴,让她完完全全对上他的双眸,不回答不行。


    “好像有过……”


    “是吗?”他挑起一抹玩味的笑,“你回答的似乎不那么笃定。”


    “重新学一遍吧。”


    “……!”


    还没等她反应,一个吻便落了下来。和之前那个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汹涌,猛烈,像是台风来临前的海岸线。起初只是含住,接着咬住,再然后,按个力度撬开她的齿关,毫无顾忌地往里面深入。


    潮湿,柔软,却也强势。


    后来的事情,孟汀不愿回忆。


    某种禁忌被打破,就像潘多拉打开了魔盒。


    她一直觉得她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方面也是,尺寸那么大,和她完全不配适。


    那晚应该是和微微的痛感挂钩的,但是越往后,她觉得,或许真的应了许攸的那句话——


    长成那样,活儿能差到哪里去。


    第二天清晨,得知这个事情后,孟汀并没有多吃惊。


    呆坐在床上沉思半晌之后,她忽然自暴自弃地觉得,能留下他,也算是偿还他的方式,反正他们两人之间自始至终都是交易。


    但她没想到,往后的次数会那么频繁。


    她也因此认识了更加深刻的谢砚京。


    两人之间的交流也变得多了起来。


    不知道是对她的补偿还是要维持那点婚姻的体面,他会给出差时,给她发早安晚安,会在各种各样的节日准备礼物和花束,也认真的在港口写下情诗。


    他大部分时间在国外,但是每次回来,都要找她。


    这时,她和对话框里的他又是完全不同的模样,她认识到他的发狠,荒唐,和极近偏执的占有欲。


    白天的日光轻盈的像是能够泼洒进来,客厅的窗帘却紧紧拉着,短暂而急促的闷哼声时不时地传出。


    浴室里的镜子很大,浴缸明明是足够两人的容量,水还是总是会溢出,几乎要将整个房间淹没。


    甚至浴台上也有加温装置。


    心情好的时候,他喊她宝宝,心情不好,便直呼其名,还要按照他的需求,各种动作。


    “睁开眼,看着我。”


    “声音大一点。”


    “趴好。”


    有一次,她记错了他回家的时间,恰巧那天老师让她和同班班长去校外办事。


    忙完之后,班长请她在便利店吃了顿晚饭,出门时,不过是轻轻帮她拂了下脸侧的酱汁,被偶然路过谢砚京看到。


    那一晚,在望公馆的卧室,整整一宿,她几乎没能合眼。


    清早他皱着眉头检查完套,给她身旁扔了板避孕药。


    那是她第一次吃,后来还有几次,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背着他偷偷买了尺寸更大的,质量更好的,但也没能解决问题。


    不得已,又吃了几次药。


    ……


    雨似乎大了起来,信号灯在橘黄和红色之间变换,被雨雾氤氲出几分朦胧。


    过往的事情再深刻,也不过变成记忆中的尘土。


    身旁手机吱吱呀呀的声音,孟汀也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原来是旁边坐着的徐倩忘记调节音量就外放,引来了不少不满的目光。


    她连忙把声音调低,一脸歉意地看着孟汀:“吵醒你了啊,实在对不起。”


    孟汀揉了下眼睛,确定自己和同事都在回程的大巴上,心神才稳了稳,开口问:“你在看什么?”


    徐倩:“一个讲解的视频,讲一本书。”


    孟汀艰难地撑起眼皮,觉得有些神奇,对但凡超过两行字的内容犯困的徐倩,竟然对一本书来了兴趣。


    徐倩大概知道孟汀在想什么,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是考古谢砚京的新发现,忍不住想要了解。”


    孟汀的神经被这哥名字短暂触动了一下,讷讷开口:“什么书?”


    徐倩:“《都柏林人》,不知道你没有看过。”


    “他说这是他最欣赏的一本小说。”


    孟汀眼皮一跳:“是吗?”


    “是……多久前的内容?”


    “我忘记了,”徐倩用手撑了下下巴,思索,“大概很多年前了,那会连微博都没兴起呢。”


    “也不知道是哪个姐妹挖到的内容,好像还是发表的博客呢,博客你知道吧?老古董了,都是都是我老爸那个时代的产物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


    徐倩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视频里朗读的声音,还是如流水般浸入孟汀的耳蜗里。


    这个主播讲的是里面那篇很有名的短片,叫《伊芙琳》。


    讲的是一个想要用私奔来逃离原生家庭的女孩的故事。


    她为了不重蹈母亲悲惨命运的覆辙,和心爱的男孩逃离,可是就在出发的那一刻,陷入无比纠结和迷茫,不知道自己应去何处,在心中发出了那句著名的感慨。


    ——他会给她以生机,或许还有爱情。但她想要的是生活。


    孟汀听得有些茫然,脑海里却忍不住思考着徐倩的话。


    既然是很多年前,那就和那场雪无关——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的我[黄心][黄心]


    第23章


    星期一。


    孟汀起了个大早,排在体检的队伍里。


    一场大风过后,京市降了不少温,原本枝头顽强挺立的枯叶,也全部落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今天还有别的单位的人体检,所以队伍显得格外长。到她这里,已经排到了室外。


    身后站着的的徐倩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保佑我一切指标正常,保佑我一切指标正常,体重还能再少十斤,体重还能再少十斤。”


    “信女愿用一年的单身交易。”


    徐倩旁边还站了个女生,忍不住道,“一年单身?你确定这个条件有诚意?”


    “不真诚吗?那我换一个。”徐倩又念叨了一句,“信女愿用一个月的荤素搭配交易。”


    女生:“……”


    孟汀:“……”


    几个人一这么插科打诨,时间反而快了起来。


    其实孟汀也很紧张。


    上一次体检,她有好几项指征不太正常,前一段时间又是感冒又是胃不舒服,她很怕这次的数值更不好看。


    那一个月的中药苦的历久弥新,若是这次还好不起来,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做。


    除了常规体检外,因为剧团女生多,所以又加了不少女性体检项目。


    两个小时后,孟汀和徐倩终于结束了全部项目,去医院食堂吃早饭。


    徐倩:“你知道吗?今天给我做b超的医生,我刚一躺下她就开始唉声叹气,搞得我以为自己差点就要入土为安了。”


    “后来来了个小护士,听两人聊天,我才知道,原来她是觉得那个探头实在太难用,所以心里不舒服。”


    孟汀也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体检报告还没有出来,但是她看那些医生基本都在轻松地聊天,不像是有什么大问题。


    因为考虑到大家的上班时间,所以体检开始的很早,现在也不过九点,食堂里还有不少来吃早饭的医生。


    孟汀没想到会在出门时碰到穆俊辉。


    他今年四十岁左右,圆圆的脸蛋,戴了副框架眼镜,留着患者最信任的地中海头。


    他是声带修复方面的知名专家,和国外的医疗机构有长期科研合作,因为孟云溪x的情况,两人曾在梁叙的牵线下见过面。


    虽然他手下负责的病人很多,但是因为谢砚京的缘故,他对孟汀印象深刻,她一喊人,他就认了出来。


    “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你,”看到孟汀手上的粉色手环,他寒暄道,“是单位组织的体检吧?”


    孟汀点了点头,笑的很热情:“您这么晚才吃早饭吗?”


    穆俊辉扶了下眼镜:“凌晨时来了台紧急手术,一下子就忙到了现在。”


    孟汀敬佩地点了下头:“医生还是太辛苦。”


    “没办法,生命大于天,”他呵呵一笑,转移了话题,“对了,之前发给你的邮件你看到了吗?”


    孟汀愣了下:“什么?”


    国外的人用邮件比较多,所以他通常都是转发,忘记了像她这种小姑娘,怕是不常看,便又提醒了一句:“是有关小云手术的情况,国外那边发来了进展,一周前我转发给你的,你看一下邮箱。”


    孟汀依然困惑。


    为了确保孟云溪的手术尽快进行,她手机一直登录着邮箱,甚至设置了特殊消息提示,这几天空闲时她还专门登进去看过,完全没注意到还有这么一条信息啊。


    “这样吗……我看看。”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手机邮箱,界面和她之前打开的基本无异,她甚至打开了回收站,里面也是空空如也。


    孟汀茫然地抬了下头,刚准备多问几句,忽然跑来个小护士,神色匆忙地他说了一堆孟汀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穆俊辉的申请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走之前却还是礼貌地同孟汀道别,“小孟啊,先这样着吧,你回去再翻一翻邮箱,有什么问题再问我,我先去处理个紧急情况。”


    说完,便匆匆离开了,留下孟汀在原地。


    看到孟汀神色不佳,徐倩上前一步,关切道:“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孟汀滞了一瞬,转头问:“倩倩,删除的邮件能恢复吗?”


    徐倩思索了一下:“可以找技术人员,但是时间太久了,应该也不行。”


    “对了,周严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吗?你要不问问他?我刚刚还在二楼的心内科看到他了呢。”


    孟汀攥紧的指尖泛红。


    一周前,大概就是她出发巡演前。


    那时,她因为高烧神志不清。


    唯一碰过他手机的,只可能是那个人。


    孟汀抿了下唇,努力让自己的情绪放松一点,轻声道:“陪我去找一下周严吧。”


    *


    徐倩只陪孟汀走到了半路就被团长喊走帮忙。


    所以最后只有孟汀一人出现在了周严的办公室。


    他在电脑上登录孟汀的邮箱研究了好一会,然后道:“我看了一下,第一道防护线,‘已删除邮件’‘垃圾邮件’或者‘trash’文件夹里都没有。”


    “想找只能通过更高级的功能了,需要填写详细的说明传输给服务器的工作人员,这种处理时间不确定,快的话三五天就能找到,慢的话则需要一个月。”


    孟汀犹豫了一下,又听周严道:“你之前是清理过邮箱吗?我用程序扒了一下,在这之后还有好几封来自国外的邮件被删除了,这些都要恢复吗?”


    孟汀怔住:“什么?”


    周严将屏幕上的代码指给她看,她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指令,但也能看的出,有一条被重复了很多次。


    孟汀大脑有些空白。


    其实恢复不如她直接去找穆教授来的快一些,只不过这会儿她的理智处于崩溃的边缘,只能机械地让他先帮忙提交了申请。


    走出办公室大门时,她下意识地打开通讯录。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机场。他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最后还将话题转向了孟云溪。她当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现在想想,怕也不是无迹可寻。


    常年上位者的身份,让他习惯了掌控,大抵是嗅出了些偏离轨迹的痕迹,才会给她这次警告。


    手机的震动声将她的思绪从茫然中抽出。


    电话那头,传来呜呜咽咽的声音。


    原来是谢书语,她像是躲在一个角落,语气里还带着哭腔:“嫂子,你现在在哪儿?”


    “能不能过来一趟,我感觉自己……快死了。”


    孟汀叫了辆快车赶往望公馆,还没有进门,就听到玻璃门内传出来的严厉声:“谢书语,你是不是要死了?”


    “……”


    听到这熟悉的斥责声,心里不经意间也跟着打起鼓来,站定之后,她给自己做了会思想工作,才推门而入。


    偌大的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正襟危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冷意,一个战战兢兢,恨不得直接变成透明。


    看着氛围,像是一场激烈的交锋刚刚过去。


    孟汀其实在电话里就想对谢书语说,她来的作用可能不大,谢砚京要是生起气来,没有人能劝得住,可也实在不忍心她一个人在这儿,所以哪怕过来当个吉祥物,她也过来了。


    一道冰冷而意沉的目光落了过来,谢书语则如蒙大赦般地站起来,哑着嗓子喊了句:“小嫂子!”


    刚刚的氛围让云姨也发怵,但是不插手雇主的家事是不能打破的基本素养,这会看到孟汀过来,才终于打破了僵局:“夫人过来了,我这就去给夫人沏茶。”


    孟汀虽然尴尬,却也只能点点头,然后沿着沙发的边缘坐下。


    原来是谢书语和一个富二代男生交往的事情被谢砚京知道了。


    孟汀过来后,谢书语一顿哭诉,愤愤道:“我们就是正常的恋爱关系而已。”


    孟汀刚准备开口,便被耳边的冷嗤声打断:“正常的恋爱关系?”


    “正常的恋爱关系下,他会不回你电话,不回你消息,还带着你去酒吧?”


    谢书语就是在酒吧门口被拎回来的。


    她虽然耳朵通红,但还是据理力争地反驳:“不会消息是因为他真的在忙,我们当时正在聊艺术展的事情,他说了个名字,我还以为是画廊,就直接去了……”


    “珀伽索斯之庭,哪个酒吧会起这么艺术的名字……”谢书语低若蚊蝇。


    这几个字短暂挑了下孟汀的神经。


    她听徐倩说过这个酒吧,整体设计的很高级,很艺术,很有中世纪复古风味,但它是京市最大的……gay吧。


    徐倩给她看过里面的声色犬马,对她这种保守惯了的人,确实有些难以入目。


    也难怪谢砚京会发那么大的火。


    她很少反驳谢砚京,但谢书语不同,她是他真正的妹妹,是谢家的千金,有红着脸同他争吵的权利。


    两人之前不知道闹到哪一步,但这几句,很明显又触到了他的眉头上。


    只听他低不可闻地笑了声:“但凡你有一点点脑子,也不会被这种渣男骗的团团转。”


    他不常笑,一般这时候,就是他怒气值的巅峰。


    可谢书语偏偏不信邪:“这只是个意外,他人真的很好的,我和他在一起没有不舒服,找到这样的男生真的很难。”


    “我知道我妈让你看着我,可是这是我的自由,我不是你,事事都要权衡利弊,不是哪一对情侣都是要靠利益捆绑在一起的!”


    这句话,像是给熊熊燃烧的火焰又添了油。


    别说是谢砚京,就是孟汀都有些难堪。


    靠利益捆绑在一起的,这不是很明显的一对吗?


    谢书语显然已经陷入情绪无法自拔了,她狠狠地撂下这句话,一幅决绝的模样,起身就要离开。


    好巧不巧,云姨正端着茶盏过来。


    下一秒,“嘭”地一声,传来瓷杯破裂声。


    *


    云姨给她冲的是云顶红,说起来还是谢砚京从大师那儿求来的名茶,必须用极高的温度淬出茶香,对女性调理身子非常有益处。


    云姨只想着趁热给孟汀端过去,哪想到半道会冲出来个谢书语。


    谢书语因为站着,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反倒让坐在沙发上的孟汀遭了殃。


    梁叙到的时候,孟汀正在卫生间用温水冲着被烫伤的部位,她在学校上过急救课,知道烫伤的处理流程。


    她伤的是大腿根部的位置,也不好让梁叙操作,心道进来的应该是云姨或谢书语。


    怎么也没想到,最后推门而入的,会是谢砚京。


    她怔怔地望着他。


    “我不能进来?”他挑了下唇,意味不明地反问。


    孟汀小声回:“我没那个意思。”


    虽然没明说,但这人像是会读心似的:“云姨正在清理碎瓷片,谢书语站在院子里思过,都来不了。”


    说着,漆黑的眼眸已经落在了她的大腿上x。


    她刚刚因为太痛,隔着衣物就开始冲了,没想到现在料子和肌肤粘连在一起,只稍稍一动就像抽动她的神经。


    就在她皱眉的瞬间,一个宽厚的掌心揽过她的腰腹,将她整个人都抱在了洗手台上。


    接着,咔嚓一声,包裹着她大腿的衣物被剪碎。


    男人低垂着眼眸,清隽的面容掩在灯光下,薄情的一双眼里毫无温度,还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但手上的动作却很细心。


    明明隔得那么近,剪刀冰冷的侧沿却没有碰到她身体的任何一寸。


    撕下来的衣服随意的仍在浴室的角落,原本冰凉的膏体,因为沾染了他掌心的温度,变得很容易接受。


    也不知道梁叙是药膏配的好,明明方才还疼的要人命,现在竟然缓和了不少。


    上完了药,她怎么出去成了问题。


    这几天温度降低厉害,她进来还在牛仔裤里加了条秋裤,现在两件衣服都报废。


    她在这儿纠结的不行,谢砚京却好像一点儿也没有这方面的考量,她只好望着他,一双眼眸里像是凝着光,弱弱开口:“麻烦你……让云姨帮我拿件衣服。”


    男人没答应也没拒绝,视线在她身上平稳扫过,声音寡淡道:“能走?”


    “当——”


    “然”字还没有开口,下身忽然被扯过来的浴巾覆盖住。


    再然后,整个人被打横着抱了起来。


    第24章


    孟汀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他再怎么胡闹都无妨,可是现在客厅里面挤着一堆人,这样抱着她出去,被别人看见了会怎么说。


    空气果不其然在两人出来的那一刻静止了。


    孟汀扭过头,将整个脑袋都缩在他的颈窝里,装成掩耳盗铃的一把好手。


    他却如入无人之境,就那样抱着她,步伐沉稳地从一楼的浴室走到二楼。


    然后“嘭”的一声,将卧室门阖上。


    他抱她出来治标不治本,她还是没衣服,她撑了下身子,想去衣柜里看看,双手却忽然被按住。


    “乱动什么?”


    孟汀抿了抿唇:“找件衣服,不然过会没法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


    “……”


    孟汀咬着唇,闭了闭眼睫,还想争辩几句,偏这个时候,敲门声响了。


    云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太太,您的手机一直在响,我帮您拿上来了。”


    手机是谢砚京接的,他拿到的时候,铃声还响着,但他完全没有要给她的意思,垂着眸盯着看了半晌。


    孟汀无语地看着他,催促道:“那是我的电话……”


    谢砚京不仅没有递给她,反而在看到“周严”两个字后,直接点了挂断,刚刚还没什么情绪的双眸,骤然暗了下来。


    深的像是泼了墨,漆黑一片。


    那边竟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


    谢砚京再挂断。


    一来一回,像是在比拼谁更有耐心。


    时间长的像是跑了场马拉松。


    终于,手机没再响起来了,谢砚京的情绪也似乎到了某个临界点。


    随之而来的,则是几条文字消息的震动声。


    谢砚京看完时还算正常,只是将手机仍在她身边时,意味不明地开口:“你们两个聊得内容还不少。”


    孟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从周严办公室走出来后,她又和他聊了几句邮箱恢复的事情,这些内容怕是全部落在了他的眼里。


    他是何等敏锐的人,抬下眉眼就能知道她在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果不其然,下一秒,平静的语气中霎时带了冷硬。


    “你自己删还是我删?”


    孟汀抬眼看他:“你什么意思?”


    谢砚京开口:“把他删了。”


    孟汀也不知道怎么了,情绪一下子起来了,雪白的一截脖颈微微扬起,冷声道:“凭什么?”


    “凭什么?你还和谢书语一样天真幼稚到看不清别的男人对你的意思?”


    “我们只是……”孟汀不服气地回,“同事而已。”


    谢砚京冷笑:“现在就聊的这么火热,下一步呢?上床吗?”


    孟汀简直气到发抖:“你胡说什么——”


    话还没说完,那人忽然欺身吻了下来。


    双臂被那双大手狠狠箍住,像是能把她整个人都嵌进去似的。强势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不过一切地探入,下唇被那个力度咬住,几乎要到出血的地步。


    她无声地掉着眼泪,倔强地垂着眸,撑着双臂想推开他。


    楼下还有人,他竟然不管不顾地要那个,可她完全无法反抗。


    孟汀一直在哭,哭到最后完全没了声音。


    隔着纱帘,可以看到窗外的天光从明亮到黯淡再到完全消失。


    月光如流水般从窗外泄进来,温柔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等到浑身精疲力尽之后,他才起身,抱着她去了浴室。


    洗澡时她依然在流眼泪,不知道不是因为哑着发了几声,被他抱回来时,她又被强制着喂了几口温水。


    那时她已经浑身酸痛到无法动弹,下午的那点烧伤根本就不算什么了,但是临睡前,他还是帮她上了一次药。


    只是他不知道有什么事,晚上的时候没有在卧室留宿。


    他穿戴整齐后推门而出,但她还是隐隐听到他交代云姨道:“把望公馆里她的衣服全部清理掉,一件也不许留。”


    惩罚远远没有结束。


    *


    再次出望公馆,已经是三天之后。


    这三天她的手机一直因为没电关机,谁也联系不到。周严当天就被谢砚京拉近了黑名单,她根本不知道他发了什么。其实内容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了,如果谢砚京不想让事情顺利进行,那她了解的再多也于事无补。


    回到剧院,刚打完卡,还没进舞蹈房,团里的同事于淼淼忽然通知她去市中心的国际会议中心开会。


    她们剧团算半个事业单位,各种发展大会时不时也会给她们发个通知。


    团长时间紧,行程不好安排,跟众人商量了一下,大家排好了班,轮流去参会。


    两人到的还算早,所以坐在了偏前面的位置。


    于淼淼从包里拿出吐司,给孟汀分了一片:“我还怕今天联系不上你呢,她们说你请了病假,是感冒了吗?”


    孟汀胡乱点了下头:“是有点着凉。”


    于淼淼:“回来了就好,你不知道,你不在这几天,洛薇那叫一个张扬,你要再晚来两天,她怕是都能直接抢了你的位置。”


    孟汀低着头默默吃吐司。


    山顶的位置从来都不好坐,谢砚京最是知道这一点的人,却丝毫不考虑她的感受。


    孟汀不愿多想。


    很快,各行各界的会务人员很快到来,蓝色灯光落下来,大会很快开始。


    前面是一些领导人致辞,后面会有一些新项目的签约活动。


    大概是从小养成的习惯,这种场合孟汀也会听的很认真,但无奈那位领导的语气太不清晰,没一会就有些昏昏欲睡了,再一看旁边的于淼淼,消消乐都连通十几关了。


    孟汀拧开保温杯喝水,这才发现,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胖大海进去。


    那天她哭到嗓子疼,嗓子哑,整个人都难受得不行。


    这个杯子她一直放在包里,云姨不会动,帮她泡的也只能是那个人。


    孟汀神色有些委顿,但耐不住实在太渴了,微微抿了一口,刚刚适口的温度。


    虽然皱着眉,但热水的诱惑实在太大,她又喝了一大口。


    喝水也没能让她精神好点,后来实在坚持不住,靠着椅背休息,神志也逐渐游离,就在这时,被耳边一声惊讶声惊醒。


    “老天奶啊,我看到谁了!!”


    起初她以为惊讶只有于淼淼,后来发现,全场似乎都是这样反应。


    【今天真是没白来,没想到在这里碰上谢砚京】


    【我天我怎么感觉他的五官比荧幕上还要立体】


    【公费追星这种事情也是让我赶上了,感谢我小心眼的同事,非要把我排到今天来开会】


    孟汀睁了睁眼,在演讲台上看到了那个引起轰动的身影。


    讲台上的灯光很亮,落在他深邃的面容上,漆黑的瞳仁闪着冰冷的光,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顷刻间就能抓住所有人的目光,这是一个人与生俱来的天赋和表现力。


    他穿白衬衫,西装外套,深蓝色温莎结,打的一丝不苟,鸢尾袖口在光影下闪着淡淡的微光,低调,却也耀眼夺目。


    低沉的嗓音很快通过电流的声音传至会场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发言,还是内容,都没有任何哗众取宠的成分,但就是有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刚x刚还萦绕在她脑海里的困意渐渐消散。


    她注意到身旁的于淼淼早就关掉了手中的消消乐,转入兴奋地拍照模式。


    实际上,会场里的很多人都是这样做的。一时间,手机的闪光灯像是亮成了一片灯海,说是追星场面也不为过。


    于淼淼一边拍着还不忘提醒孟汀:“姐妹,还愣着干什么,他可是谢砚京啊谢砚京!”


    孟汀小声拒绝:“我不想拍……”


    于淼淼:“别尴尬啊姐妹,这样的好运一辈子能碰上几回!”


    孟汀还是无动于衷。


    于淼淼靠近她,将手机的镜头拉进,几乎堆着谢砚京的那张脸在拍。


    “你看,像普通男人,眼底要是有这种乌青,我会觉得他是纵欲过度,但是对他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肯定是因为工作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


    孟汀:“……”果然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不过就算熬了夜也很帅,谁会不爱谢砚京!”


    孟汀面无表情地跟了一句:“是个人就要喜欢他吗?”


    恰好这个时候麦克风出了点问题,于淼淼没听清:“你说什么?”


    孟汀连忙转移了话题。


    会晤在临近中午时散场,对于她们这种普通的参会人员,没有喜闻乐见的吃饭环节,孟汀整理好自己的包,和于淼淼一起往外走。


    两人就在会场磨叽了那么一小会,出门时,刚好碰到一群穿着行政夹克的人站在门外攀谈。


    不用想,也是因为中间站着那个人。


    孟汀下意识地抬头,明明隔着十几米,却还是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那道漆黑深邃的视线里。


    她赶紧收回目光,装模作样地对周围的告示牌来了兴趣。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Y】:中午一起吃饭。


    消息就是一秒前发来。


    她攥了下指尖,他明明在应酬啊,为什么还能腾出时间给她发消息?


    她本来想扯个理由躲过去,没想到手臂忽然被于淼淼一挽,整个人都被拽着往靠近那边的方向走去。


    原来是刚刚有人提出想和谢砚京合影的需求,竟然被他同意。


    于淼淼不愿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单人照不好意思要求,但是四五个人的合影,她还是想参与一下。


    孟汀不想扫于淼淼的兴,默默躲在众人身后。


    那只手就是这时候揽过来的。纤长的指尖带着温凉,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拎到了最靠近他的前方。


    两人近的几乎指尖碰撞,孟汀尴尬地快要原地去世。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没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反而觉得画面被调整的更合适了。


    *


    她没有理会谢砚京的消息,拍完了照,就赶紧跟着于淼淼走了。


    两人最后落脚在附近的一家麻辣烫馆子里。


    拍照的人很负责,一结束就用共享将照片发给了在场的人。于淼淼对着照片欣赏了好半天,孟汀则连打开都没打开。


    等到欣赏完了,于淼淼忽然道:“汀汀,你是不是对他无感啊?”


    孟汀看她一眼。


    于淼淼:“我想起来了,你在会场里好像说了一句,是个人就要喜欢他吗?”


    孟汀还以为于淼淼要讨伐她,没想到她话题一转,问:“那你喜欢哪种类型的男生?”


    “我?”孟汀茫然。


    两人在剧团的关系其实还可以,聊起这种八卦也不违和。


    孟汀抿了下唇,实话实话:“性格温和一点,哪怕不那么浪漫,但会认真听人说话,不偏执,不强势,尊重人。”


    于淼淼忍不住笑,看孟汀对谢砚京无感,她还以为她喜欢的会是完全相反的类型,比如说快乐小狗,黏人的弟弟这种,这样描述下来,不就还是成熟的年上吗?


    她斟酌一下,说:“感觉谢砚京会是这种类型。”


    孟汀咬着唇,下意识开口:“他不是。”


    于淼淼滞了下。


    孟汀赶紧找补:“他坐那个位置上,不强势的话,也没法控局吧?”


    于淼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倒是,最近形势不好,但是偏偏他一上任,就谈拢了好几个国际大生意。”


    孟汀默默点了点头,两人很快吃完了饭,出门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下。


    她还以为是谢砚京,本来都打算直接


    她打开一看,是徐倩发的消息,问她在哪儿。


    她还以为她得知了谢砚京出席论坛的消息,想搜集些情报,结果她只是说:【体检报告我帮你拿回来了,放在你柜子里了】


    孟汀回了个谢谢的小猫表情。


    要是往常,徐倩会回个更可爱的小猫表情。


    但是今天没有。


    很明显哪里不太对。


    孟汀本来想发消息问问,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指尖一直断断续续地放在打字框里。


    她这么一犹豫,徐倩那里频繁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出现,消失,消失,出现。


    最后,还是徐倩没忍住,主动发了消息过来。


    【刚刚你的体检报告散开了,我帮你整理了一下】


    孟汀下意识地紧张:【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健康方面的问题】


    【就是信息那一栏上,你写的是已婚】


    【你真的结婚了吗?】


    第25章


    剧团休息室,孟汀口干舌燥地讲了好半天,留下一会时间给徐倩消化。


    徐倩反应了一会,然后道:“你的意思是……你们现在是临时的,呃,婚姻搭子?”


    孟汀叹了口气:“差不多。”


    搭子是个中性词,但是她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天平永远不会平衡。


    徐倩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我觉得他大概……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吧?”


    因为利益结合,各取所需。


    徐倩:“那只钻戒不就是最好的说明吗?你是不是也有一只,就是我上次看到那只?”


    徐倩难得联系事物的能力强了起来,“如果他只是个商务丈夫的话,又何必将那个戒指摆在那样重要的位置。”


    孟汀想了想,说:“或许有个词,叫逢场作戏?”


    徐倩顿了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便问了一句:“那你妹妹怎么样了?手术安排上了吗?”


    “应该快了吧。”上次的事情大概是个警醒,只要她这段时间乖乖的,或许事情会有进展。


    徐倩点了点:“那就好。”


    但很快,她又露出担心状:“汀汀,这个事情我可以给你保密,但是你的体检报告估计还经了别人的手,万一被泄露出去,怕是又要被洛薇那种人做文章。”


    说着,她翻出洛薇最新一条朋友圈。是她在京市某个奢侈品商场的下午餐,照片里,她笑容明媚又张扬,构图精致光影明亮,角落里,则非常不经意地露出某个奢牌稀有款包包的一角。


    搭配文字:我不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我只想要很多很多的爱。


    徐倩:“她攀上的这个人我之前撞见了,年纪起码大她十岁,远看着就油腻,近处怕是更难以入眼,要是她知道和你领证的是又帅,又多金,又有权势的谢砚京,还不知道要酸成什么样。”


    “要是再将首席的位置和谢砚京联系起来,怕是又翻起阵风波。”


    孟汀倒觉得没什么所谓:“我的首席和成绩都是靠实力来的,无论哪一件都和谢砚京扯不上关系,除非真的有一天,她的实力超过了我。虽然这个可能几乎为零。”


    徐倩笑了笑:“绝对不可能。”


    “汀汀,你知道我现在有种什么感受吗?”


    孟汀疑惑:“什么感觉?”


    徐倩:“穿进小说的感觉。”


    “大佬夫人就在我身边。”


    孟汀:“……”


    徐倩:“我宣布,以后不那么狂热的追星了。”


    孟汀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


    “他是他,我是我,我们之间的关系其实不大……”


    徐倩很坚定地摇了下头:“虽然你描述的是这样,但我还是个习惯在玻璃渣里找糖的人,以后就是你们坚定的CP党了!”


    孟汀:“……”


    两人聊完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孟汀没胃口,不想吃晚饭,便陪着徐倩去了剧团后的小吃街买鱼饼和年糕。


    夜里风有些大,但架不住大家吃东西的热情。一盏盏暖光灯在摊位上亮起,油烟和白雾缭绕,满是烟火气。


    两人找了家韩式大排档的餐位上坐下来。


    徐倩忽然问:“你们两个有没有一起吃过大排档啊?”


    徐倩望着天,好像那里正在飘雪一样,“就像韩剧里那种,尤其在这种冬天,想想就浪漫。”


    孟汀摇了摇头。


    学生时代她也看韩剧,那会倒还真的幻想过,但是领证之后,就再没有这种想法了。


    徐倩用鱼饼沾了沾甜辣酱:“说真的,你们可以试试。”


    “你知道我妈经常在我耳边说的一句话x是什么吗?”


    孟汀:“什么?”


    徐倩:“恋爱的节奏主要还要女生掌控。”


    孟汀反驳:“我们不是恋爱。”


    徐倩:“哎呀差不多嘛,她说家庭也一样。”


    “但你知道我回她什么?”


    孟汀看她。


    徐倩:“我说你这种言论发在网络上要被喷死,凭什么要女生付出这种心思,男主脑子都是被狗吃了吗哈哈哈哈。要是他邀请你,你再去。”


    孟汀满意了。


    徐倩还要说什么,旁边忽然来了个小姑娘,给两人发传单。


    大概是第一次做这种兼职,有些紧张,说话很小声:“两位小姐姐,你们想学外语吗?”


    徐倩坦诚回:“我们是艺术生哎,搞不了这种学习类型的。”


    小姑娘大概被拒绝的习惯了,赶紧扯出另外一句话术:“艺术生也是可以学的啊,以后出国留学,移民,都是加分项。”


    这附近有不少学校,所以很多这类的培训机构,很多机构吹得天花乱坠,结果收了钱第二天就跑路不见人。


    尤其是还需要在路边宣传这样的小机构,可靠性就更低了,徐倩摇了摇头只低头吃念头,没想到再抬起时,孟汀竟然在扫小女孩的联系方式。


    小女孩千恩万谢地走了,徐倩止不住摇头:“汀汀你啊,同情心又泛滥了吧。”


    孟汀笑笑,“加个联系方式而已。”


    扫完了码,她正准备按灭手机,没想到手一抖,划开了微博。


    首页给她推的,竟然是谢砚京。


    他转发了今日论坛的活动,还在下面附了张照片。


    正是最后那张合照。


    耳尖莫名泛起一阵燥热,她没敢多看,匆匆划开。


    *


    金陵,谢园。


    十一月,南边才刚刚入了秋,各式各样的树木沾黄褪绿,日光下,金灿灿地连成一片,风一吹,簌簌落下,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


    这座当代保存最完整的园林式大院,便是谢家的主园。


    宅子是明初所建,发展最鼎盛时,房屋总数甚至能达“九十九间半”,几乎占了整个镇子的一半。


    改朝换代之后,谢家分出去不少旁支,整体规模小了不少,但也保留了五进五出。


    门外是朱墙碧瓦,门内是雕梁玉柱,亭台楼阁,将中式美学展示到了极致。


    今日是谢家老爷子的寿宴。


    过了八十的老人要“躲寿”,所以这次没有大操大办,只通知了些本家的亲戚,象征性地吃了顿饭。老爷子爱戏,便请了台昆曲的戏班子,给老爷子唱歌三五折过过瘾。


    谢砚京向来不喜欢热闹,应酬了几分钟,便离了那喧嚣,躲在院子里看景。


    没一会,不远处走来一个人。


    他穿一身正式的唐装,个子很高,步伐沉稳,面容肃敛。


    正是他的父亲谢若钧。


    他操着一口正宗的南腔,看到站在外面的谢砚京,语气似有不满:“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躲清闲?”


    谢砚京垂下眸,轻笑一声,显得有些倦,“老爷子这会儿怕是也想清闲,少我一个,刚好少一分聒噪。”


    谢若钧皱眉看他。


    两人已经许久没见面,上一次似乎还是三年前。


    谢若钧早年从商,算是在前人的基础上,给谢家又添了一笔商界传奇。两人虽是父子,但是因为从小生活在一起的时间少,感情要比普通家庭淡不少。


    因此今日聊起天来,谈的也基本都是正事。


    看谢砚京没有要回去的意思,谢若钧便站在外面和他说话:“当初你从发言人的位置退下来我们就不同意,再坚持个几年,情况岂可同日而语?就是你爷爷,当时也时不时地叹气。”


    “但事情既然过去了,就不提了,最好你现在的工作最重要,上一周的新闻我看了,你谈的那两个外资确实还可以,其中那家Olie,应该是近二十年最难啃的骨头了吧?”


    其实何止是难,现在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不知道带过去的是多少个不眠不休的夜。


    不睡觉都是次要的,主要还要抽空解决一些小矛盾,这段时间对他来说确实难过了些。


    谢砚京望着远处的飘然而下的石榴叶,没说话。


    谢若钧又继续开口:“工作上的事情我不能插手太多,但家里的事情我说一说总行吧?”


    听到这,谢砚京终于有了点回应,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谢若钧正色道:“你是家中的长子,家庭责任自然也比旁人重一些,几个叔叔的小辈,你有时间也帮忙提点一下,也就顺手的事情,还有谢书语,她现在国外留学,她妈妈插手不上,你也多注意注意。”


    “然后就是你的婚事。”


    谢砚京看着他。


    “我和你妈的意思,是想让你尽快稳定下来。之前你领证是权宜之策,现在你也回国了,人生也该进入下一个阶段。”


    “该离就离了吧。”


    谢若钧这话其实不算直白,更像是一个不用多说的真理般的存在,他们这样的钟鼎之家,长久的婚事也必定是同阶级,只有这样,才能维持百年繁盛。他自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不会不明白这样的道理。


    一阵秋风吹过,小径上又簌簌地落了一层枯叶。


    谢砚京没再看谢若钧了。他对父亲口中所谓的“人生大事”的兴趣,似乎还没有对那地上的枯叶大。


    原本平静的眼眸逐渐变得暗沉,半晌之后,他冷着声开口。


    “知道了。”


    淡漠的嗓音像是被霜色染过一样,不带任何情绪。


    第26章


    学府苑公寓里,原本空荡的客厅,忽然摆了个衣架子。


    上面挂着起码七八件冬装。


    因为出现的太突然,孟汀进来时,吓了一跳。


    看到上面那个熟悉的标牌之后,惴惴不安的心才终于和缓下来。


    是他让人送来的。


    之前的衣服一向是送到望公馆,如果她需要,云姨会帮忙送来,但是每次来之前,都会给她发消息。


    这栋公寓时间有些长了,当时她嫌麻烦,也就没装指纹锁,她没给过他钥匙,但不代表他进不来。


    这么悄无声息地送来,无非就一个意思,证明这也是他的领地罢了。


    崭新的事物总是透着天然的美好,客厅里小盏的暖光灯落下来,给上面打上一层淡淡的光,隔着那层薄薄的防尘袋,也能感受到里面质感的独特。


    他送来的衣服她根本不用试,合身,舒适,还在一定程度上贴合她的风格,随便选一件出去都足够吸睛。


    不能拒绝,更不能退回去。


    她拒绝一次,他便变本加厉地送更多的过来,她再拒绝,他继续送,送到整个客厅都放不下,送到整栋房子都放不下,想都不用想,他会给她买下一栋房子,继续送。


    在他的字典里,根本没有“拒绝”这个词。


    孟汀的目光在每一件衣服上淡淡扫过,短暂停留后,将衣架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方便活动的地方。


    接着她给自己洗了个苹果,打开地暖,坐在地毯上面继续看上次的纪录片。


    环球旅行家Joe已经结束了在中东的旅行,下一步要跟着游轮开始游欧洲。


    她是一个叫着男孩子名字的女性旅行家,一个人穿越中东的战火,帮助当地建设希望小学,给军区当翻译,给当地的小姑娘普及生理知识。


    Joe说自己那一年过得实在是太苦了,为了犒劳自己,接下里的旅程,则是为期十天的游轮自由行。


    纪录片里刚一播放到她在甲板上吃牛排的画面,孟汀的手机响了下。


    刚一接通,那边的语气就透着非常沉重的歉意。


    是谢书语:“小嫂子,实在是对不起,那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天孟汀被关在望公馆的卧室后,就和这个世界断了联系,不知道他是怎么处理的谢书语。


    但没关系,谢书语很快开始絮叨自己的遭遇:“那天大哥把我拎到院子里后,差点没把我冷死,后来直接动用权利把我的卡全部停了,还禁止所有人借钱给我,每天只能吃清粥和小菜,真的不知道那几天就怎么过来了,太恐怖了,简直太恐怖了,我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孟汀倒还是挺理解的,毕竟涉及妹妹终生的幸福,他这样大动肝火也不作为怪。


    “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在我不能出去消费之后,那个男生的态度也一百八十度转变。”


    “起初还安慰我说宝宝没事,以后就是我养你就行,转头就看到他和另外一个女生在Lshop的顶层吃烛光晚餐。”


    “我还能说什么?”


    “我至今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难道他真的是图我钱的渣男吗?明明他自己也不缺钱啊…x…”


    孟汀静静听着,接着问:“然后呢?”


    谢书语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们两个的关系应该就到此为止了,虽然说我大哥凶一点,但是在看人这个事情上,好像确实比我准一点。”


    说完了自己的事情,谢书语赶紧把话题引导打电话的正题上来:“对了嫂子,你好点了没有?”


    “他说你需要休息,所以我也没敢打扰你,没有因为我的事情影响到你们两个吧?”


    “我总觉得他最近心情不是很好……”


    电视上的画面光彩绚丽,此时Joe已经从甲板上回到大厅了,因为起了阵风,一场海上的暴雨即将来临。


    孟汀小声“嗯”了下,还没开口,玄关处忽然响起一阵声音。


    门“吧嗒”一下打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浸入耳膜。


    她还没说什么,谢书语却惊恐:“有人进来了吗?”


    “听这脚步声,怎么那么像我大哥?那我得先撤了,小嫂子,咱们下次再聊!”


    说罢,电话那头已经传来挂断的嘟嘟声。


    孟汀举着手机,对上玄关处那双暗沉的深眸。


    她讪讪放下手,下意识躲避着他的目光,小声开口:“怎么这个点过来。”


    他没有看她,而是将目光那一排看上去完全没有动的高定衣服上。


    孟汀没来由地紧张,但他并没说什么,单薄的眼皮微掀一下,目光很淡很平静。


    “我来送东西。”


    他今日没穿西装,穿了件黑色的风衣,很普通的英伦风版型,但他是典型的衣服架子,这样普通的衣服,也穿的像街头的时装模特。


    他手上拎了两个盒子,金黄色,外面系着粉白色的丝带,简洁却又精致大气,一看就价值不菲。


    孟汀顿住眼眸,有些费解。


    看上去也是衣服,但为什么需要他亲自送来?


    上一次他亲自送来的是还是一条秋季睡裙,现在换了季,难道他送的是冬季的睡衣?


    谢砚京看她不说话,径直走了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捞过遥控器,将电视给关了。


    “哎,你干什么?”孟汀皱着眉不满道。


    他冷着声,没什么情绪道:“太吵。”


    孟汀鼓了下腮,但也懒得和他计较,全然一副爱怎么怎么的摆烂样。上次在望公馆,多少也算点矛盾,她现在搞不太清楚他的情绪,也弄不清状态,中午还拒绝了他的午饭邀请,所以此刻,努力把自己限定在不要惹事的范围里。


    谢砚京大喇喇地在沙发上坐下,随手将两个盒子仍在她手边,点了下下巴。


    孟汀皱着眉:“这是什么?”


    他姿态随意地往后靠了靠,轻抬眼皮,淡淡道:“快年底了,用积分兑了点东西。”


    这倒勾起了孟汀的兴趣,他不像是在乎那点积分的人,能是什么东西还要他亲自兑。


    丝带解开的瞬间,像是流淌着华丽的光。


    掀开的一瞬间,不是惊喜,而是……困惑。


    偌大的礼盒里,两片黑色镂空纱质的东西,散发着一股很细腻却高级的甜香。里面的东西,比丝巾要窄,比丝带又要宽不少,孟汀捏起来一看,注意到镂空的材质上面还有两个洞。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手也像是被烫到,立刻缩了回去。


    那片黑色如流沙般材质的东西顺着她的指尖滑回盒子,如流沙般轻轻地交织在一起。


    转眸间,脸颊和耳尖早都染上了一抹红,她几乎气到崩溃,什么也顾不着了,气冲冲直呼他的名字:“谢砚京,你是不是有病!”


    被这样骂,他反而无关痛痒地笑了笑,“怎么?你不喜欢?”


    她脑子有病才会喜欢他送来的情。趣。内。衣!


    她不服气地又掀开另外一个盒子,里面竟然还是,只不过颜色由黑色变成了纯白色,这一件更轻薄,堆在那里时,就像一堆乍泄的月光。


    但孟汀现在哪里有想要欣赏的心思,恨不得把这两个东西全部丢到火里烧掉。


    谢砚京忽然靠了过来,低下头,顺势揽着她的肩,往自己身前扯,也是这一瞬,看到她脖颈上还留着细小的红痕。


    她皮肤白皙,也单薄,稍稍一用力就会留痕迹,在望公馆的那两天,她偏偏倔强的要命,他没收住,留下了好几道印子。


    可是那一点细枝末节的不忍,不足以让他宽容泛滥,在那纤巧的身影靠近时,还是顺着她的脖颈啃了下来。


    “你别……”


    关掉电视的优势显现了出来,偌大的房间里,只能听到孟汀细弱的声音。


    像是轻轻扯开的棉絮,缠绵悱恻,轻轻一勾,就在日光中散成了灰。


    孟汀愤怒地锤着他的后背,紧绷的肌肉线条,坚如磐石,隔得的她简直没脾气。


    忍无可忍之下,毫不客气地放狠话:“你是狗吗?”


    谁知对方不怒反笑,勾起的唇角,笑的恶劣:“你怎么骂都可以。”


    “但不在我身边,不行。”


    ……


    房间里的狼藉昭示着另外一个荒唐夜晚的过去。


    就算孟汀再不愿意,那件衣服,当天晚上也派上了用场。


    起初她还强烈抗议,抗议无效之后,她也渐渐妥协了下来。


    早上醒来时,孟汀眼睛都困得睁不开,想起自己还要打卡,闭着眼睛也挣扎到了衣帽间。


    耳边的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那件浅灰色卫衣,雾霾蓝的牛仔裤,外面罩那件云朵柔面的米白色的羽绒服。”


    今天气温格外的低,窗户上面不知何时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大概因为他刚刚从外面回来,声音也像浸了冷气一样,清冽又低沉。


    孟汀的神经被这声音一扯,整个人稍稍清醒了些。


    她慢吞吞地挑着衣服,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可是比划了一下,其实还就是他那一套更加合适些,尤其是那件羽绒服,在刚送来的那一批里,是看上去最舒服也最厚的。


    她在心里叹口气,默默接受了。


    转头间一看,他不仅晨跑了一趟,还带了早餐回来。


    餐桌热气腾腾的,依次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小咸菜,芝麻饼,包子,豆浆,豆腐脑。


    油条特殊了些,里面灌了鸡蛋,是她很喜欢的一种口味,只不过这个小摊子离她的住处有些远,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


    吃完了早饭,孟汀拎起包准备出门,被一道声音拦住:“等一等。”


    “我送你。”


    第27章


    孟汀有个毛病,吃饭总是比别人慢一些,不然很容易噎住,无论是和谁一起,都是最后一个放下筷子的。


    今天依然如此。


    坐在她对面的谢砚京早早就结束了,她还在慢吞吞地喝豆浆。


    她当时还纳闷他为什么还不走,没想到竟然是在等她。


    就在她愣神的片刻,谢砚京已经起身穿外套了。


    孟汀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走过去也不到十分钟,你要是停远一点,也没什么意思。”


    谢砚京抬起手腕看了下表,凉飕飕道:“你准备聊到什么时候?”


    “我们倒是可以在这儿再争辩个二十分钟,到时候让李叔把速度提到八十迈,或者闯个红灯,也能把你准备送到。”


    孟汀闭麦了。


    没办法,只能跟在他的身后上了车。


    车内早已经开了空调,这样的天气里,坐车确实比走路要舒服不少。车子平稳地行驶着,一开始一切正常,直到在拐弯处时,李叔没像平常那样将她放下,而是径直往剧院大门驶去。


    孟汀反应过来,惊道:“李叔,过了!”


    但今天的李叔,竟然和谢砚京一样置若罔闻,转瞬间,车子已经驶过大门,进入剧院当中。


    那看门的大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平日里对所有外来都严防死守,今日竟然拦都没有拦,就将谢砚京这辆车放了进来。


    他们团里人不少,又赶上上班高峰,来来往往都是人,李叔为了方便她下车,还将车子停在了最显眼的过道上。


    孟汀羞愧地要死,雪白的脸颊早都覆上层薄红,身旁的那位却事不关己地闲闲地靠在椅背上。


    下一秒,又亲自帮她按了开门的按钮。


    “………………”


    不下都不行了。


    上个班,宛若做贼。


    孟汀完全不敢抬头,只朝着大厅一路快步走过去,饶是如此,身后断断续续的讨论声还是飘到了她耳边。


    “我去,谁这么壕,开库里南上班?”


    “应该是那位吧?最近我看她发好多朋友圈,商界大佬来送一下,也正常喽。”


    “那不可能,她家那位我知道,就是个小富二代而已,就算真的开的起这个价位的车,但是也挂不上这样的牌啊。”


    “什么牌?”


    “连号牌,还是A开头的x,京市一个手能数出来的,你想想,那得是什么样的家庭。”


    孟汀低着脑袋,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刚好撞上了她们团的同事。


    于淼淼和另外两个女生,看到孟汀过来,毫不掩饰地开口拷问:“汀汀,那辆车怎么回事,别说我们看错了,眼见为实,我那5.0的视力可不是白白保持的。”


    孟汀这会儿心依然跳的很快。


    库里南,连号,很难遮掩,虽然不太清楚谢砚京这样做,对她到底是某种惩罚还是宣告主权,她还是抱着不想让他得逞的心态,硬着头皮,面不改色道:“我是上了那辆车。”


    “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那是我滴滴叫的。”


    “……”


    一群人沉默住,似乎在沉思自己的智商是不是收到了侮辱。


    孟汀其实也很尴尬,但毕竟吃了这么多年白米饭,脸皮也随着增厚了不少。这时,雪中送炭的来了。


    徐倩从身后风风火火地赶过来,立刻加入大家的讨论,“这是真的,我之前也打到过豪车。”


    众人:“?”


    徐倩:“我当时也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一问才知道,对方是富二代出来体验生活,跑滴滴送外卖火锅店打工什么活都干,等到外面历练够了,他爸爸才让他回去继承家业。”


    她说的有理有据,特别真实,连孟汀都差点信了。


    其他人也半信半疑。


    徐倩继续道:“京市是什么地方,一板砖下去,不知道拍死多少富二代,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永定河里的王八都比这些人稀罕。”


    于淼淼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没再纠结这个事情,和那几个女生一起去取咖啡了。


    孟汀这才松了口气,对徐倩道了些谢。


    徐倩呵呵笑着:“怎么,谢生今日亲自送你过来?这么宠的吗?”


    孟汀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就别看我笑话了。”


    徐倩:“哪就笑话了,我觉得好甜。”


    孟汀不知道该怎么回,徐倩又道:“对了,我还有个事要通知你。”


    孟汀凝着眸看她。


    徐倩:“周严下一周要离职了,想请咱们几个稍稍熟悉的人吃顿饭,他说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所以让我通知你一声。”


    孟汀一瞬间懵了:“怎么突然要离职?”


    徐倩耸了下肩:“应该还是现实原因吧,他不是京市人,剧团里工作虽然稳定,但是收入到底低了些,辛苦个十年八年或许连套房子都买不下,倒不如回老家发展。”


    听着很有道理,但孟汀还是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虽然她毫无证据,但她总觉得这件事和谢砚京有关。


    上午练习到一半,孟汀被行政处的小姐姐喊了过去,说是有个表格需要她核实一下。


    她们应该经常要巡演,所以打卡和出外勤是不同的考核方法,行政处的小姐姐怕出什么问题,在签字上报给财务处之前,会专门让大家过来核对一下。


    孟汀照着自己的行程表看了一下,发现没什么问题,只是临走之前被对方提醒了一句:“你今年还有一周的年休假,还要休吗?不然十二月份过去,就作废了。”


    剧团在这方面很人性化,请假基本没什么限制,流程也很简单。只不过今年她一直在准备巡演的事情,一直没顾得上休假。


    她没有家要回,也没什么出行的需求,去年有三天就直接作废了。


    孟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给小姐姐道了谢:“我考虑一下。”


    行政处的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一上午就把她的考勤搞定,上报到财务处,到中午时,她的卡里已经多了一笔钱。


    她发现这笔钱比自己预计的多了不少,仔细看,上面的留言是巡演奖金。


    她从团长那里听说了这次演出的卖座率很高,但没想到会这么好,这一笔,都赶上她这一年的工资了!


    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是天也蓝了,草也绿了,阳光更明媚的那种好。


    是很想找人分享的那种好。


    但是真正打开手机的那一瞬间,她犹豫了。


    她好像没什么可以分享的人。


    这点钱根本入不了谢砚京的眼,徐倩不是首席,奖金估计比她少了不少,分享给她怕是有炫耀的嫌疑。


    想到这些,她又默默地收回了手机。


    ……


    晚上下班,孟汀和徐倩一起跟着周严出去吃散伙饭。


    最伤心的是小付。


    “周哥,我真的没想到你是最先走的,你走了,我也不想上班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上班搭子离职更痛苦的事情吗?!”


    “没有了!”


    孟汀因为那几天没回他的消息,有些不好意思,解释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一直走在靠后面的位置,安静地做倾听者。


    周严无奈地叹口气,却并没解释什么,只问大家晚餐想吃什么。


    徐倩提了几个意见:“烧烤?火锅?反正这几天暂时没有演出,也不用焦虑皮肤状态。”


    小付对这些无所谓,只要求量大管饱,不要饿着他就行,孟汀就更没有要求了,回了她的口头禅:“我都可以。”


    结果刚一说完,一道刺眼的车光忽然打了过来,直直地落在她的眼里。


    她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了下,被徐倩拉着躲在了一旁,然后就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


    “……”


    她在想他是不是路过。


    但事与愿违。


    车子在快要行驶过他们几人时,忽然慢了下来,并直接在她身后掉了个头,不在是她对面,而是直接跟在她的身后。


    孟汀真的很想直接忽略他,偏这时,鸣笛声又不要命地响了起来。


    正直下班高峰时期,各种各样的声音很嘈杂,饶是如此,落在她耳朵里也足够刺耳。


    这很明显是在叫她。


    她没办法,只好给身边的徐倩道了句:“倩倩,我想打个电话……”


    徐倩正和周严罗列好吃的火锅店,也没多想,便道:“去吧去吧,我们找到了发你位置。”


    孟汀顿住脚步,这时,那辆早上送她上班的库里南,又停在了她的身侧。


    车窗摇下来,露出男人那张清隽的脸。


    他只说了两个字:“上来。”


    孟汀磨磨蹭蹭,不满道:“我要和同事聚餐。”


    “需要我挨个给他们打电话通知?”


    “……”


    她到底还是妥协了,也坐在后面和他并排的位置,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突然带走,她心里还是郁结着一口气。


    李叔很快将车子发动。


    等到车子上了高架桥,孟汀才终于忍不住了,问了句:“要去哪里?”


    他难得这样慢悠悠地开口:“去了你就知道了。”


    夜里的京市,车水马龙,流光璀璨,像是一场流动的盛宴。


    到了分叉口,孟汀看清楚了,车子开往的,是机场方向。


    第28章


    十二月的阿姆斯特丹,海风里略带一点腥咸的味道,日光落下来,有种独到的干净清爽。


    飞机飞了十几个小时才抵达,登机之前她其实很抗拒,但想到他的狗脾气,也只能主动给徐倩发了个消息,说家里有事情必须回去一趟,这次聚餐她请客。


    然后发了个红包过去。


    徐倩当然没领。


    她给孟汀回复了个意味深长的“我懂”,表示自己一定做好周严的安抚工作,让她好好地处理“家庭关系”。


    孟汀无奈笑笑。


    早上她没什么胃口,不想吃冷食,他便带着她去了家港城老板的茶餐厅。招牌的沙爹牛肉公仔面,和两份咸甜口的西多士,水晶虾饺晶莹透亮,搭配香芋流沙甜牛奶,吃完了她才跟着他来到这次行程的起点——鹿特丹港口。


    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孟汀怔了怔。


    船是英国造的,有一个非常浪漫的名字——英伦玫瑰。


    这不是普通的海船,而是一艘即将横跨整个欧洲的豪华游轮,整整二十多层,两千多个房间,宛若一座海上大厦。


    李叔和两个随从的侍应生,拎着好几个大行李箱,跟在他们身后。


    孟汀甚至不知道她怎么过的海关。


    她的护照,签证那些似乎早都办好了,一直保存在谢砚京那里。


    刚到码头停稳,乘客们陆陆续续登船,脸上露出或期待或兴奋或激动的表情。


    孟汀起初也惊讶,但很快,这种惊讶转变为不快。


    她压根就不想来。


    这个世界和她所属的现实世界太割裂,她现在应该在按时按点地上班,而不是面对应侍生过分热情的微笑时,也回报一个疲惫的微笑。


    而且服务他们的人有些过于多了。


    上船之前她看游轮的介绍,说是上x面游客和服务人员能达到1:3,她现在觉得这个估计都保守了,应该是1:5或者更加往上。


    只是再奢华的地方,也还是能划分出阶级,她对游轮的房间大小没概念,单看此刻进入的这间房间的设施,就知道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价位。


    里面很大的一张床,很大的一扇窗,隔着窗,可以看到外面辽阔而壮观的海景,木桌上的果盘里放着新鲜的佛手,旁边点了支白檀香,白雾缭绕间,室内弥漫着舒适安静的气氛。


    她四处走了下,最后站在窗边的围栏杆,一边看风景,一边下意识地搓脸。


    谢砚京看到她的脸都快笑僵了,忍不住笑她:“这是他们的工作,你若觉得累,不用理会就可以,何必为难自己。”


    虽然孟汀这会儿很不想理他,但还是争辩了一句:“他们也是打工人,礼貌最起码要有回应吧?”


    他则慢悠悠道:“你知道他们时薪多少?”


    打工人血脉觉醒,原本固执地盯向瞭望塔的目光,好奇地转向他:“多少?”


    谢砚京用手指比了个数。


    孟汀:“五十?”


    谢砚京笑,微蜷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栏杆,清晰吐字:“再加个零。”


    “对了,我说的是美金。”


    孟汀:“……”


    她又把头偏回去了。


    所以她昨天还引以为豪的奖金,辛辛苦苦一年的付出,还比不上人家三天的工资。


    两人之间又快陷入沉默,却听他又开口:“干嘛这幅表情,不是你想出国?”


    孟汀觉得他简直就是莫名其妙:“谁想出国?”


    谢砚京看着她,眸色深深,眼尾轻轻一勾,也不知道是不是笑:“宝宝,你跟培训结构的老师,可不是这么说的。”


    孟汀像是被人塞了哑药,原本带着怨气的目光也开始发虚。


    她咬了咬唇,没半点表情地问:“你看我手机了。”


    那天她加辅导机构的小老师的联系方式,并非全然没有意图。


    起初是对方发来的一些课程信息,孟汀咨询了其中留学的信息,小姑娘人很礼貌,不过分夸大课程和师资,孟汀看她真诚,便和她多聊了会儿。


    话题也逐渐从出国留学,到旅行的规划打算,再到外出务工签证的申请,办理,最后甚至租房的事情都聊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起的这个念,更没想到,刚有苗头,就被他发现。


    孟汀抖了抖眼睫。


    她的走,是独自一人的走,而不是和他一起,上一艘莫名其妙的游轮,去一些她不知道的地方。


    不知道要走多久,走多远。年假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她宝贵的年假,是用来做这些的吗?


    想到这,她就气得不行,双颊鼓鼓的,像只小金鱼。


    可谢砚京偏偏像看不见她的怨气似的,神色自若间,笑得漫不经心:“消息跳的太明显,不看都不行。”


    “你现在又出国,坐的还是你喜欢的游轮,反正目的达到。”


    孟汀完全不想理他,不明白她喜欢游轮的结论他是怎么得出的,只是电光火石间,想起他闯入她家的那个晚上,电视上播放的纪录片,女主角就是在游轮上。


    这也不能代表什么,孟汀讪讪地收回目光。


    他强词夺理惯了,她不愿再纠缠下去,恰巧服务铃响了起来,是侍应生让他们点午餐。


    和他们交接的侍应生都是国人,交流完全没有障碍,孟汀这会只想赶紧离他远点,推了推他手边的电子点餐屏,小声问:“我能去现场点吗?”


    侍者一怔,然后道:“好的夫人,请您跟我来。”


    孟汀被“夫人”两个字灼的耳尖滚烫,她看上去有那么老吗?余光里,谢砚京好整以暇地倚窗而立,唇角勾起一抹不咸不淡的笑意,她脸颊一红,猜到了点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坐游轮,但因为看过纪录片,对里面的构造还算熟悉。


    1-2层是工作人员的船舱,3-10层是游客房间,十层往上,则是餐厅和游乐设施,只要陆地上有的,这里就有。


    第一顿,侍应生给孟汀推荐了主餐厅,虽然未到饭点,已经有了不少参观的人,小食区有香槟和甜点,算是个小型的社交场。


    虽然没上过游轮,但是跟他的这些年,各式各样的场合见的多了,很快就点好了东西。


    点完之后她在甲板上找了个凳子坐着吹风,听身旁的人聊天。


    今天天气格外的好,游轮驶出码头之后,就朝着大海深处前进。


    阳光落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淬着光。


    她生活中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刻。


    每天一睁眼,想的都是今天怎么练软度才能更大些,动作如何才能更流畅些,身韵如何更有感情些。


    不是演出,也是孟云溪,她在学校好不好,穆教授什么时候才有新的消息,手术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她们的生活什么时候才能步入正轨。


    断断续续的聊天声浸入她放空的思绪当中。


    “这款天然钻戒绝对保真,莫比亚克您知道吧?去年都已经绝矿了,所以越往后升值的速度越快,这个折射率和火彩,绝对不是那些线下零售商店能比的,价格也绝对公道。”


    不远处,站着一个穿西服的男人,正对着一个和孟汀年龄差不多的小姑娘滔滔不绝。


    男人说完,报了个数。


    站在她对面的年轻小姑娘,果然有些惊讶,拿起他手上的样品在阳光下看了看,“您这东西,保真吗?”


    男人上前一步,笑意浓厚:“当然,我们的硬度和密度都会出具报告的,绝对在合格范围内。”


    说罢,又翻出手机,似乎在里面找了几张文件的照片,展示给女生。


    “这不是来旅行吗?也就没想着赚钱的事儿,没想到昨天刚收到了儿子拿到港大offer的消息,算是心血来潮,也是为了庆祝,把手里这一批货便宜出了,让大家一同开心开心。”


    原本一直安静地倾听的孟汀终于忍不住了。


    她依然搁那儿坐着,小腿还悠闲地晃着,声音却有种异常的笃定:“您这鉴定报告,应该也是中文的吧?”


    原本在卖力推销的男人怔了一下,“当然是中文的。”


    孟汀又礼貌道:“还是和原产地一个地区的吧?”


    这次她没等对方回答,就又开口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莫比亚克的最后一批天然钻都被当地皇室垄断了,现在在那儿确实能买到,只不过都是老板从义务进口的。”


    “……”


    小姐姐像是手被烫了下,赶紧把东西还了回去。


    男人面露难堪,没想到孟汀竟然懂得他们这一行的内幕,此时甲板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没敢多反驳,灰溜溜地走了。


    小姐姐赶忙走到孟汀旁边道了谢:“幸亏你提醒了我,我真的差点就被骗了,因为我看那钻石确实品质好,但价格却是正常的一半。”


    孟汀也站起身,笑着解释:“他推销的应该是莫桑钻,无论是物理还是光学特性都和天然钻石非常接近,在他报价上再打个一折,其实买来也能戴。”


    小姐姐忍不住称赞:“你懂得真多。”


    “你应该经常逛珠宝市场吧?”


    “我是跟着男朋友过来的,他家境比我好很多,我从小没接触过珠宝,对这些不太懂,想着乘这样游轮的人,能有多缺钱,根本没把对方往骗子那儿想。”


    孟汀听得有几分怔然。


    其实她知道这个事情,也是因为谢砚京在莫比亚克待过一段时间,给她带回来过这个“特产”,那时候,他为了给她做区别,又买了一整套天然的蓝钻给她做对比。


    别的不说,但在他在带着她认识世界这个事情上,没话说。


    小姐姐说自己男朋友在上面打台球,她觉得有些闷,就下来走走,两人又聊了几句,发现她们年龄一样大,无论是求学还是工作经历,竟然还挺相似的,十分投缘。


    因此对方指了指不远处的甲板,邀请道:“那边有个冲浪活动,挺有名的,而且只在天气好的时候开放,要一起过去看看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


    孟汀确实有些心动了,往那边看时,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不出意外,正是那一位。


    她没有接,直接按灭了,左右也不想回去,干脆接受了对方的邀请。


    两人一路结伴往冲浪池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甲板上的广播响了起来。


    孟汀还以为要通知什么活动,还专门竖起了耳朵听。


    结果播放的内容是:


    “孟汀小朋友,孟汀小朋友,请您听到广播后,即刻前往三号甲板的8号门门口,您的家人正在那里等您。”


    循环了整整三遍。


    “……x…………”


    第29章


    孟汀气冲冲地赶到3号甲板的时候,谢砚京正气定神闲地倚在舷窗旁看风景。


    他穿着黑衬衫,黑裤子,袖子半挽起,露出一截冷白劲瘦的小臂,五官沐在日光之下,他的动作慵懒,随性,但是散发的气质很清冷很疏离,完美的像是一尊精心雕刻的塑像。


    孟汀虽然憋着一股闷气,但还是有被这一幕惊艳到。


    她撇撇嘴,不满的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圣人皮囊,魔鬼心肠。


    慢慢挪动到他面前,她仰了下头,不满道:“谁让你那样广播找人的。”


    谢砚京勾着唇,垂眸看她:“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怕你出事。”


    孟汀捏了下手机。


    她之前听说船上的无线网非常贵,所以上来之后,赶紧就关了。船一点点驶离陆地,手机信号自然越来越弱,短信也回渐渐收不到。


    但问题根本不在这里。


    “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是说,”她仰头瞪他,强硬地从嘴里扯出一句话,“谁是小朋友。”


    没想到始作俑者竟然没有一点儿内疚,反而勾起唇笑:“这可不是我要求的。”


    “当时播报员问我是什么关系,我说就我家那小姑娘。”


    “她理解成小朋友,我也没办法。”他耸了下肩,松松垮垮地向后靠去,清冷寡淡的嗓音,平稳地道出这句话,不知道的还真的以为他无辜。


    鬼才会信。


    她不愿掰扯,但是心中莫名被“小姑娘”那三个字灼的有些发烫,生硬地转开话题:“你让我过来有什么事?”


    谢砚京看着她:“你忘带了个东西。”


    孟汀疑惑:“什么?”


    正说着,左手手腕忽然被一个力量牵起来,等到她反应过来时,无名指上已经被戴上了个东西。


    是她的那只对戒,他没想到他竟然带了过来。


    孟汀有些无语,皱着眉,不满道:“让我过来就是为了戴这个?”


    谢砚京直视着她:“为什么不能是戴这个?”


    孟汀反驳:“今天又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谢砚京:“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登船的日子,不算特殊吗?”


    孟汀:“……”


    她有些无奈地转过身,没想到巧的是,又碰到了刚刚那位小姐姐。


    看到甲板数字和两人所站的门号,她忽然眼睛一亮:“刚刚广播里的孟汀小朋友,就是你吧?”


    孟汀:“……”


    说完,她又将目光落在谢砚京身上,那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她的目光很明显地滞了下:“你该不会是那个……”


    一听到这,谢砚京忽然上前一步,靠近了孟汀。


    再然后,一双大手垂下来,驾轻就熟地绕到她手腕内侧,修长的指尖忽然插入她微张的指缝间,十指紧扣。


    “我是他丈夫。”轻描淡写的一句,熟悉到让人听不出任何破绽,像是这句话,他曾在外人面前介绍了无数次。


    对方显然被这句话打断了思绪,“哦哦,我想着也是。”


    原本快要触发的记忆忽然中断,她便也放弃思考,笑了下道:“小姐姐人美心善,刚刚要不是她提醒我,我现在估计要后悔的满地找头了。”


    她看到两人手上的对戒,又道:“你们两个是出来度蜜月的吧?”


    她这个念头并不是空穴来风。


    男生成熟又稳重颜值极高,女生漂亮亮眼气质又独立,站在一起完全就是一对壁人。


    还十指紧扣,看上去简直比她和刚在热恋期的男朋友还要甜蜜,不是新婚是什么?


    “真的好幸福,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谢砚京微笑着:“谢谢。”


    一旁的孟汀:“……”


    到底是脸皮多么厚才能接受这句新婚祝福,孟汀反正接受不了,同时还挣扎着想要松开。


    但他紧紧勾着他的手,没有一点儿要妥协的意思,反而因为她的反抗,扣着她的力度变本加厉。


    孟汀简直要气死了,却还不是不得不被他带着往前走。


    两人就这样一路穿过了廊道。


    天蓝的像是勿忘我花,海风吹过廊道,她嗅到的,却只有他身上的冷香。


    奇怪的是,这个人那么冷,那么淡,掌心却滚烫。


    滚烫到灼热的程度。


    好不容易到了电梯口,后来来了一群老年人观光团,人群冲过来,再打散,孟汀终于有了和他松开的机会。


    他倒没再纠缠,只是往他身后的方向迈了几步,刚好给她空出一个稍微宽敞的位置,这才没让她被挤到电梯的最角落。


    一共二十多层,每层都有不同的娱乐设施,孟汀不知道要去哪一层,干脆跟着大部队出去。


    走出去了两三步,才发现这个地方好像不太对。


    这里是和在外面完全不同的暗调风格的装修,打的光明明很柔和,但是因为要素过多,对她来说也有些刺眼。


    来来往往的人流不断,时不时传来的哗哗声,带着某种勾人的意味。


    旁边一位白皮肤蓝眼睛的欧美人,肩上披着披风,一只胳膊支起来,上面爬了个黑色的东西,孟汀下意识地盯了眼,惊恐的发现,那竟然是一只巨大的蜘蛛。


    她从小就有昆虫恐惧症,小时候连蚊子都不敢打,心正砰砰地跳着,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猝不及防间,撞上那人的胸膛。


    耳边勾起一声低笑。


    “我还以为你胆子变大了。”


    孟汀茫然地睁着眼:“这里该不会是……”


    “就是你想的那个地方。”


    孟汀哪里想到自己第一站来的会是赌。场!


    这哪儿能是她待的地方,她连忙转身,谢砚京的反应倒是很淡定,昏暗灯光映的他高挑的身形有几分不明,几乎要融在这光影里。


    这样世俗的名利场,竟然也不能把他浸染半分,冷寂,沉冽,轻易就能和这浇漓世道划分开来。


    她扬了下头,忽然问:“你来过这种地方吗?”


    “之前有次出任务,在里面待了整整三天三夜。”


    孟汀愕然:“什么?”


    “你想进去,我可以陪你。”


    孟汀想起他如今的身份,“你现在可没有任务。”


    “要被查了,怎么办?”


    谢砚京垂着眼,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深邃的眼眸盯上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笑着道:“你不说,谁会知道。”


    孟汀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前车之鉴,这一次她站在大厅中央看了好几遍的楼层指引。


    游轮上的游乐设施非常多,但是适合她的……好像不多。


    酒吧她不想去,咖啡她不能喝,泡温泉,医生说她的体质不适合,越泡反而对身体越不好。


    再剩下就是一些游乐设施,孟汀根本想象不到她和谢砚京玩碰碰车或者海盗船是什么样子,所以也全部都pass掉。


    思考了好半天,她乘坐电梯到了十一层。


    去看鱼。


    这一层不是传统的海底世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博物馆。


    分散在各处的圆弧型的阶梯上,不是传统的透明鱼缸,而是一个个昂贵精致的瓷器。


    每一只瓷器旁边都摆放着花瓶,里面插着各种各样的玫瑰,芍药,洋甘菊,百合,那些花在阳光中舒展,盛放,散发出很高级的香。


    瓷器里面则是各种各样的游鱼,宝石蓝色的孔雀鱼,金黄色的月光鱼,尾处渐变的金色凤凰,还有全身黑色透不过一点光的魔鬼刀鱼……


    孟汀按照顺序一个个的看过去,她看鱼的时候,鱼也看着她,小鱼无声地吐着泡泡,她也跟着下意识地嘴唇一张一合,好像两人在说话似的。


    每到一个鱼缸前,她都要看很久,谢砚京倒也没催促,就那样跟在她身后,后来想想他应该是厌烦的吧,不过因为有外人在,便没有发作,他这个人向来会隐藏情绪。


    明明观赏鱼是个很开心的事情,孟汀却又矛盾又悲伤。她一方面觉得他们待在这小小的鱼缸里,很禁锢,很不自由,但又觉得它们在这里衣食无忧,没有天敌,抛开自由确实是一种享受。


    想来想去她也不知道到底哪一种是幸福,更不知道该如何追求幸福。


    这个世界于她而言都像是一个巨大的鱼缸,她又怎么能通透。


    就这样一路看到了最后。


    最后的通道,是兜售纪念品的小商店。导购跟随着孟汀介绍着各种不同的商品,最后落脚在那一排非常的漂亮的金鱼风铃前。


    “这里面的热带鱼无论是观赏价值还是饲养价值都非常高,买回去,装饰在家里的哪个角落都非常漂亮。”


    确实很漂亮,小鱼在圆球状的风铃当中缓慢的游着,就像是穿着婚纱的新娘,优雅又大方。


    可她却摇了摇头。


    琥珀色的眼睛微微闪动,轻声道:“不用了,只有一只鱼的话,会有些孤单。”


    导购笑x了一下,建议道:“这边有稍微大一点的风铃,可以同时容纳两只小鱼,您可以挑两只喜欢的,最后我们会帮您安排在一起。”


    大概是刚刚思考了一会儿人生,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安排?两只不熟悉的鱼骤然生活在一起,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导购怔了下,神色忽然有些尴尬。


    孟汀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多了,有些不好意思。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无论是不是出于善意,她这样说,其实也算是一种将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的表现。


    鱼儿或许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短暂沉默的瞬间,一路跟着她都很沉默的谢砚京,忽然开口了。


    他眸色很深,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语气明明很礼貌,却透着清晰的强硬。


    “麻烦您把这两条鱼取下。”


    “我们要了。”


    第30章


    半分钟后,孟汀怀里抱着个风铃跟在谢砚京身后。


    风铃里,是两只正在自由游动的热带小鱼。


    一条浅蓝色,一条条纹黑色,她不愿让水晃的厉害,所以步伐很慢。


    其实拿到手上那一刻,她真的很不情愿。


    而且她隐隐觉得,身旁那位在付钱时,也没有很高兴,不是因为喜欢才买下这两条鱼,仅仅是因为她的某句话触到了他。


    中途好几次她都想开口说话,但都欲言又止,直到她被两个小朋友拦下想要看鱼,凝固的氛围才被稍微打破。


    看年龄,是个七八岁左右的哥哥带着五六岁的妹妹。


    两人对着风铃里的小鱼感叹了许久。


    “好漂亮啊,它们身上的颜色好鲜艳,比我蜡笔的颜色还漂亮。”


    “它们的尾巴也好漂亮,就像新娘子的婚纱。”


    “这个黑色的一定是个哥哥,浅蓝色是妹妹。”


    “为什么黑色一定是哥哥呢?”


    “你看,旁边这位大哥哥穿的就是黑色,就像这条鱼。”


    “那这位穿浅色的外套的小姐姐,就是这条小一点的鱼了哦。”


    兄妹两个热闹地聊着天,孟汀的心像是被浅浅拍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这两条小鱼的颜色和他们两个穿搭的主题色完全配适。


    她眼皮跳了跳,心中没来由的来了股气。


    就因为颜色和他们两个搭配,就要强行被放在一个鱼缸里吗?


    他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讲道理。


    她正在心里吐槽的出神,那位哥哥忽然仰起头,看着她,认真道:“姐姐,你回去要怎么养这些小鱼啊?”


    “我妈妈说,风铃不适合小鱼生活,养在里面的鱼活不久,所以不给我们买。”


    孟汀确实没考虑过这么远,但小孩子这么一说,倒是让她思考了起来:“小鱼不适合在风铃中生活,那我回去给它们换个地方,不就能好好地生活了吗?”


    说完,她心中忽然一动,转头看向谢砚京:“你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吗?”


    刚刚她和小朋友交谈时,他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姿态清落,整张脸上没什么情绪。


    此刻,说搭理她吧,一双薄唇紧紧抿着,好像对周围的一切,包括她在内都非常厌倦似的,说不搭理她吧,那双点漆般的黑眸又直直地打在她的眼底,像是在认真地听着她说话。


    然后冷着声开口:“人最会为美买单,所以这些鱼的死活,根本没有那么重要。”


    “我花钱,不是让它们去死的。”


    孟汀半张着嘴,却没有出声。


    这艘船上根本不缺这样的热带小鱼,所以才会将它们放在狭小的风铃当中,高高挂起,取悦富人的情绪,收割他们的钱包。


    活不下去的,就丢给旁边的大鱼,生死算得了什么,光鲜亮丽才最重要的。


    送走了两个小朋友之后,她在手机上查了下资料,有些惊讶道:“原来一条10cm以下的小鱼,至少需要30升的水才足够!”


    “两条的话,60-100升才足够。”


    谢砚京显然对这些常识熟稔于心,所以并没有太吃惊。


    “所以说,它们在这个小风铃里面,相当于呼吸都不顺畅。”


    孟汀忽然觉得小鱼好可怜。


    百科上面说空间越大越好,但又说,不能随便放归大海,海域,环境,各方面都不好适应,一不留神,还会被天敌直接当做午餐。


    现在除了她自己照顾好它们,好像暂时没有别的办法了。


    两人在主餐厅吃完了午饭,谢砚京去一旁接了个电话,孟汀则独自一人回房休息。


    让她没想到的是,房间里,竟然已经提前准备好了鱼缸。


    刚好是适合两条小鱼的容量。


    鱼缸里,各种植物茂盛生长,还有五彩斑斓的小石头,黄色、粉色、淡紫色的小花,从石头缝中挤出来,带着旺盛的生命力,漂亮极了。


    除此之外,造氧机,喂食器,换水的装备也一应俱全。


    孟汀迫不及待地设定好温度,等到水面平缓下来,将两只小鱼给放了进去。


    从狭小的风铃换到宽阔的大缸之中,两条小鱼显得很兴奋,相互陪伴着从这头游到那头,又从那头游到这头,在假山之中来回穿梭,偶尔还一起吐泡泡。


    两只原本陌生的小鱼,似乎一下子熟悉并快乐了起来,好像一切……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


    孟汀用胳膊垫着下巴,趴在那里看着。


    房间里很安静,她的情绪也跟着平稳下来。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因为倒时差的睡意逐渐侵上心头。


    因此谢砚京再次回到房间时,看到的便是在鱼缸熟睡的孟汀。


    房间里的温度不低,她脱掉了那件蓝色外套,穿了件白色的针织,雪白的小脸被胳膊托着,鸦黑色的长睫覆下来,在眼睑下落下淡淡的阴影,小巧的双唇莹润饱满,窗边的薄光镀亮她精致的侧颜,整个人看起来很软。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情绪其实是黯淡的。


    不过是两条小鱼而已,她就能看那么久,那么细心,两人一路坐飞机,坐车,登船,吃饭,她都没有那样仔细地看过他。对他,远远不如一条鱼更值得放在心里。


    从前的她,是这样吗?


    他不好说。


    她总是看着乖巧,背地里却是个有脾气的,两人在一起时,大概因为有所顾忌,所以表现的很不明显,不像现在这样,疏离都摆在明面上。


    谢砚京后知后觉地想到,或许是因为养熟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方才眼底的那点黯淡雨过天霁,微抿的唇角扯了扯,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接着,顺着她的腰腹部一捞,将她整个人都环抱起。


    他的动作很稳,很轻,对于熟睡中的孟汀,没有半分打扰,反而让她的梦更沉了些。


    梦中,她不知为何,变成了一条鱼。


    从深沉的海里穿梭而过。


    那片海很安静,也有些晦暗不明,和她曾经度过的一段时间很像,头顶总是像压着什么一样,处处都压抑,只有很远很远的地方,才能看到一点光。


    她只好闭着眼睛,游啊游,不去想经过了什么地方,不去想经过了什么人,只朝着那个地方游过去,那个地方是对岸,还是天堂,她不知道,但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只要游过去,就能看到希望。


    窒息感也是在那一瞬间产生的。


    似乎快到到尽头了,她才意识到自己不是鱼,所以也不能待在水中。


    她觉得呼吸不畅,觉得差点就要溺亡,觉得整个脑袋都已经昏沉到不像自己。


    眼睛不受控制的睁开,她才意识到下巴被一个力度禁锢着。


    他像是刚刚洗完澡,整个人被又冷又沉的香味包围,锋利的下颌上还沾着水,两只手围着腰线环抱着她,湿热的唇和她紧紧贴着。


    原来窒息感是来自他的吻。


    被他的吻弄醒,自然有些不舒服,但因为之前几次反抗的前车之鉴,她没什么多余的反抗,这反倒让他的兴趣淡了不少,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孟汀也得意从那双手臂中解放开来,她起身看了眼,没想到睡前还晴空万里的窗外,一下子暗了下来。


    再看手机上的时间,也不过下午三点而已。


    大概是察觉到了孟汀的茫然,他淡着声开口了:“穿过布洛海峡之后,气候带便发生了变化,这边海域又是出了名的多雨,船上的天气预报说,接下来的航行,几乎都是在雨中。”


    孟汀望着窗外。


    海上的大雨吗?


    她还从来没有见识过,所以赶紧下了床,拖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在她脚边的,软软的很舒服,她踢里踏拉地赶紧跑到了窗边。


    小时候,她其实并不喜欢雨天。


    小学虽x然离家不远,但不行也要十多分钟的行程,自二年级开始,她便开始独自上学,每到下雨天,同班的同学都有父母接送。


    但她没有。


    陪着她的,只有一把和身高不符的雨伞,她只能独自撑着那把伞,笨拙地往前走。


    后来住了校,傍晚时分,晚自习前下大暴雨,同学们全都放下手中的笔,跑去窗边看,她也会和同学们一起,为这平凡生活中的失序感感到短暂的兴奋。


    那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雨天也不是那么讨人厌。


    而海上的雨,和她之前看过的又完全不同。


    不是冷清,也不是短暂的失序,而是一种漫长的,没有规则的颠覆。


    雨幕一帘又一帘,散在海里,散在风里,像是飘无定所的浮萍,朦朦胧胧,茫茫然然,永远也落不了地。


    她像学生时代那样,抱有同频共振的那种期待感,回头望向谢砚京。


    但是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并没有对上他。


    他正低着头,面容沉敛的处理着手机上的信息,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孟汀垂下眼睫,将心底那点翻涌给压了下去。


    *


    因为舱外正在下雨,所以晚上的活动都只能在室内进行。


    谢砚京自从接了个电话后,便又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船上的WiFi价格很贵,她不怎么连,不过连上之后,手机也很安静,也不知道他和剧团那边是怎么说的,出来的这么几天,没有一个人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打扰她,就连平常通知消息的工作群,这几天都安静地有些反常。


    其实船舱里面很热闹。


    置身于大厅之中,就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联欢会当中。


    这个点,角落里的乐队正一首一首的凑着乐,舒缓的,悠扬的,也有类似于摇滚之类的快节奏舞曲,大家挑选自己喜欢的风格上场跳舞,跳雷了,打个响指就有侍应生过来送香槟。


    孟汀站在上面看了一会儿,转悠了一会,最后找了间空着的琴房坐进去。


    她会一点儿钢琴。


    起初是学校的选修课。当时学院规定,如果跨学院选修课程并顺利通过的话,奖学金评比会有加分。


    音乐学院提供的课程很多,按理来说,她作为古典舞专业的学生,选择古筝,扬琴,笛子之类的传统乐器,更容易通过,可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在那张表格上面写了钢琴。


    结果就是毫无基础的她,在上面狠狠吃了苦头。


    选修钢琴的同学大部分都有基础,全班似乎只有她一个人是半路出家,授课的老师也没什么耐心,不会为了她一个人而拖慢整个班级的进度。


    随着课程的进行,音倒是能按出来,但是节奏和手型越来越扭曲,而论坛里说,这位老师期末时重点抓的就是节奏和手型。


    为了不让期末时的成绩太难看,她便定期去望公里练琴。


    那段时间的谢砚京正在家里休假,所以教她钢琴的这个事情,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的头上。


    他三岁踏入琴房,十岁已经考完了全部的等级,十二岁拿了少年组的全国金奖,二十岁作为青年代表,受邀在国际舞台上面演奏。


    这样的实力,在家中教孟汀……汤普森幼儿钢琴入门。


    但就是那样简单的音符和旋律,也丝毫不影响他弹奏时的美感。


    修长而均匀的指尖在琴键上流淌而过,指骨凸起的瞬间,透着蓬勃的生命力。她也是没想到,那双用来写字的手,弹起琴来,也会这样美。


    虽然他的语气依然不客气,但是还是一个一个地教他曲谱上的符号,一点一点帮她纠正手型。


    那会他们领证没多久,还是相敬如宾的好夫妻,弹琴是个高雅的事情,他尽心尽力地维持着风度,将气质拿捏到极致。


    从汤普森到哈农再到拜厄、车尔尼,她按照正常练琴的顺序循序渐进下去,发现弹琴这个事情,好像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半年的时间,到了年底,原本还对她颇有微词的老师,给了她一个毫无争议的高分。


    虽然后来,她摸琴的次数一只手数的过来,但是今天,面对最前面几章简单的琴谱,还是能流畅地弹奏一曲。


    音乐和舞蹈一样,都能让人快速地放松心情。


    孟汀心想,她今天弹了琴,这是个很好的预兆,今天是高雅的一天。


    然而这时,手机忽然催命似的响起。


    【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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