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这车祸责任很好判定, 对方从路口出来违规左转,卢希然跟林序川是靠着双黄线的那一侧正常直行。
先不说转弯让直行的事儿,那人从路口出来转弯还占了两条车道, 分明是想跨双黄线左转的, 轮子都转过来了,还非嘴硬说自己是要右转。
人说“得理不饶人”,她是没理还气壮。
今天要不是林序川在, 就对方那下车就先怪他们的泼辣架势,卢希然怕是吓都吓死了。林序川懒得跟她争辩,直接报了警,但对方不认自己全责, 交警出警来看了情况她也非强词夺理地一口咬定自己是要右转的。
双方各执一词, 最后只能到交警大队调监控。
对方见吵不过林序川,就把自家男人喊了来, 肥头大耳的粗壮大汉, 短袖底下还漏着半截纹身, 脖子上一条大金链子, 样子看着挺唬人。
可这都到交警大队了, 林序川本来也不怵他,这下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反正他们无责。
宋觉骁他们到的时候, 帽子叔叔正带着那肇事的夫妻俩去进行思想教育了。
黑色的奥迪A8前引擎盖被撞得凹了下去,前保险杠断裂, 车牌都变形了, 右前车灯也碎了。
别的不提,那一个矩阵大灯就得五位数。
且有的赔呢。
至于林序川的手伤,是因为急刹车的时候下意识撑了一下仪表台。
卢希然不愧是他的好徒弟, 闹着非要让他们承担医药费,“我师父,干大事的人!受了伤,伤的还是右手,那多影响生活工作啊!我不找你们要误工费都不错了,医药费你都不乐意赔?”
林序川:“…………”
刚出车祸那会吵架怎么不见你这么嚣张跋扈啊?
这话说得他社恐都要犯了。
这会他们也算人多势众了,本来那夫妻俩也不占理,思想教育完也只能闷声吃大亏。
从交警大队出来都快到饭点了,一上午就光处理了起车祸,别的什么都没干。
林序川那手腕因为一直没处理,已经肿得跟馒头似的了,宋觉骁怕他伤了骨头,硬要拉他去医院检查。实在拗不过他,林序川只能妥协,临走的时候把去市中心取娃娃的艰巨任务交给了卢希然,“随便挑一个就成,明天上班的时候带给我。”
“好的师父!保证完成任务!”卢希然应得相当爽快,只不过那逡巡在他跟宋觉骁之间的眼神,十分意味深长。
“……”林序川想反驳点什么,但对上卢希然那目光,突然感觉他这会要是开口,大概率会越描越黑,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等林序川跟宋觉骁走了之后,那姑侄俩才开始小声八卦互通消息。
卢明月双手环抱在胸前,叉着一条腿,站得十分豪迈,“上回我问他的时候还说跟人家只是上下楼的邻居没见过几面,这看着也不像是不熟的关系啊。”
卢希然同款姿势认同地点头,“有问题……昨天凌晨我还听见我师父跟人打电话,虽然我没直接听见,但隐约听见那声音好像就是他!言辞暧昧啊~”
卢明月盯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真诚发问:“这俩人什么关系?”
卢希然摇头:“不知道,没听我师父提起过……但看着不一般!”
沉默片刻后,两人双双一愣,默契转头,“该不会是——”
卢希然皱着眉,一脸忧愁,“完了……我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卢明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嘀咕,“怪不得上回拒绝我呢……”说着,她又转头看了眼自己身边傻愣愣的侄女,颇有些嫌弃地摇头,“相比起来,确实不太行。”
没人家厉害,没人家会挣钱,年纪小,个子矮,还没人家可爱会撒娇!
最重要的一点——输在了起跑线上!
卢希然茫然:“啊?什么不行?”
卢明月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瓜:“没事,说你天真可爱呢。”
“……”卢希然一脸怀疑地看着她。
笑得怪渗人的,确定不是在说她傻?
……
再说另一边,宋觉骁拉着林序川去了趟医院,检查了一通确定是没伤到骨头,就是单纯扭到了。医生叮嘱他们今天回去先冰敷,顺便还给开了点消肿止痛活血化瘀的喷雾药剂,说是等过两天自然消肿就好了,最近这只受伤了的手不要提重物。
回到家,宋觉骁先拉着林序川去沙发上坐下,回头进厨房去找了冰袋,又去浴室拿了块毛巾包着。回到沙发边坐下,小心翼翼托起林序川那只受伤的右手,轻轻地把冰袋贴上去。
尽管裹着毛巾,那冰凉的触感还是冻得林序川下意识缩了一下手,被宋觉骁瞪了一眼,“别动!”
“冷……”林序川小声抱怨,“我都受伤了……”
狗男人,还那么凶!
宋觉骁抬头瞥了他一眼,甚是无奈地笑了一声,语气随意地问他,“今天怎么回事?”
“今天?”提起今天的事,林序川就很生气地坐直了身子开始跟他吐槽,“我跟你说,那女的她——”
宋觉骁就这么一边帮他冰敷,一边听他义愤填膺地说起今天的事故。时不时抬头看他两眼,见他像只炸了毛的猫,边讲边还指手画脚地跟他比划,表情分外灵动。
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他们以前上学那会。
林序川小的时候是个爱吐槽的性子,话特别多。小学的时候学了一篇叫《珍珠鸟》的课文,苏御安就说他像只珍珠鸟。林序川那会没懂,只知道珍珠鸟小巧漂亮也很可爱,只当苏御安是夸他呢。
可等他后来自己学到以后,听人说起珍珠鸟很吵,还特别难养。林序川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苏御安那哪是夸他,那是骂他呢!
而由于宋觉骁那会明知道还没告诉他的“恶劣行径”,连带被林序川记恨了好久,连着一个礼拜都没怎么搭理他,连上下学都不跟他一起走了,宋觉骁连给他买了一周的零食饮料才勉强把他哄好了。
想起以前的事,宋觉骁看他的眼神又温柔了几分,收了冰袋又端详了两眼他的手腕,还是有些红肿的,但没刚刚那么严重了。
宋觉骁拿着医院配的喷雾药剂给他喷了点,一边叮嘱,“明天你上班的时候带着去,中间轮休的时候就拿出来喷一喷,多喷几次,好的快一点。”
林序川点头应下了,也没反驳。
宋觉骁收拾好东西站起身,亲昵地揉了揉他的头发,“饿了没?我去给你煮碗面?”
“饿!”林序川眼巴巴望着他,甚至都没在意宋觉骁摸他头发的行为。
他早就饿了,就是刚刚宋觉骁问他车祸的事,讲得一时起劲,没顾上。
“你先找点吃的垫一垫,等我一会。”
“好。”
宋觉骁动作利索得很,许是念着他饿了,一碗面也没花多少时间。香味从厨房飘出来的时候,林序川果断丢下了手里的小饼干,跑去了餐桌边坐着等。
等宋觉骁端着碗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他跟小狗似的乖巧坐在桌边。
把碗放到他面前,给他递筷子的时候宋觉骁还迟疑了一下,“你能吃吗?”
林序川不明所以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宋觉骁调笑着问他,“用不用我喂你?”
“…………”林序川脸色微红,大声反驳,“我、我是受伤又不是废了!”
喂什么喂!大不了手抓面!打死都不用他喂!
然而。
事实证明。
他的右手驯服不来那两根笔直的木头,也驾驭不了那一碗比他还灵活百倍的面条。
手抓面什么的也就是说说而已,手抓是不可能手抓的——怪烫的。
人,要学会放弃——林序川放下了筷子。
大丈夫能屈能伸——都是为了填饱肚子!
林序川扭头,弱弱地喊:“哥……饿!”
宋觉骁从刚才起就拉了张椅子过来,侧坐在他身边,手肘支在桌面上,一副懒散地模样撑着脑袋,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他跟一碗面抵死挣扎了五六分钟,最后放弃以后转头一脸谄媚来求他的全过程。
“哥不饿。”宋觉骁勾唇“哼”了一声,一挑眉,伸手点了点他拽着自己裤腿的手,嫌弃道:“撒开,一会裤子拽皱了我还得自己熨。”
“……”这是点他手受伤了不能干活呢。
林序川默默收回手,复而又伸了一根手指,戳了他两下,“我饿了。”
宋觉骁冲着桌上的面碗一扬下巴,“喏,吃呗,吃吧。你又没废,多吃点。”
“……”草!
林序川深吸一口气,闷闷不乐地坐回去,“行,都成伤患了也没个人照顾……命苦啊~”一边说还一边偷偷瞥他,“嘴上说的好听,怕就是说说吧……唉,没逝的没逝的,少吃一顿也饿不死,我就勉强喝两口汤垫吧垫吧得了。”
不就是装模作样装腔作势嘛,谁不会一样!
就在林序川要凑上去喝汤的时候,碗被人端走了——呵,男人,还治不了你了!
林序川咳了一声,强压嘴角转头一脸做作地看他,“呦,汤都不乐意给我喝了呗?我看你就是诚心想饿死我!”
还跟他玩上恶人先告状了?刚刚问他用不用喂的时候嗓门不是挺大吗?
宋觉骁真是被他气笑了,但又不能真看他饿着,只能认命地夹了一筷子面条,送到唇边吹了吹才递出去,“吃吧,小嘴叭叭的还挺能说。”
目的达到,林序川“哼哼”了两声,张嘴吃面。
宋觉骁幽幽嘲讽:“你可真是林黛玉她弟。”
林序川嚼着面:“?”
宋觉骁:“林矫情。”
林序川:“…………”
这会都吃上了,林序川也懒得反驳他,闷声吃面——没事的没事的,他大度,他是个大人了,不能跟他个幼稚鬼计较。
吃东西要紧!
填饱肚子才是大事!
宋觉骁给他喂了下一口,他嘴里的还没嚼完,又见他挑了一筷子面,他就着急囫囵嚼了两口就往下咽。脑袋刚要凑上去的时候,就看到宋觉骁那一筷子径直往他自己嘴里去了。
林序川瞪圆了眼睛看他:“???”
宋觉骁一脸淡定地又挑了一筷子,当着他的面又吃了一口,有意无意瞥他的眼神还有两分挑衅。
林序川:“!!!”
狗贼!放开我的面!
宋觉骁吃了两口以后,才在林序川震惊的目光下挑了一筷子,吹凉了才喂到他嘴边,十分理直气壮地问:“看我干嘛,我煮的面,我还不能吃两口了?”
林序川:“……”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不管了,先吃。
见他吃了,宋觉骁一边搅着面碗,看他的眼神有几分戏谑地意味深长,一边道:“又不是没吃过——该吃的不该吃的也没少吃了。”
林序川一噎,嘴里的面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
神经病啊!说问你了!
林序川脸色微红,嚼面都嚼得愤愤然——变态!
见他那圆润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了红,宋觉骁一挑眉——呵,小样,还想倒反天罡,简直不自量力。
面碗掌握在他手里,林序川敢怒不敢言。最后一碗面在他俩你一口我两口的分食下,吃了个干干净净。
那碗面汤还是被林序川喝完了——
作者有话说:小林: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气得跺脚)
宋狗:[狗头]
第27章 坑蒙拐骗的 “咱俩又没偷情,我就这么……
中午那会是迫于无奈, 林序川被那碗面折腾出了心理阴影。好在晚上宋觉骁没再让他吃面,林序川吃饭就用勺子,左手勉强能使唤, 要吃什么的时候就把勺子伸出去, 指使宋觉骁给他夹菜。
宋觉骁也就嘴上吐槽他两句,到底还是宠着的。
吃完饭,就到了另一个老大难环节——洗澡。
宋觉骁双手环胸倚在浴室门口, 抬手敲了敲面前紧闭的浴室门,“行不行啊,真不用帮忙?”
里头没动静,他又接着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还锁门……好心帮你, 你还防我,真是令人伤心。”
随后, 浴室里传来林序川大声且咬牙切齿的一句, “闭嘴!”
宋觉骁憋着笑还倚在那没动, 扬声道:“真不用……那我可走咯?我真走了哦——”
林序川:“滚远点!”
倚在门口的宋觉骁一挑眉, 退了两步, 换了个转角继续倚着——嗯,他就是他怕出事而已。
至于浴室里的林序川,因为一只右手动不了, 只靠一只左手,好不容易把上身的T恤蛄蛹了下来, 一边心里嘀咕着:昨天早上下班那会他就出了车祸, 虽然是被人追尾,车坏了,但他人倒是没受什么伤。昨天还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结果今天又出车祸。
指不定他这两天就是水逆日,命中带劫,也就是个早晚的事儿。
因为一只手不方便,他也就简单冲了冲,洗了个战斗澡。
到了穿衣服的时候,倒是好像没有脱的时候难,一只手也能操作,就是慢点。
等他穿完出去,就看到倚在转角玩手机的宋觉骁。
见他出来,宋觉骁打量了他两眼,“呦,穿挺好啊。”
林序川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还没走?”
“这不是怕你需要帮助嘛。”宋觉骁走过去勾着他的脖子,修长的手指在他下巴上勾了一下,颇有些嗔怪道:“没良心……就知道赶我走。”
怀里的人刚出浴,热气腾腾的,因为洗了澡,脖子往上到耳朵尖,凡是肉眼可见的地方,都因为热气泛着微微的红润。许是他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打湿了鬓角,后脑勺的发尾也湿了些,又没擦干,水珠顺着光洁的皮肤一路下滑。
偏偏林序川因为太热,睡衣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上,宋觉骁这会一低头,就能看见他隐约的锁骨和那隐在衣服下的胸膛。
林序川的身材属于正正好的那种,没什么结实的肌肉,但也不算特别瘦,身上的肉匀称又恰到好处地分布着。
宋觉骁眸色暗了暗,下意识收紧了手臂。
林序川本来还想挣开,被他一拽,身子一歪就撞在了他怀里,抬头刚要骂他,那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先对上了他那恨不得吞了他的眼神,吓得一蹦三尺高,单手捂着领口连连后退,“你你你——你那什么眼神?看什么看!”
“好色的眼神。”宋觉骁答得从容直白且不要脸。
林序川无语凝噎:“……”
在不要脸这条赛道上,还得是你更胜一筹!
宋觉骁甚至一摊手,用上了先前林序川怼他的话,“睡都睡了,看看还不行了?勾引我还立牌坊,你要不乐意给我看,那你把衣服穿好啊。”
林序川:“…………”
有一说一,回旋镖确实挺痛的。
他甚至一字不差——草!
林序川恼羞成怒,扣好了扣子,抬腿就是一脚,“变态!禽兽!不要脸!”
宋觉骁无辜喊冤:“我还没干什么呢。”
他自己说的时候就是小人得志,这会换他说就不行了?
“你还想干什么?你还想干、什、么!”林序川气得就差跺脚了,直接上手推他,“赶紧走,回你自己家去。”
“诶——”宋觉骁被他推到了门口,单手往玄关墙上一撑,回身另一只手勾着他的下巴摸了一把,痞里痞气道:“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
林序川脸又红了:“你……滚!”
虽然最后被扫地出门了,但好在扳回一城,宋觉骁甚至哼着小调,美滋滋地下楼回家。
晚上,林序川做了个梦,梦到了以前的事情。
他们俩,当初先发现喜欢的应该是林序川,刚开始宋觉骁只把林序川当弟弟,虽然苏御安一直说他对林序川不一般,且占有欲极强,宋觉骁不以为然,依旧坚持他对林序川只是哥哥对弟弟的照顾。
林序川发现自己喜欢他的时候,就开始暗戳戳地撩他,他那会挺大胆的,什么都敢干。比如找借口跟他一起洗澡,时不时揩油摸摸这摸摸那的,嘴强王者调戏他一两句占个便宜……
起初宋觉骁也没觉得有什么,他们俩毕竟一起长大,他自然地以为林序川还跟以前小时候一样只是单纯的喜欢粘着他撒娇玩闹,他甚至很喜欢林序川这么黏着他需要他的样子。
可他忘了,他们已经长大了!面对林序川的靠近,他总有一种莫名的悸动和难以克制地冲动,想抱他,想亲近他,甚至觉得他可爱,想亲他……他甚至做了那种梦,梦里的主角就是那个他一直当弟弟宠的林序川。
自此以后,林序川再时不时逗他的时候,他好像再也不能把这种行为理解为林序川是单纯的“喜欢粘着他撒娇玩闹”,因为他自己总有一种暗爽、期待又可耻的复杂情绪。
那会的他还要脸,不敢表露,林序川也没说过,他怕是自己一厢情愿,就总是小心翼翼地藏着他的阴暗心思。所以林序川一逗他,他就容易不知所措地脸红。
而至于现在,也只能感叹一句——风水轮流转!
……-
第二天林序川是白班,早上一早宋觉骁就带着早饭来找他了,说是吃完饭送他去上班。
以至于后来卢希然发信息问需不需要来接他的时候,在宋觉骁的眼神威慑下,林序川只能“违心”地回了个:【不用了。】
宋觉骁冲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转身进厨房之前还夸了一句,“真乖。”
林序川:“……”
真是令人害怕。
送他去上班的路上,宋觉骁像是突然想起来的,“你昨天去市里干嘛?”
“啊?”
宋觉骁一边开车,抽空看了他一眼,“怎么跟你徒弟一块去的,她来接你的?你的车呢?”
问了一连串。
林序川转头看他,眼神带着几分审视,想从他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确实不太容易,但这话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左右想不明白,他也没多想,老实道:“前天早上我夜班下班的时候路上被人追尾了,车在4S店修,还没好。”
“哦……”宋觉骁应了一声,又问了一遍:“那你去市里干什么?”
“我妹过生日,给她买生日礼物。”林序川答得顺口,应完才反应过来,“你问那么仔细干什么?”
“我……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宋觉骁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说完他自己还心虚地咳了一声。
林序川看他那眼神满是质疑。
本来小区离机场就近,没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
临下车前,宋觉骁一把拽住他,林序川回头,“?”
“那个……”宋觉骁看着他,单手抓着他的手腕,食指擦过他掌心,试探性地问,“晚上你下班我来接你?”
林序川低头,看着他明显故意的小动作,动了动手腕,“松手。”
虽然被抓包了,但他很是无所谓,反正也是故意的,于是道:“晚上你下班给我发个信息,我过来。离得近,很快的。”
林序川抬头一挑眉,“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宋觉骁:“?”
“哼……晚上再说吧。”林序川还嘚瑟呢,转身刚要下车,迎面就看见那辆绿牌的黑色大G开进来。
王珩宇的车!
指定是来送江宁的!
林序川要开门的手生生顿住了,直接一个动作迅猛地坐了回去,举起手里的背包挡在了副驾驶的玻璃窗上。偏偏他右手用不上力,左手按着别扭,只能半边身子都靠了过去抵着。
要死了……这要是撞上了,怎么解释?
要不说他打的滴滴?啧,谁家用ET9跑滴滴啊!
不对,前两天刷小视频还有帕梅拉跑滴滴的呢,ET9也不是不行?
正在他努力做思想斗争的时候,宋觉骁单手撑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扶着副驾驶的椅背,探身上前张望了两眼,回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凑近林序川,“呦,那不是你师兄嘛,不下去打个招呼?正好一起上班。”
林序川瞪了他一眼,又问:“走了没?”
宋觉骁答非所问:“送他那个应该是王机长吧?说起来,上次吃过饭以后就没见过了,要不我下去打个招呼?”
说着,他作势就要起身,吓得林序川一把拽住他,他一动,身后那包就掉了,一时也顾不上了,“你干嘛去?”
宋觉骁反手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尖,理所当然道:“打招呼啊。”
“你——”林序川咬牙,“故意的!”
“我——”宋觉骁一副“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欠揍表情看着他,唇角一勾,“晚上我来接你。”
“……”识时务者为俊杰,林序川闭了闭眼,妥协了,“行!”
大不了晚上他找借口晚点走,等大家都走了他再走,不就遇不到了嘛。
……
车外面,下了车的江宁打量着不远处那辆银灰色的ET9——有点眼生,又好像在哪里见过。
王珩宇见他站在车头前没动作,就开了车窗探身出去喊他,“江哥,怎么了?”
“没什么。”江宁回过神,果断收回了视线。
他也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除非热闹自己凑到他面前。
跟王珩宇道了个别,他就转身走了。
……
车里。
由于挡着玻璃的包掉了,林序川只能低着头背对着车窗,全靠宋觉骁给他报情况。
林序川紧张地问:“走了没?”
宋觉骁看着外面江宁转身进了管制中心大楼,语气严肃道:“没呢。”
隔了十几二十秒的功夫,林序川又问:“还没走?”
宋觉骁看着那辆绿牌大G扬长而去,一本正经道:“他俩说话呢。”
“有什么好说的……”林序川焦急地看了眼手机时间。
今天他们出来的早,迟到不至于,但一会时间差不多,来上班的人多了,他更下不去!
“人家小两口多说两句你都管?那你下去呗。”宋觉骁趁机摸了把他软乎乎的头发,语气不太高兴地问:“咱俩又没偷情,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闻言,林序川猛地抬头看他——对啊,他俩光明正大,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算被看到了,他也可以说是邻居好心顺路送他来上班。
刚刚怎么没想到呢!
啧,果然,人不能干什么亏心事,容易心虚!
宋觉骁没料到他突然抬头,表情一下没绷住。本来林序川还沉浸在没能早点想到好借口的懊恼中,结果对上宋觉骁那明显心虚的眼神,“?”
宋觉骁果断收回手,指了指外面,“走、走了……”
“走了?”林序川转头去看,外头哪还有那辆大G跟江宁的身影,“什么时候走的?”
这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刚走……”宋觉骁摸了摸鼻子,胡说道,“人家大G提速快。”
林序川满脸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也顾不得跟他废话了,抄起他的背包,火速下车。
宋觉骁:“……”
看着林序川那一溜烟跑进管制中心的身影,宋觉骁坐在车里默默哀叹——
这坑蒙拐骗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作者有话说:存稿箱其实昨天就空了[裂开]要开始现码了……我尽量九点更,来不及的话会提前挂请假条[化了]
不行了,困了,晚安![比心]
就酱,爱你们~[狗头叼玫瑰]
第28章 明知不应该 遏制不住泛滥的思念,吞噬……
借着林序川的手伤, 可算是让宋觉骁过了一天接送的瘾。不过很可惜,第二天他就没机会了。
倒不是林序川伤好的多快,而是他被排了飞国际线。
最近那个调度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都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出国高峰期, 连着给他排国际班,这一趟飞最少三天不在家。
吃个饭他都闷闷不乐,味如嚼蜡。
林序川倒是吃得挺开心, 倒不是别的,就是单纯看宋觉骁吃瘪很解气。
昨天晚上他下班非要来接他,结果在停车场遇到了王珩宇,林序川出来的时候刚巧撞见他俩正倚在车头聊得欢呢。
江宁紧随其后出来的, 林序川一下前有狼后有虎, 躲又躲不掉,跑又跑不了, 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江宁看着宋觉骁身后那辆银灰色的蔚来ET9, 又看了看林序川, “?”
林序川猛地抢在宋觉骁之前开口, “那个……他跑滴滴!刚巧打到他的车, 哈哈,这巧了嘛不是。”
江宁一脸震惊地看向宋觉骁:“宋机长……你还跑滴滴?”
王珩宇抓了抓头发:“啊?”刚才说来接人,是这个接法啊?
宋觉骁深吸一口气, 在林序川祈求的目光下,分外勉强地扯了个笑, “这不是闲着嘛, 顺便。”
也不知林序川的说辞江宁信了没有,但他也顾不上了,匆匆跟人道了个别就借口有事, 赶紧溜之大吉。
上了车,气氛沉闷。
林序川低着头,从善如流地来了一句,“我错了……”
“呵。”宋觉骁一声冷笑,阴阳怪气道:“尊敬的乘客,您能有什么错呢,您好的很,我就是个顺路的滴滴师傅,呵呵呵……”
林序川:“…………”
完咯~
回去的一路,林序川挨了一顿冷暴力。
本来宋觉骁到了15楼就回家了,结果林序川刚回到他自己家,敲门声响了。
果不其然,来敲门的除了宋觉骁也不会有别人。
等他开了门,那人二话不说推门进屋,反脚一勾,大门已经“砰”的一声关上了。林序川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人推到了墙上。宋觉骁用身子压着他的,长腿挤进他双腿之间,双手掐着他的腰,直接低头恶狠狠地吻了上去。
“唔——唔!”
两只手的时候就斗不过他,更何况是现在一只手还伤着的情况下。
宋觉骁一只手钳住他没受伤的左手反剪到身后,顺势还能搂住他,让他整个人都贴在他怀里,另一只手用胳膊架着他受伤的右手搭在他肩膀上,宽大的手掌扣着他的后颈,强势的掌控着这场突如其来又不容拒绝的亲吻。
林序川一时挣扎不开,越反抗他越来劲。入侵者在那方寸之地到处肆虐,誓要把掠过的每一寸都标记上他的气息,强势中又带着些眷恋的流连,也不知撩拨的是谁的心绪。
就在他觉得难以呼吸的时候,身前那压着他的人总算是大发慈悲地松了口。
宋觉骁用额头抵着他的,昏黄的玄关灯照在两人身上,隐在阴影里的那张脸,或许是因为气闷,又或许是因为羞涩,变得通红。
刚刚被他侵略过的双唇泛着鲜艳的红,又润,又引人垂涎。
他笑了一声,低头亲在他嘴角,嗓音低沉地问:“这么乖?”
“松手,手疼。”林序川动了动被他钳在身后的左手,白了他一眼,双唇微张地小口呼吸着,气息还不太匀称,有些气不过,又抬腿踢了他一脚,“发什么神经……你不是回去了吗?”
宋觉骁松了手,帮他揉了揉左手的手腕,幽幽道:“突然想起来个事儿。”
“什么?”
宋觉骁握着他的手,抬起另一只手掐着他的下巴,拇指指腹拂过红肿的双唇,唇角一勾,笑得十分妖孽且欠揍,“想起来……司机师傅还没收你打车费!”
林序川瞬间愣住:“…………”
草!是他自己挖的坑!
“收完了,我回去了,下次还叫我哦~”在林序川发作之前,宋觉骁适时收手,临走还冲他丢了个飞吻且不要脸道:“便宜好用不花钱,单次收费一个吻,欢迎下次光临~”
林序川咬紧了后槽牙:“……!”
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关上门,林序川在家张牙舞爪打了一套军体拳,就连梦里都在胖揍宋觉骁。
……
今天他上夜班,白天一整天都在家,宋觉骁一大早就来了,一副神清气爽喜气洋洋的模样,“早啊这位乘客,晚上需要接送服务吗?便宜实惠物美价廉。”
林序川:“…………”
好想把他赶出去。
可是打不过他。
好气!
不过,宋觉骁没乐多久,刚吃完早饭,他新一轮的排班就出来了——晚上九点半飞北京,一个半小时过站,之后要飞11个小时去悉尼,大后天下午回,正好那天是林序川的下一个白班。
这下风水轮流转,换林序川乐了。
宋觉骁气呼呼地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快吃,晚上我送你去上班。”
林序川叼着一根菜叶子,笑容都僵住了,“你不是晚上要飞吗?”
“我飞跟我送你去上班,有什么冲突吗?”
“那……不是还有什么航前准备会啊,那不是得提前去吗?”
“我七点出门,”宋觉骁忿忿不平地瞪他,“七点多你不也得准备去上班了吗?”
“早了点……”林序川扯了扯嘴角,嘀咕了一句。
他一般七点十五出门。
宋觉骁眯起眼盯着他,“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林序川讪讪一笑。
还是不要触他霉头了,省得他又发疯。
……
后来,那天晚上宋觉骁起飞的那班没分在林序川的扇区,两个小时轮休的时候看到宋觉骁给他发的【推了】的信息,想起他闷闷不乐的一天,还是没忍住笑了——幼稚鬼。
林序川低着头打字,回了他一句:【好飞。】
之后两天因为时差问题,他俩也没聊上几句。
而这两天时间,林序川的手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手腕早就消了肿也不痛了,他之前被追尾的车也修好了。
正好轮休那天是周日,跟陈梦瑶约好要回金陵去给她过生日的,早上他去4S店提了车,就带着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回去了。
因为知道他要回来,今天一家人都在家里,林序川到的时候刚好中午饭点。
吃过饭,陈梦瑶才从林序川那里得到了她的生日礼物——两个泡泡玛特玩偶。
那天林序川没去,委托卢希然去拿的娃娃,结果卢希然说她去的时候程瑜也在那,总裁夫人大手一挥十分豪迈地让她一人拿两个,顺便还给他们一人拿了两个小挂件,可以挂在包上或者钥匙上。
卢希然的那两个一个挂在包上,一个挂在她的小红上。
她给林序川带的两个,一个娃娃是棕色的,说是原皮,就是LABUBU本尊。另外一个给他挑了个粉色的,说是女孩子都喜欢粉色的,叫MOKOKO,是LABUBU族群的成员之一。
反正林序川是搞不懂这些的,陈梦瑶倒是很懂。顺便为了表达她的感激之情,搂着林序川的胳膊哥哥长哥哥短的,一会捏肩捶背,一会端茶倒水,好不殷勤。
林序川十分嫌弃地推开她,“咯咯咯的……你是鸽子精转世吗?”
陈梦瑶提了口气,“看在你给我买LABUBU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是嘛?”林序川拍了拍肩膀,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别停,继续。你得知道,就你这几个娃娃,那是花了你哥我多少的人情世故才换来的!”
“是是是……小的一定给您伺候好咯!”
……
兄妹俩在客厅斗嘴,陈永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欣慰地笑了。林牧茵紧跟着出来,皱了皱眉,想说什么的,被陈永拦住了。
“你就惯着他俩吧!”林牧茵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陈永倚在厨房门口,并没有多在意。
热热闹闹的,多好啊。
本来明天才是陈梦瑶生日,但是明天林序川有班回不来,所以今天提前给她过生日。陈梦瑶一老早就把作业写完了,下午没什么事就拉着林序川陪她出去看电影。
兄妹俩出门先去定了个蛋糕,是陈梦瑶自己挑的,一个蝴蝶造型的蛋糕。订好蛋糕他俩就随便挑了场电影去电影院泡了两个小时,看完电影又去超市逛了一个小时,买了一大堆好吃的。
寿星开口,自然是要满足的,陈梦瑶在前面挑,林序川就推着购物车跟在她后面,负责结账。
消遣完又消费完,回家之前正好去提了预定的蛋糕,兄妹俩一下午战绩丰硕满载而归。
正好到家陈永也做好饭了,一大桌子饭菜都是他俩爱吃的。
因为明天林序川还得上班,他今天晚上得回虞城,所以陪陈梦瑶过了个生日,吃完蛋糕,坐了没一会他就要准备走了。
临走前,林牧茵突然喊住了他,“小川,等一下——你跟我来。”
林序川刚站起来,愣了一下,身边的陈梦瑶伸手拽着他的衣角,满脸担忧,“哥——”
“没事,”林序川低头看她,拍了怕她的手,给了她个安慰的眼神,“一会就回来了。”
陈梦瑶松了手,眉头却还皱着。
林序川拽着衣角抻了抻,呼了口气才抬步朝阳台走去。
林牧茵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给他倒了杯水,“门关上,先坐,我跟你说几句话。”
“好。”林序川关上了阳台的移门,坐下后双手放在大腿上,下意识攥着手,“妈——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心里有一阵没由来的慌张。
林牧茵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波澜,就真的好像是跟他话家常一样,甚是随意的开口,“前两天我跟人聊起,我有个同事家的亲戚,也是在虞城。小姑娘今年25,比你小五岁,在你们那个民航局做文员的,体制内还有编制。我看过了,人长得也很漂亮,文文静静的,家里条件也不错,她爸妈都是老师,工作稳定。”
她说得是很随意,可那字字句句透露给林序川的信息就是——这是告知,并不是商量。
果然,林牧茵的下一句是,“我把你照片给人家看过了,人家也觉得挺好,没什么意见。你既然要在虞城工作,在那找一个也行。”
又来了,又是这样。
在她的世界里,从来不会考虑他的想法。
她觉得好的,她就决定了,等他知道的时候,就是“告知”,而没有“商量”,且容不得质疑和拒绝。
林序川攥紧了裤子,强忍着情绪,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冷静……冷静一点。
好好和她说,好好说。
林序川平复着情绪开口,“妈,我——”
然而,他才刚开口,什么话都还没来得及说,林牧茵那脸色当即就沉了,看着他的眼神都不善了起来,“你是不是还——”
林牧茵的话没说完,林序川却是心口一跳,对上她的眼神时,一阵凉意从脊背直冲头顶,他像一只受惊炸毛的猫,条件反射般地应激,“我没有!”
“没有就去!”林牧茵手里的杯子“当”地一声敲在玻璃的台面上,清脆的声响此刻却尤为刺耳,林序川身子下意识一颤,心口的窒息感油然而生。
林牧茵皱着眉,曲指扣着桌面,语重心长道:“小川,你听妈妈的好不好?你那个是病!我听人说喝中药可以调理的,我带你去看医生,我们去吃药,你——”
“妈!”林序川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牵强地扯出一个笑,“我去……你把联系方式发我。”
“真的?”林牧茵不太信任地看着他。
林序川点了点头,觉得不够又接了一句,“真的,我去。”
“好。”林牧茵看着他,欣慰地笑了,“我把那个女孩子的联系方式发给你。”
“嗯。”林序川应了一声,有些麻木地站起身,“我……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好,那你回去路上慢点。”林牧茵点头,并没有起身送他,而是低着头在找手机上的联系方式。
林序川闭了闭眼,转身走了。
陈梦瑶一直在客厅里等着,刚刚他们母子俩大声的时候她就想过去了,被陈永拦住了。这会见林序川出来,她赶忙跑过去,“哥……你没事吧?”
林序川看上去脸色都是惨白的,嘴唇微微颤抖,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但看到陈梦瑶迎上来,他还是勉强露了个微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道:“去帮我倒杯水吧,有点渴。”
“好,你等我!”陈梦瑶一溜烟就跑了,去餐桌边倒了杯水,又怕太烫,开了瓶矿泉水往里倒了点,才端着杯子急匆匆跑过来,“哥,喝水!”
林序川接过水杯,一口气全喝完了,才总算觉得胃里好受了些。
一旁陈永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林序川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我没事……我先回去了,改天有空再回来。”
“行,那你回去路上慢点,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陈永上前拉开了扒着林序川的陈梦瑶,又接了一句,“瑶瑶会担心你的。”
林序川点了点头,低头把空杯子塞进陈梦瑶手里,“我走了。”
陈梦瑶抿着唇没说话,满眼的担忧。
林序川下了楼,刚坐进车里,手机上林牧茵的信息就来了,是那个女孩子的联系方式。
【我帮你跟人家约了明天晚上见面,就在你们机场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你请人家吃个晚饭,聊聊天。】
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林序川感觉刚缓和了一点的胃又开始隐隐抽痛,他一手使劲按着绞痛的那半边肚子,一只手给林牧茵回信,【好,我知道了。】
回完,他就把手机丢到了副驾驶上,额头抵着方向盘,双手捂着肚子。
“嗡嗡”两声,副驾驶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接连跳出了两条信息。
一条是林牧茵的。
另一条,是宋觉骁。
林序川一瞬间有点委屈,心里憋得难受,他甚至在反思,是不是最近被宋觉骁黏着日子过得太滋润了,他都快忘了这种感觉了。
这种身不由己又无法反抗的无力感。
他没去拿手机,趴在方向盘上侧过脸看着驾驶室外。
笼罩在黑夜下的小区,八九点已然寂静,至少他现在没有看到路人,没有开过的车,没有路过的流浪猫狗。
夜晚的虫鸣变得格外清晰,在漆黑的灌木丛中,在摇曳的树影里,在昏黄的路灯光下。
一切都静谧安详又和谐。
唯一不和谐的,或许就剩他了。
明知不应该,却遏制不住泛滥的思念,吞噬着他的思绪。
林序川猛地直起身,跌跌撞撞从他的背包里翻找出许久没吃过的胃药,倒了两片,就这么干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我有罪!我边哭边写[爆哭]
(把自己写哭了的作者默默对手指,不敢言语[闭嘴])
第29章 是我骗了你 “你就不能……再想想,再……
寂静的深夜, 尖叫声突兀地响起,哀怨又悲切的哭泣。
月光下闪烁的银色刀具,散落的在地板上星星点点的红色。
滴答。
滴答。
……
刺鼻的铁锈味弥漫在空气里, 黏糊, 不适,令人反胃。
那鲜艳的红从中心点一点点往外蔓延,四散, 逼近。
他站在原地,双腿似灌了铅一般沉重。
那红色的液体像有生命一般,带着无尽的深渊向他而来,势要拽着他, 拖入无间的黑暗里。
……-
下午17:30。
虞城机场进近管制室。
“进近下午好, 国航1517,当前高度正在下4800米, 听你指挥。”
晚高峰到来前, 林序川在扇区里接到了回来的宋觉骁, 听他的声音似乎挺高兴。
林序川恍惚了一瞬, 按下PTT按钮, 语气没什么波澜道:“国航1517,虞城进近雷达看到了,保持当前航向下修正海压4200米, 虞城修正海压1012,SAS-81A RWY进场, 跑道17R, 通波Y。”
“收到!保持航向下标压42,修正海压1012,SAS-81A RWY进场, 跑道17R,通波Y,国航1517。”
这人……好有活力的样子。
林序川低着头,无声笑了一下。
“国航1517,减速180,下到24。”
“180,下2400,国航1517。”
“国航1517,自主调速下1200米,盲降进近跑道17R,截获航向道报。”
“自主调速下12,跑道17R,航道报,国航1517。”
……
卢希然这轮上席站在她师父后面观席来着,前面一个多小时好像都挺正常的,可偏偏从这架国航1517进入进近范围开始,她师父指挥这个调调,怎么感觉越听越像江主任了?
冷冰冰的……听上去超严肃,怪吓人的。
“17R航道已截获。”
“国航1517,雷达服务终止,联系塔台118.4,再见。”
“118.4,再见,国航1517。”
……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一丝多余的语气。
高空之上驾驶舱里的宋觉骁,复诵完最后一句,那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不在家的这两天,林序川又发生什么事了?
等落了地,从飞机上下来,宋觉骁第一件事就是给林序川发信息:【我落地了,给你带了点东西,你晚上什么时候到家跟我说一声,我给你送过去。】
宋觉骁一手拿着手机,拇指不停刷着屏幕,另一只手拉着他的飞行箱,箱子上挂着两个礼盒袋,一路低着头,眉头也皱着。
邹珝走在他身边,本来还想好奇打听打听他那伴手礼给谁买的,结果抬头看见他一脸阴沉的模样,愣是没敢开口。
快到出口的时候,林序川总算是给他回信了,【晚上有聚餐,再说吧。】
宋觉骁眯了眯眼,【你们部门吗?都八点下班了,还聚餐呢?】
林序川:【嗯,师兄也去。】
江宁也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宋觉骁总觉得这句话看着那么不对劲呢。
但他这会也没有多想,只是叮嘱了他一句晚上回家路上小心点,又问了他一句手伤怎么样了。
林序川回的一板一眼,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有时候,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直到宋觉骁走到出口,遇到了从另一侧出来的王珩宇,跟他的机组,听到了一些对话。
有人问王珩宇,“江主任又不吃甜的,你说你去趟巴黎,你买这巧克力给谁啊?”
王珩宇:“谁说我给江哥的?我们家王总花重金让我带的,他们家国宝要吃!”
“瑜姐啊?嗐,我说呢!”
“那你去一趟巴黎也不给江主任带点什么?”
“就是,这小别胜新婚嘛……你俩这得有一周没见面了吧?”
“单身狗懂个屁,那肯定是保留节目啊!”
“哦~懂了懂了!”
王珩宇一脸笑意,抬眸看见宋觉骁,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回头继续跟他们说:“少起哄啊!晚上你们去吃饭我就不去了,我跟他约了,晚点我去接他下班。”
“哦呦,还吃啥饭啊,狗粮都吃饱咯~”
……
本来宋觉骁没多在意他们的对话,直到他听见王珩宇那句,“晚点我去接他下班”。
宋觉骁猛地停住步子,再次掏出手机,目光落在林序川不久前发给他的那句【师兄也去】上。
王珩宇说跟江宁约好了等他下班要去接他,林序川却告诉他江宁会跟他们去聚餐。
久别胜新婚的小两口,还要带着一群电灯泡聚餐?
怎么想都不可能!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林序川骗他?
可他为什么要骗他?
宋觉骁自认自己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除了在某些事情上他可能比较轴,可到最后,哪次不是他先妥协?
所以,他晚上到底要去做什么,不惜得让他骗他?
他其实很想问问林序川,到底为什么要骗他……现在是,十二年前也是。
这种感觉很不好,一无所知,又茫然无措。
可他又不敢问,他怕他们这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再次支离破碎,他怕他要到的答案无法承受。
宋觉骁浑浑噩噩的过了一晚上,直到苏御安给他发信息。
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俨然就是那个跟他说要去聚餐的林序川,而他对面坐着一个女孩,两个人看起来相谈甚欢。
林序川脸上是很轻松的笑意,甚至有几分温柔绅士——宋觉骁整个人僵硬地坐在沙发上,他从来没见过林序川对他露出这种表情。
而他对面的女孩,脸颊微红,脸上有几分羞怯,半低着头。
【什么情况?这小渣男背着你出轨了?】
【他偷偷在外私会美女,你在家独守空闺?】
苏御安发了个定位过来,是机场附近一家有名的私房菜馆,叫“芳春满”。宋觉骁听人说起过,但还没去过。
【定位发你了,要不要过来捉奸?】
【兄弟就在这,有需要说一声!】
【这小渣男哥帮你收拾他!】
宋觉骁攥着手机,麻木地打了一行字,【他说晚上有聚餐。】
他是这么骗他的。
【就他们俩,这算哪门子聚餐?】
【哇兄弟!墙都不扶我就服你啊!】
【都青青草原了,还给他找借口呢?】
【不对,你俩的关系,青青草原都没你的份!】
宋觉骁:【你别管了。】
【我帮你偷听了两句,好像是相亲!】
【十二年不见,他这是掰回去了还是左右摇摆呢?】
宋觉骁没回,但“相亲”两个字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林序川骗他说聚餐,其实是去相亲了?
为什么相亲?是故意骗他为了远离他,还是真的——不打算要他了?
宋觉骁突然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他抬手攥着拳头,贴着心口的位置用力敲了敲——这个地方,又闷,又痛。
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着,窒息,刺痛。
他就那么坐在客厅里,尽管满屋的灯光亮堂堂的,可他总觉得自己像置身在漆黑的冰窟,周遭的一切都像消音了一般,寂静地可怕。
……-
芳春满。
包间里,林序川对面坐着的女孩,就是林牧茵帮他安排的相亲对象,也是前两天追尾他那辆车的肇事司机。
女孩叫胡婧,比他小五岁,今年25。
本来胡婧还挺忐忑的,结果来了看到是林序川,那忐忑的心一下就不紧张了——主要是那天追尾之后她怕得不行,但是林序川下车先是安慰她,又一步步又是打电话报警又是教她报保险公司,按部就班游刃有余的模样非常让人安心。
而且,林序川那张脸长得就没有攻击性,看上去软软的,要不说年纪,她还以为比她小呢。
胡婧上来就亲切地喊哥,林序川还被她喊得怪不好意思的。因为胡婧在民航局工作,林序川是机场管制,大家都是民航人,倒是挺有话聊。胡婧也不像车祸那天看着那么怯懦胆小,实际上是个很开朗健谈的女孩子。
聊得起劲了,胡婧说起她以前其实也是想当管制的,“我那会也觉得当个空中交警又帅又飒,指挥飞机耶,超厉害的!可惜啊,资质考试真的太难了!我每天把那900句当饭嚼,ICAO4也没考过,带教的师父又凶的很……呜,想起我当初的苦日子,我都想哭!”
林序川觉得这女孩子挺有意思的,跟卢希然有点像,应该能玩到一起去,于是好奇问了一句,“我现在就在虞城机场啊,你师父是谁,说来听听?”
“嚯,说起我师父,那可是鼎鼎大名!虽然他凶,但他牛逼啊!”胡婧夸张地竖了个大拇指,一脸骄傲地看着他,“江宁!现任虞城机场进近管制室主任!虞城机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科室主任!”
林序川一愣,不置可否地笑了,“那确实……不瞒你说,他是我师兄。”
“啊?”胡婧满脸震惊,随后有点尴尬地低下了头,“班门弄斧了……原来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江宁师弟’啊!”
林序川:“…………”
这个梗看来是过不去了。
聊到后来,饭也吃完了,正事还没说。
“那个……川哥啊,你看咱俩这不撞不相识,我跟你说心里话啊,我其实没想那么早找对象,主要就是家里逼着没办法,本来我今天是打算来看过以后回家就推脱说没看中的,但是——”胡婧话说了一半,抬头看他时的脸色有点尴尬,讪讪一笑,“我突然有个不太成熟的小提议,你要不要听一下?”
林序川笑了一声,一挑眉,“说来听听。”
他倒是看出来了胡婧不想相亲,毕竟刚开始她是臭着脸进来的,是看到屋里的人是他之后才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见他没反驳,胡婧咳了一声,急急道:“你看咱俩要是现在回去就说没看中,那是不是家里人肯定马不停蹄就要安排下一场?所以吧,我觉得咱俩可以演个戏,比如对外就说在谈,然后等过个个把月,再跟家里人说不合适分手了,中间如果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就串通一下。别的不提,至少咱俩能消停个个把月不被念叨,你觉得呢?”
林序川看了她一眼,低垂着眉眼。
本来他答应林牧茵来相亲,也只是因为当时并不想跟她多争执。他原先的打算也是等今天见到人了,找个理由推脱。如果人家能配合他最好,不行的话也不强求,顶多就说没看上。
他自己的问题,哄哄林牧茵还行,但不能耽误人家小姑娘。
而眼下胡婧的提议,倒是和他原先的打算不谋而合。林序川并没有做过多的考虑,就应下了。
可应下后,他又恍惚间想着——如果他知道了,会不会就此对他死心?
让他回去,让他远离他。
让一切回到他们没有重逢的时候。
这十二年,不也这么过来了嘛。
……
“相亲”结束后,林序川浑浑噩噩地回家,一出电梯门,抬眼就看到了那个抱着腿一副可怜模样蹲在他家门口的人。
宋觉骁抬起头,楼道里昏暗的灯光映在他脸上,通红的双眼和紧皱的眉头,看得林序川心头一紧,脚步都顿住了,他攥紧了背包的肩带,强忍住那抹慌乱开口,“你……怎么在这?”
宋觉骁没答,看了他一会才扶着墙站起来,拎起脚边的两个礼盒——那应该就是他下午信息里说的要给他的东西吧。
林序川不知道他在这蹲着等了多久,许是腿蹲麻了,他还踉跄了一下。抬眸看他时的眼神满是可怜和委屈,那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黛玉看了都得甘拜下风。
可这次,宋觉骁还真不是装的。
林序川定了定神,走过去开了门。
宋觉骁跟进去,关上门,站定在他身后,缓缓弯腰放下手里的礼盒,嗓音有些低哑地开口,“你去相亲了?”
林序川要开灯的手顿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按下开关,“嗯,我妈介绍的,就去认识了一下。”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可那按过开关后收回来的手,还是有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他玩笑着问:“你不是在家嘛,这你都知道啊?”
林序川低着头在门口换鞋,宋觉骁靠近他,闻到了他身上隐约的香水味,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住,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才生生忍住了躁动的情绪,“苏御安也在那家店,他告诉我的。”
苏御安这个大喇叭!
林序川在心里暗骂他,但表面上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那还挺巧的。”
“巧吗?”他换好了鞋刚要走,宋觉骁一把拽住他的手,猛地一用力,林序川跌跌撞撞地转了个身,就对上了宋觉骁那满眼哀痛的表情,“你去相亲……为什么骗我说有聚餐?”
一句话,他像是咬着后槽牙问的。
他其实更想问:
你为什么去相亲?
为什么要骗我?
林序川心里一沉,一股窒息感油然而生,他答不上来——刚刚他还觉得自己挺狠心的,告诉他,让他知道,让他生气,对他死心了是不是就能让他远离他?他们不再纠缠,就此结束,让一切回到这十二年间平静的生活。
他想的挺好的,可是——为什么看到现在这样质问他的宋觉骁,他的心里像被剜了一般,那种感觉,痛彻心扉。
宋觉骁看着他,冷笑了一声,“怎么不说话?”
“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是一些徒劳的事,何必说出来,多一个人烦恼。
林序川低着头,“是我骗了你……我没什么要说的。”
“你——”宋觉骁苦笑了一声,同样低下了头,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祈求,“你就不能……再想想,再骗骗我不行吗?”
再找个理由骗骗他也好啊,为什么不呢?
林序川站在那,低着头,紧咬着唇,一声不吭。
“林序川,你真的——”宋觉骁松开手,退了一步。
这段时间,他以为他们的关系虽然比不得从前,但至少应该修复了一些吧?他看得出来林序川心里有他,可他想不明白,这个人的心到底为什么变得这么硬?
他不知道他不在家的这两天林序川发生了什么,可他知道,他前些时候的努力在这一夜间付之东流了。
他的小刺猬又竖起了尖锐的唬人的刺,拒他于千里之外。
宋觉骁提了口气,话没说完,转头就走了。
拉开门,走得毫无留恋。
林序川猛地回过神,抬头下意识想拽住他,可惜——抓空了。
家门在他面前“砰”的一声关上,屋子里重新恢复平静——静的让人心慌,静的让人害怕。
林序川扶着墙,背靠在墙上,张着嘴大口呼吸。他像一条脱水的鱼,想要一点救命的氧气,可那微薄的一缕,早随着水流消散了个干净。
方才强忍着的情绪,终于还是决了堤。可他甚至不敢放声,他蹲在地上,低头把脸埋在双膝间,只喃喃着一句,“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又是边写边哭的一天[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我泪点真的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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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话还是觉得要讲一下,这篇文里没有所谓的“反派”,每个角色的性格、立场和经历不同,但大家一定都是“事出有因”,后文都会解释的。
我这个人其实挺喜欢看评论的,每天都很期待我的读者们会给我什么反馈[比心]昨天的内容我看你们好像看得挺激动,所以就是说……别激动,我害怕[可怜]
我有我的规划,你们不要急(叉腰)[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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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到我自己了……这两天评论区发红包[红心]
第30章 我不该骗你 “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
因为昨晚的事, 宋觉骁一整天都没有给林序川发过一条信息。本来林序川今天是夜班,白天整天都在家,要是换了以前, 宋觉骁要是在家一老早就跑来了, 就算他有班不在家,早上也会发信息叮嘱他起来吃早饭。
显而易见,今天什么也没有。
异常的安静。
昨晚宋觉骁走后, 林序川看到玄关地上他拎来的两个礼盒,打开才发现是两盒巧克力。一盒是给他的,一盒是给陈梦瑶的。
两份上他都贴了小纸条。
给他的那份写的是——同事去买伴手礼,说是这个巧克力好吃, 我就顺便给你带了一盒, 给我留一个,我还没尝呢。
给陈梦瑶的那份写的是——给妹妹的, 你要是小气不乐意, 你自己吃也行。
林序川看着那两盒巧克力, 心里更痛了——他到底都干了什么啊!
他想给宋觉骁发信息, 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甚至都没有勇气拿手机点开跟他的聊天界面。
就这样,他们失联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林序川去上班, 他们都没说过一句话。
晚上开完岗前会,上席前林序川找赵昀要了根烟, 一个人跑去了吸烟区。
尼古丁并不能麻痹神经, 烦恼的烟也只会越抽越烦,因为在他这里,这就是一道无解题。
林序川第一次抽烟是他18岁生日那天, 偷了一根他爸的中华,才抽了一口就呛得差点肺管子都咳出来,被宋觉骁发现了,骂了他个狗血淋头。
宋觉骁倒是不抽烟……反正以前没见他抽过,现在不知道。
后来跟他分手以后,各种压力堆积之下,偶然一次就又抽上了。但他没什么很大的瘾,许是第一次抽烟时宋觉骁骂他的话印象太深刻,导致他后来每次抽烟都会想起他,但至于当初骂了他什么,其实早就记不清了。
非要说瘾最大的时候,大概是刚实习那阵,压力大,他身上总是随身带着烟和胃药。
江宁应该是刚去食堂吃了晚饭,路过吸烟点看到林序川在抽烟,就走了过去,“我还以为是老赵,你怎么在这?”
赵昀有个习惯,夜班上席前势必要来吸烟室抽一根,说是晚上提神的,其他时候倒是不怎么见他抽。
林序川抬头看到是江宁,就打了个招呼,“师兄。”
江宁也不着急走,倚在门口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么这副表情,有心事?”
林序川没吭声,好奇地打量了他两眼,江宁笑了笑,“这么看着我干嘛?”
“师兄,能跟我讲讲你跟少爷是怎么在一起的吗?”林序川低头弹了弹烟灰,“感觉你跟以前很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江宁来了兴致,反问他。
林序川抬手抽了一口烟,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盈盈绕绕,只听见他像是呢喃般道:“像变了个人。”
“?”
林序川抬头看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上学那会刚认识你的时候,总觉得你比教授还严肃,那老头还非把我塞给你认识,其实我那会挺怵你的。”
那会的江宁严肃、冷漠、不苟言笑,做事严谨,按部就班,逻辑性极强。他像是自带的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人见了就有一种“这人惹不起”的感觉,虽然他长得是清清白白斯斯文文的。
尽管性格不讨喜,但他专业能力强的没话说。记得当时老教授给他们上课的时候,总时不时就一脸骄傲地夸江宁,顺便还把他们批的一无是处,说他们是学习学习比不上,长相长相比不过,一个班加起来都抵不过一个江宁。
“现在呢?”江宁看着他那不达眼底的笑意,暗暗凝眸。
“现在……”林序川想了想,斟酌了一下用词,“像王珩宇。”
江宁皱眉,一脸不解的表情——王珩宇是什么形容词吗?
“乐观,阳光,开朗。虽然我跟他不是很熟悉,但这些显而易见的优点还是能看到的,在你身上也能。”
所以林序川一直很好奇,这位王少爷到底有什么魔力,能把他这个冷漠刻进骨子里的师兄,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听见林序川对王珩宇的评价,江宁低着头笑了,脸上的表情显得格外温柔,“这要说起来……有点复杂。说实话,我也没想过我会有这么一天。真要说的话,大概是近朱者赤?”
林序川没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你呢?”江宁换了姿势倚着,“这些年不见,心思变重了。”
闻言,林序川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江宁笑了笑,下了一句定论:“表面看着没心没肺。”
林序川张了张嘴也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不得不说,他师兄的眼神还是那么敏锐。
正好赵昀来抽烟,他们俩就收了话题。江宁受不了他俩吞云吐雾的烟味,正打算要走,突然想起来什么,又回头问林序川,“我上午去局里开会遇到胡婧,她说你昨天跟她相亲去了?”
林序川抬头对上江宁那八卦的眼神,“…………”
“小胡?”有八卦听,赵昀一下就来了劲,扭头问江宁,“是之前你那个因为考不过ICAO4去买醉,喝醉了抱着电线杆子大哭,痛骂电线杆为什么不让她通过的小徒弟?”
林序川:“…………”
感情昨天她自我介绍那段还说隐晦了?
江宁无奈地点了点头,“是。”
好像是有这回事来着。
“哦呦!”赵昀一拍林序川,勾着他脖子也是一脸八卦的表情,“可以啊,小胡虽然业务能力差点,但人长得漂亮啊!她实习那会我们管制中心有几个小伙子还跟她表白追过她呢。不过可惜她那会被江哥盯着,满脑子都只有她的ICAO考试。”
“这虞城还真是小啊,你跟她相亲?你俩相上了没?她那性子感觉跟小卢差不多,真要相上了,以后可有你受的。”
林序川有点无语,“没有,都是家里人约了才出去见了一面,我跟她都没那个意愿。”
江宁倚在门口,惋惜地摇头,“可惜了。”
林序川:“……”
你可惜个什么劲啊!
眼见没什么别的八卦,江宁站了一会就走了,赵昀还拉着林序川絮絮叨叨问东问西的。结果江宁刚走没一会,林序川抽完手里的烟,唉声叹气地也走了。
最后徒留赵昀在原地一脸的莫名其妙,“啊?什么情况?我一来全走了?你俩丫的是不是不待见我呢?”
……
上席前,把手机锁进柜子之前,林序川站在储物柜前,盯着手机上跟宋觉骁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下午宋觉骁落地以后叮嘱他晚上回家慢点的信息上。
叹了口气,还是把手机锁进了柜子里。
分明重逢前的十二年过得都挺好的,他一直都坚定的知道“他们不能在一起”这件事。为什么如今一遇到他,他就这么摇摆不定呢?
他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好,几乎一闭上眼就是宋觉骁那副失魂落魄满眼失望的表情。那个转身,在梦里轮回了成千上万次,可他没有一次抓住了。
他分明见不得宋觉骁伤心难过,可偏偏那个让他伤心难过的人,就是他自己。
而昨晚失眠的人除了林序川,还有一个宋觉骁——他在沙发上枯坐了一晚上,绞尽脑汁一晚上都想不通到底为什么,他们分明彼此相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想不明白就算了,还越想越气,越想越清醒,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躺下去睡了一会。因为知道自己晚上有夜班,中午起来吃了点东西,下午又补了一觉。
生气归生气,班还得上。林序川这欠收拾的模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打算先晾他两天让他清醒清醒,也不能每次都是他先妥协。
他是恋爱脑,是犟种,但他不能是贱种!
宋觉骁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他不搭理他,这没良心的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哄哄他,他分明这么好哄,他随便哄两句他就过去了。可这人一天一条消息都没有,是铁了心的跟他断联!
宋觉骁越想越气。
今天是阴天,晚上天上都是阴云,别说星星了,月亮都被遮了个没影。
天气阴沉,到处都是天气堆积,他们起飞前就因为航空管制延误了近一个小时,问了几遍放行,都是让他们再等会,眼看宋觉骁那张脸是越来越臭了,总算能飞了。
今天跟他搭班的是个新副驾,小年轻头一次跟他这个大名鼎鼎的“英雄机长”同班,先前听说宋机长脾气很好,只要不是原则性错误,特别好说话。
可眼下,年轻的副驾沉痛地想着:他是不是被骗了?感觉驾驶舱外的乌云都比他那张脸亮堂!
今晚的航班是宋觉骁主飞,副驾负责通讯。
“国航4578,联系进近120.8,再见。”
“120.8,再见,国航4578。”
“120.8调好了。”塔台给了进近频率,副驾调整好后按流程联系进近管制员,“进近晚上好,国航4578,35R离地了,高度通过350米。”
“国航4578,虞城进近雷达看到了,程序离港上到12保持,虞城修正海压1022。”
这声音……是林序川!
宋觉骁顿了一下,握紧了手里的操纵杆。
他的声音听着怎么有些哑?闷闷的,恹恹的。
“程序离港上12,修正海压1022,国航4578。”负责通讯的副驾驶按程序复诵。
等他复诵完,林序川的声音再次传来,“国航4578,到高度以后注意一下天气变化,可以右转的话报一下,可能需要绕一下天气。”
“收到,国航4578。”
今天天气不太好,管制雷达毕竟没有机载雷达那么清晰,有时候管制员下指令也会寻求天上飞机的帮助。
本来副驾驶没多想,但哪料刚到高度,就非常凑巧的在前方航路上出现了挡路的云团。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阴沉了一晚上的宋大机长,破天荒地打断了他,甚至喊出了,“我操纵,我通讯”的话。
副驾:“……”什么意思,不让我干活了呗?
可他都喊了,副驾也只能乖乖把通讯权让给他,“你操纵,你通讯。”
话又说回来了,生气归生气,他已经一整天没见过林序川了,也没跟他说过话。他只是想跟他说说话,哪怕是在频道里。
此时此刻的宋觉骁,已经全然忘了自己先前是如何豪言壮志说“不理他让他清醒清醒”的了。
算了,跟他这没良心的计较什么呢。
宋觉骁定了定神,分外郑重地开口,“进近晚上好,国航4578,我当前位置前方大概8-9海里处有一团天气,申请右转030。”
管制室里的林序川愣了一下,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分明刚刚国航4578还不是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是宋觉骁啊。
“国航4578,030航向同意了。”他一边下指令,一边心里琢磨着——原来他今天有晚班啊。
林序川点开航班信息看了一眼,是虞城飞重庆的航班,因为管制延误了一个小时才起飞,预计落地时间是晚上十二点半。
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
看他绕的差不多了,林序川给他下了一条新指令,“国航4578,左转航向340,上4500。”
“左转340上4500,国航4578。”宋觉骁的复诵中规中矩,听不出任何波澜,好似他们就真的只是在甚高频里偶遇的机长和管制。
林序川下意识呼了口气,心里有点闷——他是不是生气了?
也对,他是该生气的。
“国航4578,雷达服务终止,联系区调120.3……再见。”
“120.3……再见。”宋觉骁的声音顿了顿,听着像是复诵完忘了说航班号于是匆匆补了一句,“国航4578。”
“……”管制室里的林序川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话。
程序上来说,他已经把国航4578移交到了区调频率,宋觉骁已经离开了他的管制扇区。
他们的陆空通话已经结束了。
可林序川那心里,总感觉空落落的。
……
第二天一早下班,林序川在扇区里没接到宋觉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宋觉骁也没有信息给他,连往常每次起飞落地时的【推了】【落了】都没有了。
一早上唉声叹气地去食堂吃早饭——好想喝他熬的粥啊。
没收到宋觉骁的信息,吃饭的时候倒是收到了林牧茵的消息。
【去见过了吧?觉得怎么样?】
【你是男孩子,主动一点,没事的时候就约人家出去吃吃饭聊聊天。】
【小川,妈妈不会害你的!你听话好不好?】
看着那几条信息,林序川只觉得胃里一阵酸痛,面前的早餐也食之无味,他没回,喝了两口粥就走了。
出门的时候撞到了来吃饭的赵昀,踉跄了两步,甚至都没顾上跟赵昀道歉,就低着头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赵昀一脸纳闷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挠头,“这孩子怎么回事,毛毛躁躁的。”
刚好卢希然吃完出来,见他在门口沉思就问了一句,“赵哥,你看啥呢?”
“你师父啊,火急火燎的。”赵昀揉了揉被林序川撞到的胳膊,“跟有谁在背后追他似的,奇奇怪怪。”
卢希然摸着下巴,视线望着远处,虽然早已经没了林序川的身影,但她还是分外认同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他从前天白班的时候就不太对劲了……冷冰冰的。”
“啧啧啧,小伙子不阳光了。”赵昀连连摇头。
……
原本上了一晚上夜班,林序川应该很困才对,可他此刻困意全无。
回到车上,或许是因为他没回信息,林牧茵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小川?我给你发的信息看到了吗?你在做什么?”
林序川定了定神才回道:“我刚下夜班,刚刚在吃饭没看到。”
“哦……”似乎是听见他说刚下夜班,林牧茵的语气又片刻迟疑,但最后还是又把信息上的话跟他说了一遍,林序川含糊地应着,“我知道了……等我休息的时候再说吧。妈——我现在真的很累,我想回去睡觉了。”
“你……唉,算了,先回吧,路上慢点开车。”林牧茵叹了口气,还是挂了电话。
林序川把手机丢到副驾驶座上,有些头疼地捏着鼻梁,整个人分外烦躁。
心烦意乱地,突然有点想喝酒。
烟不能麻痹神经,酒可以。
他甚至想着,喝醉了,是不是就能好好睡一觉了——他此刻只觉得又累又困,但脑子依然十分清醒。
可等他买了酒回到家,甚至啤酒易拉罐的拉环刚打开,酒都送到嘴边了,他却莫名想起来宋觉骁那个唠叨劲。
因为他有胃病这件事,以前宋觉骁就明令禁止不许他喝酒,他甚至都能想到宋觉骁知道他胃不好还喝酒以后会怎么骂他了。
林序川苦笑了一声,最后还是把酒瓶放下了。
想喝水,但他刚回来,家里也没烧热水,他就灌了一杯隔夜的冷水,洗了个澡打算去床上眯一会,看能不能睡着。
宋觉骁是快十点的时候才落地虞城的,林序川一天都没联系他,他也没给他发信息,也就昨晚起飞的时候在频道里说了两句话。
他是气林序川骗他的事不假,可明知道他有事瞒着他,他不相信林序川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骗他的事或许是故意做的呢?林序川打小就是这么个别扭的性子,还爱嘴硬,有点事就喜欢闷在心里。
他分明知道他的,还因为这个跟他生气……他甚至想回家把林序川关起来,打一顿,严刑拷问!
不过他也就想想而已,干是干不出来的,毕竟不舍得。
经过了一晚上的挣扎,宋觉骁还是把自己哄好了,落地以后他就给林序川发了条信息,可林序川没回他。他又突然想起来昨晚林序川是夜班,或许这会在睡觉,他也就没多在意。
可是一直到中午他都没收到林序川的回信,按理说这个点他差不多该醒了。
宋觉骁不放心,就给他打电话,好在电话是接了,可林序川的声音听着十分沙哑疲惫,不像是没睡醒,倒像是病了。
他当即跑到楼上去敲门,好半晌门才打开。
林序川整个人看上去恹恹的,身上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还有一点胡茬,脸色是异常的红润。
“你怎么了?”宋觉骁皱眉看着他,试探性地伸手想去摸他脑门,看他这样子像是发烧了。
林序川拧着眉,眼神也不怎么聚焦,但在看到他的瞬间,双臂一伸,满脸委屈地直直扑进他怀里。脸颊蹭着他的胸口,手臂抱着他劲壮的腰身,像考拉抱树似地,双手攥紧了他身后的衣服,声音沙哑甚至带着几分哭腔,“哥……对不起……对不起!”
宋觉骁瞬间僵在了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就听见他一直重复念叨着那句“对不起”。
“凌凌——”虽然很受用林序川这么抱着他,但他感觉林序川的状态不太对,身上还很烫,他想推开他看看他的情况。可一旦宋觉骁有想推开他的动作,林序川抱着他的手臂就越收越紧。
到最后,好像是真哭了。
“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你能不能别不理我?”——
作者有话说:宋狗:还是生病的时候可爱[托腮]
小林:[托腮]都说是病了!(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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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快了,这趴马上过去!下一章一定能过!我发4![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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