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他带碗粥吧……小米山药什么的都可以……我随便……嗯, 行……”
耳边不轻不重好像是宋觉骁的声音一阵阵传来,他记得他在家,好像是接到了宋觉骁的电话去给他开了门。
之后的事……有点记不太清了。
这会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 胃里也不怎么舒服, 浑身无力。
他费劲地睁开眼,循着说话声的方向望过去,窗边阳光下背对着他的身影宽厚可靠, 身姿挺拔地站着。
“哥?”他喊了一声,才发觉自己喉咙发干嗓音沙哑。
宋觉骁听见动静转身,“不跟你说了,他醒了, 你随便买点吧。”他跟电话那头的人叮嘱了一句就把电话挂了, 手机塞进兜里,沉着脸走到病床边, 拉过椅子坐下。
那张脸阴沉得堪比雷雨天的雷雨云团, 冷冷一笑, 嘲讽道:“你别叫我哥!林序川……你挺能耐啊?胃病都犯了还敢喝酒, 你活腻了是吧?嫌你那个胃还不够脆弱, 你非要给它弄个胃穿孔出来?”
林序川整个人还懵着呢,被他这么骂了一通,更懵了, 小声狡辩了一句,“我没喝……”
他连嘴都没沾上瓶口, 这个他还是记得的!
“你还想喝呢!”宋觉骁音调都拔高了瞪着他, 那眼神恨不得拆了他,“你自己什么玻璃胃你不知道啊?我跟没跟你说过不许喝酒不许喝冷水?说没说过让你三餐按时吃?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你要不乐意听你直说, 我还白费得口舌跟你说,你真当我闲的没事干了!”
看得出来是很气了。
林序川躺在病床上被骂得不敢吱声,连连摇头——还好没喝……没喝都骂成这样了,他要是喝了还得了,怕不是要上手打人了。
“哥……”林序川歪着身子探身过去扒拉他的手,试探性地问:“真……真穿孔了啊?”
他确实觉得胃里很难受来着。
“躺好!”宋觉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倒是也没甩开他的手,只是语气不善道:“你再少吃两顿,多喝两瓶,把你那胃熬成筛子你就消停了!”
林序川自知理亏,没敢反驳,捏着他的手指晃了晃,“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行不行?”
“撒娇没用!”宋觉骁攥住他的手指,“哼”了一声扭过了脸,一副不想跟他说话的模样。
“隔老远就听见你声音了,嗓门那么大。”苏御安笑盈盈地进来,手里大包小包地拎了不少东西,“呦,醒了呀。”
林序川看见他还挺不好意思,“御安哥。”
苏御安跟他打了个招呼,转头给宋觉骁递了吃的,“吃点吧,午饭你都没吃,可别一会小林好了,把你饿坏了。”
宋觉骁松开林序川的手,沉默着站起身,把床尾的小桌板竖了起来,冲着苏御安曲指扣了扣。苏御安心领神会,把给林序川带的放了上去,宋觉骁又去床尾把林序川的病床摇了起来,这才拎着他的盒饭去了边上吃。
林序川看了他一眼,也不敢说什么,苏御安拉过凳子坐在了刚刚宋觉骁坐着的位子上,帮林序川把吃的拿出来,“吃吧,你骁哥专门叮嘱我给你买的,小米山药粥。你现在吃不了别的,只能喝粥,将就垫吧点吧。”
林序川点头道了句谢,苏御安一手撑在床头柜上,一脸八卦地看着不远处背对着他们吃东西的宋觉骁,扭头神神秘秘地问林序川:“什么情况啊?他家暴你了?”
林序川一口粥喝进嘴里,差点呛到:“……”
“呦呦呦,你可慢点吧。”苏御安给他递了张纸,又继续道:“你是没看见,我刚来那会,他那张脸煞白……啧,吓得哟。你那会烧得迷迷糊糊地拽着他不肯撒手,他就干坐在那陪你,一动不动。”
林序川一口粥送到嘴边,又放下了,“我……怎么了?”
“没怎么啊。”苏御安看了他一眼,幽幽道:“也就是急性肠胃炎,40度高烧外加低血糖。”
林序川噎住:“…………”
这叫没怎么?这简直精准踩雷!
难怪宋觉骁那么生气了。
“我上一次见他这副模样,好像是月初那会,有一天他给我打电话,说又联系不上你了,听声音都快哭了!”苏御安说着默默摇头,“再上一次,就是你俩分手的时候。”
月初……是他回家那天,因为手机没电,后来没联系上宋觉骁。
那会他就觉得宋觉骁看他的眼神跟反应,跟PTSD似的。
见他发呆,苏御安拍了怕他,更小声道:“诶,我说真的,也不是非要劝你们复合,他这人死轴你也知道,你要真是想断,就干脆一点,别心软。就跟你当初一样,一走了之也行,反正别给他什么念想,也别心疼他!该狠心的时候就得狠心,心疼男人,天打雷劈!”
“……”你俩真不愧是好兄弟。
人家都是劝和不劝分,到他这还反过来了?真就离婚律师创业绩呢?
“你……劝分啊?”林序川奇怪地看着他,苏御安这话要是被宋觉骁听见了,少不得得挨一顿。
“我劝什么不重要,说直白点,你要断早就断了。至于为什么没断干净,还用我说?”苏御安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反问他,林序川倒还真是被他问得愣了一下,又听见苏御安继续道:“你要真想断,我劝什么都没用。有些事,过程比结果重要,起码能知道个为什么,你说是吧?”
他可看得明白着呢,林序川三番两次的心软,那不就是因为心里还有他嘛,不然宋觉骁哪有机会再接近他,他怕是早跟十二年前一样一走了之了。十二年前既然能狠下这个心,他要真是想,十二年后为什么不可以?
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人家死刑犯判刑还有个因为所以呢,他这恋爱脑的好兄弟愣是只有“所以”没有“因为”,自己跟自己较劲。
与其这样畏畏缩缩地彼此猜测,就不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好歹知道个因为所以,万一能解决呢?
感情这种事,总得想想清楚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既要又要”的好事。
林序川低着头默默喝粥,没吭声,苏御安也没再说话。
拉远了一点椅子坐在一旁,看看宋觉骁又看看林序川,暗自叹息——要不说这俩人是一对儿呢,都是口是心非的主。
……
林序川在医院挂完水就能回家了,他俩到家也要快五点多了,宋觉骁给他煮了一锅小米粥,他那个胃太脆弱了,目前什么也吃不了。医生叮嘱他最近要少食多餐,多吃点清淡易消化的。
宋觉骁在厨房煮粥,林序川就坐在客厅餐桌边纠结着,他知道宋觉骁在生气,也知道他自己有错。
其实细想想,苏御安的话句句在理——明知道不应该,他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宋觉骁心软?那不就是因为心里有他嘛!
之前他还觉得可以走一步看一步,可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这事必须得解决了。
他很清楚自己见不得宋觉骁伤心难过,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何苦虐他又虐自己呢。
有些事没法说请,但起码也能给他一个看得过去的理由——从结果来说,也不算是骗他。
打定主意之后,林序川又开始琢磨该怎么跟他说。正好宋觉骁端着小砂锅从厨房出来,放在桌子上,不咸不淡地叮嘱了一句,“我给你煮了挺多的,饿了就吃点。”
一句话,简短又简单,再没了从前那个絮叨劲。
林序川怔愣了片刻,呆呆地“哦”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呢,宋觉骁擦了擦手就要走,“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啊?这就走了?他刚刚计划了半天的话还没说呢!
林序川几乎下意识地起身去拦他,站得太急,还被凳脚绊了一下,“哥!”
宋觉骁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他,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更沉了。
林序川扒着他的手臂不让走,赖在他怀里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你能不能别生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宋觉骁看着他没说话,林序川心里忐忑不已,举起手作发誓状,“我保证我以后都听你的!”
“你——”宋觉骁叹了口气,“站好。”
林序川咬着唇松了手,“哥……”
“别哥哥哥的,撒娇没用!”宋觉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反手握着他的手腕,拽着他到沙发上坐下。
林序川也不敢反驳,毕竟是他理亏在先。
“你真知道错了?”宋觉骁松了手,往后坐了点,沉着脸看他,“你知道你错在哪吗?”
“我——”林序川刚张嘴,话没说完,好像宋觉骁压根不在意他的答案,接着他自己的问题自顾自道:“我说过,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非要跟我在一起,可你不该骗我!”
宋觉骁的表情满是沉重,他抬头看林序川的眼神,更多的是心痛和失望,声音也有些许哽咽,“十二年前,你也是这么骗我的!”
他至今都记得那天,林序川说让他给他煮碗面,但他当时着急回学校,连西红柿炒鸡蛋都炒焦了。他满心愧疚,可时间真的来不及了,他只能亲吻着他哄着他说等下次回来再给他做。林序川主动吻了他,应了他说“好”,他也没多想,还喜滋滋地沉浸在林序川主动亲了他。
那天,他完全没有发现林序川的异常。也是那天之后,他收到了林序川那条莫名其妙的分手短信。
甚至前一天他们还在一起计划着,宋觉骁生日那天,要让林序川陪他出去玩,就他们两个,林序川还兴冲冲地考虑着要给他送什么生日礼物。
可不过才过了一天,他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了。
林序川骗了他,各方面。
对上他的视线,林序川还是被他那盈在眼眶里的泪水刺痛了双眼,他低着头,呢喃着那句,“对不起……”
苏御安说得对,有些事情,过程比结果重要,比起“他们不能在一起”这个结果本身,宋觉骁在意的,是林序川骗了他,他自私地用自己的想法帮他做了决定,完全没有尊重他的意见。
是他错了,大错特错。
从中午送他去医院开始到现在,宋觉骁那个紧绷的神经就没有松懈过,他此刻很累,身心俱疲,并不想跟林序川讨论谁对谁错的问题。
宋觉骁开口打断了他,终究是没忍住伸了手,揉着他的头发温柔哄着,“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哥!”林序川却拽着他不肯松手。
要说执拗,他们俩不分伯仲。
宋觉骁只能叹着气又坐下,林序川扑上去抱住他,“苏御安说如果我想跟你断干净就不能心软。”
听见这话,宋觉骁心头一紧,刚要骂苏御安,就听见林序川下一句,“可是我真的做不到!这十二年,我从没有一刻忘记过你!”——
作者有话说:额……字数有点尴尬[可怜]我真不是故意卡在这的!(抱头)
反正就是,小林要长嘴了~[撒花]
第32章 背叛与欺骗 “哥……再见!”……
十二年前。
林序川18岁生日那天, 宋觉骁问他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林序川当时不知怎么想的,张口就是一句, “想要你当我男朋友。”
宋觉骁愣在了原地, 然后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林序川顺势跟他表白,说喜欢他,还甚是委屈的表示, “没事的,你就算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就只是想告诉你。你如果介意的话,我以后也可以不缠着你, 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我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嗯,想来现在的宋觉骁那一副装模作样的架势, 是跟十二年前的他学的。
那会的宋觉骁沉默了很久, 最后红着脸抬手捧着他的脸, 十分虔诚地低头亲吻他的双唇。林序川嘴角挂着得逞的微笑, 抬手抱住他。
那晚, 他们在月光下相拥,确定了彼此的心意。
漫天的繁星和皎洁的明月,皆可作证。
确定关系后的一周, 表面上他们是青梅竹马的哥哥和弟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背地里背着所有人, 他们亲密地拥抱、接吻……除了那最后一步,所有情侣间该做的不该做的,他们都做过了。
林序川以为, 他们会这样一辈子,一直在一起。
直到那天,他送完宋觉骁离开回到家。
林牧茵坐在他卧室的书桌前,手里拿着那封宋觉骁写给他的情书,手边是那个刚刚被他嫌弃过丑的粉色信封,上面还画着几个蹩脚的红色爱心和烟花。
要说是情书,倒不如说是他不知道从哪抄来的酸诗。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落款写的——男朋友宋觉骁。
那龙飞凤舞的字迹,潇洒又得意。
那天临走前,宋觉骁特地来了趟他家,林序川家里没人在,就他一个人。宋觉骁把他压在床上,亲了起码得有半个小时,腻着死活不肯走,要不是时间快来不及了,他甚至想把林序川压在床上狠狠折腾一遍再出门。
临走的时候,宋觉骁把那个粉色信封塞给他,还满脸尴尬不好意思地让他等自己走了再打开。
林序川一边嫌弃,一边等他转身出了门就把信封打开了,看到那个不要脸的落款,甚是无奈地摇头。
但他想了想,还是提笔在他的名字后面画了个爱心,又写上了他自己的名字。
他坐在位子上,看着纸上的那几句诗,甚至能想象到宋觉骁在他耳边念出来时的样子——一定很性感!
想着,他直接丢下纸笔抬腿就追了出去。
嘴上说“送送”,结果一送就送到了车站,宋觉骁才依依不舍地把他赶了回去。
此时此刻,林序川回到家看到林牧茵出现在他的卧室里,手里还拿着那张他们互表爱意的情书,林序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妈——你、你怎么回来了?”
似乎从林序川记事起,爸妈就一直很忙,他很少能在家里看到父母同时出现。而从今年过完年开始,他爸好像就没回来过。林牧茵就算在家也是整天沉着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林序川好几次听到她关着门跟什么人在打电话,情绪很激动的样子。
今天是周六,早上林牧茵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午饭不回来吃,林序川以为她会到晚上才回来,所以才肆无忌惮的。
可万万没想到,林牧茵出门没几个小时就回来了,甚至还……
原先他也预想过,该怎么跟爸妈说自己喜欢男的这件事……他自己也没想过自己会喜欢男的,可他就是喜欢上了,爱意来了,止都止不住。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林牧茵转头看着他,那眼神很复杂,有震惊、质疑、悲痛……但更多的,好像是恨。她手里拿着那张纸,声音哽咽地开口,“你们……你——”
却连一句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林牧茵捂着嘴站起身,撑着桌子一阵干呕。
林序川吓了一跳跑过去扶她,“妈——”
“你滚开!”林牧茵大叫一声挥开了他,跌跌撞撞地退了两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凌淮声!你——你!”林牧茵抬手指着他,甚至是咬着牙,才说了一句,“你怎么能是同性恋!”
“妈,你听我——”
“你别叫我妈!”
林序川几乎都靠近不了她,无措地站在原地——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他想过爸妈可能接受不了,可为什么感觉他妈妈的状态……不像是简单的接受不了?
林牧茵突然直起身子冲过来,双手抓着他的肩膀,瞪圆了眼睛盯着他,“跟他断了!我不许你们在一起,你是我儿子,你不能是同性恋!不能!”
林序川吓了一跳,他从来没见过他妈妈这副模样——可怖,骇人,像疯了一样。
他想解释,可无论他说什么,林牧茵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她抱着他,抱得特别紧,边哭边说,“你是我儿子……我只有你了……你听妈妈的好不好,妈妈求你了……我只有你了……”
她反复重复着那两句——“你是我儿子”和“我只有你了”。
那天晚上,林牧茵难得在家给他做了一顿饭,都是他爱吃的。林序川想跟她再聊聊,可林牧茵频频打断他。
林牧茵的情绪很糟糕,林序川也不敢真顶撞她,下午那会的事他是真的吓到了。他还计划着,晚上偷偷找宋觉骁商量商量,这事该怎么办。
他们才刚在一起,他不想跟他分手。
可是晚上,他莫名其妙吃过饭就开始犯困,压根没等到宋觉骁晚上有空的时候,他就已经睡着了。
一觉不知道睡到了什么时候,他是被一阵尖叫声吵醒的,一起来就觉得整个人浑浑噩噩手脚无力。好不容易出了卧室门,看见客厅的场景,他硬是被吓得愣在了原地。
到处都是散落的玻璃渣,歪倒的家具,凌乱地像被人打劫了一番。可这么大的动静,他为什么一点都没听见?
客厅里没有开灯,阳台的月光照进来,银色的水果刀散射着慑人的寒光,另一端的刀柄,握在林牧茵手里。
她身上的米色纱裙落了些别的颜色,点缀地分外突兀,而那颜色的来源,在林牧茵的手腕上——是她的血。
许是听见开门的动静,林牧茵扭头看他,因为她的动作,手腕上的血滴落在瓷砖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闷响,此刻在这异常安静的环境下,分外清晰,一声一声像敲在他心口。
林序川就眼见着他那一向精致体面的母亲,此刻像一个疯子,头发乱糟糟的,用那呆滞的眼神望向他,在看清是他后,唇角勾起一抹渗人的微笑,“你醒了?”
几乎是瞬间,林序川汗毛倒立,一股冷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他终于反应过来,扑过去一把握住了林牧茵的手腕,“妈——你、你干什么呀!”
他吓傻了,吓哭了,头一次觉得那么慌张。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妈妈这么骄傲的人,为什么会割腕?
他想不明白,林牧茵也不想说。他想带林牧茵去医院,可林牧茵不肯,随手就把手里的水果刀丢到了地上,“哐当”一声响,在这安静的客厅里,在这寂静的夜晚里,那声音似乎被无限放大了。
她只是平静地喊他去拿药箱,用鲜少温柔的语气教他怎么包扎。
林序川一边给她包扎伤口,一边止不住的哭,连手都是抖的。
林牧茵捧着他的脸,鲜红的血迹沾染到了他脸上,铁锈般难闻的味道,给他带来了强烈的不适。林牧茵却只是道:“儿子,妈妈希望你是一个正常人,你是我的儿子,你不能是同性恋。”
林序川哽咽着,他想解释,就算是同性恋,他为什么就不是一个正常人?只不过刚好他爱的人是和他一样的性别,怎么就不是正常人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林牧茵的下一番话,仿若晴天霹雳。
“年前我跟你爸就离婚了,你跟我,他净身出户。我帮你办了转学,下周咱们就搬家。我可以允许你跟他道别,但你得答应我,自此以后,再也不能联系他!我绝对不会答应我的儿子是同性恋!绝、对!”
离婚?他们……年前就离婚了?
难怪年后他爸再也没回过家,林序川还给他发过信息,他也回得模棱两可。
原来……他们离婚了。
可是,为什么?
而且,妈妈说帮他办了转学?还要搬家?
“妈,我——”
“凌淮声!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林牧茵突然一把推开了他,瞪圆了眼睛一脸的怒意。
林序川被她推的跌坐在地上,抬头只见她举着那受了伤的左手,雪白的绷带上早已渗出了鲜红的血迹,她又变成了那副可怖骇人的模样,惊叫着,拍着沙发发泄着情绪,“你是我的儿子!是我的!你不能是同性恋,这句话你给我刻在脑子里!你如果想背着我阳奉阴违,我就死给你看!”
说着她就要去扯手上的绷带,那副决绝、疯癫又决然赴死的模样,林序川吓了一跳,慌忙扑过去抱住她,“好,好!我知道了,我答应你!我、我……我答应你!”
“我……我会、跟他分手的——”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之后的一周,林牧茵每天都会问他一遍,有没有跟宋觉骁提分手。每天一遍,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时,她又疯了。
这次,她是当着林序川的面割的腕,他没拦住,眼睁睁看着那银白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划过肌肤,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指滴落。
他被吓得遍体生寒,再也不敢忤逆林牧茵。
周末,宋觉骁只回来了一天,林序川把手机丢在家里,拉着他出去开了房。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想,他都要走了,就放纵一下吧。
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不着门路胡乱折腾,林序川疼得受不了也愣是一声不吭。他缠着宋觉骁要了一次又一次,到后来眼皮都在打架了,还是不肯松手。
他一边哭,一边缠着他,宋觉骁以为他是疼得不舒服,分外愧疚地想让他休息一下,他也不肯。
那一晚,他都不知道他们做了多久,依稀记得连晚饭都是宋觉骁喂他吃的。
第二天醒的时候,林序川全身跟要散架了一样,身上没一块能看的地方,但他还算有分寸,暴露在衣服之外的皮肤分毫未伤。
醒了以后,宋觉骁抱着他温存,却被林序川冷着脸推开了。他以为是因为自己昨晚太过分,倒也没在意他的冷脸,一边赔笑一边哄他。
因为时间临近中午,下午宋觉骁得回航校,本来他打算在外面陪林序川吃顿饭,然后再送他回去,林序川不肯,非要吃他煮的西红柿鸡蛋面。
于是,他们俩就回了家。林序川怕回家会遇到林牧茵在家,就拽着宋觉骁去了宋家。
宋家没人,他爸妈也都不在。
宋觉骁在厨房煮面,林序川就挨在他身边腻着他抱着他。抱着抱着,气氛又旖旎了起来,宋觉骁把他压在水池边,差点在厨房做了他,最后还是堪堪忍住把他赶了出去。
胡闹了一阵又浪费了一点时间,后来着急赶时间,西红柿炒鸡蛋都糊锅了。
宋觉骁分外愧疚,说下次回来重新给他做一碗。林序川嘴上嫌弃他,说他是敷衍了事得到了就不珍惜,吓得宋觉骁差点要给他跪下表忠心了。
“宝贝儿,你别冤枉我啊……”本来他时间挺充裕的,甚至还能陪他吃个饭,可是刚刚被林序川在厨房里那么一闹,他现在连吃饭的时间都顾不上了,“我真得走了,不然一会赶不上车了。等哥回来,给你做满汉全席!”
林序川低着头拉着他的手,笑了一声,“好……”
宋觉骁捧着他的脸低头去亲他,林序川却突然拽住他的衣角,“哥……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啊?说什么胡话呢?”宋觉骁愣了愣,以为是林序川舍不得他,于是又哄着,“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上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不是说要考北航跟我一起嘛,这离高考都没几个月了。再说了,过半个月就五一了,五一回来就见着了。你要实在想我,晚上等我空了,咱俩偷偷视频?”
不能一起了。
也没有下一次了。
更不会有缓解思念的视频了。
林序川咬着嘴唇,强忍住了情绪,点了点头。
宋觉骁笑了笑,揉着他的头发温柔叮嘱,“你一会吃完丢水池里,等我妈回来再洗,你就别管了,吃完赶紧回去躺着好好休息,要是有哪里不舒服记得跟我说。”
林序川又点了点头,宋觉骁笑他,“怎么傻乎乎的,光知道点头了?”
不是光知道点头,是他只能点头。
他不敢开口,怕忍不住会哭,怕自己一开口就再也狠不下心离开他。
林序川想的是——有些事,难以转圜,又何必告诉他,徒增烦恼。
他没吭声,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他,分外郑重地说了一句,“哥……再见!”
他倒是希望再见……可到时再见,宋觉骁会不会恨他,会不会怨他,亦或是——此一别,便再也不相见了。
……
宋觉骁走了,林序川坐在餐桌前,面前是那碗已然没了热气的西红柿鸡蛋面,汤水已经涨干了,面也坨了。
他捂着脸,泣不成声。
那天林牧茵第二次在他面前割腕的时候,林序川终于知道了母亲为什么那么决绝毫无余地的不同意他跟宋觉骁在一起。
因为,他的父亲凌衡出轨了,对象是个男人。
甚至在他们结婚以前,父亲就有一个交往了七年的男朋友!
她忍受不了自己的丈夫出轨一个男人,甚至这二十多年的夫妻,他或许可能根本没爱过她。她的婚姻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骗局,是她自诩成功人生中巨大且抹不去的污点。
她恨啊,恨透了!为什么要背叛她?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要把她的人生搅得一团糟?
她迫切地想摆脱这令她生厌的一切,所以她果断得离了婚,她以为她可以重新拥有璀璨的人生,她以为她已经抹去了那些耻辱一般的过去,她甚至还庆幸,儿子是她的,她倾注了所有培养的儿子,还留在她身边。
可她还没庆幸多久,回过头发现她引以为傲的儿子,竟也成了她最恨的那类人。
这让她,如何不崩溃?——
作者有话说:哭累了[爆哭]这章就算个回忆章吧,明天回正常时间线。
另外关于父亲,先别急着骂,后文会写到他[让我康康]这章的视角是十二年前的小林,有些事,那会的他也并不知道。
——————
关于宋狗写给小林的那句情诗:[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出自《上邪》。
第33章 希望是有的 当年的事,谁对谁错,很难……
“那天……她给我下了安眠药。我不知道她是想要我跟她一起死, 还是不想让我看到她情绪崩溃的那一面。”因为不管是哪种可能,药下少了。
“反正最后我还是醒了,还是看到了。”林序川低着头苦笑,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想象那个画面, 我的母亲,在我面前像一个疯子一样,她毫不犹豫地用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满脸平静地看着血液一点点滴落。”
“那一周,我天天做噩梦。梦到她带着满身鲜血扑向我,梦到她抓着我的肩膀问我为什么不听她的,梦到她露着阴森的微笑说是我害死了她。”
林序川抱着自己的胳膊, 蜷缩在沙发上, 他把当年的事都告诉了宋觉骁,却依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因为这件事, 几乎无解。
林牧茵接受不了她的儿子是同性恋, 他也说服不了林牧茵, 更怕自己提起这个话题会让她应激。
宋觉骁沉默着一句话也没说, 只是皱着眉, 颇为小心地把他拥进怀里——他从小宠着的宝贝,竟然一个人默默承受了这么多。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好似说什么都不够。
林序川缩在他怀里, 双手抱着他的胳膊,低着头疲惫道:“哥……对不起, 我真的不敢试,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我只能顺着她……”
明知道这样会伤害宋觉骁,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那会他们分手后, 林牧茵盯着他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带着他搬家,甚至跟家里人都断了联系。为了盯着林序川,一改往日的忙碌,每天恨不得两个眼珠子都挂在他身上。但凡林序川有一点不顺她意,或是有一点那方面的苗头,她就受不了要崩溃。
刚开始那几年,天天如此。
头一年搬家以后,没几个月就要高考了,林牧茵知道他以前想考北航是因为宋觉骁在北航,高考填志愿的时候,说什么都不让他去北京,北京的学校一个都不许填。也不让他离开她的掌控之外,林序川无奈之下,只能改填了南航。
宋觉骁搂着他,手臂上感受到那一丝湿润时,他只觉得心口发闷,对他的心疼难以附加。他的手揉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极致温柔,“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或者就算我们说服不了她,至少你不用一个人扛着这些。”
“没用的……那时候的她,恨所有人。”林序川分外悲观地摇头,“你应该知道,我爸妈是你妈妈介绍才认识的吧?”
宋觉骁愣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事,“怎么了?”
“你知道我妈为什么要跟家里人断了联系吗?”
宋觉骁皱了皱眉,“为什么?”
“我外公在我妈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我外婆一个人把她带大的,我妈事业心很强,外婆就一直催她快找对象快结婚,我妈受不了才想着去相亲,然后经过你妈妈的介绍认识了那个人。”
“刚开始那几年,她恨所有人,恨当初外婆逼她去相亲,也恨你妈妈给他介绍了那个人,不然她也不会匆匆结婚。”
“我妈她——应该不知道。”宋觉骁皱眉,如果他妈妈一早就知道凌衡是同性恋,肯定不可能给林牧茵介绍。
林序川“嗯”了一声,“但她还是恨,她跟所有人都断了联系,连后来外婆去世都没有回去。”
外婆出殡那天,林序川劝了她好久也没劝动,最后他只能自己去了,回来的时候看到林牧茵头上带了白头绳。
后来那根头绳她带了三年才摘下来。
“她不止恨外婆,恨你妈,到后来……她甚至恨过我。”林序川把脑袋靠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强有力的心跳,呼了口气才继续,“恨我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
他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可听到他那最后一句话,宋觉骁还是不免一惊,“林阿姨她……”
林序川是她的亲儿子,他很难相信一个母亲会恨自己的儿子。
林序川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自嘲道:“嘴上说着她只有我了……可她却恨我。”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林牧茵对林序川的态度那么冷淡的原因,甚至这还是因为后来林牧茵再婚后,有陈永的介入,在她如今情绪相对稳定之后的结果。
“凌凌……”宋觉骁抱着他,想给他一点安慰——被自己最亲的母亲恨着,他心里应该很煎熬吧。
“没事的,已经过去了。”林序川摇了摇头,“她再婚以后,有陈叔陪着,又有瑶瑶分散她的注意力,她没那么多心思放在我身上。”
况且,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
“以后有什么事,你都告诉我,好不好?”宋觉骁低头,亲吻着他的发顶,“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就算解决不了,至少让我陪着你,我不想你一个人承担这么多。”
“好,我知道了,以后我都告诉你。”林序川点了点头,用脸颊蹭着他的胸口,“哥……以前的事,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欠了十二年。
宋觉骁松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没关系,我原谅你了……但你以后,绝对不可以再骗我!”
“嗯。”林序川伸手抱紧了他,应得格外认真。
两人相拥着沉默了一会,宋觉骁突然想起来什么,又问他,“那你那天去相亲……是故意的?”
“倒也不是……我妈非要让我去。”林序川把那天的事跟他说了一下,“……反正我跟胡婧说好了,至少能应付我妈一两个月。”
“……”相比起别的,宋觉骁更在意的是,这么巧合的事怎么就不能发生在他身上,这样他或许能早点和林序川重逢。
但话又说回来,“这么应付也不是个事儿,两个月以后呢?林阿姨再让你去相亲,你还应付?”
“……”这下轮到林序川沉默了。
“这件事……还是得解决。”宋觉骁沉着脸,琢磨着该怎么办,“你爸他真是那个啊?”
林序川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外婆去世的时候我在葬礼上见过他,我问过他,他说他以前确实是,而且有一个交往了七年的男朋友,是大学的时候就认识的。但是后来被爷爷奶奶知道了,逼着他分手,之后又认识了我妈。”
“因为爷爷奶奶身体不好,他说结婚那会他也想着跟我妈好好过日子让他们安心。我妈事业心很重,那会他又是事业刚起步,两个人个顶个的不着家,缺少沟通交流,感情越来越淡,吵架更是家常便饭。”
“后来有一次我妈偶然发现他以前是同性恋,还有过一个男朋友的时候,她就受不了了,他们俩大吵了一架,不管他怎么解释她都接受不了,我妈闹着要离婚,但他想着还有个我,不想让我在单亲家庭长大,所以没答应。”
“那出轨是?”
“这个说起来就复杂了……根据他的说法,他是偶然和他那个前男友遇到的,但是又刚好被我妈撞见了,我妈那会正愁找不到理由离婚,就借题发挥。说他对前男友旧情难忘,说他骗婚,甚至去对方单位里闹过……最后他没办法,只能答应了我妈离婚的要求。”
林序川叹了口气,一摊手,“不过这些都是那个人的片面之词,我妈对当年的事闭口不谈,我也没办法证实对错。”
那会的林序川也不过刚成年,林牧茵那会大受刺激,因此还患上了抑郁症,林序川根本不敢在她面前提起那个人的事。
“而且……还有件事,也是我妈最介意的。”
“什么?”
“我的名字。”
“?”
林序川以前的名字叫“凌淮声”,“他的前男友,叫许声。”
淮声,怀声。
怀念的到底是谁,一目了然。
当初林牧茵想给他起的就是“序川”两个字,寓意聪明睿智,文思敏捷,豪迈豁达。但是凌衡当时拒绝了,力排众议要给他起“淮声”两个字。
后来他们吵架的时候,是凌衡亲口承认的,林序川的名字,就是为了他的前男友起的。
其实林序川本来对凌衡也没多少感情,毕竟他经常不在家,相比起来,他还是更亲林牧茵。就算他们要离婚,林序川也肯定是会选择跟林牧茵的。
但因为这个名字的事,林序川也厌上了他。
也是因此,林牧茵觉得她跟凌衡那二十多年的夫妻,或许凌衡自始至终没有爱过她。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一离婚林牧茵就带林序川去改名的原因,也是林牧茵会恨他的原因之一。
所以,当年的事,谁对谁错,很难评断。
林序川沉沉地叹了口气,靠在他怀里,“目前,我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劝导我妈,我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没办法改变的既定事实,我总觉得就算我告诉你也没有用,还平白多一个人烦恼。”
宋觉骁总算是明白了他那天为什么哭着说他们不能在一起,这事确实有点难办。
“总会有办法的……”宋觉骁摸着他的头发,目光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拧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会有吗?
也许吧。
林序川“嗯”了一声。
他总希望是有的,至少现在他跟宋觉骁说清楚了,虽然最主要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但至少,心里的负担轻了些。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这样想着——
作者有话说:我应该大概也许可能……都讲清楚了吧?
“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踊跃发言吧[红心]
第34章 梦到什么了 “耳朵都红了……一看就不……
虽然有一些既定事实一时很难改变, 但至少说明白之后,林序川心里对宋觉骁的愧疚能少一些,之后几天的相处也变自然了许多。
关于复合这件事, 宋觉骁再也没提起过, 他们之间就还像十二年前一样的上下楼邻居,宋觉骁还是那个会照顾他饮食起居的领家哥哥。
林序川给宋觉骁录了家里的指纹密码锁,也告诉了他家门密码。
得到密码的那天, 宋觉骁站在门口,感叹了一句,“没名没分……也就我还跟着你了。”
林序川白了他一眼,“那你别跟啊!”
哪料宋觉骁施施然把门一推, 本来开着的门一下被他关上了, 然后他伸手举着大拇指在林序川面前晃了晃,一副神在在的模样, 分外做作地去按了指纹锁, 他还学着那个指纹解锁的声音, “滴——哎呀, 这门怎么开了!”
随后那大摇大摆进门的架势, 十分有十二分的得意。
林序川:“…………”
这个神经病。
五月底是端午节,前一天林序川是夜班,端午当天早上下班他就回家补觉了, 宋觉骁前一天是红眼航班在外过夜的,端午节当天十点多才落地虞城。
回家的时候顺路去买了菜, 反正他现在有林序川的家门密码, 轻车熟路地拎着东西进门,压根都没想着回15楼他自己家。
因为知道林序川在补觉他也没吵醒他,直到做完了中午饭他才去喊林序川起床。
卧室里拉着窗帘, 正午的阳光正好,从床尾没有拉严实的缝隙间照进来,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下跳跃,那一缕光亮的地方带着温暖的味道。
宋觉骁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林序川侧躺着,怀里抱着被子的一角,身上也没盖多少被子,大部分都被他抱在怀里了。
睡相还是这么差。
宋觉骁笑了笑,也没喊他,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
就见林序川突然皱着眉,把脸埋进了被角里,裸露在外的半边耳朵变得通红。
这是梦到什么了?
见他埋在被子里丝毫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宋觉骁怕他闷着自己,还是伸手拽了拽他的被子,企图把他喊醒,“凌凌?醒醒,起来吃饭了。”
“唔……”林序川嘟哝了一声什么,他没听清,就往前凑了点。面前那被抢走了被子的人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但那表情看着懵的很,可不像睡醒了。
“凌凌。”宋觉骁又喊了他一声,手摸到他脸颊感觉有点烫,还愣了一下,“发烧了?”他用手背探着他额头的温度,又探探自己的,“不像发烧啊……”
“嗯?哥……”林序川突然伸手攀上他的脖子,双臂往下一拉,就这么水灵灵地亲了上去。
宋觉骁眼睛一亮:“!”
还有这好事?
他也就愣了一秒,下一秒就欣然接受了,送上门的福利哪有不要的道理。但他感觉林序川应该是还没睡醒,甚至有可能是在做梦,半梦半醒间没分清现实和梦境,但至少知道眼前的人是他,所以毫不犹豫地亲了上来。
嗯,很好,还是梦里的宝贝比较乖,还懂得给他放福利!
可惜梦里的林序川亲得可谓毫无章法,一会啃一会咬一会又舔的……可你别说,这乱七八糟也有乱七八糟的撩人之处,宋觉骁自认自己不是柳下惠,也是个正常的男人!非常正常!
睡都睡过了,亲亲怎么了!
忍着对身体不好!
虽然不知道林序川做的什么梦,但这个梦想来也不怎么正经,于是宋觉骁心安理得地伸手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半仰着头承受他的亲吻。
既然被他掌握了主动权,还没睡醒的林序川哪里是他的对手,没一会就因为呼吸困难和缺氧,被迫睁开了眼睛。
彻底醒了!
卧槽!
离了个大谱!
他刚刚梦到自己跟宋觉骁表白那天,两个菜鸡摸索怎么接吻都研究了好半天,结果亲着亲着宋觉骁像是突然开了窍,压得他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见自己嘴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然后他就醒了。
梦里被亲就算了,为什么醒了也在被亲啊!
“唔唔唔!”林序川挣扎了两下,原本勾在他脖子上的手拍着他的背,企图提醒这个压在他身上的人能松开他。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宋觉骁甚至一只手就能控制他,掐着他的手腕压过头顶,另一只手扼住了他的下巴,用半边身子压着他,林序川根本挣扎不了一点。
偏偏,某人松开了他片刻,像是大发慈悲允许他呼吸的时间,林序川想骂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又被人堵了个严实。
“唔——!”草了!这发情的泰迪!
救命啊——该不会要被人亲晕在床上吧?
……
等宋觉骁最后放开他的时候,林序川是真被亲缺氧了,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嘴唇发麻,手腕都被他掐红了。
大口喘着气,一边气不过又瞪他,觉得不够又一阵拳打脚踢伺候。
得了便宜的某人一点反抗的打算都没有,心甘情愿受着,但那张嘴就非要欠揍地问他,“刚刚做什么梦了?耳朵都红了……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梦。”
林序川无法反驳:“……”
确实不是什么正经梦。
虽然他心虚他理亏,但他嘴硬啊!
林序川当即就跳起来,恼羞成怒地指着宋觉骁大骂,“你少在这里污蔑我!我上个夜班我容易嘛,睡个觉都不安生,你想干什么呀你?你搞搞清楚!我同意你进来是让你给我做饭的,我是让你来亲我的嘛?你——啊!”
宋觉骁一挑眉,伸手直接把人拽了下来,林序川一时不察跌进他怀里,骂他的话戛然而止。宋觉骁单手搂着他,另一只手十分轻挑地勾着他的下巴,“再骂我一句,我就亲你一分钟,你试试?”
“卧——”
“脏话也算!”
——槽!
“!”林序川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双手捂着嘴,满眼诚恳惊惶地摇头。
“呵,能耐。”宋觉骁低头亲在他手背上,林序川瞪圆了眼睛看他,但后者十分从容地把他推了起来,站起身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起床吃饭了,一会吃完再睡。”
宋觉骁说完就收了手转身走了。
林序川探头探脑地确定他是真走了,这才坐在床上冲着门口做鬼脸——神经病!变态!禽兽!流氓!大色狼!
……
吃过午饭林序川要去补觉,宋觉骁说他下午有个安全会要去趟公司,晚上可能有聚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给他留了点吃的,让他晚上自己起来弄点吃。
林序川打了个哈欠,敷衍地应着。宋觉骁也没多在意,在他脸上揩了把油就转身走了。
没了某人的打扰,林序川下午这一觉睡到了自然醒,醒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刚好起来坐一会热热菜就能吃饭了。
宋觉骁五点多的时候给他发了个信息,问他起来了没有,林序川热好饭菜在桌上摆好,拿手机拍了个照发给他。
【感谢宋师傅的晚饭,吃上了!】
没一会,宋觉骁回他了,【就光口头感谢啊?】
林序川喝了口汤,单手给他回信:【爱要不要!】
宋觉骁:【要,哪敢不要啊。】
宋觉骁:【嘴上的我也不亏。】
林序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无语又愤愤然地给他回了个表情包——我劝你Skr而止!
……
吃完饭,林牧茵给他打了个视频电话,林序川刚收拾完厨房出来,接的晚了些,林牧茵上来就问他,“你在干嘛,这么老半天才接?”
林序川愣了一下,“我……刚吃完饭,在洗碗。”
电话那头视频里的林牧茵表情有片刻的不自然,咳了一声才问:“你陈叔问你端午要不要回来,瑶瑶说你端午节轮休?”
“不回了。”林序川举着手机到沙发边坐下,“我同事明天跟我换了班,就休一天,等下次轮休吧。”
这话也不是假的,程瑜明天要去产检,跟他换了一天白班。
林牧茵倒是没多问,视线盯着屏幕眯了眯眼,“你那脖子上红红的是什么?”
“啊?”前置摄像头拍出来的画面并不怎么清晰,凑近了才勉强看到那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红印子,他伸手抓了抓,“不知道,可能是被蚊子咬的吧。”
“你一个人在外面注意点,天热了,别贪凉。”林牧茵沉着脸叮嘱了他一句,换了个话题又问:“那天让你去相亲,跟人家姑娘聊得怎么样?”
“就……就那样吧。”林序川摸了摸鼻子,眼神躲闪。
“我听那边反馈说挺聊得来,你有空约人家出去,别老闷在家里。”
“嗯,我知道了。”
“还有你——”
林牧茵正说着话呢,那画面卡了一下,视频通话突然断了。
林序川手机上,江宁的电话打了进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师兄救他狗命”的感觉。
江宁说包了粽子问他要不要去拿几个,看在师兄救他狗命的份上,白送的,当然要!
他起来的时候就一身短袖短裤加拖鞋,这会大晚上的,他也懒得换衣服了,就着这身打扮拎着车钥匙就出了门,出门的时候顺便给林牧茵回了个信息,省得她念叨。
好巧不巧,他刚下楼就遇到了那辆银灰色的蔚来ET9,林序川把车钥匙往兜里一揣,毫不犹豫地绕到副驾驶,开门上车。
宋觉骁还没反应过来,“大晚上的,你上哪去?”
出门还这身打扮……还真是松弛。
林序川解释了一句,“师兄喊我去拿粽子,正好明天当早饭吃。”说着,他还不忘夸一句,“我师兄的手艺,比你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觉骁眯了眯眼:“?”
感觉厨艺受到了威胁!
江宁家搬去了京御,本来跟明馨也没隔多远,也就一个红绿灯的事儿。到了地方,林序川让宋觉骁等在楼下,他自己上去拿,宋觉骁还一脸不悦地盯着他。
“你没名分,不能见人,等着吧。”林序川下了车,扒在驾驶座的窗口调戏了他一句,转身就走。
宋觉骁:“…………”
得,回旋镖又扎回来了。
林序川倒是没上去多久,顶多十几分钟就下来了,就是那脸色看着有点尴尬,“走吧走吧,回家了。”
宋觉骁没多想,开车回家。本来想跟他去16楼,结果林序川介意他中午喊他起床的方式过于恶劣,瞪着他给他按了个15,到了楼层就把手里的粽子塞给他,一把把人推了出去。
宋觉骁摸了摸鼻子,默默叹气。
蒜鸟蒜鸟~
林序川拎着粽子心情极好地回家,结果洗完澡瞥见镜子里自己脖子上那一块红色的印记,他盯着研究了好一阵,总算发现那他妈的不是蚊子咬的——那是宋觉骁那个狗东西给他弄出来的吻痕啊!
他对着镜子左右摆弄了好一阵,才确定这个痕迹不仔细看不出来,远看就像是蚊子咬的。
可问题是,他刚刚顶着这个虽然不怎么明显但又确实存在的吻痕,不仅跟林牧茵打了视频电话,还招摇过市地去了趟江宁家!
难怪刚刚王珩宇开门时看到他的眼神不对劲!他肯定是看到了!
林序川气得咬牙,直接一个电话给宋觉骁打了过去,“狗东西!谁让你在我脖子上留痕迹的!”
电话那头的人不仅没反省,甚至还笑了一声,“分明是你先动的嘴,你这跟勾引我有什么差别?我又不是柳下惠,我好色的很。”
那个印子确实是他没忍住留下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好在不怎么深,位子也应该遮得住,他就没告诉他。
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呵,那你还挺骄傲呗?”林序川气急败坏地吼他,“我那是睡糊涂了!”
“嗯,我知道啊。”宋觉骁应得自然。
要不是他睡糊涂了,他还没这福利呢。
“你——哼!”林序川说不过他,只能愤愤然挂了电话。
这狗东西属实是不要脸地清新脱俗!
人至贱则无敌,这话真没错!——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两天天气不好,感觉像是关节炎犯了,今天手腕超级酸……敲得格外艰难[托腮]
虐了几天了,也该甜一甜了![让我康康]
第35章 没名没分的 “生日快乐,慢走不送!”……
六月一日。
宋觉骁的生日。
刚好是端午节的第二天。
但偏偏这个生日, 两个人谁也没想起来,连寿星本人都忘记了。
宋觉骁今天有三段飞行,第一班是八点半, 算上航前准备会, 他六点多就得出门,而且今晚要在外过夜,明天上午才回。
两个人早上没见到, 倒是在林序川上班半小时后在他的管制扇区里见到了。
林序川今天是跟程瑜换了一天白班,早上一早下了场雨,虽然等他上班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但地上还没干, 天上的天气也都还没散, 阴云片片,随时都可能再下。
今年的端午节在周五, 今天是休假的第二天, 尽管只放三天假, 但出去玩的人也不少, 一早机场就因为天气原因航空管制了, 这会又是早高峰时段,忙得很,林序川就没让卢希然坐席, 他自己上席了。
只是没想到,才刚上席不过半个小时, 就在他的管制频道里听到了宋觉骁的声音。
“进近早上好, 国航4512,起落架故障无法收上。”
宋觉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的同时,塔台来了通报说有飞机起落架故障需要盘旋耗油。
这种时候, 林序川都免不得要夸他一句——点儿是真背!
点开国航4512的航班信息,是一架从虞城飞北京的波音737客机。
上个月也是月初的第一天,同样也是起落架故障,降落阶段起落架放不下来。时隔一个月,又是月初的第一天,又是起落架故障,这次是起飞阶段起落架收不上去。
怎么每次都是起落架的事儿,他是跟起落架反冲吗?
飞机在起飞爬升阶段,若起落架未能及时收起,虽然理论上飞机仍可飞行,但会面临诸多限制。首先,起落架未收起会增加飞行时的阻力,导致油耗上升。其次,当飞机上高度以后以七八百公里的时速高速飞行时,强大的气流可能对起落架造成损坏,甚至有可能直接吹断起落架。
所以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机长都会选择返航。
而此刻起飞状态下的飞机又是满载的情况,几十吨重的飞机加上燃油、行李等,如此巨大的重量之下,直接落地可能会导致飞机起落架承受不住而折断,或者损坏机场跑道。
所以,想落地就必须得减轻重量。
但波音737是窄体客机,并不具备自主放油功能,因此只能靠耗油来达到减轻飞机重量的目的,最直接的办法自然就是在空中盘旋。
“国航4512,收到了,你现在是要放油是吗?”谨慎起见,林序川确认着问了一遍。
“是的,国航4512。”宋觉骁的声音听着倒是挺轻松,“你帮我找个空地方我先转着吧。”
“国航4512,稍等,高度先上12,右转030,十海里后盘旋等待。”
也是,收不上去总比放不下来好的多。
“高度上12,右转030,十海里后盘旋,国航4512。”
听他复诵完,林序川就要着手给他挪空地了。
“东方5323,高度上24。”
“白鹭7751,左转航向360。”
“深圳9401,增速220下到15,注意交叉。”
……
偏巧今天天气不好,低空没有盘旋条件,上高度以后自然就进入了进近管制区域,好巧不巧又是林序川的管制扇区里。
宋觉骁倒是没多少负担,跟林序川联系完之后他就做了个机长广播跟乘客们通报了一下情况,随后就盯着他的副驾驶做飞行操作,顺便等着林序川给他挪空地。
耳机里林序川的声音冷静从容,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没一会的功夫,空位就给他腾出来了。
“国航4512,进近叫。”
“请讲,国航4512。”
“国航4512,我现在先指挥你去放油点,但是因为天气原因,过程中如果有情况的话随时汇报。”
“收到,国航4512。”
“国航4512,右转航向095,高度上到标准气压2400米,修正海压1018,20海里后可以开始盘旋。”
“右转095,高度上24,1018,20海里后开始盘旋,国航4512。”
……
本来天气好的情况下,盘旋到能降落的状态顶多也就三四十分钟,但今天天气不好,盘旋中途因为天气影响,林序川还给他换了两次地方,宋觉骁在天上愣是转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能落地。
轮休的时候林序川给宋觉骁发了个信息问他怎么了,宋觉骁回了一句:【手柄锁故障。】
林序川打开飞常准,上面报的航班信息是【机械故障】。
这四个字还真是万能。
一个多小时后,又到林序川的上席时间,宋觉骁的航班再次出现在他的管制扇区里,不过这会换了卢希然指挥,林序川没直接指挥上他。
今天宋觉骁要飞三段,最后一段落地北京已经快十点多了。
林序川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就听见卧室床上他的手机正玩命地响着,林序川手里拿着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不疾不徐地走过去。
不用想都知道给他打电话的是谁,这个点除了宋觉骁,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电话接通,那头的声音还有点委屈抱怨,“你在干嘛呢,这么老半天才接?”
“刚才在洗澡,刚洗完出来就看到你打电话。”林序川笑了一声,“你落地了?回酒店了吗?”
“嗯,刚到房间。”宋觉骁那声音听上去闷闷不乐的,林序川就问了一句,“怎么这个语气,怎么了?”
“感觉今天有点诸事不顺了……早上的时候是起落架故障,下午两段又都遇到了流控,今天一天不是在延误就是在延误的路上。”宋觉骁在电话那头唉声叹气,“北京这边的天气也不好,一会半夜有雨,明天早上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民航人自然希望每天都是晴空万里无风无雨,但实际哪有那么多好天气。又是天气不好,又是遇到放假,debuff叠加,那也都是没办法的事。
但话是这么说没错,林序川到底还是心疼他的,“我明天休息……明天等你回来,我给你过生日吧。”说着,他有点愧疚,“今天是你生日,我都忘记了。”
“嗯?”电话那头的宋觉骁像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毕竟生日这事,他自己都忘记了,“对哦!今天六一啊!”
听他那满是惊讶又恍然的语气,林序川有点无语,“你忘了?”
“确实忘了。”宋觉骁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哼了一声道:“毕竟自从某些人跟我分手后,我就没过过生日。一到生日的时候就会想起当初有人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要承包我以后所有的生日蛋糕。嗯,这么算起来,起码少吃了十二个!”
林序川一噎:“……”
坏了!好像是有这事!
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宋觉骁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因为意义不一样,林序川决定自己给他做个蛋糕。但是因为第一次,他在家捣鼓了两天,搞了一堆失败品,最后抹面还是没有抹成功,就干脆给他做了个裸蛋糕。
宋觉骁收到蛋糕那会心里乐得很,但嘴上还是嫌弃他,“我十八岁这么重要的一个生日,你就给我整个毛坯房啊?”
尽管林序川有点愧疚,但他嘴硬啊,“你别看这个蛋糕卖相不好,但这是我自己做的,里面满满的都是我对你的爱!就像这个蛋糕,不加修饰,一整个就是纯粹!”
宋觉骁哭笑不得地骂了他一句“不要脸”,但还是收下了。虽然卖相不好……味道也确实不怎么样。
好在林序川没做多大,一个四寸的小蛋糕都被宋觉骁一个人吃完了,他想尝一口他都不让。
但吃完以后,宋觉骁当天晚上就上吐下泻地去了医院挂急诊。
林序川是第二天知道的,愧疚地不行,去医院看他的时候那表情都快哭了。
“我都没哭呢,你哭什么?就是拉肚子而已,挂完水出院,你哥又是一条好汉!”宋觉骁安慰他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但林序川看他虚弱地脸都白了,趴在床边一个劲地道歉。
最后,林序川红着眼睛一拍胸脯,立下豪言壮志,“你等着,明年我肯定给你整个精装修!以后你所有的生日蛋糕,我承包了!”
闻言,宋觉骁赶忙喊停,“可别!我可不想过生日的时候再进医院,你以后不许进厨房捣鼓那些有的没的!”
林序川嘴一瘪,一脸委屈。
宋觉骁只能改口,“听话啊,咱花点钱,买一个成不?”
林序川委屈巴巴又不太情愿地点头,“哦……”
这次以后,后来几年宋觉骁的生日,林序川都是用自己的零花钱给他买的蛋糕。除去家里人给他过生日时的蛋糕,林序川买的这个四寸的小蛋糕,是专属于宋觉骁一个人的生日蛋糕。
……
想起以前的事,林序川笑了一声,“那今年还是老样子?”
“好啊。”宋觉骁应了一声又故意问他,“你欠我这么多年生日了,不会就想着一个四寸小蛋糕打发我吧?你给我准备生日礼物了吗?”
“……”还真没有,毕竟他都是下班的时候听见卢希然说今天是六一才想起来是宋觉骁生日的,每天上班浑浑噩噩压根也没有周末的概念,他能记得哪天要上班就不错了。要说今天几月几号,大概率是记不住的。
“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宋觉骁考虑了一阵,提议道:“要不,你去给我买条领带?”
“领带?”林序川愣了一下,总觉得宋觉骁那话带着一股不怀好意的语气。
果然,就听见他下一句责怪般道:“五一那天有条领带被你折腾脏了,你赔我一条。”
林序川:“……”
听听!听听这说得什么话!
什么叫被他折腾脏了?那天有领带的事儿嘛?他怎么没印象?
但想起那晚的其他事,林序川脸一红,张嘴就骂他,“到底是谁折腾谁!你少恶人先告状啊!”
“我不管!”宋觉骁干脆就是一副耍无赖地态度,“那条洗不干净了,你赔我一条!”
林序川:“…………”
这人可真是……不要脸!
说的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话题不对,林序川懒得跟他争辩,“行行行,我知道了!”
毕竟是他生日……就勉强答应他一下吧。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直到林序川困了开始打哈欠,才依依不舍地打算挂电话,临挂之前林序川突然想起来,马上十二点了,他的生日都要过了,最重要的话还没讲!
“哥!”
“嗯?怎么了?”
“忘了跟你说……马上十二点了。”林序川笑起来,“虽然晚了,但是,生日快乐!”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两秒,语气轻挑道:“啧……宝贝儿,我怀疑你在勾引我。”
林序川脸一红,一阵无语:“……自恋!懒得搭理你,挂了,晚安!”
一口气说完他就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下一秒就收到了宋觉骁一条满是笑意的语音,“晚、安~”
林序川抿着唇憋着笑,听了几遍之后默默点了收藏。
……-
第二天一早,林序川早早地就醒了,宋觉骁的航班延误要到十点多才落地,林序川起床收拾了一下就出门去给他挑领带了。
倒是巧,等他买完回来的时候刚好在电梯口遇到拖着飞行箱等电梯的宋觉骁。
两人一道上楼,宋觉骁那视线就一直盯着他手里的礼品袋,一副似笑非笑地表情看着他,又偏偏不说话。林序川被他盯得浑身不舒坦,给他按了个15,又把袋子往他怀里一塞,“喏,你要的生日礼物。”
宋觉骁一挑眉,上前一步“嗒嗒”两下就把亮着的15暗灭了,“谁说我要回家了?”
林序川回头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宋觉骁还是那副样子,这会换成盯着手里的礼品袋笑了,一边问他,“你给我买的什么样子的?什么颜色?好看吗?”
“你自己回去看不就知道了。”哪有人当面问买的什么的?
“哼……不说就不说。”
电梯到了16楼,宋觉骁跟着林序川一道回家,进门前林序川还抓着门挡着不让他进,“你一落地不回家,上我家干嘛?”
“你不会想着一条领带就打发我了吧?”宋觉骁看着他,勾唇一笑,理所当然道:“我当然是来拿我的生日礼物了!”
说完,他抓着林序川的手一用力,直接连他的飞行箱都没管,就地把林序川像拿东西一样抱了起来,再挪进门里放下,长腿一跨就跟着迈了进去,脚一勾,大门“砰”的一声就关上了。
而他的飞行箱,包括他点名要的领带,都被无情地丢在了门外的地上。
门内,宋觉骁转身把人压在门上,一手掐着他的腰,一手扣着他后颈,废话不多说,低头直接亲了上去。
双唇相贴的瞬间,如狂风骤雨般猛烈,火花四溅,却又温柔缠绵。宋觉骁那一番强势地攻城略地,直亲得林序川毫无还手之力,他倒是也没想着反抗,甚至主动伸手勾着他的脖子,微仰着头回应他。
感受到他的顺从后,宋觉骁却突然停了下来,林序川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相迎的动作还没来得及收回,宋觉骁又凑上去,贴着他的唇边轻轻一吻,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还偏偏明知故问,“这么乖啊……一早就出去给我买礼物了?”
林序川回过神,想起自己刚刚的反应,突然有点后知后觉的羞耻感,红着脸气息不匀地瞪了他一眼,“你跟没见过领带似的还非要,那我不得赶在你回来之前给你买好嘛,省得你一会又怪我没准备礼物。”
“还挺了解我……”宋觉骁凑上去又亲了他一下,双手捧着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满眼温柔地看着他,“谢谢。”
“怪肉麻的……”林序川嗔怪地瞥了他一眼,搂着他脖子的手也放了下来,转而搂着他的腰,微仰着头目光专注地看着他,分外认真地说了一句,“哥,生日快乐!”
虽然欠了他十二年,但至少这次,他能补上。
也想认认真真地和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宋觉骁沉默了两秒,突然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嗓音都沉了两个度,“凌凌……我想要点别的生日礼物。”
“嗯?”还要什么?
林序川一脸的不明所以。
宋觉骁掐在他腰上的手顺着摸到他后腰的位置轻按了一下,林序川被他压着直接身子贴着他的,僵了一秒后,突然满脸震惊地看着他,“你不是吧?”
“我也不想的……”宋觉骁搂着他撒娇似地晃了晃,“看在我生日的份上,要不你牺牲一下?”
林序川脸上一烫,耳朵都红了,满口拒绝,“我不!看在什么份上都不行!你想都不要想!”
“凌凌~”
“不行!”
“宝贝儿~”
“别乱叫!”
“我生日你都不满足我?”
“你的生日礼物在门外,出门自取,谢谢!”
林序川挣扎着一把推开他,转身开门直接把人推了出去,“生日快乐,慢走不送!”
又被人赶出门的宋大机长,站在门口看着地上掉落的礼品袋,和放在一边的飞行箱,抬头看看紧闭的大门又低头看看自己,默默叹气:“唉,没名没分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作者有话说:困迷糊了……晚安~[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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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词解释)
手柄锁的作用是防止飞机在地面时驾驶员误操作,手柄锁故障会直接影响起落架手柄操作,因而在空中无法收起起落架。
第36章 川哥的投喂 “老板,里脊香肠小年糕各……
因为端午节没回家, 下次轮休的时候林序川就回去了一次。
上午开了个安全会,中午吃了个饭,下午就直接回金陵了, 到的时候也才三点多。
因为是工作日, 陈梦瑶肯定不在家,陈永这个点多半在店里,他一个人也懒得回去, 干脆直接开车去了陈永店里。
他到的时候陈永跟店里的伙计在整理货架,林序川进门喊了一声,“陈叔。”
陈永回头看见是他,立刻喜笑颜开地迎出来, “小川?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刚到吗?”
“端午的时候不是没回来嘛,今天刚好轮休, 就回来一趟。”林序川解释了一句, 伸手要去帮他, 被陈永拦住了, “你别动手了, 我跟小李收拾就行,你去前台坐着去。要不要吃点什么?你自己随便拿啊。”
“不用了,我吃了午饭来的。您忙吧, 不用管我。”
陈永顺手给他怀里塞了两包薯片,林序川推脱不掉, 就只能抱着去了前台。刚好有人来买东西, 他就顺便帮着收钱了。
“端午节的时候本来我想着你要是回来的话,我给你包点粽子,你带回去放冰箱里冻着, 吃的时候蒸一蒸能吃几天,总比你老吃外面的东西好。”陈永一边干活一边扬声跟他说话。
林序川应了一声,“我师兄给了我几个,我也才刚吃完。”他没好意思说他两个粽子吃了一个礼拜才吃完。
本来他也不怎么爱吃,几个还行,太多了他就容易吃腻。那天是江宁问他,他才去拿了两个。主要还是因为端午节,走个仪式。
“那挺好的,你一个人在外面,我老怕你吃不好。”陈永给他拿了罐酸奶,“你今天要吃了晚饭再走吗?一会我去买点菜,你回来也不说一声,家里都没什么吃的。”
“嗯,还是吃完晚饭回去,明天要上班的。”林序川接了酸奶,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他,“不用那么麻烦,我随便吃点就行。”
“那怎么行,你难得回来一次!”陈永冲他笑了笑,“瑶瑶要是知道你回来,肯定很开心,前两天她还念叨你呢。”
“陈叔,瑶瑶一会几点放学,我去接她吧?”
“行啊,五点四十五就放了,不过你得早点去。你一会把车停回去,开我店里的电瓶车去,他们那校门口不好停车,电瓶车方便。”
“好。”
……
林序川在陈永店里坐到五点,虽然陈永不让他帮忙,但他也不好真的在那干坐着,还是抢着干了点活,到五点就该去接陈梦瑶了。
陈永的便利店就在小区对面,近的很,他先把车开回了小区里停好,再走回陈永店里去拿小毛驴。
临走前陈永叮嘱他,“他们学校门口东面有个卖炸货的小店,你就等那小店边上就成,那丫头嘴馋,出来指定得吃点什么。”
“行,我知道了!”
林序川骑着小毛驴去接陈梦瑶,到了他们学校门口果然看到了陈永说的那个小店,店面不大,但因为是在学校门口,生意极好。
初中放学是分批的,林序川到的时候五点半还差点,但是第一批初一的已经放了,学校门口拥挤了不少人,家长们个个翘首以盼地望着。路两边也都是停着等着接孩子的车,四车道都被停成了双车道,中间还有围栏隔着。
难怪陈永让他骑小毛驴来,这要是开车来,车都没地方停,真得提前一个小时到,说不定能停个远车位。
林序川那小毛驴停在距离小店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他就坐在车上,长腿伸着撑着车,拿手机对着那人潮拥挤的小店拍了张照,发了个朋友圈。
【馋了。】
没一会,底下一连串的评论。
赵昀:【给我带两串淀粉肠,刷甜面酱,谢谢老板!】
程瑜:【吃!不要犹豫!犹豫就会挨饿!给我也来两串肠!】
卢希然:【流口水.jpg师父师父!我要小年糕!】
宋觉骁:【里脊香肠小年糕,多刷酱!】
……
清一色都是下单的。
就连江宁都给他回了个【吃。】
眼看着小店门口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林序川抿唇,下车,果断走了过去,“老板,里脊香肠小年糕各来两串!”
油炸的东西虽然不健康,但香啊!
那撩人的烟火气,勾得人食指大动,别说陈梦瑶嘴馋,他也馋!
陈梦瑶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原本陈永等她的位置上只有车没有人,好一阵张望,才在人群中看到了等在小店前望眼欲穿的林序川。
她拨开人群挤进去,一脸无语地拍了拍他,“林序川!你到底是来接我的还是来买吃的的?”
“诶,瑶姐,你出来了啊?你等一下啊——”林序川回头看了她一眼,勾着她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一边回头冲着老板道:“老板,那个甜面酱帮我多刷点!”
“……”陈梦瑶无语了两秒,回头道:“老板,一份帮我撒点辣椒,微辣!”
老板笑盈盈地扬声应道:“好嘞!”
……
兄妹俩最后一人三串,找了个没那么多人的地方,坐在电瓶车上对着大马路。
林序川举着串在她面前一扬,“碰一个?”
陈梦瑶会意,举着她的串跟林序川碰了碰,“感谢我川哥的投喂!”
“客气!”
林序川又拍了个照发了朋友圈——【吃上了。】
发完也没管底下评论是什么,美滋滋地啃了一大口香肠——美味啊!
陈梦瑶一边吃一边扭头问他,“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林序川同款姿势回答:“今天轮休啊,你哥我没有节假日的概念,你又不是不知道。”
“啧,也对。”陈梦瑶努了努嘴,咬了口里脊肉串,嚼了两口又问他,“茵姐说这周末带我去杭州烧香,用不用我给你带点什么?我刷到那个灵隐寺的平安符好像很灵。”
“平安符?”
“嗯啊,还有那种超漂亮的文创,就是什么车挂啊手串啊什么的,你那车上光秃秃的,我给你买两个怎么样?”
说起这个,林序川突然想起以前宋觉骁送他的一个平安符,不知道是哪里求的。当初他还挺喜欢的,一直挂在书包上,后来绳子断了才给取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搬家的时候弄丢了,反正之后就再也没找到过。
林序川突然觉得,与其给他买一个,倒不如给宋觉骁买一个——上个月月初是起落架放不下来,后来又是货舱火警,一周前又经历了一次起落架故障事件。
短短一个月,三次事故。
不是水逆就是点儿背!
林序川想了想,叼着吃完的竹签子,“瑶姐,麻烦你个事儿呗?”
一听他这语气,陈梦瑶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道:“严重了严重了……您说!”
林序川凑过去神神秘秘且小声地跟她打着商量,“一会我偷偷给你点零花钱,你找个机会帮我求个符,平安符,别让茵姐知道。”
“为什么是偷偷?给谁的?”陈梦瑶眨了眨眼,满脸疑惑,眯着眼睛一脸怀疑地看他,“吼,有秘密了?”
林序川坐了回去,咬了口手里的年糕,“小孩子别多问。”
“嘿!”陈梦瑶站起身,不服气地反驳,“你这是求我的态度嘛!”
林序川斜睨了她一眼,不甚在意地勾唇一笑,徐徐道:“我给你带了巧克力。”
是上次宋觉骁买的,那一盒子有三十多颗,还有一罐抹茶夏威夷果仁的。林序川吃了几个,没有特别甜腻的感觉,味道还不错。
牌子是叫“Koko Black”,因为没听过他还特地查了一下,是个来自墨尔本的高端巧克力品牌。
陈梦瑶一听有巧克力,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态度很好!非常好!简直完美!川哥放心,你的事就是小妹的事,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包在我身上!”
林序川一挑眉,嫌弃了她一句,“瞅瞅你那副善变的嘴脸!”
陈梦瑶慷慨激昂地给他来了一段特别不要脸又使人极度尴尬的演讲:“我这副嘴脸,从上到下从内到外,每一寸每一丝每一缕,都真诚而热烈地宣誓着——我爱你!我的亲哥!”
林序川翻了个白眼,“希望你语文作文也能写这么好!”
陈梦瑶:“包的!”
兄妹俩扯了两句,吃完东西林序川就带着她回家了。到家陈永已经把晚饭做好了,林牧茵也到家了,就等他们俩回来吃饭。
今天林牧茵倒是没问他什么,因为明天还有班,林序川也没多待,吃过晚饭他就回去了,临走前给陈梦瑶使了个眼色,陈梦瑶悄悄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下了楼坐进车里,宋觉骁的信息就来了:【回家了吗?】
宋觉骁今天是下午的班,下午一段晚上一段,今晚不回虞城。因为知道今天林序川要回金陵,早上给他送早饭的时候还特地提醒他记得把巧克力带回去。
林序川看了眼时间,七点半不到,他应该第二段快起飞了。
【还没,刚吃完饭,正准备回去。】
他信息发出去没一会,宋觉骁的电话就来了。
林序川接通,连上了车载蓝牙,启动车子往外开,“怎么了?”
“没事,就想跟你说说话,我一会要飞了。”
果然——昨天看他的排班表,晚班好像是八点半飞珠海,等落地应该要十二点了。
宋觉骁昨晚也是飞了个大夜班,一点多才落地,今天下午又排了班要飞,晚上又是大夜,连着两天夜班,确实挺辛苦。
这么想着,林序川安慰他了一句,“宋机长辛苦了!”
趁着红灯,他抬头看了眼车窗外的天空,漆黑的夜幕中零星闪烁着几颗星星,虽然不是特别璀璨夺目,但也依旧熠熠生辉。
于是,他又嬉笑着接了一句:“今晚天气还不错,祝您有一个愉快的旅程!”
听着他那搞怪的语气,宋觉骁笑起来,“借您吉言!”——
作者有话说:[狗头]写饿了……找点吃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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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更新过于匆忙,今天中午抽空修了一下文,加了大概两三百个字,基本都在结尾的部分[捂脸偷看]
看的早的宝可以回去再看一下[让我康康]
不看也行,当我没说[狗头]
第37章 宝贝亲爱的 他想着,要多爱他一点,多……
虞城地处江南, 一般六月中开始就是梅雨季,但今年的梅雨季来的比往年都早,月初没几天就入了梅。本来林序川跟陈梦瑶约好了等下一次轮休的时候要回金陵拿托她买的东西, 但因为大雨, 这事还是给搁置了。
“我看下个礼拜还有雨呢,你别回来了,下雨天不安全。你给我发个地址, 我让永哥给你快递过去吧。”
本来林序川今天轮休是要回去的,但因为下雨,出行计划还是被迫中止了。今天是周一,晚上吃过饭他才给陈梦瑶打了个电话。
收了好处费的瑶姐不负所托, 什么御守、手串、车挂、手机挂, 买了一大堆。
“对了,那个御守我买了一个平安和一个健康, 你自己跟你朋友分吧。”本来她是想每样买两个的, 但她用的借口是给林序川买的, 买多了怕林牧茵会问。
林序川缩在沙发上, 看着不远处从厨房里擦着手出来的宋觉骁, 笑了笑,“行,我知道了, 我一会发给你,你让永哥寄了告诉我一声。”
宋觉骁抬头对上他的眼神, 有些莫名其妙, 用口型问了一句,“怎么了?”
“明天就寄了,金陵到虞城, 顺丰一天就到了。”
“好好好,我不跟你说了。”林序川冲着宋觉骁摇了摇头,一边又应付着手机那头的陈梦瑶,“你快写作业去吧,我挂了啊,等我空了再回去探望您老。”
“啧……求我办事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态度!”陈梦瑶嫌弃了他一句,还是气呼呼地把电话挂了。
林序川收了手机,宋觉骁倒了杯水坐到他身边,“跟你妹妹打电话?”
“嗯,我让她帮我带了点东西,本来今天轮休要回去的。”
林序川话刚说完,外面漆黑的天空突然闪过一道银色的亮光,划破阴云笼罩下的天幕,紧随其后是一声乍响的惊雷,毫无预兆地落下,巨大的雷鸣声震荡在云层之间。
雷响过后,没几秒的功夫,刚停了不过半个多小时的雨,又下了下来。
梅雨天就是这样,这雨下的随心所欲毫无征兆,梅雨季的天气预报是最不准的,因为你不知道阵雨到底下在哪里,又会下多久。
但它又确实会下,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林序川扭头看着屋外的大雨,默默叹气,“明天要上班了……唉,明天又要上班了。”
江南的梅雨天一般会持续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的天气阴晴不定时好时坏,就算不下雨,出太阳的日子也极少。
他已经能预想到自己未来一个月的工作状态了——忙啊!
“夏天多雷雨,况且入梅了。”宋觉骁笑着摸了摸他湿漉漉的脑袋,“你洗了头怎么不吹干?”
林序川不甚在意地扒拉了两下头发,刚刚趁着宋觉骁洗碗的时候他去洗了个澡,出来就光顾着给陈梦瑶打电话了,“这大热天的,空调里一会就干了。”
“吹了冷风会头疼的。”宋觉骁起身去浴室拿了块毛巾给他,林序川就那么盘着腿和他面对面坐着,任由宋觉骁拿着毛巾盖在他脑袋上蹂躏他的头发,一边听他絮叨,“你现在不注意,等你以后年纪大了,什么毛病都得找上来,别不当回事。”
林序川半眯着眼睛,敷衍地“嗯嗯”了两声,突然好奇地问:“你这么养生……该不会保温杯里泡枸杞吧?”
宋觉骁停了手,毛巾盖在他脑袋上,他的手攥着毛巾两头往下一拉,林序川被他拽地不受力往前跌扑进他怀里,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抬头怒瞪宋觉骁,“干什么!”
“呵……”宋觉骁低头盯着他冷笑一声,毛巾随手一丢,伸手捏着他的下巴,食指在下颚轻抚了两下,林序川被迫抬头对上他那明显意有所指的目光。
宋觉骁勾唇凑近他,戏谑道:“我用不用泡枸杞,你不知道吗?你要是忘记了,我倒不介意给你重温一下。”
失策了!
大意了!
林序川猛地伸手推开他,脸颊发烫耳朵发红,一蹦三尺高地从这侧沙发跑到了另一侧沙发上,“大可不必!”
宋觉骁一挑眉,嫌弃了一句,“我看你倒是有必要泡点枸杞。”
林序川咬牙:“……我谢谢你啊!”
狗男人!小心眼!
“不客气。”某人应得相当理直气壮。
说又说不过,打也打不过。
好汉不吃眼前亏,林序川拎得清地很。
他俩闹了几句话的功夫,屋外的雨已经渐停了。
宋觉骁站起身捡起了被他丢在地上的毛巾,“你明天白班是吧?”
林序川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点了点头,“怎么了?”
“明天我一早就要去北京备班,两点的航班飞温哥华。”宋觉骁走过去站定在他面前,把他放在他头顶上揉了揉,“我跟人换了班,飞完这趟正好卡48,我回去一趟看看我爸妈,得有五天不在家。”
林序川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时的表情有些许茫然。
这好像是他们重逢以来,分别最久的一次。可他是回加拿大看他爸妈,好像他也不能置喙什么,只能低着头默默地点头,“嗯,我知道了。”
宋觉骁往前站了一步,伸手拽走了他怀里的抱枕,“我都要走那么久了,你还抱个枕头都不抱抱我?”
“……”林序川抬头看他,犹豫了两秒还是伸了手,起身跪坐在沙发上,伸手抱住了他。
两个人就这么相拥着,谁也没先说话。
屋外的雨停了没一会,淅淅沥沥地又下了起来,此刻那滴答的雨声,却有些令人烦躁了。
“哥。”
“嗯?”
“宋叔跟薛阿姨,当初为什么会出国啊?”林序川抬头看他,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当年他为什么会跟着他爸妈出国。
虽然当年的事解释清楚了,但有些已经造成的伤害无法挽回,林序川依然不太敢提起。
宋觉骁低头看着他,眯了眯眼,林序川下意识回避地低了头,宋觉骁倒也没深究他为什么要问这个,只是徐徐道:“我爸那会是因为底下的人犯错,被波及了连带责任,然后就被调任去了加拿大,算外放吧。”
“至于我妈……我爸毛病太多了,她不放心老头一个人出国,就跟行里申请了外派,跟着一起去了。本来是没打算带我的,不过我那会——”
他说着,突然顿住了,轻叹了口气,揉了揉怀里人的头发,轻声道:“反正那会是他们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国内,硬把我拉了去。”
林序川抬起头,感觉刚刚宋觉骁戛然而止没说完的话,应该是跟他有关,林序川那表情有点愧疚,小声喃喃,“哥……对不起啊。”
“又说什么对不起?”宋觉骁蹲下身子,仰着头捧着他的脸,“当初的事说开了就过去了,你不要老是在心里想着它,也不用总对我觉得愧疚。”
他喜欢看林序川对着他笑,对着他玩闹逗趣的模样,喜欢看他不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也喜欢看他炸毛脸红的模样。可偏偏见不得他委屈难过,更见不得他眼里总有的那点愧疚。
打小就这样。
他的宝贝,就应该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
林序川抿着唇,没说话。
“要是真愧疚——”宋觉骁捧着他脸颊的手往后摸去,右手的食指和拇指轻捻着他的耳坠,林序川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被他捏着的耳朵开始泛红,“嗯……”
宋觉骁盯着他,那眼神专注又认真,如星般璀璨的眼眸里,倒映出的是他微红的脸颊,他轻声补完了后半句话:“……就多爱我一点。”
要是真觉得愧疚,那就请多爱我一点!
就算他们之间还有暂时无法逾越的鸿沟,但至少让他知道他是深爱他的。
一瞬间,林序川只觉得鼻子有点发酸,好似宋觉骁想要的永远都很简单——只要他爱他。
可越是简单的要求,越是让他觉得自己愧对他,就算明知道他不在意,林序川心里的愧疚也不会少,只会越来越多。
他就是这样的性子,他没办法心安理得。
可他还是弯腰伸手,紧紧搂住了他,“嗯!”
林序川应得格外郑重——他想着,要多爱他一点,多一点,再多一点。
……-
第二天宋觉骁是早班八点的飞机去北京备班,虽然不是他执飞,但虞城机场太大,八点飞也得提前最少一个半小时值机,宋觉骁一早天刚亮就出了门。
虞城到北京两个小时的航程,落地立刻就要去参加航前准备会,他俩一上午都没说上话,直到林序川中午休息去吃饭的时候才勉强聊了两句。
林序川一边吃饭,一边用手机给他回信息。
宋觉骁说他妈妈给他发信息说家里的狗一听说他要回去,叫了好久。
宋觉骁:【俗话说的好,狗是狗,边牧是边牧。】
宋觉骁:【那狗东西精得很,他是不乐意我回去呢!】
林序川嘴里咬着筷子,另一只手打字:【小狗多可爱啊,你不懂欣赏!】
宋觉骁:【有机会给你欣赏吧,我就算了。】
林序川:【上次忘了问你了,你还没告诉我它那个名字什么意思呢。】
宋觉骁:【就不告诉你!】
林序川:【信不信我给你一拳.jpg】
宋觉骁:【溜了溜了,我要去准备登机了。】
林序川咬牙,就一个名字而已,有必要这么藏着掖着嘛?
“啧……”
对面的江宁一脸茫然地抬头看他,“怎么了?”
林序川边上的卢希然同款疑惑脸,“?”
林序川琢磨着,眼睛一转,“师兄,你懂德语吗?”
江宁看了他一眼,低头吃饭,“说来听听。”
“额……”时间太久了,林序川大致记得个发音,说了一遍之后,江宁再次抬头看他,这次眉头都皱起来了。
卢希然一脸夸张,“哇……师父你,你骂江主任是傻子?”
林序川:“…………”
这徒弟不能要了,退了吧,下一个!
主要是时间很久了,他能勉强记得个发音就不错了。他又默默寻思了一遍……确实听着有点像“傻子”。
林序川尴尬地咳了一声,解释道:“我听别人说的,我又不会德语,就大概听了个发音。”
江宁看他那眼神,将信将疑,林序川眼神躲闪,低头假装吃东西,“不知道就算了……我随便问问。”
林序川话音刚落,江宁的嗓音清冷又内敛地徐徐吐了两个字,“宝贝。”
林序川:“?”
这下换卢希然咬着筷子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俩,“!”
0和0是没有结果的,你们清醒一点啊!
“那个词读‘Schatz’。”江宁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纠正了一遍读音后,解释道:“这个词在德语中,指代物品时是‘宝物’‘珍宝’的意思,但指代人时,就是‘宝贝’‘亲爱的’。”
林序川一噎:“……”
回想起那天宋觉骁说这个单词时的语气,林序川默默低下了头。
江宁眼尖地瞥见他泛红的耳朵,突然想到了端午节那天,林序川去拿粽子的时候,王珩宇后来私下里问他说林序川是不是有对象了,他还说没有,王珩宇说他看到林序川脖子上有吻痕。
江宁寻思了半天,难不成是跟胡婧相亲相对眼了?可他又觉得不对,胡婧那丫头跟卢希然一个样,林序川不太可能跟她看对眼。
那会他还不相信,现在看林序川的反应……怎么觉得少爷此言不虚呢?
卢希然凑过去强压着嘴角,一本正经地问:“师父,你听谁说的这个词啊?”
叫“宝贝”啊!叫的可是“宝贝”啊!
“狗!”林序川猛地抬起头,那急急解释的模样,颇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我、我朋友家的狗叫这个名字!”
江宁一挑眉,“狗?”
怎么那么不信呢。
林序川心虚但郑重地点头,“嗯!狗!”
本来就是狗的名字……他也没撒谎嘛。
卢希然皱着眉,有点失望,“啊?狗啊?”
还以为有瓜呢。
林序川抬手曲指敲她脑门,怼了一句,“你少一天天跟那个瓜田里的猹似的,少吃瓜多干活,没事就听听900句,ICAO4考不过,我们就断绝师徒关系!”
卢希然捂着脑袋哀嚎,“林扒皮啊你!吃饭的时候不要提这么影响胃口的事!”
林序川瞪她,卢希然只好委屈巴巴地闭了嘴,转而在心里嘀咕他——林扒皮!
林序川:“少在心里骂我。”
卢希然:“………………”——
作者有话说:提前打个通知,明天亲戚结婚,一整天都不在家,还要早起,晚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总之就是明天可能会来不及更新[让我康康]如果来不及的话我会提前挂请假条。
第38章 没脸见人的 “哦~我懂我懂!我都懂的……
本来因为连天的阴雨已经够忙了, 结果没过两天的功夫,国外航司接连发生了两起重大的航空事故——鸟击后复飞的航班无起落架情况下机腹迫降爆炸解体,刚起飞的航班突然引擎熄火坠机。
这一周, 简直“民航黑暗周”。两起近乎无人生还的重大航空事故, 全世界的民航业都得为之震颤。
“飞行安全”问题就像一把利剑,悬在每个民航人头顶之上。
宋觉骁离开这五天,本来林序川还以为自己会想他, 这下是想他的功夫都得硬挤,才能有那么一时半刻的空闲。
每天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除了开不完的安全会,就是各种安全培训和加班。
“怎么又开始下雨了——再不出太阳, 我衣服都要没得穿了!”
今天本来一天都是阴天, 但从傍晚六点多开始一场大雨突如其来,虞城本场大雨加强侧风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导致航班大面积延误。
天上的下不来, 地上的上不去。
林序川今天本来是白班, 八点也没能准时下班, 加班已然是这几天的常态, 中途八点多的时候他甚至还接到了从北京回来的宋觉骁。
这几天他实在是忙,宋觉骁在温哥华,跟他有15个小时的时差, 他俩聊天都跟玩漂流瓶似的,全靠留言, 这五天总共也没说上几句话。
林序川只知道他今天下午会回来, 结果到晚上八点才回,看来也是延误了。
也就八点多的时候,雨开始渐小, 后续延误的航班该起飞的起飞,该落地的落地,迟来的晚高峰忙得人口干舌燥。
结果好不容易下了班,出来发现雨又开始下了,虽然没有傍晚那场雨大,但这淅淅沥沥没完没了的样子,终究是惹人厌烦的很。
“你不是有烘干机嘛。”林序川一手捏着脖子往外走,一手拿着手机,都没顾上回宋觉骁信息,正跟胡婧串通说辞呢。
林牧茵问他最近有没有约人家姑娘出去,相处的怎么样,似乎是对他“最近很忙”的说辞有些怀疑,以为他是找借口呢。林序川想了想还是觉得得跟胡婧说一下,以他对林牧茵的了解,保不齐她要去打听情况。
偏巧最近真的是林序川忙,胡婧也很忙,她在民航局工作,他俩隶属一个系统,忙得都是同一茬事。
林序川跟她说了一下,胡婧刚好有空回了他,他才放心收了手机。
“烘干机烘干的衣服没有灵魂啊!”身边卢希然还在唉声叹气,“失去了温暖的阳光味,它只是表面干了,它的内心还是潮湿的!”
林序川扭头一副像看傻子的表情看她,“至于吗?”
不就是衣服……他是没有烘干机,前两天他还拿吹风机吹干的来着。
“至于的!非常至于!”卢希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没晒过太阳的衣服穿在身上就是有一种怎么都不舒坦的感觉,而且最近湿气大,家里开了除湿我都感觉自己每天躺在床上像被一块半干不干的湿布裹着,你懂吗?你不懂!我前天晚上半夜睡不着,甚至爬起来换了一床新的床单被套!”
林序川:“…………”
好具体的描述。
他确实不懂,毕竟他也不是什么精致男孩,他糙得很。
不过这两天连日的阴雨,除了工作方面带来的烦恼,最大的不舒坦,大概就是他那条受伤的腿。
先前复查的时候医生说阴雨天的后遗症,他算是体会到了,每天感觉骨头里像有缝隙一样,那个冷风一阵一阵地往里钻,时常还有酸软的感觉,有时候坐久了站起来都得小心翼翼,因为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腿软。
热敷、泡水亦或是穿厚裤子,皆是效果甚微。每天晚上疼得睡不着,都得冲个热水袋焐在腿上才能勉强入睡。
唉,六月中的天气,开着冷空调冲热水袋,他都不好意思说。
师徒俩边说边往外走,出了管制中心大门,刚巧一阵冷风裹挟着细雨吹来,林序川一步迈出去就感觉膝盖一阵滞涩感传来,脚下一软,一个没踩稳就这么摔了下去。
“师父——”
该说不说,好在是卢希然就在他边上,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不然林序川今晚势必要跟湿漉漉的大地母亲来个亲切拥抱。
虽然林序川个子没那么高,身材也并不壮硕,但再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男性,卢希然那155的小个子还不够一百斤的份量,还是这会外面下着雨的情况,要扶着一只脚受伤的林序川去停车场,还真不是个轻松的活,光就这么扶着他,压力都不小。
林序川另一条腿吊着,也不好把重量都压在卢希然身上,单脚能站稳之后他就松了手,卢希然扶着他退了回去,找了个淋不到雨的地方靠着。
管制中心楼下没有坐的地方,要上楼这会挪进电梯都困难,林序川倚在墙边试了试那条受伤的腿,感觉不是很严重,应该就是刚刚膝盖一下酸软的时候没站稳,扭到脚腕了。
他呼了口气,抬头看到卢希然还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笑了笑安慰了一句,“没事,就扭了一下而已。你先回去吧,我找人过来接我。”
宋觉骁在家,让他过来一趟就是了,小区过来也要不了多久。
但卢希然不放心,眉头都皱起来了,“不行,你一个人在这怎么行呢!别等人了,我去把车开过来,我先送你去医院吧!”
“我——”林序川的话才刚说出口,他那手机就叮呤咣啷地响了起来,掏出来一看,果然就是宋觉骁。
也省得他打电话了,林序川接起来就直接开门见山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让宋觉骁来接他,电话那头的人一听他受伤了,二话不说就挂了电话。
卢希然手里抓着她的包,一副局促又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林序川。
以她多年博览群书的经验来看,他师父跟这位宋机长,可不像是普通上下楼邻居的关系这么简单啊。
可她又不好意思问……万一是她想多了,那多尴尬!
林序川瞥了她一眼,也懒得管她在想什么,“这会都快十点了,你先回去吧,我朋友一会就来了。”
“我……”卢希然犹豫了一下,林序川就见她皱着眉,一副担忧地模样望着他,“我可是你的好徒弟,我怎么能丢下我最最尊敬又亲爱的师父一个人在这淋雨!我不走!我是不会走的!”
林序川:“……呵。”
把你眼睛里那副要吃瓜的欲望收一收。
卢希然抿唇一脸认真地点头,“师父你放心吧!我在这陪着你!”
为了践行先前林序川骂她是“瓜田里的猹”,再怎么她也得吃了瓜再走,不然都对不起这句骂!
……
本来离得也近,这会又是晚上,还是下雨天,路上空得很,宋觉骁火急火燎地来,十几分钟的功夫就到了。
卢希然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银灰色的蔚来ET9,以一个丝滑的姿势转弯进来,又极致丝滑地停在他们管制中心的正大门口,然后车上下来一个人,拎着伞冲进雨里,长腿一跨两步迈上台阶直冲他们面前。
“凌——”许是看到卢希然在边上,又见到林序川对他使眼色,宋觉骁那到嘴边要喊的名字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能担忧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脚扭了。”林序川冲他伸手,“你扶我一下。”
“好。”宋觉骁走上前,下意识弯腰就想把他抱起来,结果被林序川一把按住了,小声又咬牙地说了一句,“扶!我!”
知不知道“扶”字怎么写啊大哥!
卢希然还在这呢,宋觉骁这会要是把他抱起来了,明天整个管制中心怕是都要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了!
宋觉骁看了他一眼,有些担忧地问,“你能走吗?”
“能!你扶着我就行。”要不是不好意思扶着卢希然,他刚刚都能一条腿跳回车上去。
他都这么说了,宋觉骁只好作罢,单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架着他,几乎把他整个人半拥在怀里,半扶半抱地带着他挪到了车边。
身后目睹了全程的卢希然:“!!!”
她看到了什么?她都看到了什么啊!
刚刚是想抱的是吧?腰都弯下去了!
那姿势是什么?公主抱啊!
这是她能看的嘛?这是她免费不花钱就能看的东西嘛!
所以为什么不抱了又?是因为她在吗?
请别把她当人啊!
林序川上了车,转头看到还愣在原地的卢希然,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那个……小卢?”
“啊?啊!”卢希然回过神,着急跑上去,“我在我在!有何吩咐,您说!”
“那什么……”林序川表情尴尬地咳了一声,“你赶紧回去吧,还在下雨,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力集中——别老想点有的没的!”
卢希然眨巴了一下眼睛,一脸恍然的表情,“哦~我懂我懂!师父你放心去吧!”说着,她甚至捏着两根手指在嘴边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又比了个“OK”,“我都懂的!”
“不是,我——”你懂什么了啊!
林序川话都没说完,卢希然往后退了两步,探头探脑冲着另一边上了车的宋觉骁喊了一句,“宋机长,辛苦你送我师父回家咯~”
宋觉骁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抬头有点茫然地看向车外那个一脸热情的姑娘,“额……应该的?”
卢希然冲他们挥了挥手,“拜拜~”
“…………”林序川扶额,扭头,系上安全带,咬着牙催促宋觉骁,“快走!”
有点没脸见人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小林:我的徒弟在教育界对我毫无影响,甚至在职场都对我毫无威胁[无奈]
小卢:好的师父你不要说了!我懂~[狗头]
小林:但一定会在别的地方让我颜面扫地![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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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天半夜睡不着爬起来换床单被套的事,我真的干过[托腮]
因为关节炎睡不着大热天开着空调又抱着热水袋焐的事,我也干过[托腮]
第39章 旧伤后遗症 “晚安,好梦……”我的宝……
上次车祸, 林序川手扭伤的时候,宋觉骁就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兴师动众的, 这次依然, 非要拉他去医院。
“我真没事……”上次手扭伤那个喷雾药剂都还没用完,他都打算好回去接着用了,宋觉骁非要拉他来医院拍片, “不行!万一伤了骨头怎么办?你又不是医生,你眼睛能当X光用吗?”
林序川一脸的无奈,他这会走又走不了,说又说不听他, 只能被宋觉骁架着去看了医生又拍了片子。
给他看病的还是上次那个看手伤的女医生, 叫袁梨。
站在林序川身后的宋觉骁急急地问:“医生,你看他这个有没有伤到骨头?”
袁梨又弯腰重新检查了一下林序川肿胀的脚腕, 起身又看了看拍的CT片子, “不严重, 也没有伤到骨头, 就是——”
“袁医生——”
袁梨话还没说完, 诊室外面不见其人先闻其声,随后转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白大褂, 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两张检查单进来, 却在抬头看到袁梨身边坐着的人时, 表情瞬间僵住了,不确定地开口,“小淮?”
诊室里的三人本就望着门口, 而林序川在看见来人的一刹那,放在腿上的手瞬间握拳,紧紧攥着裤子,猛地扭过脸。
十二年不见,这人似乎保养的很好,还是十二年前见到他时的样子——一样的令人不爽!
宋觉骁的手本来搭在林序川肩膀上,在看到那个人进来的瞬间就感觉到了林序川身体的僵硬,连他看向那人的眼神都带了几分疑惑。
袁梨抬头望过去,发现是他们急诊科的主任,“许主任?怎么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序川生父凌衡的那个前男友——许声。
十二年前,在林序川外婆葬礼那天,凌衡来吊唁说有话跟他聊的时候,凌衡带他去了别的地方,当时许声就等在附近,是跟凌衡一起来的。
那是林序川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也是和今天差不多的模样,戴着眼镜,一副儒雅清隽的气质,穿着一身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连头发都打理地一丝不苟。
后来许声私下里找过他一次,说他跟凌衡在他们结婚之前确实已经分手了,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当第三者。但间接依然因为他的关系导致了他们夫妻离婚这点,他很抱歉。
但林序川那会年纪小,他管不了凌衡到底因为什么和林牧茵离婚,也无法探究许声和凌衡跟他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假。他只知道,凌衡在结婚前就骗了林牧茵,他分明心里藏着另一个人,却还是跟林牧茵结了婚。
所以,连带着,林序川对许声的态度一直都不好,甚至是厌恶。
许声回过神,把手里的检查单递给袁梨,“早上那个车祸的检查单出来了,我刚去看了看,路过来跟你说一声,你一会换班的时候来我办公室找我一下。”
话是跟袁梨说的,视线却一直落在林序川身上。
袁梨接过来看了一眼,“哦,行,我知道了。”
“嗯……”许声应了一声,站在她的办公桌前,却是没动。
袁梨见他没走,有些纳闷,“许主任,还有事吗?”
“啊?没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许声伸手拿了她放在手边的CT片子,仰头对着灯光看了看,眉头都皱了起来。
人不走,她也赶不了,袁梨只能继续刚刚没说完地叮嘱林序川,“你这个腿有旧伤,我看你之前的就诊记录上骨裂还挺严重的。”
林序川还没吭声,宋觉骁倒是听到了关键词,“什么旧伤?”
袁梨抬头看了他一眼,“之前出过车祸吧?”说起了,她就问了一句林序川,“最近腿上有没有什么感觉?”
林序川感觉到了宋觉骁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劲,皱了皱眉才老实交代道:“坐久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会有刺痛滞涩的感觉,关节酸软,感觉有冷风在往骨头里吹。”
“这都是正常的后遗症,平常注意保暖,别做什么剧烈运动,但也不能完全不动。”袁梨一边盯着电脑屏幕帮他开药,一边又道:“你这个扭伤我还是帮你开一点活血化瘀的药,喷雾药剂也开了一瓶,回去以后注意,能不动就尽量别动。”
“好。”
她都叮嘱完了,抬头见许声还没走,扯了扯嘴角,伸手一指他手里那张林序川的CT片子,“许主任。”
许声回过神,把手里的CT片子递回去,袁梨接过了一边把片子往袋子里塞,心里腹诽了两句,回头递给他们后又道:“没什么事了,先回去吧,回去以后好好休息。”
宋觉骁扶着林序川站起来,道了句谢就搀着他转身出门。
见他们走了,许声也赶紧跟出去,连招呼都没跟袁梨打一声,徒留一头雾水的袁医生独自纳闷,“他到底是来找谁的?”
诊室外,许声追上去喊住了他们,“小淮!”
林序川本来也走不快,但听见声音依然没有停下来,许声只能伸手拽住他,冲着另一边的宋觉骁道:“车停得远吗?你去前面护士台问一下有没有轮椅借一辆来,他的脚最好不要用劲。”
林序川回头,皱眉盯着他拽住自己的手,许声回过神还是松了手。
刚才许声进诊室的时候,宋觉骁听见袁梨喊他“许主任”,又感觉到林序川那异常的反应,和他看林序川的态度时,宋觉骁已经大致猜出了他是谁。
他向来都是尊重林序川的意见和态度的,但此刻面对许声的建议,宋觉骁还是迟疑了,相比起来,他更不想让林序川二次受伤。
宋觉骁看了眼许声,还是站定了步子,“凌凌,你等我一下,我去问问。”
林序川拽住他的手,并不想让他去。宋觉骁走了就剩他跟许声,他不想单独跟许声待在一起,就算是在医院急诊大厅也不行。
但显然,宋觉骁去意已决,牵着他的手轻捏了捏,“我一会就回来了。”
林序川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倚在一旁墙边等他。
许声就站在他一边两步距离的地方,陪着他一起等,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宋觉骁很快就回来了,皱着眉冲林序川摇了摇头,“护士说轮椅都被借走了……要不你在门口等我吧,我去把车开过来,你这样走过去太远了。”
林序川扶着他的手点了点头,刚迈了一步,许声就跟了上去,林序川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许主任——别跟着我!”
许声一愣,迈出去的步子又退了回来,张了张嘴,那话到了嘴边也还是没说出口。
林序川转身,扶着宋觉骁艰难地往外走——心里的梗没那么容易过去,他不喜欢许声,十二年前是,现在也是。
可他还没走几步路,身后又传来一声,“许主任!”
听见那个声音的刹那,林序川扶着宋觉骁的手倏然攥紧。感觉到怀里的身子明显僵硬,宋觉骁皱了皱眉,想回头时却被林序川拽住了手,“快走吧。”
宋觉骁听见身后许声声音有些惊讶且局促地在问那人,“你怎么来了?”
而同他说话的那个男人声音很熟悉,对许声说话时的语气也很亲昵,“你不是值夜班嘛,我正好在附近吃饭,刚结束,给你带了点吃的。”
宋觉骁总算想起来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了——林序川的生父,凌衡!
在宋觉骁和林序川都看不到的身后,许声表情有些尴尬,眉头微皱看着凌衡,“我吃过东西了……你先——”他知道他们父子俩不对付,想拉着凌衡先走,但凌衡还是看到了林序川,“等会,小淮?”
把手里的袋子往许声怀里一塞,凌衡扭头就追了上去,“凌淮声!”
已经有十二年没人叫过这个名字了,林序川并不想理他,连步子都没停。可他伤了脚,本就走不快,没两步就被人拽住了,“还真是你,你怎么在这?”
被他一拽,林序川没站稳,好在宋觉骁扶着他,他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凌衡也压根不管他,只回头看许声,“腿伤了?”
许声点了点头,凌衡看他的脸上表情有些担忧,“严不严重啊?怎么伤的?”
到底是亲儿子,他也不是冷漠无情的人。当年跟他妈妈离婚之后,林牧茵不让他见儿子,也就当初在他外婆葬礼的时候见过一面,后来还被林牧茵知道了,跟他大闹了一通,自此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这个儿子了。
林序川用了点力气甩开他的手,看向凌衡的目光满是厌恶,语气也是十分不善,“凌总!我伤不伤的跟你没关系吧?还请您放手!”
凌衡回头打量着他,算年纪,他应该也有30了,脸倒是没怎么变,看上去也比以前更成熟了,就是这个脾气——“你这孩子……我是你爸!关心关心你都不行嘛?”
林序川冷眼看着他,“我爸已经死了十二年了!”
一听这话,凌衡那火气蹭蹭往上冒,“凌淮声!”
这个名字像是触了林序川的逆鳞,他表情轻蔑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许声,又回头看看凌衡,咬着牙怼道:“凌淮声也死了十二年了!”
从知道这个名字由来的那一刻起,他甚至厌恶过自己以后“曾用名”那一栏有这三个字。
“你——”凌衡气得抬手要打他,林序川却丝毫不弱地回瞪回去。
倒是把一旁扶着林序川的宋觉骁和不远处的许声吓了一跳,宋觉骁几乎是把林序川抱了起来往后挪了两步。许声冲上去赶紧拉住凌衡,“好了老凌,你让孩子先回去吧,他腿上还伤着呢。”
父子俩剑拔弩张,到底是在急诊大厅里,闹起来不好看。
林序川翻了个白眼,理都没理他们俩,拽着宋觉骁就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许声在后面喊,“小淮你慢点走,当心脚!”
林序川充耳不闻。
“这兔崽子说的什么屁话,这狗脾气——”背后凌衡气得不行,“你拦我干什么!”
“好了你,”许声沉着脸看他,“这里是医院!”
凌衡一脸不爽地“啧”了一声,只好偃旗息鼓。
许声带他去了他的办公室,路上跟凌衡说起,“小淮腿上受过伤,还挺严重的。最近老是下雨,他那个腿有后遗症,不能久站,也不能做剧烈运动,阴雨天会格外疼。今天好像就是摔了一跤扭了脚,倒是不严重。”
凌衡黑着张脸,还在气刚刚的事,口气难听得很,“他那个妈也不管他,母子俩一个臭脾气!”
“我看他更像你。”许声给他倒了杯水,“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凌衡喝了口水,不满许声说他是炮仗的话,但也没反驳,只是琢磨着,“我总觉得他边上那个男的很眼熟。”
“好像是他朋友吧,他不待见我,我也没多问。”
当年的事情太复杂,如今过去这么多年,他跟凌衡之间的关系顶多算是要好一些的朋友,早没了当初年轻时候的悸动。
但看今天林序川对他的态度,多半是误会了。
许声默默叹气,他也不想多解释,就怕越描越黑。
“我想起来了!是小宋!之前住在楼下的,他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很好。”
许声并不认识宋觉骁,只是看凌衡那表情一会喜一会忧的,就问了一句,“怎么了,担心啊?”
“到底是我儿子……”凌衡说着顿了顿,“算了,有小宋在,应该没什么事。”
……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林序川一直都没说话。
刚才一路都有人在,这会回了家,从下车开始就是宋觉骁把他抱下来的,一路抱进他家把他放在沙发上,林序川却抱住他的脖子没松手。
“怎么了?”宋觉骁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凑过去亲了亲他,“皱眉不好看,有心事就跟我说,我们不是约好的嘛?”
林序川突然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怀里,闷声闷气地问了一句,“宋觉骁,你爱我吗?”
往常他都是亲昵地喊他“哥”,只有被逼急了气急的时候才会气呼呼地喊他全名。
宋觉骁回过神,虽然纳闷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这个问题本身却并不需要多犹豫,他脱口而出就是一句,“爱,一直都爱你,只爱你。”
坚定,且毫不犹豫,就是他的答案。
林序川没说话也没松手,宋觉骁就坐在那任由他抱着,一双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两个人不知抱了多久,怀里的人动了一下,突然开口问他:“你记不记得我小时候爬树摔下来,摔骨折那次?”
“记得,我不让你去采杨梅,你非要去,最后不仅摔了下来,害我挨了一顿混合双打,你自己还在床上躺了好久。”
那次是去乡下,正好是杨梅成熟的季节,宋家屋后有一颗杨梅树,果子又红又大,林序川嘴馋非要爬上去采杨梅,宋觉骁怎么说他都不听,最后踩空掉了下来,宋觉骁扑过去给他当了肉垫,但林序川的腿还是摔骨折了。
林序川笑了一声,点了点头,开口却道:“那次我的主治医生……就是许声。以前不知道,后来知道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我那常年不着家的爸,为什么突然父爱感爆棚天天在医院照顾我。”
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宋觉骁反应过来后,一时也愣住了,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林序川刚刚更想问的是——宋觉骁会不会因为爱他,甘愿放弃所有?亦或是,愿意为了他对抗一切?
而不是像某些人一样虚伪地以为自己有多深情,标榜着自己被逼无奈下的迫不得已,伪装出一个父慈子孝夫妻恩爱的美好家庭。而实际上,一切都是假的,甚至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最后受到伤害的,也绝不仅仅是一个毫不知情的林牧茵。
但在宋觉骁那么斩钉截铁地回答他后,林序川突然不想问了。
宋觉骁不是那个人,他不会!
他一直都在坚定地选择他,从来没有过丝毫动摇和犹豫!
思及此,林序川呼了口气,窝在他怀里撒娇,“哥,你能抱我去洗澡吗?”
“你……确定?”他开了口,宋觉骁自然不会拒绝,但以防万一,还是得问一句。
“确定。”林序川抬头笑盈盈地看着他,“我腿受伤了,自己站不稳,会摔跤的。”
毕竟家里的是淋浴。
“乐意效劳!”宋觉骁一挑眉,二话不说直接起身弯腰把他抱了起来,低头亲了他一下,分外暧昧道:“十八号技师竭诚为您服务!”
林序川脸有点红:“……”
但话是他说的,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现在不好意思也来不及了。
等后来帮他收拾完,又抱他去床上躺下,林序川依然拽着宋觉骁不肯撒手,这会是问:“哥,你今晚能不能陪我睡?”
这次,宋觉骁连问都没问,张嘴就是一句,“好。”
因为知道了他晚上腿疼需要热水袋焐着才能睡着的事,宋觉骁去洗了澡回来,上床之前还是问了他一句,“用不用去给你冲个热水袋?”
林序川摇头,冲他伸手,“不用了,今天没那么痛……我困了。”
“行,那你一会要是睡不着不舒服再跟我说。”宋觉骁掀开被子上了床,伸手把人搂进怀里,又问了一句,“脚腕还疼吗?”
“唔……”林序川迷迷糊糊地缩在他胸口,宋觉骁微微叹气,今天一晚上也不安生,孩子困了就让他睡吧。
宋觉骁低头亲吻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地说了句,“晚安,好梦……”
我的宝贝!——
作者有话说:咳咳……置顶评论挂了也挺久了,还有没有要选的?明天可截止了[让我康康]
(没有的话就当我没问[捂脸偷看])
第40章 不好的预感 林序川身边……只有可能是……
“我今天下午有班要飞, 一会吃过饭就得去报道。”今天林序川是晚班,起得晚了,宋觉骁给他那脚腕上了药, 端详着是消肿了不少, “你晚上怎么去上班?不行还是请假吧?”
“不用,我要是请假了,别人就得加班。”林序川手里抱着手机正在给卢希然回信息, 小徒弟还挺有良心,一大早就来问他情况怎么样。
他们这活一个萝卜一个坑,他要是请了假,就意味着别人得替他加班, 还是夜班, 欠的人情可不好还。
宋觉骁皱着眉看他,林序川放下手机冲着他笑了笑, “况且, 我不放心小卢。我徒弟, 我得对她负责啊!”
“那你能不能对你自己负负责?”宋觉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晚上怎么去啊?”
“我给师兄发信息了, 晚上他上班的时候来带我。而且……小卢说她有个拐杖,能借我拄两天。”林序川伸手揉了揉他微皱的眉头,“我真没事, 你放心去上班,不用担心我, 我拄拐有经验!”
一听这话, 宋觉骁那脸更沉了,“昨天忘了问你,你车祸是怎么回事?”
先前他知道林序川消息的时候他还在塔台, 后来找苏御安帮他打听消息的时候林序川已经换岗了,他是在改装培训的时候才知道的林序川调任到虞城的事。
短短几个月,算是不小的人事变动了。
林序川一愣,他倒是忘了这茬了,“去年年前的时候,开车没注意……”林序川低着头,一副躲着他视线的模样,“我自己的问题,伤了腿。”
宋觉骁低头,目光落到他光着的腿上,那上面有一道长长的近乎狰狞的疤痕,虽然看似淡了很多,但摸上去还是会有一些凹凸的手感。
被他那指尖摩挲过的地方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林序川下意识缩回腿,牵到了脚腕,疼得直皱眉,还被宋觉骁瞪了一眼,“乱动什么!”
“你……摸得我痒。”林序川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下,“别动手动脚地乱摸!”
“你全身上下,哪里我没摸过?”宋觉骁没好气地收回手,冲他翻了个白眼,“现在还矜持上了?”
“……”这人还真是……林序川对着他都有一种提了口气没地发的感觉,“你能别不要脸的那么理直气壮吗?”
“呦,你还不服气了?”宋觉骁歪靠在沙发上,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倒是说说,我哪句话说错了?要脸能让我转正吗?能让我见得了人吗?咱俩能复合吗?”
林序川:“不是,你——”
“不是什么?不能就别说话!我这没名没分地跟着你,我都见不得人了,我还不能怨两句?”
林序川:“…………”
虽然但是,这话题是不是跑偏了?
宋觉骁板着张脸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林序川:“我……”
一时无语。
宋觉骁:“好啊!你现在连话都不乐意跟我说了!”
林序川:“…………”
突然希望自己是个哑巴。
“你摸你摸!给你摸还不行嘛。”林序川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说着就去拉他的手。结果宋觉骁不仅甩开了他,小心翼翼搬起他搁在自己腿上的伤残脚,然后气呼呼地起身,像模像样地重重“哼”了一声,“可别!省得一会又有人说我动手动脚,说我不要脸,说我理直气壮!”
说完,他扭头就走。
林序川被他一阵阳阳怪气了久久没回过神:“???”
还成他的不是了?
……-
宋觉骁吃过午饭就走了,临走还千叮万嘱地让他小心脚伤,上班去的时候把药带上,毕竟他得明天才能回来。
他还想明天落地以后去接林序川下班,被拒绝了。
明天他落地早,早班的飞机肯定是一早天不亮就得起来,下午又没班,落了地还能早点回家补个觉。
再者说了,这几天天不好,保不齐他明早下班还得加会班,要是让宋觉骁来接他,都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还是算了吧。
晚上林序川上班的时候是江宁来接他的,黑色的大G换了辆银色的保时捷,“大G那个底盘高,你现在这样也不好上车。”
林序川站在车边,有点不敢上车,“你的?你发横财了?”
保时捷轿跑,还是他没见过的款式……看着不便宜啊。
“王总的。”江宁一副“你在说什么傻话”的表情看着他,“你给我发信息的时候我跟少爷在他哥那,我想着大G底盘太高了,怕你上车不方便,就想跟王总借辆车。结果王珩宇说他哥新买的车,薅回去开两天。”
准确来说,在他这算借,在王珩宇那算拿。
反正王总没什么意见,他已经习惯了他的怨种弟弟在他那连吃带拿的行为,就算过两天王珩宇问他把车要走,估计他也不会多惊讶地转头再去自己默默买一辆。
毕竟当初那辆大G就是这么来的。
“啊?这就薅了?”林序川听得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江宁塞进了车里,扒着车门战战兢兢地问:“你要早说……我还不如让小卢来带我呢!这车多少钱?”
江宁一挑眉,扒开他的手给他塞进去,顺势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上了车才徐徐道:“不知道,估计最次也得小一百吧。”
毕竟是王总的车,太便宜了掉价。
“就这么说开走就开走啊?”这可是一百万啊!
“过两天要还的。”反正他是要还的,至于王珩宇还不还就不知道了。
林序川还挺好奇,“少爷自己年薪百万,买辆车都得用薅的?他差这点钱?”
“额……钱倒是不差。”江宁沉默了片刻,“只能怪车不是他的兴趣爱好范围。”
“?”
“有机会你来我家看看就知道了。”江宁想起家里那新增的一堵墙的各种飞机模型就有点头疼。
随便抽一个出来那都是宝贝地跟眼珠子似的存在,买模型的时候可不见他差钱,他只是纯粹对车不感兴趣罢了。
……
晚上上班前,胡婧给林序川发了信息,还真被他猜中了。
胡婧:【我姑姑今天来问我说处的怎么样,还好那天咱俩通了气!】
胡婧:【我听她那意思,好像是你妈妈去问了。】
林序川拧着眉,心里有一瞬的烦躁。
胡婧:【最近是真的挺忙的,我妈也知道我成天加班,倒也不算说谎。】
胡婧:【我就说了咱俩在网上聊着呢,别的都没说。】
林序川:【我知道了,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
胡婧:【这有啥的,咱俩互惠互利,算不上麻烦。】
胡婧:【我觉得忙过这阵也可以提了,就说大家工作都挺忙的,不合适呗。】
林序川:【行,听你的。】
林序川收了手机,一手捏着鼻梁,有点头疼。这事拖着也不是个办法,他嘴上跟宋觉骁开玩笑说他“没名没分见不得人”,终究心里还是愧疚的。
只是林序川没料到,有些事他还没想到办法,就已经突如其来了。
当然,这是后话。
且说现在,头疼不出个所以然他就得去上班了。
等第二天满身疲惫下班的时候,又被通知要开会——又有航班出事故了!
“说是航班理解错了塔台指令造成的跑道入侵,差点跟要落地的飞机撞上。”
“这消息传这么快啊,这不才昨晚上的事嘛?飞友这么神通广大啊?我看ATC录音都放出来了。”
“就是因为放出来了,有影响了,才要开会啊。”
“开吧开吧,这一个礼拜就没消停过,扶朕起来!朕还能开!”
……
会议室里,付主任还没来,会议还没开始,林序川低着头偷偷看手机,宋觉骁早上落地给他发了信息:【一会我得去公司开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你回家早点睡觉,中午我喊你吃饭。】
林序川抿唇,十分遗憾地给他打字,【巧了,我也在开会。】
宋觉骁回得还挺快:【也是因为那个跑道入侵?】
林序川:【嗯啊,主任还没来,还能摸会鱼。】
宋觉骁:【乐!看来都是同病相怜了。】
宋觉骁:【过两天给我安排培训了,本来下周就要复训了,看来又要戒严咯。】
飞行员复训几乎每个月一次,宋觉骁还是双证,这下还遇到枪口上,压力不小啊。
林序川:【那也只好这样了.jpg】
林序川:【好好开会吧你,主任来了,不跟你说了。】
……-
这次的跑道入侵之后没两天,又多了个听错指令差点空中相撞的事故,半个月内四起事故。
“民航黑暗周”已经晋升为“民航黑暗月”了。
忙碌之下,林序川的脚伤倒是也好的差不多了,但是他连着两周没得空回家,一转眼就到了月底,突然想起来陈梦瑶快考试了,得闲就给她打了个电话。
“22号考试,就后天了,这两天可是认真地很,说是等考完了放假要去你那玩呢。”林序川打电话过去是陈永接的,说陈梦瑶正在奋笔疾书埋头苦学呢。
林序川笑了笑,倒是没多在意,“她要来,我还不一定有时间管她。”因为知道她就在边上,林序川故意说了句,“临时抱佛脚,考得好才怪。”
果然,那边传来陈梦瑶气呼呼地叫嚷,“林序川!你别小看我,你等我考好了的,你就准备好大出血吧!”
“行啊,不说别的,你要是能考个班级前十,你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我都能亲手给你画一个!”
“谁要你那抽象派画技了!”
兄妹俩隔空斗了两句嘴,陈永就站在一旁举着手机对着陈梦瑶,看着他们兄妹俩斗嘴。正乐呵着呢,林牧茵回来了。
进门看见陈永拿着手机在陈梦瑶书房里,当即就沉了脸,“她都要考试了,你还打扰她做什么?”
陈永“嘿嘿”笑了两声,跟着她出了屋。因为捂着镜头,林序川没看到人,但听到了声音,陈永笑呵呵地说:“是小川,说是最近太忙了没空回来,这不是瑶瑶快考试了,才打个电话回来问问嘛。”
“就是因为快考试了才不能打扰她!”林牧茵的声音听着很是不悦,“你把手机给我,正好我问他点事。”
林序川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手机屏幕里很快出现了林牧茵的脸,林序川定了定神,喊了一句,“妈——”
林牧茵没说话,举着手机上了阳台,坐下后才沉着脸问他,“你脚受伤了?”
林序川一愣,这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起过,陈永、陈梦瑶都不知道,林牧茵是怎么知道的?
“你脚伤了怎么不说?好些了吗?”林牧茵皱着眉头看他,语气听着倒像是单纯关心他,可林序川那心里总是惴惴不安,“好得差不多了……就是前两天下雨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
林牧茵看着他叹了口气,“过两天没什么事,我去看看你。”
“不用了!”一听她要来,林序川下意识就是拒绝——最近宋觉骁仗着他脚伤的由头,天天赖在他家,万一林牧茵来跟他撞上……
可他拒绝完,又觉得自己拒绝地太快,倒是显得他心虚了。
果然,林牧茵那个脸瞬间就沉了。
林序川只能又解释了一句,“我最近真的挺忙的,况且我这脚已经好了,过两天等我空点就回去了,就别跑一趟了。”
林牧茵只是看着他,久久没有开口,林序川躲闪着,手机晃了晃,镜头都偏开了。
对上林牧茵的视线,他总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仿佛在他妈眼里,他就应该是毫无隐瞒的,但凡有一点,都会让他无比心虚,下意识躲闪。
“小川——”林牧茵喊了他一声。
林序川回过神,她却又没继续说话,也没接着说要去看他的事,这事好像就过去了。林牧茵低着头,像是叹了口气,只叮嘱了他一句,“那你一个人在外面注意点,别让我担心。”
“好……我知道。”
说完,林牧茵就把电话挂了。
林序川盯着手里早已挂断的手机界面,心里那阵心慌一时间变得巨大——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金陵。
陈家。
林牧茵坐在阳台上,拧着眉,脸色阴沉地盯着面前桌面上的手机。
今天白天,她在行里遇到了凌衡,她的前夫。本来她想装作没看见的,毕竟她对这个男人的厌恶,已经上升到了生理性的,看到他都觉得反胃。
可凌衡拦住了她,上来就问她林序川受伤的事,当时她还以为是说林序川的车祸,但后来凌衡说是前些时候的事,还劈头盖脸地骂了她一顿,“小淮受伤了你也不知道,以前你就这样,满脑子只有你的工作,现在更是!有了新欢了给人当了后妈就忘了亲儿子,你还不如人家小宋关心他!”
林牧茵当时火气上来只顾着怼他了,可后来平静下来才突然反应过来,结合刚刚林序川那下意识拒绝她的反应——林牧茵放在腿上的手攥紧了,努力做着深呼吸以企图平复她的情绪。
林序川身边,凌衡还认识的“小宋”,只有可能是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完咯完咯~[让我康康]
宋狗跟小林还有最后一个坎,过去就好了!(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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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点身体不适,明天再修文~[比心]
已修[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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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竹马配了我写的耽美文后》(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奶茶])
又争又抢又茶满脑子都是怎么勾引某人的幼稚鬼攻×时常脱线爱以哥哥自居自以为拿捏却被人疯狂拿捏的炸毛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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