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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Erstickt 19 男朋友。


    女主演人选公布, 学校里几近沸腾,那些关于姜曼妤女主的宣传站队在一时间成为了笑料。


    电影的投票采用实名制,每一票都可追本溯源找到对应的港籍公民,梁矜是实至名归的第一。


    SNS上有人在讨论姜曼妤刷票。


    最过义愤填膺的莫过于参加小程序赌。博性质投票的学生:【我还给姜曼妤砸了一个月生活费, 赌她会赢, 她居然刷票???】


    输了钱,在金钱的驱动下, 甚至有人叫嚣让姜曼妤滚出港区。


    梁矜的名字猛然冲上Twitter实时热搜第一。


    少女站在器材室的门外, 接到邬琳的电话。


    “啊啊啊!!!矜矜, 你可以留在港区了对不对?阿姨有救了对不对?”


    “太好了!我就知道,老天爷不会那么无情。”


    邬琳激动得语无伦次, 梁矜安慰了两句邬琳, 说:“琳琳, 放心。”


    邬琳还在感慨:“没想到太子爷人还挺明事理。”


    她阴阳怪气的调, 是觉得姜曼妤做票的事也是沈轲野默许。


    邬琳聊八卦:“也不知道姜曼妤还能不能在港大呆下去,经管院有个同学在小程序给姜曼妤压了七万, 半年学费下去了,现在在骂人。”


    梁矜不做评价, 她说:“我晚点要去找姜曼妤。”


    “你找她干嘛?”


    梁矜回眸看接电话的沈轲野, 她心里有数了。


    梁矜说:“跟她做个交易。”


    梁矜给曾枝去了电话交代家里的事,曾枝刚接到梁温斌的电话,对方估计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曾枝的语气显得疲惫。


    曾枝停顿了一下, 意有所指:“矜矜,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该有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是道德。


    可曾枝也说:“但你不管做什么,妈妈总站在你这边。”


    这是爱。


    梁矜挂断电话等沈轲野。


    她问:“晚上还要去澳门吗?”


    他晚上要去澳门给生母扫墓。


    “嗯。”


    梁矜垂眸看沈轲野刚挂断的通话记录, 他刚在和沈钧邦通电话。


    得到肯定的回复,梁矜看了眼手机,有新消息,说:“那等我一下。”


    陌生号码回了个【好】。


    梁矜第一次主动约见了姜曼妤。


    ……


    姜曼妤的处境不好过。


    梁矜很清楚,因为之前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她。


    白裙女孩带着口罩,按照梁矜发过去的地点坐定在咖啡馆的包厢里。


    姜曼妤没做坐下,开口第一句是:“梁矜,你是来跟我炫耀的吗?”


    梁矜去将门锁上,平淡坐下说:“不是。”


    “不是?”


    姜曼妤从一开始就防备着梁矜,她这样的人,不喜欢任何闪失。


    她嗤笑:“那你找我做什么?炫耀沈轲野有多喜欢你吗?”


    上次姜曼妤当面拆穿了梁矜不喜欢沈轲野的事实,梁矜抬眸看她,说:“我想要今晚你跟沈轲野去澳门的船票。”


    姜曼妤平淡的面容有一瞬间波动,明白梁矜是来求自己的,突然平静下来,反问:“凭什么?”


    梁矜说:“我可以帮你摆脱舆论困扰。”


    窄小的咖啡厅包厢,梁矜选的这个包厢有窗,但外面的天气是在昏暗,昏暗的光线将少女精致的侧脸蒙上阴影,但那双眼眸漆黑又明确。


    梁矜说:“姜曼妤,你现在最该做的事不是跟我吵架,而是跟沈钧邦哭,你可以告诉沈先生,是沈轲野不要你,让对方心疼你,换取更大利益。”


    如此清晰冷漠的话语从一位十八岁少女的嘴巴里说出来,姜曼妤愣在那里,觉得有理,梁矜真的想帮她,可更多的是可笑。姜曼妤缓缓坐下,与梁矜平视,提醒:“梁矜,沈轲野帮你跟沈钧邦作对,才换来的你的女主演位置。”


    梁矜没理会道德的谴责,继而说:“我希望你帮我把所有过错推到宋佑淮身上。”


    这七天里一直有人在SNS散布谣言,梁矜的风评比之从前更差,她心知肚明,最主要的人是宋佑淮,姜曼妤必然有推波助澜的成分,但她并不打算跟姜曼妤翻脸。


    梁矜不希望后续电影拍摄和上映受到影响,她现在的处境容不得闪失。


    少女压低声线时嗓音听起来温软,像是无害,梁矜介绍:“通过聚焦造谣者的敌意,人群会将复杂问题简化为单一归因。*这是简单且普遍的心理学现象。”


    梁矜要求:“突出宋佑淮造谣我的事实,焦点会被转移转移,大多数人会自然而然觉得所有的过失、包括你做票的问题,都是宋佑淮讨厌我、憎恶我、陷害我而故意造就的手笔,你有了替罪羊,就不再被指责。”


    梁矜的筹码是:“我会帮你作证。”


    她想操控叙事,引导公众情绪。


    姜曼妤认真听了一会儿,觉得有意思,扯唇反问:“我为什么不让沈叔叔帮我全部处理掉?”


    梁矜诧异:“姜曼妤,你的立场不都是建立在会成为沈轲野的女友这一基础上吗?但是——”


    想起自己输给沈轲野的事实,梁矜有一瞬间沉默。


    少女轻声说:“我跟沈轲野在一起了。”


    就在刚刚。


    姜曼妤愣住,没想到沈轲野这么没耐心。


    她冷冷地看着梁矜。


    姜曼妤当然清楚,失去了“沈轲野女友”这个身份的可能性,沈钧邦的耐心早晚会被消磨掉。她父亲的救命之恩和以后会成为家人的待遇还是有差别的。


    梁矜抬眸要求:“船票给我,不要再出现在沈轲野面前,这是我的条件。”


    姜曼妤顿了下,眼前少女冷漠又平静,但她却像是琢磨到了梁矜的心境,突然温柔笑了,“你也怕失去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吗?”


    姜曼妤从手提包里拿出那张船票,放在木桌上推过去,最后嘲讽:“梁矜,你可真不是什么好人。”-


    巨型邮轮晚六点从维港出发,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五个小时航程。


    梁矜收到郑导消息,对方让她过两天进组。


    梁矜拍戏的片酬并没有因为投资的增加变多,还是洽谈好的两百万。


    下午她已经收到了邓嘉译寄来的报告,转交给医生后,医生给出了初步治疗方向。


    梁薇现在的情况不算严重,但这个病放在当今,需要极为漫长的治疗,而且极有可能不太可控。


    慢性病,是最耗钱的。


    梁矜想要至少翻倍的报酬。


    在港口,她等到了沈轲野。


    对方从车上下来,没什么意外的神色,似乎早就猜到了她要做什么。


    邵行禹是跟着一起来的,他一身灰棕手工西装,看起来像是谈生意去的,倒是惊讶,问沈轲野:“你怎么把梁矜叫来了?”


    不是姜曼妤吗?


    梁矜解释:“姜小姐有事情要处理,拜托我代为陪伴。”


    少女眸光稍抬,定在沈轲野身上。


    男生高大的身形,穿着简单的黑色宽松长袖与工装裤,黑色的碎发散落,听到梁矜的话,盯着她,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邵行禹一副见鬼的样子,匪夷所思问梁矜:“拜托你?你说姜曼妤?”


    知道这里面有内情,嗤笑,懒得再追问,说:“算了,走咯,晚上不还要见‘那些人’吗?”


    他说这些话露出厌烦神色,上了扶梯,邵行禹意识在沈轲野没跟上,回眸提醒:“阿野?”


    沈轲野看着梁矜静静走到他身边,少女单薄的肩膀像是试探般碰到他,邀请:“走吧?”


    她还是不经意露出厌恶神色,讨厌跟他的触碰,但语气好了许多,像讨好,“在一起了,就不能跟其他女生出行了。”


    夜色悄然的维港,行人如织。


    “怎么?怕我移情别恋。”


    沈轲野磁沉的嗓音,语调平淡,眼神却幽静。


    “那是你的事。”


    梁矜皱了眉,抬眸说:“我只想抓牢你。”


    梁矜觉得自己变了。


    也许,沈轲野一直有钱的话,她就不会放手。


    少女深邃的眉眼干净,她笑了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蛊惑般提醒:“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百度


    第22章 Erstickt 20 初吻中午十二……


    偌大的船舱, 几位年轻的公子哥在大厅里组了牌桌。


    已经出行半小时,梁矜靠在栏杆瞭望天际线。


    网络上的舆论总是瞬息万变,梁矜冷着脸垂眸看SNS,远处的灯塔只能隐约照亮她的侧脸轮廓, 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齐心协力怒斥男人的时刻。


    甚至有人在要求宋佑淮这种贱男人去死。


    而宋佑淮……


    这次的出行简单, 大厅里大多是年轻人,宋佑晴和宋佑淮姐弟也在。


    宋佑淮沉溺于牌局中。


    他似乎还不知道。


    “开心吗?”


    沈轲野见完宋佑晴, 接到沈钧邦电话。对方的语气极差, 简单听一下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梁矜还在看手机, 荧光屏幕照亮她的五官细节,少女侧过眸浅笑, 这一笑攻击性极强, 又冷又艳, 问:“你指哪件事?”


    沈轲野倚靠在栏杆, 陈述事实:“梁矜,你给我添了点麻烦。”


    男生眼皮垂落时有种目中无人的冷感, 他直言:“还帮姜曼妤。”


    带着嘲讽的语调,梁矜听到他的话稍顿, 沈轲野消息有点过分灵通了。


    “所以, 打算怎么我?”梁矜摁灭了手机,抿着的唇稍弯,问, “你算计我, 礼尚往来,我利用一下你,不好吗?”


    沈轲野身上麻烦本来就很多。


    她添的不算过火。


    梁矜只是不爱他,没什么大错。


    沈轲野撑着手臂, 冷冷看她,倏然眼皮稍垂轻嗤说:“挺好。”


    趁着夜色,男生失笑时鼻梁左侧细小黑痣模糊,他靠近了些,碰到了她细瘦的肩膀,梁矜不太适应地抬眸,近在咫尺的呼吸,男生没什么怒意,甚至可以说是包容,云淡风轻评价:“长本事了。”-


    大厅里,邵行禹不耐地抬眸看二楼与人交谈的短发女人。


    “阿野。”


    沈轲野一进门,宋佑晴跟友人寒暄几句,就缓步下楼。


    她是真正意义上的名流大小姐,一身小香风的白,温柔似水的长相。


    她温声说:“还有三个小时就到岸了。”


    这段时间《港芭蕾》的电影在全港闹得沸沸扬扬,不论三流还是一流,任何报纸都是头版头条,宋佑晴也被几位要好的姐妹询问,是不是家里投资的那部电影要闹出什么大新闻。


    她问:“电影定下来了吗?”


    沈轲野扫过不远处梁矜的身影,邵行禹带梁矜去玩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安排在宋佑淮一桌,沈轲野没顺着宋佑晴的话说下去,而是说:“我似乎说过让他别出来。”


    宋佑晴顺着沈轲野的目光看过去,眯眼,看到宋佑淮。


    宋佑晴抿唇,说,“阿野,这是去看妈妈,你总不能在妈妈跟前跟我翻脸。”


    宋佑晴淡淡说:“那个阿淮喜欢的女生,你也喜欢?”


    沈轲野站那儿扫了眼宋佑晴,事实上,他们长得很像,但气质迥异。男生没有丝毫笑意,问:“什么意思?”


    宋佑晴也不生气,而是说:“因为姜曼妤的事舅舅下午发了火,给我打了电话,说有个挺不错的电影项目,现在已经基本做好了全港的宣传,问我想不想接管电影,我猜,就是这个电影吧。”


    宋佑晴顿了下,眯眼,轻飘飘的语气,“如果我接手,可能直接放弃投资了,毕竟,我非常不喜欢这位梁小姐。”


    她说得温和又郑重,每一个词吐字都清晰。


    可沈轲野听到这话像是被逗笑了,沈轲野睨了眼宋佑晴,冷冷笑了下,冷声问:“宋佑晴,这次又要什么?”


    “沈轲野,你说呢?”


    事实上,他们争的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东西。


    宋佑晴从未死心。


    辉煌的灯光下,邮轮的装饰极尽奢靡。


    梁矜已经偷偷打量沈轲野很久。


    这一桌的氛围不对,毕竟宋佑淮也在。


    对方在她入座的那一刻情绪就不对。


    梁矜收好这一轮的扑克牌,突然听到有人叫她:“梁小姐。”


    梁矜侧了眸,稍带疑惑,看到宋佑晴带着笑意说:“介意添两把椅子吗?”


    这一局就是简单的真心话大冒险,梁矜原先只是凑热闹,但不知为何加入两位新人,宋佑晴和沈轲野一坐下,这一桌的人都沉默了。


    普通的玩法,比较抽牌大小,最大的向最小的提要求。


    宋佑晴洗牌,牌还没有发,她便已经发话了。


    宋佑晴将最后一张牌放在梁矜的面前,梁矜缓缓抬眸,对上女人温柔的眼睛。宋佑晴问:“你就是我们家里投资的那部电影女主吧,梁小姐?”


    梁矜扫了眼沈轲野,沈轲野散懒坐在那里,歪了头。


    梁矜“嗯”了声。


    “你得罪过我。”宋佑晴冷冷说出这一句话,挺重的意味,霎时,整个场子鸦雀无声,只剩下外头船舰劈开寒凉的“嗡”声。


    宋佑晴说:“我弟弟宋佑淮因为你受了委屈,休学了。”


    对面的宋佑淮听到这句眼眶微红,默不作声捏紧了拳。


    梁矜觉得荒谬,她反问:“宋小姐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不,”宋佑晴说,“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宋佑晴根本不在乎梁矜愿不愿意回答,直截了当地询问:


    “梁小姐是单身吗?”


    “是靠自己拿到的女主演位置吗?”


    “有没有出卖过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去得到什么不应该得到的东西?”


    她捏着没有分发下来的扑克牌,语速极快,语气却温柔:“上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是不是跟在场的某人?”


    没人敢跟她作对,明面上宋佑晴是港区宋家的继承人,但在座的大部分人都知道,她也是沈钧邦最受宠的侄女、太子爷的亲姊。


    梁矜在看沈轲野的态度,对方默不作声地从宋佑晴的手中夺过了扑克。


    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指覆盖在质量精良的金色扑克上,他缓缓抬眸,一双漆黑的眼眸没有情绪,失笑说:“阿姐,这种事情,是不是该遵循游戏规则?”


    沈轲野定了问答规则:“四个问题,那就四轮,输了再答。”


    沈轲野做决定并没问过梁矜的想法,但她没有露出畏惧的神色,牌是沈轲野发给她的。


    第一轮,梅花J和红桃A,宋佑晴优势。


    ——梁小姐是单身吗?


    这是宋佑晴的问题。


    梁矜摩挲着扑克的平面,说:“不是。”


    第二三轮,梁矜优势。


    第四轮。


    宋佑晴优势。


    女人显得不耐,冷声要求:“说吧。”


    梁矜看向宋佑晴,她并不喜欢把自己的私事都说出来,但强权的压迫在身上。


    旁边那群陪同的男生状似无意地在倾听,甚至有几个拿出手机在偷摄。


    倏然,有人代为开口:“今天中午,十二点零一分,十七秒。”


    窃窃私语的声音一停。


    梁矜也没想到沈轲野记那么清楚。


    男生拎着剩余的扑克,倚靠在欧式风格的椅凳,双腿交叠,漫不经心地垂目。


    宋佑晴嘲讽的语气,明知故问:“和谁?”


    沈轲野轻笑了下,说:“宋佑晴,暂时你没资格提问了。”


    ……


    荒谬的游戏没有再继续,不过是一场游戏的功夫,网上的舆论风向又变了。


    有人将方才偷摄的牌局发在SNS,那人故意隐去了宋佑晴的人像,将视频重心放在梁矜身上,没人再记得姜曼妤,焦点落在了宋佑淮、梁矜和沈轲野的三角恋情上。


    “墓地在澳门港口附近,去那里祭悼。”


    沈轲野告知时,梁矜的手机不停在响。


    郑韵知气急败坏,说梁矜的名声彻底影响到了电影宣传的风评。


    梁矜回答说:“郑导,说这话太早。”


    网上的舆论还没扩散,知道的人还不够多,还可以弥补。


    梁矜开口:“阿野,宋小姐似乎并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你。”


    船快停岸,无尽的星光隐匿在乌云后。


    沈轲野看了她眼,说:“所以?”


    “把舆论压下去吧,”正常而言,网上甚至出现不了沈轲野的名字,梁矜说:“我不希望任何事影响到电影的拍摄。”


    无情的话,沈轲野嗤笑。


    “代价呢?”他问。


    梁矜皱了下眉,缓缓地靠近,垫脚,少女轻声问:“沈轲野你跟我是初吻吗?”


    她发现眼前这个人还是喜欢亲密行为的,虽然她不喜欢。


    但是真可惜,她的呼吸里好像已经挥之不去是沈轲野的气息。


    就连她这个人也暂时性地刻上了沈轲野的烙印。


    她是他的了。


    距离太近,泛红的尖月略照光辉,男生抬手抚摸到她的侧脸,沈轲野呼吸好像断了一拍,少女的诱引生涩,只是轻轻覆盖在他的唇上,但柔软、温柔,像是拨开了梁矜坚硬的外壳,看到她那颗血肉包裹蓬勃跳动的心脏。


    沈轲野拒绝回答。


    梁矜凝视他,没有抽离,而是问:“够吗?”


    持久的沉默。


    不远处的大厅里,宋佑淮刚从姐姐那里知道网上的论战,他愤怒不已,穿行过人群,追问服务生有没有看到梁矜,声音越来越近。


    沈轲野的目光扫到无关人等,将人拉到了角落里。


    梁矜问:“怎么了?”


    话音落,梁矜听到宋佑淮愤怒的呼唤。


    宋佑淮目光四处梭巡。


    不知道一墙之隔,沈轲野掐着梁矜的脖子在吻她,攀升的惶惑与悸动像是一股入侵寒冬的汹涌春潮。


    梁矜呼吸不上劲儿,她浑身都在颤栗,没想到沈轲野发疯吻她,他的舌头撬开了她的唇齿。


    身体里腾升的热意陌生,她还是闻不惯他身上的味道,还有延绵不断的属于异性入侵的感觉。


    脑海里针扎一般的疼痛,清晰到宛如噩梦的画面,是有关梁温斌出轨那天的样子。


    昏暗的房间,重叠的身体,女性的尖叫,梁温斌抽身,没有穿衣服、也没做任何整理,直截了当走过来扇了她一巴掌。


    梁矜摇摇坠坠,穿着校服的她,书包里需要签字的一沓三模试卷散落一地。


    脸颊侧是火辣辣的疼痛感。


    “沈轲野。”


    梁矜眨了眼,浑身颤抖,低声叫了对方的名字。


    梁矜提要求:“我不希望这件事情闹大,你要尽快处理。”


    她只想做他的地下女友。


    沈轲野说:“嘘。”


    说这种话也太扫兴了。


    梁矜不客气地说:“你已经亲了。”


    两次。


    沈轲野笑了。


    漆黑的眼积蓄玩味,他摁在她的后颈,没直说好与不好,而是低眸建议:“喘卖力点,我就考虑。”


    第23章 Invitation 21 你玩得起……


    梁矜没照做, 而是问:“之前不是想知道我爸爸跟我的事吗?”


    那场西洋棋的赌局,他让她的条件。


    梁矜说:“他觉得我是麻烦精、精致利己的自私鬼,毁了他的婚姻。”她盯着他,语气平淡:“你把我放在明面上, 就不怕我对你跟对他一样, 给你带来麻烦吗?”


    沈轲野没说话,低眸呼吸时身上冷杉刺辣的气息沾染上很淡的她身上的味道。


    梁矜态度抽离, 哪怕眼尾还捎带着浅红。


    沈轲野问:“所以?”


    少女说:“沈轲野, 我只是你女友, 你没资格吻我。”


    意料之外的回答,全然没什么逻辑, 沈轲野一愣, 像是被她理直气壮的话逗笑了, 他笑得垂眸、肩膀微微耸动。


    梁矜稍顿, 不自觉觉得比接吻的时候还脸热,她要求:“别笑。”


    沈轲野扯着唇问:“这么讨厌我?”


    梁矜眼睛发烫, 别开眼。


    沈轲野说:“晚上带你去玩吧。”


    “忙完以后。”


    今晚是不会回去的,梁矜对沈轲野还有戒备, 她问:“你要干什么?”


    沈轲野揶揄:“人生地不熟的, 梁矜,把你卖了。”-


    祭悼的过程梁矜没有参与。


    她在便利店要了包烟,等沈轲野。


    路灯下, 少女的白色衬衫被折进短JK里, 裙摆和乌发被晚风吹动。


    沈轲野的心思太难猜,梁矜觉得嘴巴里还是有他的味道,脑子里挥之不去是他带给她的感觉。


    干脆叼着烟去看邬琳分享的兼职广告。


    成年以后可以选择的范围要大上许多。导说拍摄开始后会给她再打10%,但还是太少了。


    “你家里还缺多少?”


    梁矜吐了口烟, 说:“缺的更多了。”


    邬琳刚知道梁矜妹妹生病的事,问:“这个病……是得治一辈子吗?”


    “嗯。”


    活着就要花钱。


    梁矜回忆:“下周妈妈手术,梁薇的话还在ICU,医生说治疗方案基本出来了,运气好的话,她还能回去上学。”


    邬琳知道梁矜的个性,梁矜面冷心热,真放在心里的人她都会竭尽全力。邬琳迟疑地在电话那头说:“我今天听人说北欧有个医药研究院在做你妈妈这种罕见病的药物研发……极有进展,好像说……进入什么、叫二期临床?但搁置几年了,你要是有空可以去打听,也许……阿姨也能正常生活。”


    梁矜愣在那里,问:“新药?真的吗?”


    邬琳是去陪男友换药时在医院听到的,她迟疑:“在养和医院听到的,我本来准备问清楚了告诉你的,那个医生在跟一个女人打电话,说的就是你妈妈的症状,你妈妈的情况那么特殊,应该不会错,医生说好像那个药基本能治愈。”


    梁矜瞥了眼深夜的街道,沈轲野说带她去玩,但这么晚了,他还没回来。少女不自觉捏紧了拳,说:“帮大忙了,琳琳……我下次请你吃饭。”


    邬琳哼哼笑了声,说:“好啊,我的大忙人!不过……不保真,如果是真的,就当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也好。”


    手机滴了声,有新消息。


    沈轲野发了地址,让她先过去。是邵行禹在澳新买的一家夜场。


    邵行禹就是为了这家店特意来澳门的,夜场的过道里,他刚和上一个老板洽谈完毕,看到梁矜进门,还有几分诧异与玩味,他问:“哟,这谁啊?大驾光临。”


    梁矜刚去搜了养和医院的医生名单,邬琳看到的那位医生应该是烧伤科的陈医生。


    梁矜不说话,邵行禹又问:“你跟阿野在一起了吧?”


    沈轲野让他留个包厢给他,没想到梁矜先来,联想到船上那些事,邵行禹很容易就猜到前因后果,靠在门框上说:“我是不是该叫你声‘嫂子’?”


    梁矜看到男生递来的房卡,邵行禹看到她伸手,将卡片藏回掌心。


    “学校可都在传你俩绯闻,想知道你的三角恋具体详情。”


    他说的委婉,梁矜缓缓抬眼,听到对方带着嘲讽的笑意说:“梁矜,你不是个合格的恋爱对象。”


    梁矜说:“那又怎样?”


    邵行禹说:“阿野名声从来没这么难听过,染上你,也算是倒霉。”


    梁矜要求:“小邵公子这么着急,不如帮我澄清,我和沈轲野不是恋爱关系。”


    冰冷的话语,少女目光冷淡,邵行禹一愣,他瞬间得出来结论:“你不喜欢阿野。”


    邵行禹警告,“梁矜,你别不是为了钱?你敢利用阿野,我能让你在港澳不好混。”


    梁薇在重症监护室,一晚上的价格是5781.6元。曾枝的手术预计在三十万上下。


    郑韵知那里补不上这么大的窟窿,现在沈轲野就是她最大的金主。


    梁矜抬眸看邵行禹,语气随意,说:“沈轲野知道。”


    梁矜说:“他不在乎。”


    邵行禹稍愣,没想到梁矜直接不客气地夺去了他手中的房卡。


    少女的眼眸不算圆,但透亮明彻,眼睫压落,笑起来深邃笃定,明明一身廉价的装束,偏偏抓眼得很,梁矜允诺:“邵行禹,你放心,绯闻很快就能澄清。”


    ……


    邵行禹开的那间包厢在二楼,窗子是折叠式,开启时可以轻而易举地看清楚一楼的景象。


    梁矜撩起帘子,垂眸时有种俯瞰众生的感觉。


    这是整个澳门最大的一家合法夜场。


    男男女女鱼龙混杂,烟雾缭绕的大厅。


    梁矜刚在一楼就看到了宋佑淮,此刻,对方也显然看到了他。


    宋佑淮迷茫的眼神有了方向似的,喃喃,“梁矜?”


    少女一身简单装束,倚靠在窗台,哪怕隔得远,也还是看到她被咬破的唇角,带着轻微的齿痕。


    宋佑淮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梁矜,但目光落定的那一瞬,心头腾生出一股莫名的冷意和仇恨。


    ——那绝对是沈轲野给她留下的痕迹。


    宋佑淮环顾左右,扬声:“找她,她有钱!”


    他刚输掉三百万,又赊欠两百万,就在两个小时前,在墓地外,他让姐姐删掉网上那些足够毁掉他的消息,宋佑晴拒绝了。


    宠爱了他十八年的姐姐极尽温柔地告诉他,他不再重要了。


    他玩得很大,宋佑淮觉得自己疯了。


    他失去了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就因为梁矜。


    宋佑淮为了证明,翻出SNS上拍摄的照片,解释:“就是她,她是我女友啊……”宋佑淮说话跟从前不太一样了,眉宇间有戾气,“啊,对,她还有另外一位男友,她有钱,你们找她,别打我。”


    宋佑淮坐到盘状的赌桌上,身体微微蜷缩,头顶吊着的灯摇摇欲坠。


    宋佑淮生怕其他人不信,“真的,你们找她,她可是未来举世瞩目的大明星,在港区都传开了,她,非常有钱!港媒认证的账号都这么说!”


    梁矜垂眼在看宋佑淮颓废的表演,手机滴了两声,沈轲野说一会儿就到。


    她对宋佑淮没有兴趣,但她有个主意。


    足够容纳千人的大厅,梁矜到一楼从服务生那里拿到了宋佑淮签的欠款单。


    服务生跟她讲了事情经过。


    宋佑淮已经从赌桌上滚下来,他有些神经质,一直在念叨“付钱、付钱”。


    梁矜看到对方脖子上的淤青,似乎被人打过,她问:“宋佑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付钱?”


    宋佑淮理直气壮,“你那个电影声势那么大,舆论却混乱,沈轲野自身都难保,你猜为什么?因为那是我姐干的。”


    他笑起来两瓣嘴唇发干,年轻英俊的面容却像是失去生机般,两眼微凸,“我姐不可能允许舆论好转,但我可以让舆论变差,梁矜,我发疯,我保证你的电影会被毁掉。”


    宋佑淮刚给宋佑晴打电话让她来赎自己,被拒绝了,宋佑淮快哭了,说:“对不起,梁矜,我以前那样做是太爱你了,对不起……”


    他表现得不太正常,知道梁矜帮他的概率不大,心急如焚。


    可没想到梁矜说:“我可以想办法帮你还钱。”


    宋佑淮表情凝滞,没想到梁矜这么干脆地答应帮他。


    暗红色墙体上鎏金表盘泛着冷光,短裙少女缓步上前,对上了宋佑淮的眼睛,她说:“沈轲野马上过来,我让我男朋友帮你还?”


    商量的语调,继续说,“只要你求他。”


    梁矜故意压低音量咬在“求”字上,宋佑淮一瞬间觉得屈辱,皱眉问:“你说什么?”


    少女垂着眼,精致的鼻梁下薄唇轻翘,她说:“宋佑淮,你没得到我,他得到了,你比不过沈轲野,可以求他。”


    宋佑淮发狠将赌桌上的酒水茶水扫到地上,在赌桌上恶狠狠地仰视着梁矜,眼眶发红,说,“你骗我帮我还钱,就是为了说这种话?”


    带颜色的水沾染在衣服上,梁矜没有躲,裙摆湿漉漉地粘黏在腰和大腿。


    宋佑淮试图打人,没曾想梁矜攥紧了他的手腕。


    宋佑淮一瞬间呆住,少女漆黑的眼眸团聚着冰冷的光焰,梁矜站在夜场水晶灯的光晕里。


    宋佑淮从来不知道梁矜力气这么大。


    梁矜低眸看他,说:“你闹事、欺负我的事,我都会告诉我‘男朋友’。”


    到这个时候,梁矜还在想着沈轲野,宋佑淮抽回手,讽刺:“我打你还怕他知道吗?”


    他已经够惨了。


    梁矜说:“我是故意激怒你的,宋佑淮。”


    宋佑淮质疑:“你说什么?”


    “你也算帮我了。”梁矜不信沈轲野忍得了别人动他的所有物,她想让沈轲野知道不处理舆论的后果。


    少女冷淡的笑容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无情感。


    梁矜真的是想帮宋佑淮的。她说:“沈轲野知道了会压下去舆论,你也能从这个夜场回家,恭喜。”


    又说,“只是——”


    只是,沈轲野绝对不会放过他。


    宋佑淮手里的筹码从指尖“哐啷”掉落,他神色流露出几分茫然和恐惧。


    他记得沈轲野说过,不让他出现在他跟前。


    夜场外灯火通明。


    梁矜的衣服刚被宋佑淮发疯时泼洒到酒水和茶水,湿了一半。


    她站在门旁看到沈轲野的车。


    三地互通的牌照,男生冷肃的面容,五官沉寂,他在驾驶位扫了眼她。


    “沈轲野。”


    梁矜先开口。


    对方没理她。


    梁矜靠过去说:“你这个弟弟真的不聪明,而且赌博这种东西,沾上真的不是好事。”


    沈轲野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拢火时打火机卡擦一声,橘黄的火焰照亮他冷然的表情,沈轲野评价:“梁矜,你聪明。”


    从邵行禹那里知道发生的事,他就明白梁矜在耍小聪明。


    她故意以身涉险,告诉他不公开她会被掷入险地,她在逼他。


    梁矜恭维:“你比我聪明。”


    “毕竟做决定的人是你,我不过是被迫参与的玩家,你在决定,公开,还是不公开。”


    沈轲野冷声问:“你就这么肯定我在乎你的死活?”


    男生侧过眸看她。


    夜场的门缓缓打开,沈轲野刚让人联系了宋佑淮的亲生母亲来赎人,梁矜看到了宋佑淮,对方怨恨地在看她。


    梁矜厌恶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在夜场、在邮轮、在学校的器械室,梁矜都能感受到窒息般的惶恐与害怕。


    哪怕是现在,她的手也在轻微颤抖。


    少女垂下眼眸,说:“沈轲野,我不喜欢被动。”


    她建议:“我们换个模式相处吧。”


    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按在方向盘,鼻梁上漆黑的小痣随着移回视线缓缓错开。


    还没反应,梁矜倏然抓住了他。


    少女附身,透过车窗,在狭窄的框架里,连同呼吸柔软的嘴唇堵上他的唇。


    陌生的街道,燥热的夜风,沈轲野漆黑的眉眼里少女放大的脸眼眸轻闭。


    梁矜很主动,钻研又讨好、生涩又大胆。


    强劲的薄荷味和幽暗深邃的烟味蔓延进喉咙。


    她在吻他。


    她没有任何安全感,攥紧他的衣领。


    哪怕是离开,也未松开紧攥的手。


    这是一个浅尝辄止、好似邀请的吻。


    梁矜移开后,咬着唇谈条件:“你要我听话,可以,但是沈轲野,不能全听你的。”


    “公平起见。满足我一件事,吻你一次,怎么样?”幽暗的街道,少女肌肤白到透明隐在晦暗不明的光线里,柔软的嘴唇还在他的唇边。


    沈轲野眯了眼。


    似乎觉得荒谬,梁矜兀自失笑,又确认:“你玩得起,我就玩得起。”


    第24章 Invitation 22 回港之后……


    SNS上的消息一下子被压下去了。


    夜晚, 半山公馆最高层,梁矜洗好澡在窗台拨弄着打火机,她身上的换洗吊带裙是沈轲野叫服务生帮她买的,白色的丝绸质地, 垂坠感极佳。


    真是意外, 跟她的尺寸完全一致。


    梁矜嗤笑之余,颓废点燃根烟, 眺望远处。


    纸醉金迷的城市, 夜景璀璨缱绻, 远处高架上红色的巴士穿行过金光冗杂的建筑。刚听邵行禹打电话过来的意思,宋佑淮被发配到南美, 应该几年内都回不来, 以他实名的账户无法在因特网上发布消息, 他这辈子都要“戒网瘾”了。


    这大概就是权势的滋味。


    额前的乌发遮住了梁矜的眼睛。


    【消息怎么都压下去了?】


    邬琳的消息跳出来, 梁矜抿唇,回眸看了眼卫生间, 沈轲野在洗澡,他刚带她来这里, 只要了一间套房。


    暗金的灯光里, 磨砂玻璃发灰,还有淅淅沥沥的水声。


    来的时候,梁矜问沈轲野是不是想睡自己, 对方没有回答, 可是答案似乎不太重要。


    只要她有所求,她就会陷落。


    梁矜在心里说,把灵魂卖给魔鬼了。


    她回复:【男朋友帮忙了。】


    手机有新消息,不是邬琳, 梁矜双唇一抿。


    邓嘉译的消息。


    【我在养和医院的同仁说,最近北欧某个旧项目留下来的资料跟淀粉样相关他们那里接收了,你妈妈和妹妹有救了。】


    【梁矜,想知道吗?】


    和邬琳说的消息一致,


    邓嘉译才把梁薇的基因检测报告给她,于情于理梁矜不能拒绝他的电话。


    梁矜回复说:【明天吧。】


    邓嘉译并没听她的话,直接打了过来。


    梁矜被电话铃声吓了一跳。


    “梁矜,你愿意理我就好了。”电话那头的男人无奈吁气。他才到江南就知道梁温斌误解了他的意思,“你爸爸没说你吧?”


    梁矜没回答,而是起身要去门外,低眸将烟扔进垃圾桶,“打过来就说吧,邓嘉译。”


    “你跟沈……是怎么回事?”邓嘉译显然有更在意的事,他着急问,“SNS上说的那些是真的吗?我看到了,他逼迫你的,对不对?”


    梁矜皱了眉,手按在把手上。


    邓嘉译劝:“梁矜,你没必要为了家里人做到这一步。”


    梁矜也想知道曾枝和梁薇还有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法,她径直出了门,说:“资料的事……”


    走廊空无一人。


    邓嘉译打断:“电影的机会是你出卖自己得到的,靠你自己怎么可能拿到主演的位置?梁矜,你根本没这个能力!”


    太过难听的话,梁矜冷笑声,要求:“你如果不想说,我们可以下次再约。”


    邓嘉译到底想说什么?


    关心她,还是指责她?


    “跟他废话什么。”


    梁矜被突然的男声惊到,她回眸看到从卫生间出来的沈轲野。


    男生身上还散着热气,套了灰黑的背心长裤,头发微湿,沈轲野把碎发撸到脑后,梁矜这才注意到他额头最左侧的伤痕,他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薄肌盘踞血管,看起来颇具美感与力量感,可惜也受了伤。


    横七竖八的伤痕新旧交织被压进衣服里。


    这些伤看起来都是用棍子砸出来的。


    邓嘉译显然听到了模糊的男声,质问:“你跟谁在一起?”


    梁矜没管,而是告诉沈轲野,“他最近找到我妈妈和妹妹生病的研究相关信息。”


    沈轲野扫了眼,回房找了医药箱找位置坐下。


    两个人沉默,只剩下邓嘉译的斥责:“梁矜,你是不是去开房了?你才刚成年——!”


    沈轲野扯唇:“挂了。”


    少女微不可见地垂眸,压下眼底情绪,梁矜走上前说:“养和医院最近接收了我妈妈那个罕见病的治疗方案资料,我必须找他。”


    但她还是听话地把对方电话挂了。


    沈轲野面无表情补充:“拉黑。”


    顶灯下,两个人不动声色地僵持。


    她就在一臂展的距离外,肩膀瘦白,梁矜洗完澡喷了淡香水,冷冽慵懒的味道,但一点也不讨好人。


    她犹豫片刻,当着沈轲野的面把号码拉黑了。


    梁矜问:“他想帮我,你不让,那,你负责吗?”


    沈轲野沉默后抬眸,嘲讽:“梁矜,说要钓我,却把我跟这种东西放在一个水平面,真有你的。”


    少女垂眸正好看到沈轲野不爽的样子,对方抿着唇,掀开薄薄眼皮,漆黑的眼眸如有实质般冷冷盯着她,轻嗤时硬冷的鼻梁上那颗细小的黑痣扎眼。


    梁矜主动坐到了他身边,抬眸时又看到对方压在柔软碎发下的伤痕。


    微微的泛青带紫,很长的一缕痕迹,已经有些肿。在他轮廓分明冷感的脸上显得突兀。


    沈轲野在翻手机找人联系,他冷声道:“帮你联系,你就又欠我,梁矜。”


    他又帮她了。但梁矜似没听到,皱眉问:“你舅舅又跟你动手了吗?”


    沈轲野冷漠地看向她,带着嗤笑,问:“什么?”


    梁矜心情复杂。她说:“你带我来开房,不是来跟我上床的。”


    沈轲野拧着碘伏的手一顿,收回视线,忍不住冷笑了下。


    她真以为他带她来是来做。爱的。


    梁矜说:“要我帮你处理吗?”


    回答没有温度,“不用。”


    见她之前,沈轲野是去扫墓的,比原计划晚了很久才来找她。


    沈轲野在跟沈钧邦作对,这件事对方从来没有隐瞒她。


    他又跟沈钧邦起冲突了。


    沈轲野在跟沈钧邦作对,这件事对方从来没有隐瞒她。也许有一天,眼前这位众星捧月的太子爷自身都难保。


    梁矜想到了梁薇,上次视频电话时妹妹已经醒了,只是还病怏怏,小口咬着苹果说“一点也不疼”。


    梁矜总是给妹妹奖励。


    她想起来上次在学校附近的餐厅吃饭,说好了去打枪,太晚了没去。梁矜的确欠沈轲野一次,她主动碰到了他的伤痕。


    突然的触碰带着冰凉的温度,她的手指柔软得像是棉花,沈轲野看到梁矜靠近的脸。


    对方咬了下唇,小声问:“不是说晚上带我出去玩吗?”少女清浅的笑意,建议,“我看到山下赌场附近有个游戏厅,你处理好,我去赢个礼物送你吧。”-


    澳门的夜晚会比白天冷。


    沈轲野出门套了件单毛线衣和外套,脖子上挂了长链条的十字星挂坠,站在人群里等梁矜去买炖梨汤。


    刚梁矜想看他身上的伤被他拒绝了,但额头和手臂上还有她触碰的温度,温温的,氤氲她身上的味道。


    邵行禹刚听人说沈轲野找人处理了绯闻,打电话过来,“你们什么意思?”


    “谁们?”


    “你跟梁矜啊,刚你还让我去找养和医院的人帮她,那是你姐的地盘,你都帮她了,”邵行禹刷到SNS都震惊了,他念着网上的消息,质疑,“什么叫你跟她没谈?”


    梁矜跟邵行禹允诺绯闻今晚就能消停,但没想到是这么个解决方案,他冷笑:“他妈的梁矜耍你?分了?”


    邵行禹都恼火了,絮絮叨叨又在说晚上发生的事,正要发作,突然听到沈轲野说:“她真跟宋佑淮说我更好?”


    “……”


    邵行禹质问:“你就这么喜欢她,她这么玩你。”


    人群里梁矜提着两盅东西过来,男生淡漠的眼眸云淡风轻地笑,评价:“谁玩谁不一定。”


    从前他只想要梁矜成为他的所有物,沈轲野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失手过。


    但现在他发现,可以要得更多一点。


    沈轲野说:“先挂了。”


    男生等对方缓步过来,作出要求:“走吧。”


    梁矜自作主张买了点甜的,将他的那盅递过来,又说,“我妹妹很喜欢吃甜食,她说吃甜的心情会变好。”


    已经是午夜,如果不是彩灯集结的赌场,这里早该暗成一片。夜市旁的游戏厅人不算多,梁矜在靠近后门的地方找到射击的项目。


    她冷漠专注的样子很迷人,是那种适合呆在大荧幕上的漂亮与冲击性。


    沈轲野抽了根烟。


    夜色漫漫,那么多地方都沉在阴影里,却偏偏给她披上了月光。


    她打了十六发十环,两发九环,一发七环。


    游戏厅的射击没那么难,但要用积分兑最大的奖还差点。


    梁矜在调整固定的移动枪靶,倏然动作停住了。


    沈轲野的身上有消毒水和软膏的味道,还有薄荷调的烟味。


    他的脸贴着她,异性的气息几乎是透过衣服硬质的面料传递。


    梁矜应激性想逃,好不容易压下情绪,问:“怎么了?”


    沈轲野说:“不想再付五十块钱补二十发,就让我教你。”


    对方轻飘飘落下来的目光有压力般。


    梁矜的心跳很快,这种被人指导的感觉是有温柔感在的,只是沈轲野的温柔强势到叫人觉得扭曲。


    异性的呼吸打在耳廓,一阵阵的战栗。


    他的手摁在她的骨节,交错,气息快把她包裹。


    沈轲野说:“梁矜,其实也不是不想和你上床。”


    突然的话,梁矜彻底愣在那里。


    板机按下的那一刻,玩具子弹射出,砸在靶标的中心。


    彩色的游戏机发出“恭喜恭喜”的机械叫声,聒噪而无趣。


    世界像是单调的黑白动画。


    梁矜还是那件单薄的吊带裙,缓缓抬眸,视野里,轮廓分明的男生占据她的世界。


    沈轲野低着眸用极尽亲昵的姿态,谈判的语气说:“回港之后考虑跟我住一起,说不定我会捧你,女朋友。”


    第25章 Invitation 23 两天前,……


    兑换的礼物是只巨型玩具熊。


    梁矜抽离了沈轲野的怀抱, 心脏后知后觉扑通在跳。


    澳门灯火通明的午夜,少女将那只一米高的玩具熊递给身侧人,抬眸说:“答应你的。”


    梁矜认真道:“心情好点没?”


    沈轲野看了眼那玩具熊,没接, 低眸评价了句:“挺丑。”


    玩具熊的憨厚削弱了梁矜攻击性的气质, 看起来柔软。


    梁矜很适合跟可爱的东西呆在一起。


    梁矜似乎想生气,眼皮一耷, 说:“我跟妹妹说, 像这种玩具熊, 睡觉的时候放在床边,是会变成骑士保护她的。”


    梁温斌出轨后性情大变, 闹离婚时会家暴, 梁矜自不必说, 梁薇都被他扇过巴掌。


    小孩子不记事, 但会记得被打的疼痛感。那段时间梁薇总失眠,梁矜就借着妹妹考第一的机会, 带她去廉价的路边摊,赢了小熊送给妹妹, 梁薇问这有什么用, 梁矜说姐姐不在的时候,要抱着小熊睡觉,梦里小熊就会保护她。


    梁薇问:“那姐姐呢?姐姐不需要小熊吗?”


    “姐姐自己就是执剑的骑士。”


    想起过往, 梁矜扯着的唇角平了平, 她问沈轲野:“真想要我?”


    沈轲野在注视她。


    梁矜目光平静,几分谈判的语气,说:“帮我把养和医院的资料弄到手,沈轲野, 我也会考虑你的提议。”-


    梁矜回港后就进组拍摄了。


    听医生的说法,自打妹妹生病,曾枝的情况就不太好。


    医生说:“过几天的手术……可能要提前,记得缴费。”


    梁矜拍了一天戏回去换好衣服,室友说昨天有个男生过来送了生日蛋糕,可惜的是到现在已经化得差不多。


    梁矜打开冰箱稍愣,是个HelloKitty的奶油蛋糕,配了张卡片,写着【Hakuna Matata】。


    这是梁矜小时候最喜欢的电影里的一句台词,意思是“无忧无虑,梦想成真”。梁矜将卡片放在指缝间打量,没有署名,问室友说是位叫张潇然的外校男生送过来的。


    张潇然是沈轲野训练场上的队友,梁矜有点印象。


    他居然跟她喜欢同一部电影。


    室友靠在冰箱旁问:“这个也扔掉吗?”


    少女平淡“嗯”了声,梁矜说:“我等会儿带垃圾下去吧。”


    已经是晚上七点,夜色悄然,四周的梧桐树高大,树影随夜风摇动。


    梁矜挂断电话翻看着银行卡余额,觉得喘不过劲儿。


    邬琳发消息过来,港大篮球队刚拿了港校冠军,在旺角那儿庆祝,问她去不去。


    矜:【沈轲野去吗?】


    琳琳:【这我怎么知道……你俩不是在谈吗?】


    想起沈轲野那句试探,梁矜眼睫轻颤,回港之后她没敢找沈轲野。


    梁矜发消息问沈轲野:


    【校篮球队庆功宴,你去吗?】


    【今晚的。】


    他们已经一整天没碰面。


    这段时间《港芭蕾》风头无二,梁矜被关注的程度直线飙升,甚至有人在校园里明目张胆拿手机拍她。


    有路过的男同学看到她,窃窃私语。


    其中有个主动跑过来,问:“梁矜,可以问你要下联系方式吗?”


    少女站梧桐树下,乌发披散,一身黑色风衣,有种清冷到极致的冷感。


    她冷漠道:“不加陌生人。”


    那男生被拒绝不免气馁,“我关注你很久了,之前电影投票其他人都不看好你,我还是给你投票了……”


    “我喜欢你。”


    突然的告白听得梁矜一顿。


    手机“嘟”的一声有新消息。


    【可以。】


    【我在学校,来接你。】


    男生等了许久没有回应,干脆鼓起勇气说:“梁矜,我是看SNS上说你单身,才过来找你的,我真的不在意你那些很难听的流言,我会对你好的……”


    他说得肉麻又平实,那群围观的男生听了笑起来,都在等梁矜的反应。


    梁矜说:“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


    男生表情僵住,一再坚持:“我那么支持你,你就给我个机会吧。”


    梁矜嗤笑,“我被千夫所指的时候你在哪里?”


    看她风评好了,又觉得她可以下手了?


    不远处“滴”了声,有人鸣笛。


    梁矜目光移到不远处,倏然眉头一松,好像是沈轲野的车。


    他根本没问她的去处,却知道她在这里,还挺快就到了。


    男生倚靠在熄灯的黑色法拉利里,似乎刚到,坐在挡风玻璃后,姿态散懒地静静看她。


    漆黑的眼没什么波动。


    少女快步离开,男生着急追上来,劝说:“……你不要那么偏激。”


    梁矜被拦住去路,冷目,她很清楚跟这些没关系。少女笑了下,认真道,“这位同学,我还有事要做,麻烦让开。”


    “梁矜我……”


    “你配不上我。”


    突然的评价从梁矜嘴巴里吐出来,男生彻底愣住了。


    昏黄的路灯下,少女身型单薄,笑容讥诮,这样一位冷漠到极致的女孩却有种叫人着迷的疏离气质,她错步离开,头也没回。


    沈轲野没锁车。


    梁矜没怎么客气地上车,问:“等很久了?”


    车里都是他的气息,梁矜在昏暗的车灯下扫了眼沈轲野的额头,碎发遮住了,看不真切。


    梁矜语气不自觉柔和,问:“上次的伤好点没?”


    男生今天一身黑色套头衫配灰色运动裤,侧了眸才说:“刚刚至少有三个男生跟你搭讪。”


    梁矜说:“我都拒绝了。”


    她反问:“你都看到了?”


    沈轲野冷笑声。


    “猜的。”


    梁矜当然知道正牌男友不爽,她说:“答应我的,咱俩不公开。”


    沈轲野眯眼,看了眼她,说:“就这么厌恶跟我扯上关系?”


    梁矜否决:“不是因为厌恶……电影拍摄更重要……”


    话没说完,被打断,“养和医院的资料弄到手了。”


    梁矜顿住,她稍稍侧眸,男生似乎刚下课,车后塞了他的包,上面摆了黑色的笔记本和蓝水笔。


    男生歪了头漆黑的眼眸光稍垂,清晰冷厉的轮廓在暗调的灯光下冷感。


    沈轲野在等她反应。


    梁矜迟疑:“真的?”


    她想要资料。


    也挺高兴。


    但她也说了,资料给她,就考虑跟他同居。


    没想到沈轲野动作这么快。


    沈轲野问:“想要?”


    梁矜“嗯”了声。


    沈轲野问:“怎么要?”


    散漫随性的语调,对方漆黑的眼注视她,梁矜觉得危险。


    少女愣在那里,猛然凑近想亲他。


    沈轲野没动,倏然,在她靠近要亲上时说:“玻璃不太隐私,想明早上头版头条,可以现在吻我。”


    鼻尖已经触碰在一起,沈轲野脸上那颗漆黑的小痣侵略。


    男生云淡风轻地笑,涵盖一丝冷淡和讽刺,拖长声调称呼她:“大明星。”


    “……”


    到餐馆时一屋的人已经开始热络喝酒。


    就空了靠里的两个位置,沈轲野和梁矜还没到。


    有人说:“野哥他真没跟梁矜在谈?”


    “谁知道啊,上次聚餐那样子,看着像在一起了。”


    “就梁矜现在那讨论度,真的相当可以,估计电影真上市了,她就跟野哥一起成为我们这一届的明星校友了。”


    “所以他俩到底咋回事……你们没看吗?SNS上,野哥、大明星,还有那个休学的宋什么……三角恋。”


    “……”


    梁矜推门时刚好听到屋内的讨论。


    梁矜侧眸看她不远处的沈轲野,她没想到她主动也会被沈轲野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霎时屋内一片安静。


    邬琳露出惊喜神色,拍拍身边的位置说:“矜矜,你来啦!来坐这儿坐。”她准备跟梁矜说些悄悄话,看到后面披了件黑色外套的沈轲野,又脸色稍滞,自动闭了嘴。


    等人都坐下,邬琳小声问:“什么情况,你们吵架了?”


    她帮梁矜隐瞒了她跟沈轲野的恋爱关系,甚至没和男友说,但还是奇怪,想到传闻,凑到梁矜耳边问:“分了?”


    梁矜平淡在看沈轲野,他坐在她对面,李屹柏给他倒了杯水。


    梁矜说:“不是。”


    这次的庆功除了这场小型的聚餐,李屹柏还在附近的别墅区租借了场地,说晚点去那里通宵畅玩,许多人附和说“爽”。


    热辣的菜点吃起来没那么拘谨,队员们又开始聊这次比赛的全赛程,有人聊起宋佑淮,不自觉就想起来梁矜。


    有位坐不远处的男生好奇地问:“哎,大明星,我能问你个事吗?”


    那人端着茶杯,舔着唇不太好意思问,梁矜不怎么在乎地说“可以”,对方才开口:“你……真单身?”


    原本吵闹的包厢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梁矜脸上,梁矜看了眼沈轲野,对方刚在停车场他顺走了她的打火机。


    沈轲野骨节分明的手捏着银质的侧壁,含着笑在听,“LiangJin”的刻纹被他摩挲。


    餐桌上的热气在上升,打火机盖子开合时发出“卡擦”清脆的声响。


    此刻,沈轲野根本没在看她,梁矜缓缓回答:“是。”


    “哇”的一声不知道哪儿爆发出来。


    有人说:“梁矜,那我朋友有机会了!你知道不,我朋友超喜欢你,你之前投票那个跳芭蕾的视频,他看了几百遍。”


    “卧槽!”


    又有人紧跟骂了句,“几百遍,变不变态!”


    梁矜神色很淡,及时打住说:“聊你们的事就好了。”


    见她不善的语气,一群人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善意地转移话题,有人提议说:“不然大家喝一杯?”


    李屹柏从家里酒窖拿出来的酒,听说是藏了几十年的珍品。


    李屹柏圆场说:“行啊。”


    他就坐在沈轲野旁边,问:“阿野,你喝吗?”


    沈轲野将那枚打火机扔进了兜里,他心里不高兴,冷嗤声,找了个借口:“女友不让。”


    场面一瞬间安静。


    原本被梁矜浇灭的八卦之火又重燃。


    李屹柏迟钝,“阿野你什么时候谈的,跟姜曼妤?”他实在是好奇,但又怕其他人知道,声量压得低得不能再低,“你不是不喜欢姜曼妤吗?我怎么不知道……”


    都以为沈轲野不愿意提,没想到男生坐那儿,眼皮都没抬,随口说:


    “两天前。”


    “她追的我。”


    沈轲野冷笑了垂眸评价,“一位不听话的小女生。”


    第26章 Invitation 24 梁矜,小……


    聚餐已经接近尾声, 一行人在包厢内有说有笑。


    手机收到新消息,一个小时前的。梁矜扫了眼,说了声“抱歉”出门。


    郑韵知的消息很简短,但足够叫人浑身发抖。


    【梁矜, 从明天开始用新剧本, 跟原本的没什么差别,只是女配的戏份加了点。】


    打开邮箱里传来的剧本, 梁矜恍然愣住。


    《港芭蕾》的剧本是郑韵知早年写的, 完全以曾枝的视角展开, 哪怕是出场最长的其他角色,也只有十七分钟。


    简单翻阅, 梁矜手脚冰凉。


    郑韵知凭空加了另外一位天鹅舞者进去, 几乎和女主的戏份平起平坐。


    梁矜电话过去, 郑韵知的语气显得不耐, “我也是为电影好……梁矜,沈钧邦先生那里提的要求, 对方说如果出意外,可以随时把你换掉,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而这个新增角色的饰演者眼熟。


    姜曼妤-


    “说起来嫂子之前追队长真的是羡慕死我们了!”


    “对啊, 我一直觉得邬琳嫂子可他妈的勇敢,从内陆追到港区来……”


    “有女孩这么主动的,队长可是你福气, 你得和嫂子喝一杯!”


    包厢里有说有笑, 在敬酒,也不知道进行到第几轮。


    梁矜推门进去,一眼看到坐在站那里不安的女孩。


    邬琳不会喝酒,但是一堆人起哄, 她跟男友说了声“可不可以以茶代酒”,李屹柏没理她。


    平日里邬琳总喊梁矜出来也是这么个原因。


    一群男的没轻没重,老起哄,以前宋佑淮在更是容易受委屈。


    邬琳这人私底下咋咋唬唬又心细,但就是块棉花,谁揉搓都行。


    那杯酒少说四两。


    梁矜快步上前,说:“我帮她喝。”


    她顺手从邬琳手里夺走杯子,一饮而尽。


    白的,挺烧。


    梁矜酒量一般,瞬即胃烧起来。


    男生被她突然闯入面色尴尬,说:“梁矜,他们在敬我跟琳琳,你喝了什么意思?”


    梁矜心里本就烦躁,眉眼一抬,说:“我什么意思?邬琳不会喝酒。李屹柏,你做男朋友的,是不知道还是不在意?”


    “一杯酒而已。”


    梁矜笑了,唇一扯,建议,“你要是不高兴,也可以找人代喝。”


    一屋子的人议论纷纷,梁矜转眸看坐在中央的沈轲野,对方耷着眼皮,不动声色看了她眼。


    邬琳来打圆场,“好啦,一点小事。”她捏了下梁矜的手心,跟所有人说:“我喝杯啤的,可以吧。”


    说完,她看了眼李屹柏,嘴角一翘,像安抚似的,笑起来温柔纯良。


    邬琳倒了杯啤酒,但她酒量是真差,喝了两口又呛到了,咳嗽得不行,抽了面纸擦嘴。


    原本在那儿起哄的男生还有几个笑出来,说:“啊呀,看来嫂子酒量不行。”


    “队长,要不别让嫂子喝了。”


    李屹柏没喊停,邬琳倔强还想喝,突然有人开口说:“吵什么。”


    说话的人是沈轲野。


    他一开口全场静下来。


    沈轲野说:“没别的了?”


    邬琳定定地看着杯子里的酒,李屹柏对她稍显不耐,回话说:“等会儿去别墅,阿野,一起去?”


    沈轲野下颌微抬,男生坐那儿,双腿交叠,漆黑的眼漫不经心落在梁矜身上,问:“大美女,你去吗?”


    被点名的少女稍顿,看了眼沈轲野。


    对方很轻地笑了。


    梁矜想到姜曼妤和资料的事,心烦。


    移开视线看邬琳,刚喝了酒,女孩鼓着腮一副想吐的样子,鼻子发皱,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


    梁矜暗自叹了口气,笃定说:


    “去。”


    ……


    租的旺角小别墅有三层,其他人在大厅玩,卫生间里邬琳洗了把脸,人还晕着,她眼睛红红的,跟梁矜小声解释:“李屹柏他有自己的道理嘛,毕竟是校篮球队的队长,他平时打配合,肯定要和其他人处好关系。”


    李屹柏那家世,如果肯护着邬琳,绝对没今天那样的事,就是没那么喜欢邬琳。


    但邬琳太喜欢李屹柏了。这件事他们心知肚明。


    “算了。”梁矜看邬琳那执拗的眼神就知道,说不明白的。


    大厅里一行人在打牌,梁矜找沈轲野,问了才知道人去二楼阳台接电话了。


    梁矜跟邬琳说了声,匆匆忙忙上楼,楼梯刚走至中段,倏然听到“啪嗒”一声。


    宛若惊雷般把在场所有人镇住了。


    大厅的沙发旁,邬琳不小心把玻璃杯弄到地上了。


    李屹柏脸色不好,用粤语嘴了句:“邬琳,你今日成心的吧?”


    邬琳一懵,本来就动静吓到,又不习惯听别人说标准的粤语,心里头发酸,她喝了酒眼睛就发烧,小心翼翼闭上嘴,蹲下身捡碎玻璃。


    梁矜冷笑声,快步下楼,把邬琳扶起来,说:“别捡,就放这儿,晚点有阿姨来打扫的。”


    邬琳辩解:“我弄碎的。”


    李屹柏看梁矜冷着一张脸,气不打一处,冷声:“梁矜,关你什么事?你来凑什么热闹。”


    他看不惯梁矜不是一天两天,但碍于对方是女友的闺蜜,也不说什么,今天梁矜算是撞枪口上了。


    李屹柏道:“真以为自己大明星,戏还没拍,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沈轲野接了电话回来刚好看见这一幕。


    梁矜扶着邬琳,冷眸中含着嗤笑,但就是不说话。


    李屹柏扫了眼邬琳,恼怒道:“还有你,邬琳,一天到晚问我乱七八糟的事,全都是关于沈轲野的,我他妈都以为你跟他在谈了。”


    他全程说的是粤语,语速极快,话音一落,鸦雀无声。


    二楼的栏杆处,男生撑着栏杆俯视,说:“李屹柏,我可没跟她谈。”


    沈轲野略含深意地看了眼梁矜,冷冷建议:“嫌她烦就分。”


    邬琳听到那句“分”,捏着梁矜的手勒紧了。


    梁矜在心底叹了口气,建议:“我送你回宿舍吧。”


    外面夜幕已至,繁华街道在夜色中有种烟火气与纸醉金迷的喧哗冗杂的冷漠,车如流水,衬托得人类渺小。


    梁矜侧眸看了眼邬琳,邬琳刚还硬撑,现在已经蹲下身哭了。


    梁矜说:“所以我劝你分手。”


    “我不要。”


    “我是为了他才来港大的,我那么努力才过来,好不容易追上他。”


    邬琳眼眶里的泪水一颗一颗地滚落,抹干净了,可新的眼泪又掉出来,只能笨拙地再去擦。


    到最后根本就止不住。梁矜蹲下身帮她抹眼泪,邬琳抬起脸说:“是我不好,笨手笨脚的,惹他生气了。”


    “你没错。”梁矜心烦想把李屹柏骂一顿,可又知道,邬琳还是喜欢他。


    少女无奈叹了口气,伸手,把邬琳搂进怀里。


    旺角这个路段最为繁忙,打不到车,梁矜只好给沈轲野发消息,问可不可以送她们回去。


    隔了一会儿,沈轲野回信:【我叫邵行禹送她。】-


    梁矜站在路灯旁叼着烟等沈轲野。刚上车的时候邬琳已经不哭了,只是犯晕,梁矜给了两百港币拜托邵行禹买药,小邵公子没收钱,梁矜让邬琳到宿舍给她发消息。


    “走了?”


    梁矜听到男声回了眸。


    她将细烟塞进了兜里,脸色发冷,说:“他们还在玩?”


    “嗯。”


    梁矜觉得好笑,靠在路灯旁,偏头说:“现在可以把资料给我了。”


    沈轲野垂目在看手机屏幕,冷眸时眼皮稍垂,他说:“这么心急?”


    梁矜说:“郑导给我来消息说加了一个角色进去,是姜曼妤,她的戏份只比我少了两幕。”梁矜讽刺语气,“男朋友,这件事你知道吗?”


    男生没说话。


    梁矜冷笑,觉得这一晚上都是糟心的事。


    “我让李屹柏跟邬琳分手了。”


    梁矜眼皮一跳,猛然心脏收紧,少女抬眸问:“你说什么?”


    想到邬琳刚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梁矜只觉得恼火,她问:“你知不知道邬琳为了跟李屹柏在一起付出多大努力?你让他们分手?”


    邬琳会绝望的。


    沈轲野挑眉时有种纯然的冷与坏,说:“关我什么事。”


    梁矜知道的,她语气急迫:“可是只要你说了,李屹柏肯定会和邬琳分手的。”


    男生冷冷说:“梁矜,李屹柏就是想跟人上床。”


    梁矜觉得荒谬至极。


    她不知道沈轲野哪儿来的底气跟她说这些。


    少女质问:“那你呢?你又是什么目的?”


    梁矜很烦,她说:“你对我不过是生理性喜欢,跟李屹柏有什么区别?”少女显得冷漠,一双眼睛锐利地盯着他,语气冷然:“沈轲野,想跟我做。爱,这想法很爽吗?”


    突然的讽刺,沈轲野表情微怔,倏然扯唇一笑。


    沈轲野看向几步之遥的梁矜,少女清冷的面容含着愤怒,但她生动的样子是真带劲儿。


    沈轲野冷嗤,漆黑的眼眸里酝酿着风暴,说:“说什么呢?”


    他缓步上前,恍然的接近分明没有实质性的行为,却带着浑身危险与强占的气息,高大的身形几乎是把她笼罩,男生低头,磁沉的嗓音在耳侧,冷声道,“梁矜,小心我真搞你。”


    第27章 Invitation 25 我讨厌你……


    梁矜去找了邬琳。


    她让沈轲野跟李屹柏说别分手, 沈轲野说:“建议而已,听与不听,不在我。”


    梁矜恨不得丢下一切说句“去他的吧”,可话到嘴边, 只剩下一句, “我先走了。”


    港大的宿舍门口,邬琳洗了把脸准备出门。


    她看起来痛哭过, 眼睛发肿, 激动到肾上腺素飙升, 浑身压抑不住发抖。


    看到梁矜,邬琳发了狠揉脸, 可开口还是软的, “梁矜, 李屹柏说想分手, 沈轲野的要求他拒绝不了。”


    悄然的夜色下,邬琳站在那里, 换了前男友最喜欢的那条短裙,梁矜猜到了她想做什么, 问:“你现在回去找他?”


    邬琳咬了牙说:“我不能接受这种突然的分手。”


    她为李屹柏孤注一掷、十八岁到陌生城市读书, 吃了好多好多的苦,才美梦成真跟他谈恋爱。


    梁矜说:“我陪你去。”


    邬琳瞪着眼前人,反问:“你陪我去?”


    “现在一点了。”


    邬琳怔住, 瞬即质问:“梁矜, 你还嫌害我害得不够惨吗?我们也是很好的朋友了,我帮了你多少啊?你明知道我喜欢李屹柏,结果沈轲野一句话就想把我的一切毁了,现在你来干什么?跟我炫耀自己找了个多牛的男友吗?”


    梁矜上前想拽住邬琳的手, 被女生甩开了。


    梁矜说:“邬琳,你冷静点,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而且恋爱从来只是你们两人之间的问题,如果李屹柏非你不可,你们不可能分。”


    听到这话,邬琳眼眶里的泪水迅速积满了,说:“梁矜,非要扎我的心吗?你明知道李屹柏没那么喜欢我……”她嘴唇哆嗦,两行清泪就掉下来,失笑,“我想不明白,你不是不喜欢沈轲野吗?这个时候帮他说话!”


    她质疑的时候声量扬起来,高声问:“我就问你,男人那么多,你为什么非要跟沈轲野恋爱?他是好人吗?”


    宿舍楼不算隔音,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邬琳那双发红的眼睛扫了眼,她还记得要帮梁矜隐瞒恋情的事,脸痛苦皱起来,说:“你走吧。”


    梁矜攥住她,邬琳想把人推开。


    梁矜说:“可是邬琳,你不喜欢走夜路。”


    邬琳顿住了。


    梁矜说:“也不喜欢半夜一个人打车。”


    李屹柏给邬琳发了消息,说见面可以,在旺角那家别墅旁边的小酒馆。


    李屹柏一人在角落。


    纵然是做了千般心理准备,目光落定在男友身上时,邬琳还是忍不住又红了眼睛。


    “怎么把梁矜带来了?”李屹柏语气不耐。


    邬琳气势不自觉弱下去,梁矜唇一扯说:“我出去,你们聊。”


    梁矜出了门在玻璃门外,抬头看天。


    已经是深夜,繁华到庸俗的街道也有落寞的时候,寂寞的城市大到好像丢失自己。


    烟抽完了,梁矜到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要了包煊赫门,摸了兜才发现打火机没了。


    在沈轲野那。


    营业员昏昏欲睡,打了个呵欠,也没在意什么,说:“小姐,打火机7港币。”


    她身侧的小型电视机在放《港芭蕾》的宣传。


    梁矜带着黑色的口罩,准备掏钱,突然听到猫咪的叫声。


    外面淅淅沥沥要落雨,少女的目光顺了眼玻璃门外,是只受了伤的灰色缅因猫,盘踞着腿在垃圾桶旁无助舔舐自己断掉的腿。


    梁矜将纸币塞回HelloKitty的钱包,改口:“就一包烟吧,还有这个,打火机不用了。”


    梁矜出门,蹲在水泥台阶上拍了张照发过去,问沈轲野。


    【跟你同居,能养猫吗?】


    梁矜将买来的猫条撕开,缅因猫小小的一团,一开始怕生,窝在脏兮兮的角落里不敢靠近,但很快就被吸引,过来舔了两口。


    隔了一会儿,有回信。


    【什么意思。】


    梁矜眺望不远处的酒馆窗户,邬琳的恋情她并不看好,但人总要自己亲自撞南墙才知道疼。


    梁矜打字:【话收回去,别让邬琳跟李屹柏分手。】


    【我跟你回家。】-


    曾枝上次的手术不算成功,医生说如果没有新的方案,以后建议保守些的治疗。


    下的士时,医院的医生打电话过来,说这段时间曾枝的情况不算好,可能是担心梁薇的情况,劳心劳力,刚刚心脏骤停,经历了一场抢救。


    “妈妈……她还好吗?”梁矜一瞬间脑袋放空,嘴巴哆嗦了下,竟忘了怎么发声。


    医生失笑,“放心,发现得及时。”


    “她醒了没有?”


    “还没,但基本脱离危险。”


    梁矜抱着怀里的猫,抬头看天空,漆黑的夜晚没有半颗星星。


    负责的女医生加班到此刻,要下班了,她留了护士站电话给梁矜,关怀:“梁小姐,不放心的话可以打给住院医师和护士,他们在时刻关注你妈妈的动向。”


    梁矜沉默后说,“好,谢谢。”


    受伤的缅因猫被梁矜放在附近的宠物医院。


    沈轲野给她的地址不是之前见面的别墅,是学校附近的一间平层,密码锁是20071114。


    家里的电视还在放比赛录像。


    沈轲野不在,梁矜看到客厅茶几上摆的资料,封面上有“养和医院”的字样,沈轲野没给她的那份。


    这是一份简要的综述。


    想起方才医生的叙述,梁矜没有犹豫,快步上前打开,简要翻阅,怔在那里。


    治疗方法是有的,但不算成熟。


    类似于癌症续命针,28天到三个月一针,癌症的续命针常规是在六十到八十万,妈妈和妹妹的病只会更贵。


    “我好像没让你动。”


    沈轲野去了便利店,回来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少女。


    梁矜恍然抬眸看他,好半天,露出个复杂的笑容。


    她说:“看完了,”她的眼神发空,无所畏惧地看着男生说,“能把我怎么样?”


    这么大的窟窿,她填不上的。


    梁矜手机抖了下,收到邬琳的消息,【李屹柏不跟我分手了。】


    以及邬琳说:【矜矜,我……今天不回去了,你可能要自己回去。】


    梁矜脑袋发晕,她看到了那份资料上预估的费用,想静静。


    她当着沈轲野的面给邬琳回复消息。


    【恭喜,没事就好。】


    想了下,又加了句,【保护好自己。】


    梁矜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去,突然被人拉住了。


    男生站在她半步之遥的位置,沈轲野问:“你要走?”


    眼前的少女回了眸,沈轲野这才发现梁矜的眼眶红了。


    她张了张嘴,盯着他,问:“所以你不想给我看这份资料,是知道我看完了之后会清醒过来,知道有些生死是注定的吗?”


    一年八位数的预算,不可预计的治疗总费用,超出梁矜穷尽一生可以争取的范围了。


    希望落空的那一瞬,梁矜只觉得哀莫大于心死,她冷眼看着眼前人说:“把我松开。”


    沈轲野反问:“谁准你走了?”


    梁矜冷笑说:“我不仅要走,还想回家。”


    梁矜甩开沈轲野要出门,但发现根本松不开,梁矜怒斥:“你把我松开!”


    男生拉着她把她整个人扯进怀里,问:“你要离开港区?”


    梁矜一懵,又笑了,说:“是,不可以吗?”


    沈轲野说话时有种纯然的冷漠,问:“那我呢?”


    梁矜冷声:“你怎么样关我什么事?沈轲野,我会回来拍电影,你可以见我,一个月、两个月,或者半年。”


    梁矜现在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去见妈妈。


    医生说妈妈还有三到六个月的寿命,她现在有钱,不足够把曾枝从生死线拉回来,但足够陪妈妈到闭眼。


    沈轲野嗤笑声,低眸说:“梁矜,你不干脆别回来。”


    少女冷冷盯着沈轲野说:“可以啊,你想分再好不过,沈轲野,反正我不喜欢你。”


    她的话音稍落,整个人猛然被推到墙上,那双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沈轲野眯眼问:“你说什么?”


    梁矜的下颌被他钳制,勒得生疼。


    “资料不给我、强迫我、让我最好的朋友跟她喜欢的人分手、任由姜曼妤跟我平分角色戏份,让我走投无路来求你,玩弄我很好玩?”梁矜语气生冷地重复,“沈轲野,我告诉你,我讨厌你。”


    少女细润的鼻尖上那双冷漠的眼睛疏离,压抑着愤怒。


    沈轲野像是被那眼神刺伤到,十分钟前他还帮梁矜下楼买了日用品,这样一句话被对方吐出来,他猛然凑近了吻她。


    梁矜像是受了惊般紧闭着嘴,她的力气很大,但是皮肤温软,呼吸带着炙热又迷乱的热感,她咬紧了牙关,被亲得松开了嘴巴,眼眶又红了起来,无助又冷漠地瞪着他。


    像是藏着荒谬感与无法逃离的耻辱。


    这个吻结束的那一瞬,少女愤怒地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第28章 Invitation 26 我想吻你……


    沈轲野被扇得别开脸。


    梁矜下手没有半点留情, 几乎是豁出全身力气,她说:“离我远点。”


    沈轲野的侧脸没有表情,只是垂眸,抬手用大拇指的骨节抹了下嘴角, 细小的黑痣随着倏尔的冷笑动了下, 问:“猫送哪儿去了?”


    梁矜冷漠道:“我说离我远点。”


    “钱付了吗?”


    梁矜没再说话。


    沈轲野开口说:“给你报销。”


    梁矜扫了眼沈轲野被她扇过的侧脸,已经微微泛红, 梁矜原本不想说话, 可目光停留片刻, 还是冷声交代:“付了。”


    她说:“我要回宿舍。”


    梁矜想出门,被人叫住, “梁矜, ”沈轲野语调慢悠悠的, 却有不可置疑的压迫感, “出了这个门,你的电影就拍不了了。”


    吊灯下, 两个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沈轲野脱了外套, 坐到沙发上, 漆黑的眼底团聚着幽暗的光,宛若风暴滋生,又有置身事外的倨傲感。


    梁矜不知道怎么去描述这种在身体里蛰伏的束缚和愤怒感。


    他表现得那么冷静, 就好像她是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沈轲野嗤笑评价:“是我之前给的太多了。”


    梁矜站在那里, 没动:“所以?现在打算把一切收回吗?”


    沈轲野说:“我没那么无聊。”


    梁矜觉得悲凉,说:“我想回去见我妈,我怕她下一秒就合眼。”


    整个平层有二百四十平,沙发是不足够柔软的木质沙发, 男生抬手关掉了投影,说:“那如果她还能活两年、三年乃至更久呢,你这辈子都不会回来吗?”


    梁矜一瞬间茫然,那双漆黑的眼眸疑惑而无助地盯着他,问:“什么?”


    沈轲野没说话。


    梁矜质疑:“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沈轲野问:“西洋棋学会了吗?”


    梁矜反感一无所知的状况,说:“什么叫我妈妈还可以活更久?”


    沈轲野侧脸沉在暗色的客厅里,黑色的碎发散落,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掀开眼仰视她,说:“梁矜,还是那个规则,赢我一局,二十万。”-


    梁矜睡在客房,跟沈轲野不欢而散,她洗完澡,到储物间找到棋盘,犹豫要不要去找沈轲野。


    手机收到新消息。


    姜曼妤的。


    【梁矜,你妈妈和你妹妹的病,有人想帮你。】


    姜曼妤已经许多没有现身,突然这么句话发来,梁矜微愣。


    姜曼妤:【她想见你。】


    女字旁的她,如此迂回的联系方式,梁矜心里倏然有了答案。


    姜曼妤最后回复:【这个周日,她约你见面。】


    出了房门,四周灯都熄了,只有窗台有点光亮。


    沈轲野坐在那里,梁矜在宠物医院预留了他家里的地址,刚才宠物医院的工作人员把缅因猫送了过来。小猫咪被洗干净了皮毛是干糙的杂草灰,一双眼睛是绚丽的紫色,羞怯地躲在他身边。


    沈轲野问:“不去睡觉吗?”


    梁矜将手机收回了兜里,说:“找你下棋。”


    沈轲野回眸看了她眼,似乎是打量,说:“找我要钱?”


    梁矜不置可否。


    她上前,坐到了缅因猫的旁边,摆放棋盘。


    小猫咪显然还记得她,秀气地喵了声,像是讨好似的靠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心。


    温软的触感像是棉花。


    梁矜低眸看着猫,不知道怎么跟沈轲野搭话,她不知道沈轲野什么意思,她问:“我刚在客房看到一只猫的照片,你原来那只吗?”


    那是只四肢都只剩上臂的黑色缅因猫,比起正常的猫要矮上半截,看起来憨态,在绵软的摊子上乖巧地撒娇。


    “嗯。”


    “你的猫,怎么死的?”


    “被人扔到外面,没有自理能力的生物总会有一万种死法。”


    “你去比赛的时候被扔掉的吗?你舅舅想以此给你警告。”后半句是陈述句。


    沈轲野似乎意外,笑了下,问:“梁矜,你对我很感兴趣?”


    黑白的棋盘被摆好,梁矜抬眸看他,她扇他那一下,时间的发酵,侧脸已经微微肿了。


    梁矜郑重地说:“对不起。”


    少女乌黑的长发自然垂落,衬得小脸冷白,漆黑的眼瞳直勾勾看着他,没有情绪。说出来的话却慈悲,“疼吗?”


    沈轲野在注视她,倏然垂眸,从兜里顺出来个东西,说:“还你。”


    他白天出门没带打火机,沈钧邦限制他人生自由,不准他有任何恶习,不过他这人天生反骨。


    看到那方银质的打火机,梁矜没接:“沈轲野,喜欢送你好了。”


    沈轲野说:“打火机,我不会给你付钱。”


    少女眨眼,似乎被逗笑了,但只是很轻微地笑了下。


    她怅然若失,黎明前的夜晚,窗外的景色沉寂在彻头彻尾的黑暗。


    姜曼妤那条消息是宋佑晴托她来找她的,想要什么,不言而喻。


    梁矜也想知道爱与生命之间有没有一个完美的解。


    梁矜捏紧了自己的手指,鼓起勇气问:“你会帮我解决新治疗方案下妈妈和妹妹的费用,对吗?”


    沈轲野垂眸在看棋,还没开始下,他说:“有条件。”


    “除了比赛,我不可以离开港区,梁矜,你要陪在我身边。”


    梁矜闪动的眼眸倒映着沈轲野的模样,问:“然后呢?”


    男生神色冷漠,磁沉的嗓音带着逼迫,没有半点情欲,反问:“你不是很清楚吗?”


    博弈。


    梁矜脑海里倏然浮现这个词,觉得荒谬。


    她尝试着打商量:“我现在跟你耍心眼,你会输给我吗?”


    夜色下,些微的灯光照亮少女清冷的面容,沈轲野看着她,问:“比如?”


    梁矜想说些暧昧的话,可眼睛一眨,又心软,“我帮你把侧脸处理一下吧。”


    男生眯了眼,压着眼底讽刺和调侃,恶劣又云淡风轻的轻笑,想嘲讽,话到嘴边,只是别开眼剩句,“过来。”-


    梁矜数不清多少次帮沈轲野处理伤口,但这是第一次,帮他处理她自己打出来的痕迹。


    沈轲野一点也不怕疼,甚至于他会沿着碘伏棉签的轨迹去看她。


    平淡无波的情绪,却是种在狼窝里被孤狼觊觎的眼神。


    梁矜开口道:“你别盯着我。”


    公用的卫生间面积不小,洗面池前的镜子也比正常的要大,梁矜难以忍受沈轲野的目光从现实和虚拟两个方向一齐扫来。


    沈轲野说:“你拿棉签的手总折着,以前是给自己处理过吗?”


    梁矜看到镜子里沈轲野的目光,否决:“没有。”


    她逃避似的将涂好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手机响了几下。


    是邬琳的消息。


    【李屹柏说不想见你,矜矜……我对你没意见,但才跟他和好,最近我可能不能跟你一起上公选课了。】


    【你也正好要去拍戏……应该没关系吧?】


    【对不起。】


    “谁的消息?”


    梁矜没回,将手机屏幕熄了,说:“邬琳的。”


    “你是为了她,才住过来的。”


    事实的话语,梁矜却沉默不想接答。


    她将医药箱整理好,交代:“你放回去吧。”


    男生垂着眼在注视她,倏然很轻地扯唇,说:“刚吵架的时候,梁矜,你说还有什么想要的?”


    梁矜抿唇,她的烦心事很多,但现在不想跟沈轲野重申。


    这可是个会得寸进尺的东西。


    少女秀气的眉舒展开,故作轻松地跟他拉开距离,她乌黑的长发因为刚才要细致地擦拭棉签挽在一侧,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却温柔,说:“你想帮我解决?”她抬眸,说,“我现在可给不了你什么优厚的报酬。”


    梁矜冷淡说:“我要睡觉了。”


    她抬步要走,倏然被人拉住。


    沈轲野晚上在旺角接到了电话,沈钧邦在外滩出车祸了。


    宋佑晴同在沪市,过几天沈钧邦身体状况好转,才会把人带回港区。


    沈轲野说:“梁矜,如果有人联系你,告诉我。”


    梁矜眼睫一颤,茫然,问:“什么?”


    沈轲野把她拉进怀里,倏然没什么兴趣去强调,而是换了个话题。


    “我想吻你。”


    梁矜站在镜子前,觉得无从遁形,眼前这个人明明已经把她掌控了,她甚至在他的家里,在他家的卫生间镜子前,跟他在凌晨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缠抱在一起。但沈轲野还是带着浅淡笑意,不怎么客气地问她:“给亲吗?”


    第29章 Liar 27 当我是你的狗,得对你……


    梁矜被他吻到窒息。


    她一直觉得沈轲野这人贪心不足, 她的呼吸快被他抢光了。


    梁矜推不开他,只能掐他。


    这是个疯狂互相折磨的过程。唇齿在搓磨,呼吸急促又触碰,好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这是最后一个吻。


    “我没同意让你亲。”


    沈轲野被人推开, 温烫的感觉沿着嘴角流下来,意识到是什么, 男生抬手擦了下嘴角, 梁矜把他的嘴唇咬破了。看着自己的血, 沈轲野扯唇淡笑,说:“也没想征求你的同意, ”又夸了句, “梁矜, 你属狗的。”


    暗色的卫生间。


    梁矜后退, 靠在瓷砖墙上,表情讪讪, 不跟他讨论没营养的东西,说:“你亲了我。”


    “嗯?”


    “有代价。”


    梁矜心烦, “晚上剧组有聚餐, 因为姜曼好进组的事情,导演组重新排了拍摄日期,我的戏份基本被无限延期。”她抱手臂冷冷要求, “你陪我去。”


    沈轲野心里觉得好笑, 他身型高,低眸时劲瘦的腰微折出轮廓,单手抬水龙头,将沾染的血渍冲掉, 冷磁的嗓音问:“一个强求的吻,梁矜,凭什么?”


    侧眸时他没了笑意,嘲讽:“当我是你的狗,得对你言听计从吗?”-


    翌日,梁矜一整天没戏份,但还是去了剧组。


    梁矜垂目在看沈轲野给她的打款消息,二十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少女穿着宽大的灰色棉质运动服和黑色短裙,套着帽子,手插进兜里,在等人。


    “梁小姐,找我做什么?”姜曼妤第一天来拍摄,不太熟悉,刚NG了不下十余次,脾性不好,冷嘲热讽,“你妈妈不是才抢救过?还有心思来剧组找我聊天?”


    梁矜歪了头,早上她就知道曾枝醒了过来,但现在情况不好。


    梁矜摩挲兜里的蓝色烟盒,问:“宋佑晴跟你说的吗?”她乌黑的长发从帽檐里落下来,掀开眼,“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在乎的人就更少了,沈轲野都不知道,你倒是比我还清楚。”


    听到“宋佑晴”的名字,姜曼妤原来稀松平常的脸色一变,神色起伏后恢复平稳,说:“梁小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梁矜耸肩,说:“姜曼妤,开门见山。宋佑晴找我做什么?”


    姜曼妤表情一收,淡声说:“没事的话,我先走了,等会儿还要继续拍戏。”


    梁矜没有拦人,只是随口评价:“刚那场戏,你太在意我在旁边了,因为我让你滚出沈轲野的世界,但你没有。”


    “梁矜!”


    姜曼妤回眸看了眼,语气暗含警告。梁矜比她高小半个头,少女冷漠站在那里,明明一无所有,被她打压得连拍戏的机会也延期,可话还是难听得扎人的心。姜曼妤勉强维系体面,说:“你说话放客气点,你想见的人周末会回来见你。”


    梁矜淡淡一笑。可能放在一个月前她也想不到沈轲野的喜欢能让她这么值钱,让横纵港区的顶豪千金小姐如此重视她,梁矜说,“宋佑晴找我无非两种情况,让我离开沈轲野,或者让我不要和沈轲野分手。”


    梁矜缓缓吐出自己的猜测,“我想,后者的概率居多,宋小姐想要我在沈轲野身边替她做个暗桩。”


    姜曼妤顿时急了,眯了眼,问:“梁矜,这些是沈轲野跟你说的吗?”


    “他还不知道,”梁矜别开眼看不远处,剧组的人员在忙,郑韵知看见她就皱眉,明明当初要求她来港区,可现在导演很讨厌她,梁矜说,“但这显而易见,你表现得太蠢了。”


    姜曼妤想骂人,却只是暗压情绪,正色问:“你到底想我怎样?”


    梁矜笑了下。


    少女从单肩背的包里拿出纸和笔,递给姜曼妤,说:“把宋佑晴的联系方式写给我,其他的事你不要管。”-


    剧组的聚会上,梁矜在看手边的联系方式。


    梁矜跟剧组的人关系都淡淡的,又因为姜曼妤的空降,大家都下意识避开了她。


    她像是个透明人。


    梁矜接到了电话,以为是宋佑晴,看到来电显示,是邬琳。


    梁矜说了声“抱歉”出去接电话。


    邬琳昨晚去旺角跟李屹柏求和的事情闹得挺大,基本上跟着去的校篮球队的那帮人都知道了。


    不知道被谁放在了SNS上调侃,话说得难听,说什么“女人腿一张”什么过错都免了。


    无中生有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了,邬琳被同系的同学说了两句哭了,但李屹柏没出来说半句话。


    梁矜冷了脸色说:“我去找你。”


    邬琳拒绝说:“不用,我跟李屹柏在一起……他不想见你。”


    梁矜恨不得冲过去、把邬琳打醒。梁矜冷声说:“邬琳,你应该明白,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邬琳似是又哭了,嗓音带上明显的哭腔,她打电话过来就是想消化情绪,被梁矜教育忍不住逆反,问:“那沈轲野就靠得住吗?你妈妈、你妹妹生病了这么久了也没见解决,我都听说了,电影他还把姜曼妤塞进去,他就靠谱吗?”


    聚餐已经将近尾声。


    梁矜挂了电话回去,她咬紧后槽牙,还是难以排解这股郁气,包厢里郑导已经喝醉了,拎着酒杯,看到梁矜进来,他倏然扬声道:“梁矜啊,我敬你一杯。”


    如他这般的中年人,身材瘦削,酒量也不佳,有助理在旁解释说:“郑导喝醉了。”


    “哎,没有。”郑导摆摆手,一杯白酒一饮而尽,脸色反倒是平静许多,说,“梁矜啊,我拍这个戏是为了纪念我心中的女神,我也是没想到啊,兜兜转转,她的女儿给我添的麻烦最多。”


    他哈哈大笑,又感慨:“报应。”


    他笑得疲惫,一杯又一杯地添酒,话中的深意却让不少人将目光落在梁矜身上。


    梁矜抿了唇,说:“我先走了。”


    梁矜先前听妈妈说过,郑导年轻时喜欢过一位佳人,为了那人终生未娶,今天终于揭晓了是哪位。


    有人拦住她,说:“梁小姐,这就过分了吧?郑导也是一片好意,他为了你妈妈这部电影奔波二十载,现在好不容易在港区闯出些名堂,你就没有半点表示吗?”


    陡然的质疑让梁矜觉得可笑,她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不知道谁教育了句,“至少喝一杯吧,梁小姐。”


    梁矜回眸看了眼郑韵知,对方醉醺醺仰倒在位置上。


    梁矜沉默,将空酒杯拍照发给沈轲野。


    矜:【沈轲野,我被人欺负了。】


    梁矜喝完找地方坐下,冷着脸发消息。


    矜:【你的新猫要没孩子妈了,怎么办?】


    梁矜想沈轲野过来帮她撑腰,她以为对方不会吃这套,没想到回复挺快。


    就四个字,没有其他。


    野:【定位发来。】-


    郊外的射击训练场,邵行禹来找沈轲野是为了沈钧邦车祸的事,进了门火急火燎,这件事宋佑晴瞒得太好了,他也是晚上才听见一星半点的风声。


    邵行禹问:“我听人说,沈钧邦生死未卜?”


    男生一身黑灰射击服,带着黑色护目镜在做狙击位做重复性训练。


    男生透过十字瞄准器狙中了靶标,食指按动板机,一梭子弹有如离弦的箭,“喷”的一声,命中红心。


    邵行禹急声:“你还有心情训练。”


    沈轲野语气淡淡:“放心,死不了。”


    邵行禹见好友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定了定,说:“那宋佑晴什么意思?为什么藏着掖着?”


    沈轲野扫了眼邵行禹,扯唇问:“你说呢?”


    邵行禹心里一下子有了答案。


    “她还没死心。”


    在邵行禹的印象里,从沈轲野回港开始,这位素有“温柔”之称的姐姐就跟他对着干,年幼时的手段还不算娴熟,但不能说不狠戾。


    邵行禹太清楚宋佑晴的真面目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过来通知沈轲野手机有新消息,男生扫了眼,收了器械,摘下护目镜,说:“我等会儿有事,车借我。”


    邵行禹将兜里的车钥匙递了过去,问:“怎么了?你训练不应该还有三个小时吗?既然你舅舅那儿没事——”


    男生的眸垂着,嘴角悬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


    邵行禹心里一抖,不自觉闭了嘴。


    手机里有两个人的未读消息。


    梁矜的,还有十分钟前宋佑晴发来的。


    宋佑晴还是那副平和又温柔的口吻,她没有提沈钧邦的病,而是“善意”地给了沈轲野一些提醒。


    宋佑晴:【阿野,我做姐姐的,关心你总是真心实意。】


    宋佑晴:【你这位女友,看来是个聪明人,我让姜曼妤去找她,她要了我的联系方式,不像柴米油盐不进。】


    宋佑晴:【她妈妈和妹妹需要天价的医药费,你想帮她,我说不定也想帮帮她。】


    宋佑晴:【你猜,我跟你之间,她会选谁?】


    沈轲野手指上滑,看到了梁矜给宋佑晴发消息的聊天截图。


    梁矜:【宋小姐,你的意思我知道了,那么直说吧,你的条件。】


    第30章 Liar 28 同流合污、狼狈为奸。……


    梁矜坐在包厢角落, 身前是空酒杯。


    一杯不够,郑韵知想让她继续喝。


    “郑导,所以拍摄延期根本不是姜曼妤的问题,单纯是您对我有偏见。”


    姜曼妤坐在主座旁边, 听到这话稍稍抬眸, 梁矜没有要就范的意思,甚至抬手将空酒杯倒扣了。


    少女微笑道:“就不继续了, 我喝了一杯, 算敬您当初在江南赏识我。”


    她起身要走, 郑韵知吐了口浊气,问:“梁矜,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女主演的机会从哪儿来的吗?”


    “我要给你母亲打电话, ”郑韵知喝醉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说, “你败坏了你母亲清白的名声, 还不知道错了。”


    瘦削男人说到动情之处,叹惋中带着憎恶, 说:“梁矜,曾枝本可以到死都清清白白。”


    梁矜唯一的心愿就是妈妈不要死, 她猛然回眸问:“你说谁死?”


    周遭议论纷纷。


    “什么出卖?”


    “你还不知道?这次的大投资定的女主就是姜曼妤, 之所以跟人平番,是因为梁矜跟沈先生有点什么。”


    有几个坐在角落的捂着嘴窃窃私语,“我天, 哪位沈先生?”


    “……”


    梁矜不理会乱七八糟的话, 可听到混乱人声中女人细微的声音。


    “韵知……怎么了?”


    电话那头,曾枝似刚睡醒,她昨晚才经历了抢救,身体不好, 说话虚弱,旁边有护士劝诫的声音,让她不要接电话。但曾枝还是客气而关切地继续说,“是不是矜矜那里出了什么事,给你添麻烦了?”


    这段时间梁矜在港区,求的最多的就是本身负责梁矜电影的郑韵知,曾枝习惯性地说:“我们家矜矜,辛苦你照顾了。”


    “郑韵知!”梁矜快步上前想去抢过电话,可人那么多,根本来不及。


    郑韵知:“曾枝,你女儿的事,你还不清楚吧?她为了自己出名,勾搭投资人……”


    话像是一片片刀子扎进了梁矜心里。


    手机被夺过的那一瞬,郑韵知只觉得坐着的靠椅被人踩了一脚,他看到了灰色帽兜下梁矜没有情绪的脸,少女那双冰冷的眼眸直直地注视他,有种直击灵魂的冷感。


    梁矜端过一旁桌上的酒杯,在男人的头顶猛然倾倒。


    辛辣的白酒从头发“唰”得淌到衣服。


    梁矜红着眼,收了手跟电话那头的曾枝说:“妈妈,我晚点跟你说。”


    曾枝似是没搞懂情况:“矜矜?”


    梁矜冷淡说:“挂了。”


    郑韵知的酒醒了大半,骂道:“梁矜,你做的什么事——”


    梁矜将对方的手机关机、放到餐桌上,扭头想走,被郑韵知拽住了。


    郑韵知语气中涵盖着厌恶:“你跟你爸爸真是一个样子,没有教养。”


    剧组的人大多听导演的,出了这样的事,虽对郑导的行事作风不解,但大多看出是梁矜做事太过分。


    他们要梁矜赔礼道歉。


    郑韵知冷笑声,重新拨打电话。


    混杂的人群拉住梁矜,美名其曰“不要冲动”,梁矜想要再抢根本没有机会,她孤立无援,梁矜怒斥:“郑叔叔,我叫您声‘叔叔’算客气,我妈妈才从鬼门关抢救回来,你如果还算人,就不要给她打电话了。”


    倏然有人将郑韵知耳边的手机夺过。


    “闹什么呢?”


    场面太乱,沈轲野进门时没什么人发现他,此刻开口了屋内才渐渐静下来。


    男生没什么表情,抬手注意到拨通的电话,顺手挂断了。


    郑韵知一顿,叫人:“小沈先生。”


    沈轲野漆黑的眼漫不经心落在其他人拽住梁矜的手上,觉得碍眼,低磁的嗓音涵盖危险与压迫感,说:“谁敢动她一个试试。”


    “……”-


    晚间港区有雨,淅淅沥沥的雨落在老式街道,街角的蟹黄饺卖得正好,梁矜出了门心情仍起伏不定,她没带伞,也没心情撑伞,就兜着帽子淋得满身是雨。


    她新买的打火机是塑料的,不防风。梁矜用手挡了雨,费劲儿点了几次,点不着。


    “手抬开。”


    倏然的男声,梁矜抬眸恍然看到冷着脸的沈轲野,他用的是她的打火机。


    温暖的火焰点燃了半湿的细烟,梁矜尴尬取下唇间的烟说:“沈轲野……谢谢你,刚帮我解决。”


    少女话语平淡,可清冷面容上纵横交错水渍,她眼睛微红,注视他,像是迷路的猫,几分可怜。


    沈轲野问:“解决什么?”男生低眸俯视的姿态,想起宋佑晴那儿的消息,沈轲野冷笑与她对视,他并不是温柔体贴的姿态,相反,语气没有丝毫的起伏,目光危险而侵略,问,“解决我?”


    梁矜一顿,茫然,反问:“什么?”


    沈轲野把她唇间的烟夺走了,他说:“宋佑晴说你给她发了消息,你要干什么?梁矜,是想死吗?”


    简短的话语,被沈轲野冷漠注视,梁矜的心脏像是不会跳动似的,她后背发凉,不知道宋佑晴怎么把这件事告诉沈轲野,她缓慢捏紧了手心。


    沈轲野盯着她说:“我没跟你讲过吧,梁矜,我不跟宋佑晴争家产,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种竞争关系。”


    男生冷声道:“她如果要继承人的位置,我会给她。”


    梁矜嘴唇翕动,想退后两步,被沈轲野攥紧了手腕。


    郑韵知攥红的地方一疼,梁矜“嘶”了声。


    梁矜咬紧牙关与他对视。


    沈轲野冷声:“我跟你说过,背叛我会让你后悔。”


    漫天的雨像是要把发灰发蓝的忧郁城市覆盖。


    梁矜浑身都淋湿了,少女眸光跳动,解释:“我只是不相信你,没真做什么。”


    他的欲壑是填不满的深渊,梁矜怕满足不了他,也怕他突然对她没兴趣。


    梁矜冷声道:“沈轲野,有本事你让我相信你。”


    男生漆黑的眼在注视她,那是一种蛰伏、绝不算温顺的目光,像是把她看透了,沈轲野站在那里,倏然冷笑出声,他松开她,从口袋的皮夹里拿出一张黑色卡片递过来。


    “密码20071123。”


    硬滑的质地让梁矜心惊,这张卡是美国运通的,理论上可购买任何有价商品,不限额度。


    梁矜捏紧了,没想到沈轲野这么大方,也没想好该付出什么配上这张黑卡,她琢磨不透眼前人的想法。


    突然听到沈轲野说:“沈钧邦在外滩出车祸了,他想在我生日那天换一个继承人,当然,他一直想换人。”


    “梁矜,到时候我会离开港区,这意味遗产我一分钱也不会要,离了我,你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沈轲野笑起来的时候带着讥诮,“想踩我上位,你的‘安全期’有限。”-


    他们一起回了家。


    梁矜托人把行李送到了沈轲野家。


    少女洗完澡跟妈妈打电话,方才那通电话曾枝接的不明所以,可曾枝不笨,联系前因后果也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矜矜,你跟你郑叔叔吵架了?”


    “嗯。”


    “他……说的是真的。”


    梁矜还在想沈轲野的事,她脑子里太乱了,咬了牙,跟曾枝解释:“妈妈,这件事不完完全全是……”


    “没关系的。”突然的打断,让梁矜一愣。


    曾枝说话温柔,她一向是体面又大度,跟梁温斌也是,明明闹得那么难堪,也没有给人甩过半丝半毫脸色。


    曾枝说:“是妈妈对不起你。”


    窗外的雨声好像大了些,梁矜嘴巴张了下,眼睛里眼泪松懈似的团聚。


    曾枝说:“零七年的时候,妈妈带你去沪市演出,我记得你上台前很害怕,说怕搞砸了一切,那时妈妈就跟你说的,做错了也没事,但妈妈希望你做一个勇敢的人,去接收结果,人生,是不要害怕走错的。”


    梁矜倚靠在卫生间的玻璃门,她看到被她放在床上的那张不限额度黑卡,她咬着唇,“嗯”了声。


    曾枝说话比以往更慢,有一种近乎腐朽的轻,但又柔和,她说:“妈妈觉得自己有点累,矜矜,妈妈可能不能陪你到明年……只是难过,我们家宝贝没跟喜欢的人恋爱。”


    梁矜垂着眸,少女缓缓地蹲下。


    不知道是出于对曾枝的安慰,还是什么,她轻声纠正:“妈妈,我不讨厌他。”


    甚至有那么一瞬,梁矜觉得自己是喜欢沈轲野的。


    她只是不喜欢被人摆布,也被命运摆布。


    ……


    郑韵知那里来了通知,让梁矜暂时不用去了。梁矜换好衣服时外头的雨已经停了。


    她在主卧里找遍了沈轲野,没有找到,推开次卧的门,倏然一愣。


    昏暗的光影里站着人,沈轲野刚刚洗完澡,赤裸的上半身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注意到梁矜的进入,对方却不怎么在乎。


    主卧的卫生间没有淋浴,沈轲野只是单纯冲澡,他套好了衣服出门,问:“你不敲门吗?”


    “郑导让我不用去了。”


    沈轲野不爱听这些,他低眸扫了眼梁矜,就错开眼。


    倏然被人拉住,梁矜的手温温的,说:“你身上那些伤……怎么会那么多?”


    虽然看不真切,可对方赤裸上身是密密麻麻的伤痕。


    沈钧邦打的。梁矜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打你?”


    男生冷廓的面容夹杂着少年与青年边界不明的年龄感,他冷漠站在那里,侧眸时鼻梁上的那颗细小的痣漆黑倨傲。


    “梁矜,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男生冷淡的话,侧脸漠然。


    梁矜反问:“那什么是我该管的?”


    沈轲野:“电影我会让孟慧敏负全责,你的戏,好好拍就好了,我会捧你。”


    “你之前说的是……”梁矜轻皱眉,说不上来哪里的怪异感。


    他之前想睡她。


    眼前的男生缓缓低眸,掐住她的下颌时笑容没有温度,要求:“爬我的床,要趁早。”


    他的手指冰冷,少女被触碰目光一变,耳畔是沈轲野坏笑后有如戏言的话语。


    “梁矜,大厦将倾之前,我给你机会跟我同流合污、狼狈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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