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矜的拍摄步入正轨。
郑韵知在剧组的权力转交他人, 他没敢给曾枝打电话,也不敢再提上次闹得不愉快的事,但他作为导演全局掌握拍摄进度,所有的拍摄细节都得仰仗他。
上午梁矜有场落水的戏, 他故意重拍了十五次。
昨天聚餐的事历历在目, 剧组里不少人原先忌惮着“梁矜有后台”的事,想劝说郑导“不要得罪人”, 但看梁矜浑身湿透了都没说什么, 便干脆齐齐闭上嘴。
郑导的意思很明确:“梁矜, 你没达到我的要求,我会重拍, 做不到就自己退出。”
梁矜刚去更衣间换了衣服, 脸色还煞白, 用毛巾搓了搓湿掉的长发, 抿了抿哆嗦的嘴唇。
郑导还是没死心。
梁矜垂眸说:“刚那条算过了吗?”
梁矜反复拍了不少次,权当郑韵知精益求精, 她的状态一直在。
郑韵知冷哼声,说:“算。”
他对梁矜的态度远比不上对姜曼妤的, 又反复核对了细节, 的确没找到错处,才不情愿夸赞,“表现不错, 继续下一场。”
梁矜收拾东西准备走, 郑韵知在后面不咸不淡说了句:“你妈妈为了你起诉梁温斌了。”
郑韵知说的事梁矜竟从未得知,少女懵懂地眨了下眼,穿着简单的宽松长袖回眸,问:“起诉?”
郑韵知似是不愿再提。
梁矜追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梁温斌离婚前把多数资产都转移了, 那时梁矜强烈要求曾枝起诉追回夫妻共有财产,但曾枝拒绝了。
曾枝说,少年夫妻,不想追究太多。
郑韵知阴阳怪气:“赶紧去把你的头发吹干,梁矜,别仗着自己有后台,耽误全剧组人的时间。”
梁矜确定自己听清楚了,她不自觉鼻子一酸,问:“什么时候的事?”
郑韵知仰躺在椅子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赶紧滚。”
梁矜上前两步,强调:“郑韵知,你是知道我现在有人撑腰的。”
郑韵知露出厌恶的神色,欲言又止,他揉了揉太阳穴,冷嗤,才淡声道,“她说就算胜诉,那些钱也不够救梁薇。”
前段时间曾枝问他有没有认识的律师时他就隐隐有猜测,追问之下,曾枝才告诉他,要起诉追回婚后财产。
曾枝生病做手术的时候都没有改变过主意。
可插着呼吸机病入膏肓、一次次命悬一线时却要起诉前夫,为的是谁,不言而喻。
郑韵知手边是日复一日使用的拍摄设备,中年男人摘下鸭舌帽,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说:“小邓来港区的时候吧,她想要把钱留给你。”
梁温斌到曾枝那里瞎说之后。
梁矜意识到也不顾头发形象乱糟糟的,去找了手机要给曾枝打电话。
妈妈知道她为了钱豁出一切的时候,下定决心给她找后路了。
少女着急出门,郑韵知在她身后喊她,说:“梁矜,之前的事是我喝醉了,把真心话说出来,我跟你道歉,可别的我没说错,你太自私太天真了,成年人的世界哪里有那么简单,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摆平一切,这么大的港区,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做到一切,能混出头。”
郑韵知这辈子穷困潦倒,他无法想象花几百万几千万去救人,他早就认定了曾枝会死,不仅是他,曾枝自己也早就认命了。
但梁矜不认命。
郑韵知说:“就像宣传的投票,不就是那些富家公子的金钱游戏?上头一句话的事情,那些资本家想的话,立马可以换掉你,‘蚍蜉撼大树’,你不清楚吗?”
梁矜的手指捏得泛白,她冷声说:“可是郑导,我来港区就是为了救妈妈,你再清楚不过。”
梁矜站在阳光透进来的杂乱化妆间,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没有在意她和郑韵知之间的对话,但她郑重,“郑韵知。”穿行而过的温暖的风,少女单薄的身姿逆着光,表情无悲无喜,“我妈不会死,电影也会上映,我跟你保证。”
这么一个信念也曾反反复复地被摧毁、被重塑,这个世界的确有穷极一生也无法做到的事情,但现在梁矜可以笃定地说:“我会让妈妈活下去,也让她的名字让全世界知道。”
梁矜无悲无喜地扫了播放器前的中年导演一眼,就走了。
她说:“我会做到。”-
梁矜跟妈妈通了电话,问了律师的事情,曾枝便猜到似的跟梁矜讲了自己的打算,她安慰“没事”,还说下个月开庭,自己能坚持。
梁矜站在剧组前,手边是写满曾枝生平的剧本,许久没说话。
下午提前拍完戏份,梁矜回学校将剩余的东西搬到沈轲野家。
到路口时,梁矜的手机收到新消息。
野:【过来陪我上课?】
晚上在剧组还有戏份,梁矜心知可能会赶不上,干脆回复说:【在剧组。】
电话直接过来了。
“梁矜,在哪儿?”
沈轲野那头有吵嚷的人声,似乎在教室。
梁矜沉默后回答:“剧组。”
沈轲野冷声说:“玩我?SNS传遍了,你回学校了,大明星。”
男生冷磁的嗓音含着份讽刺,梁矜回眸看了眼周遭,不少人拿出手机拍她。
梁矜还没有大热的自觉,没想到这么多人在盯她。
梁矜并没有被抓包的窘迫,而是建议:“那一起上课?”想起之前沈轲野有过的要求,她提议,“我坐你旁边?”
“我有女友,你单身,咱俩坐一起算什么,”沈轲野语气淡淡的,“算我出轨?”
梁矜眨了下眼。
这么多天了,港大早闹得沸沸扬扬,说太子爷有了位秘密女友,宝贝得很,连关系最好的小邵公子都不肯说是谁,保护得死死的。
少女轻巧的话语,抬眼时带着丝漠然的冷淡,说:“你可以跟别人说我上赶着做三,”梁矜善解人意,“你女朋友绝对不会在乎这么个三儿。”
沈轲野还是那副没什么起伏的声调,说:“过来。”
沈轲野上课的教室在三楼,梁矜到的时候课间刚结束,少女跟教授说了声“抱歉”进去,一眼就看到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的沈轲野。
男生一身黑衣,带了黑框眼镜,透过镜片看她。
漆黑的眼眸含着丝冷漠。
可眼底那份占有欲丝毫不收敛,他在等她动作。
教授是清楚梁矜的情况的,让她自行找位置坐下。
梁矜径直走过去,敲了敲邵行禹的位置,温声说:“同学,我可以坐这个位置吗?”
邵行禹刚课间看到沈轲野去打电话了,也知道这俩拍拖,港媒小报最近挖三流八卦不少——梁矜今早是从沈轲野住的那个小区出来。
这代表什么,邵行禹门儿清。
男生存了心想拱火,吊儿郎当拒绝:“唔成,最低给个理由吧。”
梁矜也没强求,干脆坐在邵行禹旁边的空位。
她给沈轲野发消息。
梁矜偷偷注意记笔记的沈轲野,男生身型冷淡,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水笔在笔记本上写着词组。
教授讲的内容相对比较快,全英文,一节课能过七十页课本上的内容。他漫不经心在听,并不像是在开小差,也根本没理会一旁震动的手机消息。
下午五点梁矜还要回剧组继续拍戏,她着急回去,干脆写了纸条递了过去。
【邵行禹不让我坐在你身边。】
纸条被塞过去,男生侧目,隔着倚靠椅背听讲的邵行禹,看到了另一侧的少女。
她换了条灰色短裙,身材勾勒出轮廓清晰,瘦白的锁骨上挂了条银色玫瑰细链。
梁矜长发披散,冷漠的样子,可偏偏似是怕他不想搭理她,一笔一画添了句新的纸条消息。
【但我想吻你,怎么办?】-
整节课梁矜听得不算明白,她并不笨,但因为忙于生计,梁矜的学业算不上好,几个经济学模型教授过得太快,梁矜听得不算明白。
晚上邵行禹跟沈轲野在外头有饭局,下了课就走了。
手机收到姜曼妤发来约定见面的消息地址。
追出来时沈轲野已经在走廊尽头。
男生单肩挎着包,黑色眼镜夹在包的夹层上,从侧面看上去,他喉结和下颌的线条流畅又利落,似乎是意识到什么,鼻梁那颗细小的黑痣随着他转来的目光而显露,整张脸被点缀似的危险而冷感。
碍于人多,梁矜只是过去,不动声色与他并行。
梁矜率先开口,交代:“我等会儿还要回去拍戏。”
沈轲野在心里冷笑,目光一捎,问:“刚那又是谁的消息?”
梁矜稍顿,不自觉目光微垂,实话实说:“姜曼妤发来的消息,宋佑晴跟我见面的时间地点。”
当着男友的面亲手承认这些,梁矜掌心竟然不自觉有汗。
沈轲野带她进了旁边的茶水间,男生伸手,说:“手机给我。”
梁矜迟疑地将手机递过去。
沈轲野将发信人拉黑了。
沈轲野说:“下次你的手机,所有消息同步给我。”
梁矜说:“我告诉你了。”
男生侧眸看她,表情没什么温度。
梁矜的心脏忽得滞了一拍,她问:“你想管我?”
眼前的人垂了眼,沈轲野伸手,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他垂眸,那双漆黑的眼眸含着笑意,他看梁矜时眼底的占有欲丝毫不收敛,说:“我还想亲你。”
第32章 Liar 30 明月高悬于夜幕,独不……
男生人高腿长, 每进一步,梁矜就后退一步,直到身体靠在冰冷墙面。
触感让人没有半丝半毫的安全感。
他低下身勾着她的下颌接吻,突如其来的吻。梁矜被迫承受, 并不觉得舒服。
邵行禹方才去拿车了, 现在打了电话过来,安静被彻底打破, 吵嚷的持续电话铃声像是警笛, 外头的人一旦进入, 就可以打破此刻的旖旎景象。
梁矜想推他,少女闪动的眼眸倒映着沈轲野闭眼的模样。
男生的眉骨突出, 呼吸很近, 带着燥热和皮肤温冷的触感, 唇齿相连, 梁矜身体本能地发软。
等他稍微离开一点,梁矜才别开眼, 提醒:“你的电话。”
沈轲野扫了眼消息提醒,觉得梁矜别扭的样子有趣, 他评价:“这次乖点了, 没咬我。”
梁矜都被亲懵了,她拧了眉,冷脸用指节擦拭自己的嘴唇。
邵行禹说车停在校门口, 沈轲野回答:“知道了。”话音落, 他叫了声,“哎,梁矜。”
冷磁的嗓音在不远处,轻轻地在跟她说话, 粤语的调子含着丝缱绻,却怎么听怎么锐利。
梁矜看过去,问:“怎么?”
“这样亲你,舒服吗?”
她的视野里,男生漆黑的眼眸散漫随性的笑容,鼻梁偏左那颗细小的痣刚黏在她的脸颊皮肤上,现在还温烫。
酥酥麻麻的触感。
沈轲野神色玩味。
梁矜被问得一愣,眼皮垂落,没说什么-
梁矜晚上回去拍戏,有了上午的担保,郑韵知没再跟她对着干。
她拍完所有镜头,收工前收拾东西,邬琳没再联系她,没了对方偶尔分享的八卦,她还有些不适应。
梁矜翻阅了SNS上的消息,倏然一顿。
【那个叫邬琳的,内陆来的吧?捞得不行。人都有未婚妻了,门当户对的,她还非插足、厚脸皮跟着一起去参加饭局,一点女人的尊严都没有了!这种女的就应该……】
后面的梁矜看不下去,她点开了配图。
是邬琳跟在李屹柏和一个女人身后的照片。
梁矜给邬琳发消息,没有回信,又给她打了电话,邬琳秒挂。
梁矜发消息问邬琳:
【李屹柏什么时候有未婚妻了?】
【你在哪?】
邬琳:【他家里给他介绍的。】
她快速收拾好东西,跟场务说了声“先走了”,被姜曼妤叫住:“梁矜,你去哪儿?”
梁矜说:“拍完了,下班。”
姜曼妤的戏份还有,她心烦,质问:“你把我拉黑是什么意思?”
少女站在聚光灯旁回看了眼说:“那要问你了,你和宋佑晴出卖了我,什么意思。”
姜曼好脸色僵住,倏然显得有些着急,她问:“什么意思,你不去了?为什么不去?”
梁矜神色淡淡的,说:“有人帮我解决了医药费的事情。”
姜曼好立刻明白她说的是谁,她快步上前拉住了梁矜,质疑:“你疯了!你知道沈轲野想干什么吗?就站在他那一边。”
梁矜回眸,语调冷淡:“那姜曼妤,你和宋佑晴又想干什么,会告诉我吗?”
邬琳:【在中环。】
梁矜打了车过去,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梁矜问了前台小姐房间号,在顶楼的包厢门口找到了蹲在门口的邬琳。
她应该是喝了酒,脸上不正常的酡红,她哭得泪水纵横干涸,脖颈、肩膀都发红,侧脸上还有深切的巴掌印。
梁矜拉她拉不动,干脆蹲下身陪她,忧心地注视,问邬琳:“怎么了?谁打你了?”
梁矜没有日常的平静,她问:“受委屈了?”
邬琳看着她,捂着嘴,眼泪像是泡在水里的红肿,说:“不是说好了,最近不见面了吗?”
梁矜乌黑长发下那双淡漠的眼睛含着温柔的光,语气淡下来,说:“算我不守承诺。”
邬琳心里难受,嘴唇一抿,脸发苦,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像是开了阀门,一下子渲泄不止。
她嚎啕大哭。
梁矜抱住了邬琳,像是曾枝抱住她那样哄着邬琳,她问:“他们怎么你了,谁打的你?”
邬琳没回答,只是说:“矜、矜矜,别问了……我、我受不了了,我想回家,”她有点崩溃,“我想回江南。”
梁矜问:“分手没?”
“……没,”邬琳声音低下去,头埋在梁矜的肩膀上,说,“还没有。”
梁矜拍了拍怀里颤抖哭泣的女孩,透过包厢的小窗看到了屋内的李屹柏,他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旁边还坐了个年长几岁的年轻女人。
梁矜准备带邬琳走,被人喊住了,“梁矜,我让你带她走了吗?”
李屹柏早就注意到了来人,他没穿外套,开了门站在门边,语气不耐,“你真的是,总多管闲事。”
梁矜扶着邬琳,看清李屹柏高傲的脸。
梁矜问:“怎么?邬琳还清醒着,你要限制她的人生自由吗?”
李屹柏:“她刚骂了我朋友,还没道歉。”
梁矜觉得荒谬,她反问:“所以你就打她?”
李屹柏没多解释,厄令:“不道歉,你俩都别走。”
李屹柏这人欺软怕硬,梁矜清楚。
外面多少人传李屹柏脾气好,可梁矜看得明白,这人怯懦又自私,之前宋佑淮在校队闹事,他话都不敢说一句,现在对付她跟邬琳,语气却硬得不行。他在跟邬琳在一起前就计划好了,不论多少场恋爱,最后会跟能对他有助力的女人结婚。
梁矜扫了眼屋内,不少人,大多熟悉面孔,有着与她和邬琳格格不入的傲慢与事不关己。
梁矜不清楚邬琳说了什么,但不管邬琳说什么,都不重要。
梁矜问:“你想怎么道歉?”
“赔酒十杯,邬琳才喝了一杯。”
梁矜觉得心疼,她看向屋内养尊处优的年轻女人,将站不稳的邬琳放在电梯旁,轻笑说:“好啊。”梁矜看向李屹柏说,“我帮她喝。”
少女漆黑的眼眸锋利又冷漠,像是能够洞悉所有不堪人性,目光是一把足够开膛剖肚的利剑,梁矜说:“李屹柏,你也要跟邬琳道歉。”
李屹柏嗤笑:“凭什么?”
梁矜说:“李屹柏,我能够让你后悔。”
邬琳高二结束时见到赴江南打辩论的李屹柏沦陷多年,鼓起勇气暗恋,而后暗恋成真。
时至今日,少女的真心被辜负得彻底。
梁矜一字一顿盯着李屹柏说:“为了你这一巴掌,还有所有忽视邬琳的行为。”
梁矜不相信爱情,但她知道。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银针。”-
包厢内,梁矜已经喝了三杯酒。
李屹柏没有那么多坏心眼,但好面子,爱听从别人的话,而宴请的那群狐朋狗友都不算善茬,故意使坏,酒的度数高得要命。
梁矜喝了一杯心里有数,两杯下肚人已经站不稳。
李屹柏在等梁矜继续喝。
第八杯。梁矜喝得呛住了,辛辣的滋味,她头脑发晕。
屋子里的人大多认识她,她一咳嗽,就一群人看笑话哈哈笑。
梁矜瞥了眼屋外,她想找邬琳的身影,可目光一凝,邬琳不见了。
梁矜想出门,被李屹柏拉住了,“梁矜,还有一杯。”
梁矜整个人像是泡在酒缸里,她说:“我要找一下邬琳。”
“你把酒喝了。”
有起哄的在那里叫嚣:“系丫,阿妹,你把酒饮咗就冇事嘞。”
“我哋都唔系唔讲道理嘅人。”
有些话梁矜听不懂,少女拧眉看他,冷声:“你把手撒开。”
李屹柏语气不耐,趾高气昂的态度:“梁矜,是你要逞英雄,做不到下次就别出头。”
梁矜准备抽离,有人比她更早一步,将人甩开。
沈轲野接到邬琳的电话,在中环就找来了,一眼就看到梁矜这样,少女有些睁不开眼,找不到人依靠就混混沌沌地靠在墙壁。
沈轲野心里犯冲。
李屹柏稍愣,问:“阿野,你怎么来了?”
男生在外头套了件黑色风衣,柔然的材质在他身上依稀看得出身型轮廓,整个人有被冷风切割出来的危险。
他眼皮稍垂,漆黑的眼意外地沾染锋芒,问:“李屹柏,给你脸了?”
李屹柏解释:“我跟人闹了点矛盾……”
沈轲野抬手拿了瓶手边调酒的大瓶伏特加,他拇指扣着瓶塞,骨节一拧借力一拨,将瓶塞起开。
李屹柏还没反应过来,男生将那酒递了过去。
“什么意思?”
“她喝了几杯,你喝几瓶。”
“阿野,一点小事,你在开玩笑吗?”
沈轲野平时不会跟李屹柏起冲突,因为没必要,此刻却冲动,曲了手肘,直接上前勒着他的脖子将酒从他的喉咙灌进来。
咕嘟咕嘟的声响延绵着钻心的疼痛。
屋内不少人站起来,那个随李屹柏过来的女生显然认识沈轲野,小声劝:“……这是做什么?别灌了!”
她被吓坏了,甚至带上哭腔,“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一瓶,足够烧得人醉。
李屹柏想挣扎,但不敢,只喝下去了半瓶,便吃不消,狼狈瘫下。
沈轲野垂眸,男生身型背光,他蹲下身,俯视着李屹柏,说:“你女朋友都知道梁矜是我的人,你这么蠢,没猜到吗?”
沈轲野刚处理完沈钧邦的事,明天他这位舅舅就要回港。
以后不知道多少麻烦。
他说:“下次再动我的人,先动我。”-
梁矜第一次尝到醉酒的滋味,她有意识,但身体不受控制,缓过来的时候下意识找邬琳,问:“邬琳呢?”
沈轲野目光捎过来看落寞的少女,梁矜缩着肩膀,锁骨瘦白,低着头,乌发就柔顺地垂着,看起来像是什么柔弱可欺的小动物。
“这种时候,你还找她?”
梁矜没得到想要的回答,爬起身,问:“她人呢?”
沈轲野冷笑,说:“回去了。”
梁矜放下心,侧着脸贴在座椅上,想问“你怎么来了”,被沈轲野冷嗤打断:“梁矜,我算是发现了,别人出事,你冲在第一个。”
唯独他,她不在乎。
梁矜脑子动起来比平时慢,她不想说话,又觉得口渴。
沈轲野侧眸冷声问:“梁矜,是不是该在你身上装个定位?”
梁矜说话声软的,她说:“你让李屹柏跟邬琳分手吧,他有未婚妻了。”
已经到家了。
车停在停车场,太晚了,外头漆黑一片。
梁矜抬手揉了揉发烫的眼睛,有点想吐。
她说:“今天谢谢你。”
梁矜吹了一路的风,清醒点,头重脚轻,想下车,突然被人过来扯了下。
梁矜被沈轲野按住了肩膀不得动弹,对方的另一只手触碰到在她的腰。
滚烫的手几乎要把她从中间勒断。
沈轲野说:“梁矜,要怎样你喜欢我?”
男生眉眼漆黑,薄唇若有若无的笑,他的皮囊俱佳,看起来颇具少年感,只是此刻的动作透着股危险与占有。
尤其是低眸将她掌控的时候。
梁矜像是被逗笑了,她想笑,可又怅然若失,说,“什么意思,你喜欢上我了?”
邬琳喜欢李屹柏,被辜负了。
妈妈喜欢梁温斌,也被辜负了。
梁矜那双干净深邃的眼眸迷离地注视他,任谁都招架不住,少女语气平缓,不带旖旎,叫他:“阿野,我不会喜欢你的,你不是也不要我爱你吗?”
沈轲野觉得可笑,觉得自己接电话过来找她给她出头是错误。
他低眸吻她。
梁矜根本不带反抗的。
她有点无趣,沈轲野干脆掐着她脖颈后侧,逼她回应。
窸窸窣窣的衣服布料摩挲的声音,异性欺身的模样侵占,梁矜有点应付不来,她虚以委蛇,却心乱如麻。
沈轲野咬她,凶残、用力。
明月高悬于夜幕,独不照他。
第33章 Liar 31 是我在引诱她。
“梁矜呢?”
“睡了。”
沈轲野垂眸看睡在自己床上的女生, 他刚把人从车上抱回来了。
梁矜喝得太多了,跟他闹了一会儿就睡着了,她睡得不老实,在睡梦中依旧紧缩着眉, 但没了锋利的疏离感与攻击性, 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漂亮女生。
邵行禹啧了声,“晚上还来吗?”
“嗯。”
邵行禹听到沈轲野冷漠单调的声线, 兀自放低了音量, 问:“我刚听人说, 你把李屹柏教训了?”
坐在床前的男生腿长,矮凳有些无处安放, 卧室没开灯, 沈轲野整个人都沉在黑暗中, 他眼皮垂落, 说:“请他喝了酒。”
邵行禹不信,问:“他干什么了, 你逼他喝酒?”
沈轲野解释:“心情不好。”
“李屹柏刚跟我打电话,让我帮忙赔罪, 你这看起来不是心情不好, 是非常不好。”
沈轲野侧眸看床头的木盒,跟梁矜在Ulta见第一面时这木盒被宋佑淮偷走了。
宋佑淮以为盒子里面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就送给了宋佑晴。不过显然, 这里面的物件对宋佑晴来说是垃圾。
邵行禹语气不咸不淡:“李屹柏应该知道不少你的秘密吧?尤其是你中学时期的, 他估计连你中学暗恋谁都知道,你确定以后——”
方形的盒子有些年岁了,男生骨节分明的手触碰到生锈的锁扣,红色绒布上小巧精致的黑天鹅发卡荡漾着幽光。
沈轲野打断说:“他不知道。”
他顺手将盒子盖上了-
梁矜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在陌生房间, 床上只她一人。
宿醉的感觉不好受,鼻息间冷杉刺辣的味道让她晕头转向。少女艰难起身,后知后觉这是沈轲野身上的味道。
梁矜皱眉看了眼衣服,完好无缺,只是有些凌乱。
沈轲野没动她。
她发消息问沈轲野:【我为什么在你床上?】
发完,才发现手机被打爆了。
邬琳说她跟李屹柏提分手了,而李屹柏居然有脸给她发消息。
李屹柏:【梁矜,你居然和阿野在一起了,多亏你,我彻底把他得罪了。】
李屹柏:【但少得意,沈轲野喜欢你,不过是因为你像他喜欢的那个人罢了。】
少女的目光停在李屹柏今早发来的消息,李屹柏并没有因为跟邬琳分手有任何悲痛,他更在意的是她扰乱了他跟沈轲野的良好关系。
梁矜在心里觉得讽刺,没有回复,过了一会儿,沈轲野的消息进来。
野:【有问题?】
梁矜抬眸,眼前的镜子里清楚地映出脖颈上深浅不一的咬痕,少女不自在地碰了下,似是还有余留的温度。
昨晚沈轲野咬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她记得那时他的眼神,像要把她撕碎。
梁矜不自觉呼吸一重,低头冷静打字:【为什么没做到最后?】
按照沈轲野昨晚的表现,她以为今早起来自己会面对一个头疼的难题。
但沈轲野却没动她。
可明明昨晚那么强势。
野:【没劲。】
心脏重重一砸。
梁矜面色尴尬,心头又涌动些厌烦。
有时候她真搞不懂沈轲野到底想要什么。
李屹柏提到了一位跟她性格相近的女生,沈轲野为她放弃牛剑、留在港区,为她跟家里闹翻。
沈轲野喜欢谁、喜欢过谁,梁矜都不在乎。但她好奇,沈轲野从认识她到把她弄到手不过十三天,居然也有人要他大费周折。
梁矜目光垂落,失笑声,觉得疲惫-
养和医院的走廊,沈轲野整宿没睡。他叉开腿坐在长廊,看到了梁矜的新消息。
邵行禹买了金枪鱼三明治问他吃不吃。
沈轲野没回消息,说:“不用。”
邵行禹挑了眉,坐在了好友身边,说:“前半夜还在聊怎么给沈钧邦添堵,后半夜来医院看怎么把他救活。”他玩笑似的语气,咬了口三明治。
沈钧邦提前了半天被送回港区,不过转机时遇到些意外,舟车劳顿,落地时心脏停搏,抢救到凌晨。
沈轲野隔着玻璃窗看到了睡在病床上的沈钧邦,男人陷入了昏睡,一向保养的良好的面容好似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毕竟是上了年纪,纵然是年轻时多好的身体,到了六十岁,也开始衰老和功能下降。
邵行禹问:“晴姐呢?”
沈轲野说:“去接人了。”
邵行禹:“她不是自诩世界上最爱沈钧邦的人了吗?这时候不守在她舅舅身边,好加点筹码,争取继承人的位置?”
沈轲野扫了眼邵行禹,说:“吃你的。”
邵行禹闭了嘴。
宋佑晴回来时,带了姜曼妤一起。医生在观察完病人情况后从病房出来,交代:“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了,但还需要静养。”
宋佑晴表示“知道了”,回眸时看到了拐角处的沈轲野。
男生在吸烟区,身型微倾,他靠在窗口,拢火,手中金属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咔擦声,他低眸点了根烟,几分随性恣意。
宋佑晴目光稍凝,皱了眉训责:“阿野,舅舅生死未卜,你在这里抽烟?”她语气不善,冷声道,“舅舅应该警告过你,不要染上任何恶习。”
沈轲野侧眸扫了眼短发女人。
姜曼妤刚去看了沈钧邦,眼眶还湿湿的,像是要哭,她看到沈轲野稍显紧张,目光落在他背手捏住的打火机,银质的打火机侧下方刻有字母,看清楚是谁的打火机,姜曼妤小声提醒:“晴姐,是梁矜的打火机……”
这个名字像是触了霉头,宋佑晴嗤笑说:“果然,我该让你跟梁矜分手。”
之前的事沈轲野还没找宋佑晴算账,讽刺:“挑拨离间没谁比得上你,”男生没有弧度的薄唇轻扯,低眸看她,冷冷叫了声,“姐。”
已经太久没听到沈轲野这么叫她,宋佑晴脸上的笑容僵住:“阿野,你什么意思?”
沈轲野叼着烟,将打火机扔进了外套口袋。他要走,宋佑晴着急:“舅舅让你跟曼妤在一起,之前我不同意,现在我同意了。”
宋佑晴语气果决了些,说:“我去沪市时顺道拜访了梁矜的父亲,他答应我会来港区把她带回家,阿野,你的小女朋友不可能呆在港区。”
沈轲野侧眸看了眼短发的女人,一双秋水剪瞳的温柔眼稍稍仰视他,探讨弱势的姿态,但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不愧是横纵港区的宋小姐,什么都想要,贪婪、狠戾、无所不用其极。
大概是想起不太好的事,男生眼皮一垂,扯笑说:“走了。”
“阿野,”姜曼妤被宋佑晴要求追了上来,宽敞的楼梯间里,女孩面色微红,她有些紧张,说,“晴姐让我跟你一起走。”
整个楼梯间没什么人,安静得有空荡荡的回声。
沈轲野说:“我要去找我女朋友,你要自讨没趣吗?”
姜曼妤面色僵硬,下了两节楼梯,她小心翼翼说:“我喜欢你你是知道的……你和梁矜不合适,叔叔和晴姐不会答应你们在一起的。”
沈轲野冷笑时侧脸有种近乎危险的质感,他问:“那我答应了吗?”
沈轲野说:“姜曼妤,我们不是一路人。”
姜曼妤下楼,走到了男生身边,她深吸一口气,质问:“那梁矜跟你就是一路人吗?她不过是出卖自己在引诱你——”
她温烫的手碰到了沈轲野,却被人猛然打开,疼痛感像是烈火般在姜曼妤的手背蔓延,疼痛感钻心。
姜曼妤的眼眶瞬间红了。
沈轲野对她,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沈轲野语气没有起伏,说:“是我在引诱她。”
沈轲野抿着唇,歪了头往上瞧,沈轲野鼻梁上那颗细小的黑痣突兀而扎眼,让他整张轮廓清晰利落的脸显得极具攻击性。“姜曼妤,同样是想踩着我往上攀登,梁矜做这些可比你要诱人多了。”
姜曼妤像是被羞辱了,脸色发白,“阿野,明明我比梁矜更早认识你。”
沈钧邦很喜欢眼前这位故人之女,沈轲野厌恶沈钧邦,但不至于现在闹出些事,要这位金玉其外的舅舅在生死边界不安稳。
姜曼妤烦透了梁矜,她受够了,语气急促:“为什么偏偏是梁矜,她早晚会离开港区,阿野,你也想离开港区对吗?我理解不了,沈叔叔和晴姐对你那么好,为什么偏偏你螳臂当车,想把沈家搞垮——”
沈轲野原本想走,听到这话,倒是有了兴致,他意外宋佑晴把这件事告诉了姜曼妤,回眸,高大的身影逼近时极具压迫感。男生骨节分明的食指轻轻碰在唇上,比了个“嘘”的动作。
姜曼妤被他猛然靠近的冷颜吓了一跳,她捏白了手指,睁大眼睛。
沈轲野警告:“以后滚远点。”
姜曼妤吞吞吐吐:“……什么、为什么?”
姜曼妤皱了眉,眸光闪烁,问:“你想……”姜曼妤呼吸都轻了,语气不自觉压下去,质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男生压低的嗓音低磁,注视她,倏然笑了下,说:“姜曼妤,你不会想知道。”
第34章 Liar 32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不对……
梁矜拍完戏, 被沈轲野叫去了训练场。
她看到了新闻,沈钧邦生死未卜。新闻发布会上,宋佑晴出席,说想要给自己换个姓氏, 改姓沈。
不出所料, 她真的想代替沈轲野继承家业。
梁矜下了公交车,偌大的港区, 巨大的灯牌上短发女人的微笑温婉。
少女压下了黑色鸭舌帽, 乌黑长发下眼皮稍垂。
刚在剧组, 姜曼妤回来后跟她炫耀说她昨晚是和沈轲野一起度过的,她的眼眶是红的, 说不出来是被欺负的还是伤心哭的。
姜曼妤说宋佑晴愿意出五百万让她离开, 否则会采用一些不太好的手段。
梁矜看不上那五百万。
姜曼妤语气冷了些, “梁小姐, 我在港区沉浮多年,尚且不能在这场纷争中独善其身, 你真的觉得自己这种无根浮萍,就能混得比我好吗?”
梁矜没说什么。
“梁小姐?”突兀的一声呼唤喊回思绪, 梁矜稍愣。
训练场里, 张潇然跟她打了招呼,男生似乎喜欢她,说话时总是脸红, 跟她解释今晚有位教练过生日, 不少人来这儿造访,还问她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吃蛋糕。
梁矜说:“我来找沈轲野。”
她做什么,还是要看沈轲野的态度。
张潇然表情微怔,他当然看了新闻, 眼前这位漂亮低调的未来之星宛如清冷的维港夜雾,她的官方状态是单身,但白皙脖颈上深重的红痕像是被人吞噬,无法叫人忽视的旖旎与强制感。
联系到她来找的人,张潇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只说了句:“好。”
梁矜在单人训练区看到了沈轲野,男生换了射击服冷着脸在训练。
昨晚发生的事情两人都尴尬,沈轲野说她“没劲”,梁矜还是有自觉要让他对自己提起兴趣。
梁矜问:“你昨晚去哪儿了?医院?”还是酒店,跟姜曼妤开房。
沈轲野等那枪命中才看她,没有回答她,而是说:“沈钧邦估计活不久了。”
不远处的靶标上,十环的位置被他射击得彻底。梁矜意外,她记得前几天沈轲野跟他说沈钧邦在外滩的情况大体算好。
沈轲野说:“刚医院打电话过来,说醒了一次,医生说,再有钱也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了。”
在外滩的情况恐怕是错的,宋佑晴做了封锁,阴了他一手。
梁矜看向不远处的靶标,觉得讽刺。
曾枝、梁薇和沈先生同为病人,但生命的长度因为病人的身份不同有所偏颇。
“那你呢?”梁矜不想把话摊开讲,但宋佑晴那里同她交涉,要论不心慌不可能,她问,“宋佑晴想跟你争家产,你会一无所有吗?”
梁矜是被迫选择沈轲野的,或者说她只能选择沈轲野。
她想知道她抓住的救命稻草牢不牢靠。
沈轲野摘下护目镜,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梁矜,幽冷深邃,像是沙漠里团聚风暴的恶劣天气,他笑,按下架着的步。枪,说:“问我?行,”沈轲野语气淡淡,“射到十环我告诉你啊,女朋友。”
梁矜眉头一皱,迟疑走上前,恍然心发紧,这次的靶标比以往的要远要小。
梁矜自觉做不到,冰冷的金属质地,扳机按下的那一瞬,巨大的后座力让她一震。
“野哥?”有人来喊了声,说,“陈教练生日,等会儿一起去外面吃饭,你也去吧?”
沈轲野眯眼看到了远处脱靶的子弹,对来人说“好”。
大门关上的那一瞬,梁矜茫然松手,她侧眸,听他淡淡说,“我给了你机会,是你没做到。”
梁矜失陷般沉默,又觉得可笑。
这样的结果是他和她的意料之中。
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不对等-
聚餐的地点在附近的小餐馆。
梁矜跟着一起去了,教练团对于梁矜的到来有些意外,但也没有说什么。
反倒是张潇然显得沉默,趁着沈轲野去接电话的功夫,低声问梁矜:“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上次梁矜生日,张潇然给梁矜送了蛋糕和卡片,梁矜对他的印象还不错,但梁矜对这个问题没什么注解。
她说:“没有。”
都是她自愿的。
几个教练在聊着趣事,有人聊起沈轲野,说阿野是近几年在十米气。步领域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天才。
沈轲野五岁时就开始接触射击,拿过大大小小的奖项不胜数,只是中间有几年的断档。
“我记得他从前在沪市师从我一位故人,我那位故人在行业内算是标杆的存在,只是可惜,因病去世多年了。阿野同他关系好得像父子,如今斯人已逝、物是人非,还真是怀念。”
一群人聊着往事,有说有笑。
他们聊到其他话题,梁矜听不懂,也没心情敷衍,干脆离席出去转转。
她去便利店买了包烟,刚好撞上来买酒的张潇然。
张潇然说:“要不,我来付吧?正好一起。”
他话一出,跟他一起来的几个年轻男生起哄一样鬼叫。
“张潇然,看不出来你喜欢这样的。”
“你这属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张潇然着急说“不是”,解释:“毕竟是一起来的,就结一下钱。”
有人跟他拌嘴,“你小子不害羞?遇到一个漂亮小女生,就叫‘妹妹’,来现在梁矜在你跟前,你来给我叫一声听听。”
张潇然脸红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只在骂“滚”。
他们说的都是普通话,梁矜少有的没什么方言障碍在听,听笑了。
她眸光稍移,笑容消失,看到了门外注视她的沈轲野。
梁矜从兜里掏出纸币说:“不用找了。”
她径直出门,被张潇然的朋友叫住,“怎么走了?”
“梁矜,也就是张潇然这小子头回这么害羞,我们开开玩笑,没别的意思,你别放心上。”
他们没有恶意,但张潇然感觉在喜欢的女生面前丢人,叫他们闭嘴。
可是目光一瞬,看到了穿着牛仔外套的男生,沈轲野站在那里,漠然地看他们所有人。
像是隔了很遥远的距离,梁矜只觉得心惊。
“回去吃饭吗?你好像没吃什么。”梁矜轻声说了句,又解释,“跟他们碰到了,张潇然说想帮我结账,我拒绝了。”
沈轲野低眸看她,眼底藏着不悦,说:“所以我不喜欢跟你谈什么地下恋爱。”
他是这段关系的主导者,却被迫忍受见不得光的冷落。
梁矜主动伸手牵到了他的手,沈轲野的手骨节分明,手掌宽阔,手指细长,只是此刻没什么温度。
不远处的议论声不小,张潇然是看出来内情的,想过来道歉。
沈轲野垂眸问梁矜:“又是一个喜欢你的?”
“你的队友,你应该比我熟。”
沈轲野说:“我没几个朋友。”
梁矜还想反驳,突然被人反手拉住,沈轲野的力气比她大,也没有丝毫的顾及,几乎是拽着她,把她扯进怀里,梁矜脑袋一沉,像是有所预示,扣着脑袋被人深吻。
深巷的港区街道,便利店的门一次又一次开合,发出机械的提示音。
这是一个宣示主权的吻。
梁矜的目光瞥到不远处被吓到的几个男生,还看到便利店的摄像头,她的心跳像是巨大的钟,一次次被敲响。
她想挣脱、想推开沈轲野,但是对方的吻强势,不带任何怜惜,直到把她亲得无暇顾及其他-
晚上的饭局出乎意料的安静,一桌的人除了几个教练,几乎没人开口说话。
梁矜一直低着头,心里清楚这群人恐怕都猜到她跟沈轲野的关系。
她的嘴唇有些肿,不出意外会影响明天的拍摄。
晚点的时候,曾枝的律师给她打了电话。
“梁小姐,前几天……应该是梁温斌先生委托人跟我们这儿的合伙人聊过,希望我不要帮您母亲辩护。”
“事实上,我这里可能也没有百分百的胜率,对方请的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律师团队,虽然惭愧,但我还是建议您看看能不能帮您母亲找到更好的辩护律师。”
梁矜站在屋檐下,港区深秋的气温延绵燥热,有点担心曾枝的身体情况。
饭局已经结束了,沈轲野出来时问她:“谁的电话?”
“律师的。”
沈轲野的语气还是那副冷淡的腔调,梁矜心烦。
他还生气。
前段时间,梁矜听护工说还有个女人去拜访过曾枝。
听描述应该就是梁温斌出轨的对象宁蔷,宁蔷是梁温斌的秘书,只比梁矜大十二岁,梁矜还记得跟她的第一面,男人女人赤裸的景象,她终生难忘。
梁矜心烦意乱,说:“他们找我妈的麻烦。”
梁矜对沈轲野没什么隐瞒,她说:“我妈是那种不爱发脾气的人,对人对事都喜欢体面,这种人可能总是容易被欺负。梁温斌去找了律所的合伙人,让手底下的律师不要帮我妈打官司,还有人去医院闹事。”
梁矜是想回家的。
隔着一千四百公里的距离,曾枝这种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的个性,她没办法护她周全。
包厢里的人陆陆续续出来,梁矜跟在沈轲野身边,也没人敢过来打招呼。
梁矜问:“沈轲野,你难道没有特别在乎的亲人吗?”
沈轲野眉间微蹙,他站在路灯下,灯光给他的眉目打上了一层阴影,显得冷感,似乎是没什么想跟梁矜深聊的意思,给了个截然而止的回答。
“死了。”
沈轲野的车停在旁边的地下车库,跟队里的人道了别,他们去取车。
梁矜以为沈轲野会做什么,但实际上,他们之间更多的是一种激情之后的沉默。
沈轲野开车去宠物医院接了他们一起领养的那只流浪猫。
宠物医生说小猫咪的前腿好不了了。
“被人用金属长棍打断的,太久了,金属扎进皮肤导致坏死,供血不足,就算治好了,也不可能像正常猫咪一样行走。”
梁矜大概也没有想到,沈轲野这样一个冷脸又爱算计的混蛋,挺招小动物的喜欢。
护士讲了猫的情况,沈轲野耐心在听。那只猫几乎是黏在他身边,乖巧凑过来蹭他的指尖-
沈轲野给他们的猫起了名字叫“小蝴蝶”。
到家的时候小蝴蝶已经睡着了,梁矜把猫放在沙发旁,手机响了两下。
张潇然来跟她道歉。
【没给你添麻烦吧?】
【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刚去联系了便利店的老板,让他把监控记录删掉了。】
张潇然做事周到,梁矜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来,她扫了眼身侧的男生,不自觉给张潇然回了句“谢谢”。
她去洗了澡,出来时才看到手机里的新消息。
还有沈轲野的,【来我房间。】
白天有阿姨过来打扫过,梁矜换了睡裙进来还有些不适应。
沈轲野的目光从眼前的棋盘落到梁矜的身上,少女纤细的足瘦白,梁矜穿了一条黑色的吊带裙,乌黑的长发散落,她站在光里有一种和任何情。欲都无关的冷淡。
梁矜说:“找我下棋吗?”
她当然感受到了危险,但给彼此找了台阶下。
话音落,手中捏着的手机亮了一下。
沈轲野等她过来,才问:“谁的消息?”
梁矜稍顿,将手机给他看。
张潇然:【你没事就好。】
她以为沈轲野会生气,可是昏黄温暖的房间灯光下,男生只是垂着眼,表情淡漠,倏然他笑了下,带着一丝无奈的冷漠情绪,夹杂胸腔共鸣,闷闷的,沈轲野嘲笑:“梁矜,说实话,你才是那个麻烦。”
梁矜稍顿,问:“你跟宋佑晴,到底在争什么?”
他不想告诉她的事,是一个牵扯巨大利益的谜题。
沈轲野只是说:“很久之前,带我入门学习射击的老师得了一种很昂贵的病,我去求过我舅舅,让他借钱给我,他不愿意,还因为一些事,他把我锁在港区。”
摆布的棋盘呈现在他们的面前,纵横交错的棋局凶险万分。
梁矜垂眸看着眼前的男生,他有种无悲无喜的沉默,语句没有什么起伏。
沈轲野说:“我逃出去了,但被人背叛了,没见到老师最后一面。”
梁矜记得在饭局上那群教练说的事,远比沈轲野描述得更为可怖。
这位老先生因为疼痛难忍,最后选择了自杀。
沈轲野问:“梁矜,如果哪一天我没钱了,你会抛弃我吗?”
光影照亮他的脸色,梁矜还记得自己追求对方的理由,她应该撒谎说一句“不会”,可是话到嘴边,又还是很难粉饰,她说:“会。”
沈轲野把她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失重的感觉让梁矜吓了一跳。
沈轲野注视她,有一种在高空抓不住任何东西接近于自毁的失重感,他不喜欢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
他单手掌握着梁矜的后颈,逼迫她直视自己,问:“这么无情?”
梁矜俯视他,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青涩的清艳感,她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干,梁矜没有办法为了一个不算熟悉的爱人去放弃自己珍视的人。
“我说谎你是看得出来的。”
梁矜直直看他,说:“沈轲野,我们之间是爱情吗?还谈不上‘无情’。”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冷,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情绪,换一个女生早该在这种时候说些温柔梯己的话,可是这是梁矜。
沈轲野的手碰到了她的腿,拽着她,把她在自己的怀里扶正了。
燥热的感觉像是腾起来的火苗,梁矜坐不稳,主动扶上了对方的肩膀。
她说:“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们在争什么。”
沈轲野按着她的脖颈,迫使她跟他接吻,缠绵不休的吻好像是无边的燥热和悸动,他的手隔着彼此单薄的布料触碰到她,梁矜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燥热和窒息感,呼吸纠缠,那些性。爱相关的欲望都仿佛肮脏得叫人绝望,她不自觉攥紧了他的手臂。
梁温斌出轨那晚的记忆在他的手触碰到她的那一刻死灰复燃。
难以磨灭的恶心感,延绵着无法抑制的厌恶。
梁矜不自觉想要挣脱,她浑身都在发颤。
在那一晚之前,梁温斌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好父亲,那时,梁矜还不用像个顶梁柱一般扛起整个家。
她控制自己,告诉自己,眼前的人是她的金主。
可是精神层面上的痛苦让她痛苦。
沈轲野身上的水生调香水跟梁温斌,相近。
梁矜猛然抽离,问:“你要干什么?”
沈轲野沉默地看着她,质问:“你说呢?”
他想干她。
梁矜深呼吸,浑身发冷,她推开了沈轲野,站稳了身体,想到厕所干呕,好不容易才忍住。
沈轲野却显得有些恼怒,他并不着急,静静地看她像是憎恶,又像是恶心的表情在快速地变化,看她像是受尽折磨之后疏离又毫不眷恋地看他。
梁矜说:“现在不要……”
她没想到跟异性的接触,自己的应激反应那么大。
梁矜还没缓过来,却被沈轲野拽着接吻,她脑子发晕像是棉花,巨大的刺激让她逃无可逃地痛苦,脑子里那根弦像是断掉了。
全部都是梁温斌和宁蔷赤裸的模样。
她眼眶里的泪水生理性落下,在混沌中梁矜听到沈轲野说:
“梁矜,我的女人,只可能由我玩腻丢弃。”
第35章 Liar 33 好像真的恨极了他。……
梁矜哭起来的样子浑然不觉, 少女低着头,眼泪颗颗滚落,瘦白的锁骨、白皙的下颌缀着眼泪,她有种带有韧劲儿的脆弱。
她浑身在抖, 好像真的恨极了他。
沈轲野仰头注视她, 长久的沉默,他没再做什么, 把人放到了床上。
他要走, 梁矜把他抓住了。
少女微红的眼睛注视他, 说:“沈轲野,我不是讨厌你。”
昏暗的房间, 男生低眸注视她, 说:“你厌恶我。”
梁矜起身说:“我没有。”
她倔强的样子, 那双漆黑的眼眸分明, 沈轲野回眸,如鲠在喉的情绪难以宣泄。
梁矜否认却没有办法跟他全盘托出, 该怎么跟另外一个人讲自己见证了父亲出轨的情。色景象,沈轲野也不可能理解她。
也许, 他还会把这种倾诉当做是她的邀请。
梁矜冷静下来, 看到沈轲野弯腰,男生骨节分明的手触碰她,带着危险的冰冷。
梁矜以为他会再做什么, 可沈轲野只是含着愤怒神色, 用指腹轻轻将她的眼泪抹掉了-
沈轲野出了门在车上呆了很久,他两天一夜没睡,还犯困,医院那边来消息沈钧邦醒了, 不出意外宋佑晴晚点要找他。
沈轲野将烟头碾了抬眸看去,家里的卧室灯光亮着。
梁矜没睡。
他找的律师是比他大五岁的陈嘉赐,约在家夜场酒吧的包厢,陈嘉赐西装革履,见人来了没多客道,说:“我在内陆认识人可以塞一个,帮你女友打这个官司。”
沈轲野坐在那儿没什么感觉,他在看宋佑晴新闻的直播。他的这位亲姊近来好像气色不好,脸上化了妆容,但露出来的手苍白得比脸还白。
陈嘉赐说:“但我有条件。”
眼前的男生缓缓抬眼,开口:“说。”
陈嘉赐抬手,在暗色的茶几端起杯酒。
他问:“小野,就是救了你猫的那个小女生吧?”
陈嘉赐认识沈轲野也有八年,从他回港,到被沈钧邦折磨到不成人样。
昏暗的房间里,朦胧的灯光像是雾覆盖在沈轲野的侧脸。
陈嘉赐记得沈轲野那只猫是教他射击的师父托付给他的,沈轲野偷跑去沪市看病重的师父时,猫溺水,有个去演出的女孩不顾身上洁白的芭蕾舞裙,跳进河里将猫救了出来。
那个小女孩因此只能穿备用的黑色芭蕾舞服。
陈嘉赐将那杯摇曳酒水的杯子往前移动,他说:“跟哥哥说说,打算怎么样。”
“什么打算?”
陈嘉赐问得没什么保留,“让你在‘自由’和梁矜之间选一个,你会选什么?”
沈轲野漆黑分明的眼睛注视陈嘉赐,冷嗤声,问:“邵行禹让你来问的?”
答案不言而喻。
“梁温斌我会帮你拦住,官司也帮你搞定。”陈嘉赐失笑,他跟邵行禹那种一心向着沈轲野的人不同,明面上他跟沈轲野没什么来往,私下里帮干的坏事却最多,但他跟沈轲野之间总有些分歧,男人低头收拾了自己的文件,“但小野,你姐姐要你一辈子留在港区做她的血库,现在把人卷进你的是非,真是好事?你给钱就够了,何必让她去拍电影,被卷上风口浪尖。”
男生坐在沙发的中央,漆黑的眼沉淀幽淡的光,沈轲野恍然想起来梁矜今晚哭起来的模样,脆弱的时候鼻尖轻泛红,其实,梁矜也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他语气冷淡,说:“我乐意。”
沈轲野倨傲的样子像不在乎。
陈嘉赐粤语的腔调涵盖几分成年男人的沙哑,评价:“摊上你真是倒霉。”
沈轲野薄唇轻扯,说:“如沈钧邦所说,”他终于接过陈嘉赐递来的酒,沉眸说,“我本就是恩将仇报的人。”-
沈轲野回来时已经快凌晨。
梁矜没有回房睡,前半夜她躺在沈轲野的床上失眠,梁温斌给她打了电话,说要到港区来看她,梁矜把电话挂了。
她不去想梁温斌的事,可浑浑噩噩的痛感席卷全身,她忍不住,冲进卫生间干呕,胃里翻江倒海的窒息感让人觉得痛苦,梁温斌扇她的那巴掌好像还在作痛。
沈轲野回来时就看到蹲在角落的梁矜,少女乌黑的长发垂落,她纤细的四肢,放下了捂住眼睛的手,说:“你回来了。”
“还没睡?”
梁矜眼皮垂落,问:“事情忙完了?”
她的肤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但抬眸时眼睛还是亮的。
沈轲野扫了眼准备进去脱外套,倏然停住脚,视线移回梁矜的脸上。
男生靠在门框,抱手臂冷眸,淡声的提问,“还恶心吗?”
“好多了。”
“你妈妈打官司的事帮你解决了,晚点会有人联系,费用我来出。”
梁矜目光一顿。
“从我以前比赛的奖金扣,给你的那张卡也是。”
他的钱跟沈家没有任何的关系。
梁矜早就猜到了,可被他当面说出来还是不自在。
沈轲野一直在看她,目光如有实质,并没有任何偏移,梁矜被盯得有些难受,说:“我知道了。”
沈轲野笑了下,蹲下身,说:“矜矜,说说,我怎么招你了,恶心成这样?”
他还是那套暗色的休闲装,明明少年感的穿搭与脸,可在他凑近时,掰正了她的脸,男生曲折的长腿和姿态像个十足的恶棍无赖,压迫感让人呼吸稍停。
梁矜注视他,轻声说:“不是因为你。”
沈轲野没信,嘲讽:“好,就当不是因为我。”
梁矜的目光稍稍恍惚,她欲言又止,到最后,也没能给出解释,只是抬手把沈轲野的手从她的脸上拽了下来。
梁矜轻吸鼻子,冷淡的拒绝语调,说:“早点睡吧。”
沈轲野看着她,说:“我又帮了你。”
卫生间有扇拉了百叶窗的落地窗。
缝隙里已经倾泻了隐约的朝阳光亮。
梁矜听到昏暗空间里彼此的呼吸。
沈轲野的目光从梁矜的脸上移到远处,他的侧脸被光影打得落寞,说:“我两天没睡了,”他很淡笑了下,“梁矜,过来陪我睡个觉。”
沈轲野这次所说的“睡觉”,不像之前的任何一次,没有任何旖旎的部分。
他们睡在一张床上,只是中间隔了最远的距离。
松软的棉被染着沈轲野身上淡淡的水生调味道,梁矜侧脸贴在枕头上。
沈轲野已经睡着了,黑色的碎发变得软塌塌,倒是让凌厉的五官看起来柔和。
平日里那么坚不可摧的一个人,看起来像他们养的那只柔软的猫。
梁矜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她看了很久,想着等会儿提前去剧组熟悉剧本。
可听着他的呼吸声,反倒没那么焦虑,沉沉睡了过去-
梁矜次日在剧组有一整天的表演戏份,整整七幕戏的安排都是在红磨坊的舞台上。
二十年前,曾枝闯荡港区,为了更多的知名度,一个月将脍炙人口的《天鹅湖》正式演出了三百余次。
听郑韵知说,那段时间曾枝的脚尖反反复复磨破出血,不过她足够坚忍,纵然是再苦再累,也惊艳全场。
最后,换到一次去伦敦千人次演出的机会。
梁矜NG了许多次,不少时候连姜曼妤都忍不住要说一句“够好了”,但郑韵知还是说“不如她”。
他说的“她”,是梁矜的母亲。
郑韵知批评:“梁矜,你的心思根本不在芭蕾上,怎么可能跳得好?”
他丢了分镜安排,要去吃饭,突然旁边的助理跑过来凑到郑韵知耳畔低语了几句。
郑韵知的脸色从茫然到震惊,最后变成愤怒。
他冷冷盯着梁矜说:“别拍了。”
男人气得快发抖,冷声说:“梁矜,要是电影拍不了了,曾枝怎么办?”
他几乎是吼出来,唾沫星喷溅在人脸上。
梁矜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她脸上,她迟疑听到几声私语,打开了手机。
呼吸一屏。
午休时间,梁矜主动给沈轲野打了电话。
沈轲野听起来刚起,嗓音里含着股困意,问:“怎么了?”
“我父亲,他来港区了。”
沈轲野还在家里,男生抬手按住咖啡机,反问:“所以?”
梁矜皱了下眉,对于沈轲野不咸不淡的语调感到莫名的烦躁,她问:“沈轲野,宋佑晴联系他了,对吗?”
梁温斌给她发了不少骚扰短信,梁矜没回。可是他一抵港,便有不少港媒想采访他,比之梁矜更甚。
他答应TVB的采访预约时只留下一句,“我这个女儿是我没教好。”
梁温斌想做什么,梁矜做女儿的再清楚不过。
他想毁了她。
但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食品业小老板,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名气和本事。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回音。
梁矜说:“宋佑晴要把我赶出港区。”
化妆间的角落里,梁矜的指尖轻轻触碰物品散乱的长桌。
圆形典雅的化妆镜里,少女眉眼精致,玲珑有致的身材被束身衣紧覆,跳了太久,肤色有种脱虚病态的苍白。
梁矜缓缓抬眼。
电影不仅不能受影响,她也必须成为全港皆知的女主演。
洁白的芭蕾舞裙并不适合她,明明化着跟当年的曾枝如出一辙的表演妆,但一点也不似母亲的温柔庄重。
镜子里的人缓缓露出个冷淡骄傲的笑容,可梁矜语气分明软了下来,她说:“你不希望我离开你身边,但如果有人给我带来麻烦,我就不能留下。”
她用生疏的粤语学着他的行事作风,问他:“阿野,怎么办?”
第36章 Tame 34 我的梁矜
SNS上的舆论变了天。
梁矜拍完了下午的戏, 晚上已经有广告开始宣传第二天清早梁温斌在TVB的访谈。万众瞩目的明日之星梁矜私德有亏,比之从前在港校圈里的舆论风波,这次有了亲生父亲佐证,在影响力上可以用“轩然大波”来形容。
郑韵知怒不可竭, 在剧组破口大骂, 他指着梁矜问“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解决”。
天色已经暗下来,飞蚊在灯泡下飞舞。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梁矜身上, 内场静得落针可闻。
少女面色平淡, 告诉郑韵知:“郑导, 答应你的我会做到。”
夜里的戏照常拍摄,但拍得不太平, 整个剧组人心惶惶, 忙服化道的工作人员盯着TVB的直播在议论, 有记者抓热点去了趟江南采访梁矜的邻居, 大腹便便的男人和妻子刚享用了晚餐,不以为意说:“哦, 那个梁矜,就是个太妹, 成绩好又怎样?她高中跟她父亲干架, 闹得警察跑到家里,学校都差点把她开除了!”
剧组的人肉眼可见惶惑起来。
梁矜静心拍完了所有的戏份,出来时外面挤满了港媒记者, 梁矜一眼看到最远处站在科尼赛克边上的沈轲野, 男生低眸在看手机,他抬眼看来时脸色很淡,好似在等她过去。
跟沈轲野的谈条件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梁矜刚才夜间休息没吃饭, 去便利店买了各种尺寸的计生用品。
现在她的兜里有四种尺寸的。
沈轲野要的很简单,接吻、拥抱,还有上床。
“约在旁边的餐馆。”
戴鸭舌帽和口罩的少女长发乌黑,听到他的声音抬眸,沈轲野皱了下眉说,“梁矜,你还会跟人打架?”
梁矜上了车才摘下口罩,少女冷白的皮肤,漆黑的眼睫稍垂,她轻笑,说:“基本没输过。”
新闻里有苏中的通报批评新闻,梁矜被请家长后,跟梁温斌在校长室打起来,砸了学校的奖杯。
如果不是因为她算高考种子选手,学校不可能留用学籍。
沈轲野盯着梁矜,问:“受了什么委屈?”
车灯下,梁矜似有意外地注视沈轲野,她柔软的面容冷得锋利。她问:“怎么不是我招惹别人,让他们委屈?”
沈轲野像是被逗笑了,鼻梁上细小的黑痣在笑容的衬托下倨傲而危险,说:“你只会招惹我。”
梁矜讽刺地笑了下,说:“你真自信。”
她神色淡淡的。梁矜问:“约的几点?”
沈轲野扫了眼不远处的港媒记者,事实上,早就有人注意他的车,但没人有这个胆量过来。
沈轲野心里有估量,说:“十五分钟后。”
他顿了下,看梁矜,问,“要我陪你吗?”-
宋佑晴给沈轲野打了电话,梁温斌是她约的,沈轲野坐在车上透过树木看不远处的餐馆,透明玻璃倒映着少女的倒影。
梁矜坐在那里,乌发垂落,带着锋利又清冷的味道。
宋佑晴说:“舅舅想见你。”
宋佑晴很早就希望“休战”。
沈轲野拒绝了。
沈轲野刚回港那年,就是个普通的聪明男孩,那时,教沈轲野射击的恩师已经因伤退役多年,早年体育行业风光的风光,底层则饥不饱腹,沈轲野的恩师属于怀才不遇的那一类,四十岁被查出来胃癌,甚至连病都看不起。
宋佑晴憎恶有任何人跟她分家产,就用下棋的方式跟沈轲野赌。西洋棋,赢一局,她会给沈轲野二十万。
沈轲野不会下棋,一直输,宋佑晴以为自己稳操胜券,但没想到不过几天,沈轲野真的琢磨会了棋路。
面对胜负已定的棋局,宋佑晴掀了棋盘。
黑白棋噼啪散落在地摊上,十岁的沈轲野小小的一个,冷目瞪她,宋佑晴低眸告诉他,“阿野,这局棋不会有胜负,我以后也不会跟你下棋。”
只是没想到,九年过去,物是人非。
宋佑晴说:“阿野,你确定连这么大的家业都不要吗?”
沈轲野反问:“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宋佑晴感到疲惫,冷笑声,“我不是只要这个。”
她都要。
宋佑晴说:“我已经让梁温斌去见梁矜了,这么大的风波,如果我坚持,她不可能解决。”
沈轲野兴致缺缺,要挂电话,宋佑晴问:“阿野,你就不好奇,那个女孩会不会为你留在港区。”
“我可以为你设个局。”
原本要挂断的电话还在通话中,显然,沈轲野来了兴致。
男生的轻笑含着分戏谑,他的说法是,“阿姐,我们换个东西赌。”
宋佑晴一顿,问:“什么?”
男生年轻的嗓音低磁,漫不经心,却有种刀光剑影的冷漠。
他说,“赌我的梁矜能不能解决你造出来的这场风波。”-
TVB插播了一则新闻,梁矜给记者打了电话,要求提前给她和梁温斌做采访。
车载电台转播了采访。
梁矜要求梁温斌今晚就把想说的内容说出来,并对梁温斌所说的内容进行了指正。
她给出来的筹码是:
“如果我有错,我今晚就滚出港区。”
“如果你说谎,我让你身败名裂。”
突然的热点引爆了舆论,沈轲野等了梁矜十五分钟,少女从餐馆里走出来,路旁的灯已经熄了。
昏黄的路灯给她的侧脸渡上了暖光。
电台的转播有延迟,停在最后梁温斌的讽刺。
“梁矜,我真后悔跟你妈生了你。”
梁矜拢火抽了根烟,她漆黑的眉眼像是泼墨的画,看向他时有种深远的意味。
“抽烟吗?”
晚上天气冷,梁矜出门还是那件灰色针织毛线衫和牛仔裤,她没什么血色的唇一抿,露出个笑容,说:“可以奖励帮我的男人,跟我抽一根烟。”
沈轲野没怎么客气,顺手接了过来,他沿着梁矜咬过的痕迹轻咬,说:“只是暂时解决了。”
他抽了口,两个人站在同一片屋檐下,沈轲野低眸看那细烟,梁矜的烟其实没那么柔,冷而烈,带着她身上的冷香。
但还是有甜味的。
“关关难过,过关关。”梁矜侧目时带笑,说,“只是他骂得真难听。”
沈轲野帮她联系了TVB的转播,梁矜计划好了,她知道梁温斌会说话难听,只是没想到到恶毒的地步。梁温斌口不择言,骂了句希望曾枝现在去死。
沈轲野问:“很不爽?”
梁矜反驳:“沈轲野,你是觉得我刀枪不入吗?”
男生挑眉,倏然提议:“那给你出口气。”
梁矜轻皱眉,沈轲野手一展,笑容随性,语调却恶劣,问:“帮你把他的车撞烂,怎么样?”
不远处停泊的车是梁温斌和宁蔷来这儿是新买的,兴许是好面子,挑了辆价值不菲的豪车。
沈轲野的语气没有迟疑,梁矜知道,她说半个“好”字,他就会这么做。
“不用。”梁矜不想上社会新闻,她说,“梁温斌就是个人渣,为了他这样做,不值得。”
沈轲野从善如流,轻笑,说:“行,”又问,“我还有什么奖励吗?”
梁矜摸到了兜里的东西。
她移开眼,沈轲野问:“让我亲一下,怎么样?”
梁矜略有震惊侧目。
沈轲野平静在看她,夜色中,他不远的笑容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温柔笑容,男生低着眸,漆黑的眼倨傲又冷淡。
他问:“现在还恶心我吗,矜矜?”
梁矜开口说:“我之前……”
她欲言又止,迟疑解释。
“我之前见过梁温斌跟女人做的样子。”
那是梁矜家庭破裂的开始,也是她十五六岁时噩梦连连的画面。
“我以为我忘记了,但还是恶心……”她轻声,注视沈轲野说,“跟你没关系。”
原来她一直记得。
沈轲野注视她,像是观察,男生突然捻了烟,凑过来亲她。
他的呼吸很近,蜻蜓点水地落在她的唇上,像是试探。
温软的感觉停留在唇间。
梁矜睁大了眼睛,后知后觉心跳加速。
沈轲野眼皮稍垂,笑了下,似还在回味,他说,“看来真不讨厌我。”
“你——”
被打断,“我怎么?”
梁矜想骂他,还没反应过来被人拉到车上。
副驾驶的位置只能够容纳一个人,沈轲野把她按在车座上亲。
狂烈的吻压在唇齿,并不似刚才试探时那么纯情,滚烫的感觉像是带着压制的声色欲望,梁矜不自觉后退了些,后背贴近在椅背,却还是没有安全感。
沈轲野的手碰到了她的腰,倏然在腰侧的口袋隔着布料摸到了什么。
梁矜想起来是什么,脖颈一下子就红了。
他要把东西拿出来,梁矜制止说:“别拿我东西。”
男生鼻梁上那颗细小的黑痣随着恶劣玩味的笑容显示分危险,沈轲野双手撑在座椅的两侧,把她笼罩,问:“你确定是你的东西?”
梁矜眼睫颤动了下,她的鼻尖都红了,语调却冷下来,说:“还接吻吗?不亲的话,回家。”
沈轲野心里正痒,还没享用,被叫停不高兴,他摆正了她的脸,说:“那这样。”
沈轲野慢条斯理压低嗓音说:“你主动。”
他的手还按在她的牛仔裤口袋。
梁矜注视他,听到对方说,“bb,亲我一次,我给你结次账,怎么样?”
第37章 Tempt 35 矜矜bb
梁矜觉得浑身烧起来, 她轻皱眉,呼吸却重了,犹豫片刻凑过去亲他。温软的唇带着生涩的气息,梁矜闭了眼歪头在吻他。
沈轲野使坏没张嘴。
梁矜没有亲到, 有些不爽地睁开眼, 沈轲野哼笑,梁矜问:“不是要我亲你?”
男生漆黑眼底的情绪分明。他没回答, 而是问:“这么听话?”
昏暗的车内, 梁矜看到沈轲野含笑的目光, 明明是这么暧昧的场面,沈轲野显得游刃有余, 眼底压抑幽暗深邃的光, 姿态像是要把她吞没, 梁矜不自觉呼吸乱了些, 把人推开,冷淡说:“不要算了。”
手机在响, 梁温斌不死心发了消息过来让她自觉。
【梁矜,你应该知道, 是谁请我来港区的, 那样的人物你得罪不起。】
【宋小姐本打算让电影彻底解散,曾枝在我这里有黑料,我原本也不想做这么绝, 梁矜, 明早的TVB新闻,如果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你记住是你逼我的。】
荧光的屏幕照亮少女的脸,微红的面容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她着急想给梁温斌打电话打回去,可转念,又知道于事无补。
沈轲野问:“什么时候买的?”
他在说套的事。
梁矜锁了屏,她知道沈轲野全看见了,可他并没有多在意她的事。
他要的只是她。
少女眼底留有不易察觉的厌恶,问:“你想知道?”
她看向他说:“下午的时候。”
沈轲野“哦”了声,挺淡的,他低眸,突然抬着人的脖颈,把梁矜放到自己的怀里,梁矜疑惑问:“沈轲野,你要干——”
话未说完,疼痛像是被针扎般在蔓延,他毫无预兆地咬上她的脖颈。
温烫的感觉像是白蚁啃噬,梁矜不自觉轻微地颤抖、喘息,她惶惑、发晕。
梁矜本能想推开他,但没有。
梁温斌说得没有错,她的的确确受限于人,她已经把宋佑晴得罪了。
她倚靠沈轲野,不能耍性子把他得罪。
疼痛的感觉像是颗烙印,钻进灵魂里。
梁矜疼得抽气,沈轲野看着少女锁骨上的咬痕,矇昧的光线下瓷白的肤色被染上了旖旎的红。
他当然清楚梁矜给出的回应什么意思。
她不厌恶,也同样不乐意、不喜欢,但这些跟他沈轲野没关系。
——拥有一件东西或者一个人,不需要对方的真心。
被放开,梁矜移开视线、侧过脸,沈轲野在很近的距离夸赞:“矜矜bb,真乖。”
揶揄的嗓音低磁,含着港腔粤语缱绻的调。梁矜纤细的脖颈红透了。
沈轲野扶正了她的脸,问:“宋佑晴那里会联系梁温斌帮他,要不要我帮你?”
梁矜在等他这句话,真的等到,却并不觉得庆幸,反而有种死到临头的荒谬。
梁矜自嘲似的皱了下眉,她盯着他,问:“男朋友,你会这么好心?”
黑暗中,男生摸在她的腰,回答似乎不言而喻。
他陌生的手往下,梁矜随着他的动作一次次暂停呼吸。
沈轲野摸到了少女兜里保护得很好的东西,他把手伸进去,这次梁矜没阻止。
男生的侧脸轮廓锋利又干净,窸窸窣窣的塑料声让梁矜害怕,他低眸看完包装上的型号,倏然笑了下,慢条斯理将其中一个塞回到她紧贴皮肤的牛仔裤兜里。
沈轲野平静地说:“想我帮你,”他漆黑的眼眸视线微抬,倨傲的姿态,一字一顿说,“明早TVB新闻的时候帮我戴,怎么样?”-
次日,梁矜如往常般去剧组上戏。
昨晚的舆论发酵得不错,不少人在议论,只有姜曼妤一副知道内情的样子,见到梁矜时露出不解神色。
“你不去管管你父亲吗?”
“什么?”
姜曼妤上午原本有两场戏,但她并没有拍的打算,cut了一次就干脆请假了,她皱眉说:“晴姐给过你两个选择,你选了最差的那个。”
宋佑晴请梁温斌来港区,先手棋是毁了梁矜的声誉,如果没做到,就把曾枝毁了。
这电影谁都别想拍。
梁矜换上了戏服,她笑了下,问:“如你所言,那咱俩都输了,不是吗?”
梁矜和姜曼妤作为双女主的名头早就打响,现在不拍,姜曼妤这些天的努力都白费。
姜曼妤的脸色难看极了。她冷笑声说:“梁矜,有的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你,你要钱,直接问沈轲野要就好了,非要来拍电影上位。”
梁矜反问:“那姜曼妤,你为什么不借你父亲去和沈先生要钱?”
姜曼妤稍愣,目光一抬,她觉得匪夷所思,想发怒撕烂说话的人的嘴,但还是忍住了,憎恶的情绪直笔笔地扎进梁矜的身体。
姜曼妤说:“梁矜,沈轲野跟宋佑晴打了赌,要沈轲野不插手这件事,你是真觉得沈轲野会为了你,会违背跟他姐姐的赌约吗?”
这件事梁矜并不知情,她垂眸,随手取下挂在更衣室柜门上的牛仔外套,里面放着昨晚沈轲野还给她的东西,她知道自己一步步把自己推向不可逆转的深渊。
少女推上铁门,发出“哐当”的响声,说:“那要看沈轲野了。”
“什么?”
梁矜要去拍下一场戏,她路过姜曼妤时停住脚步说:“我也跟他打了赌。”
梁矜已经允诺,沈轲野帮她,她就跟他上床。
少女低眸时晦暗不明的情绪带着丝厌世冰冷的锋利,她问:“姜曼妤,你猜,在沈轲野眼里,我跟宋佑晴谁更重要?”
梁矜上午的戏份过得很快,郑韵知难得夸了句“拍得好”,还有半个小时TVB的早间新闻要采访梁温斌,这事与笑话无异,不过流程照旧。
姜曼妤盯着笔电里新闻的内容,若有所感地抬眸,看到了不远处提前拍完上午所有戏份的梁矜。
梁矜在看手机,她也没什么表情。
似乎是她的目光太刺眼,梁矜在一身洁白的芭蕾舞裙里向她看来,少女的身段柔美优雅,精致面容上有种将人群尽收眼底的清冷疏离感。
她与她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冷雾,姜曼妤在等自己和梁矜的笑话。
可她讨厌的那位女主演只是淡淡看了她眼,披上外套就匆匆离开了剧组-
沈轲野发来的房间号在维港的一家酒店。
TVB的早点新闻开播,梁矜吹着风坐在计程车上,看到了梁温斌出席的预告。
记者对于梁温斌所想要说的一些所谓“真相”进行预告。
梁温斌编织了太多谎言,最为重磅的是曾枝半裸跳芭蕾的事情。
按照梁温斌透露的口风,他大概是想批判曾枝借此上位。
但事实并非如此,那次的演出是曾枝代替别人救场,不合身的芭蕾舞裙掉落,这件事在梁矜小时候曾枝就同梁矜讲过,当年事情闹得不大,是因为梁温斌第一时间一个一个跪下,抛去所有尊严,去求所有的同仁与观众不将事情传播。
男儿膝下有黄金,那时曾枝说的是“我们矜矜的爸爸是世界上最有责任感的男人”。
梁矜对梁温斌当年的所作所为不做评价。
但曾枝和梁温斌曾经相爱过,这件事梁矜从不怀疑,只是真心瞬息万变。
梁矜压紧了鸭舌帽,沈轲野让她十分钟到,她甚至连芭蕾舞裙也没换下,但还是迟到了。
新闻已经播出了五分钟,梁温斌即将入场。
进入房门的那一刻,冰冷的怀抱连同极具力量感的身体,梁矜被人吻住。
不远处,明净的落地窗倒映着白日里流金铄石的维港景色,一望不见边际的蔚蓝水波上一艘艘巨型游轮划开了水波,一切光明又美好。
但梁矜洁白的芭蕾舞裙被揉在门扉上。
她定定地注视眼前人,说:“梁温斌要接受采访了。”
梁矜不希望妈妈受到伤害,她抬手碰到沈轲野的侧脸,她说:“阿野,你该兑现诺言了。”
少女深邃的眉眼干净,目光轻轻的,却仿若有钩子般落在他脸上。
沈轲野昨天就已经处理完了这件事,但他也从陈嘉赐那里知道了沈钧邦醒过来紧急签署了新的遗嘱,不要几天,沈家的所有家业将要归宋佑晴所有。
他这位同父同母的姐姐,终于拿回了自己的继承权。
他会一无所有。
这是他一直想要的。
沈轲野想要所有人跟他一起,一无所有。
而眼前的女孩,被他算计了。
沈轲野盯着梁矜,轻笑了下。
吻覆盖在梁矜没有消散掉的咬痕上,梁矜被拽进他的怀里,又放在床上,她并不清楚沈轲野为什么这么粗暴。他一直都不温柔,吻也是湿润而冰冷,不过这样的急促和凶狠还是少见,疼痛感从被咬的身体缺口开始,一直蔓延到皮囊里,像是被冷焰灼烧。
对方身上的气息密不透风把她包裹,像是一张束缚严实的巨网。
梁矜感到害怕。
她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想确认新闻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的收场,冷静地开口说:“我要确认一下新闻。”
她被沈轲野抚摸。
对方那双漆黑倨傲的眼眸此刻盘踞着占有欲,梁矜想起身,被人按在那里,他此刻浑身都是低气压,鼻梁左侧那颗细小的黑痣随着坏笑变得危险,他说:“没必要吧。”
沈轲野单薄的眼皮垂落,问:“梁矜,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
梁矜的嗓音变得很怪,她盯着他说:“就因为是你,我才不放心。”
男生眯眼,说:“那矜矜bb,早点结束,就知道了。”
第38章 Tempt 36 不要多久我就要跟沈……
她想看新闻的结果, 沈轲野不让。
手机没有关机,曾枝打了电话过来,梁矜扫了眼,被人咬在后背, 沈轲野在她身体上烙印下的吻让眼睛发涩, 身体上的刺激和愉悦伴随着疼痛恐惧,她被人从身后抱住, 无暇去接。
沈轲野低眸评价:“原来你后腰有颗黑痣。”
停在腰窝侧, 细小的, 跟他鼻梁上的相似,在白皙纤细的后背漆黑如点墨。
如果不是赤。裸身体, 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发现。
梁矜乌黑的长发垂落, 她倚靠手肘趴在床头, 梁矜断断续续说:“你肯定要帮我的, 但是沈轲野……我们之间的事不要波及到其他人,曾枝的名声不能被毁。”
她不想身边人受伤害。
少女浑身轻颤, 她还是无法习惯跟异性负距离的接触,可她有所求, 她必须接受。
梁矜说:“退一万步来讲, 也是你让我跟曾枝陷入这样的境地。”
曾枝也好,邬琳也罢,梁矜都想把她们保护好。
沈轲野的下颌靠过来抵在她纤细的肩膀, 男生的身体上是纵横的陈伤。外人眼里风光无限的太子爷冷漠高傲, 行事游刃有余,出生就在罗马,但皮囊深处满目疮痍。
梁矜看到的时候也被吓到了。
他算不上温柔纯良,目光肆无忌惮在她身上流连, 他玩弄了她的身体,沈轲野轻笑,说:“这种时候你还想着其他人?”
梁矜侧目注视他,分不清对沈轲野的情感是喜欢还是憎恶,但她知道一定不是爱。
胸腔里猛烈的心跳和喘不上来的呼吸,扭曲的窒息感让她一次次闭紧双眼。
梁矜皱眉说:“我只是需要确认。”
沈轲野觉得可笑,他说:“可是梁矜,现在自身难保的是你,要被我毁掉的人也是你。”
梁矜被他撕开了,少女眼睫轻颤地睁开眼,泪眼破碎又倔强地看他,面色潮红,却一直不肯发出任何示弱的信号。
沈轲野没见过这样的梁矜。
很漂亮,迷人、性感,带着少女的骄傲。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她她还是小女孩,她救了他的猫,完成演出后,她穿着备用黑色舞裙跟他自我介绍。
她说,她叫梁矜。
梁祝的梁,矜贵的矜。
那时候的她有着普度众生般的纯良与美好。
重逢后却变了,梁矜的好增添了严格的限制条件,进入她的保护圈壁垒森严。
沈轲野开玩笑:“如果哪一天我被人欺负,你会保护我吗?”
梁矜被弄得又疼又爽,但是更多的是屈辱,她斩钉截铁的话从牙缝里挤出来:“不会。”
昏暗的房间里,少女漆黑的眼眸里破碎的光亮得叫人心潮涌动、叫人着迷。
梁矜说:“沈轲野,你没钱了,我就会把你扔掉。”
沈轲野笑了下,他抬起她的下颌,自夸赞:“梁矜,你还真是磨人。”
他刚抱着她去拉了窗帘,只留了一线微弱的光,让梁矜看清楚了男生被矇昧的光影模糊照亮的脸,利落的线条,笑起来的时候干净的脸,眼底却压着暴力又危险的光。
沈轲野说:“但离开我,你别做梦了。”
荒诞的话语倨傲又讽刺,梁矜胸膛里的厌恶情愫要溢出来,她想要嘲讽给她带来痛苦和刺激的人,可这份思绪在和沈轲野结合时像消弭似的,她短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混乱中男生冷漠眼眸眼神快把她吞没,沈轲野的语气怎么听都叫人生厌,他说:“你是我的人。”
梁矜被折腾到下午,沈轲野已经走了,她踉跄着去洗澡,腿间有液体流淌出来。
她知道在那种时候去据理力争只会有更惨烈的结果,后半程只是单纯地接受,可沈轲野没有放过她。
镜子里,身体上是不够干净的沈轲野烙下的痕迹。
梁矜觉得耻辱,垂眸拧开了水龙头。
简单清理后,她扶着洗手台沉默浏览消息。梁温斌没有出席TVB的新闻,相反,他转移财产的事情被“知情者”爆了出来。
梁矜心情好了点,对于亲生父亲“千万人唾骂”的遭遇没有什么孝心,彻彻底底地冷笑出声。
梁矜没什么感觉,觉得下午大概是被狗咬了,这是她自找的,她早就决定好了要跟沈轲野做交易,那么被他上了,也没什么稀奇。
但她的牺牲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值钱。
梁温斌中午就离港了。
只是想——
如果可以,她要让梁温斌下场再惨烈点-
晚间梁矜去学校的路上,她收到姜曼妤的消息。
【谢谢你咯,帮我保住电影。】
姜曼妤看不惯梁矜,她愿意发消息过来纯粹是因为喜欢这个电影出演的机会。
女孩的语气高高在上,好像又再次在梁矜这里找到了优越感。
姜曼妤:【你跟阿野到底做了什么交易,我其实还挺好奇,不过都不重要了。】
姜曼妤:
【看在你做了件好事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下周就是阿野的生日,沈叔叔新的遗嘱继承也会在那一天签署。】
【你是聪明人,你猜到到时候咱们的电影谁做主。】
【梁矜,晴姐是真心想毁掉你,和你妈妈。】
梁矜上楼的脚步停住,姜曼妤怕她不信,发来了一份遗嘱继承的起草文件,梁矜放大了图片。
文件旁有一双养尊处优的手,看起来像女人,但绝不是姜曼妤的手。
恐怕是宋佑晴。
沈轲野晚间有课,梁矜知道对方所有的课程安排,沈轲野让她来接他。
在平时她不可能跑过去找他浪费时间,但邬琳说李屹柏在课间大张旗鼓追求她、纠缠她。
梁矜是来看一眼邬琳的。
只是没想到踏入教室的那一刻,原本的计划被姜曼妤的提醒打破了。
梁矜在人群中梭巡男生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心理错觉,她感觉自己身上彻头彻尾是沈轲野的气味。
叫人绝望的把人包裹的气息。
视线瞥到不远处的沈轲野,对方似乎被人搭讪了,有个女生想跟他搭话,沈轲野反常地没叫人滚,他知道她完完全全在注视他,露出个漫不经心的清浅笑容。
梁矜的视线一下子灼热,纠缠在一起时的记忆回笼,他好像还在她身后。
男生倨傲临下的视线,带着喘。息,表达的意思却疯狂、傲慢。
颤栗的感觉。
梁矜皱了眉,下午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想吐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知道姜曼妤说的是真的,早在医院的时候她们就已经提醒过她了,沈轲野有可能一无所有。
但梁矜没得选。
阶梯教室已经下课了,介于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情侣此刻正在正中央对峙,有不少人在起哄。
“在一起、在一起——”
“邬大美女,你就和屹柏和好吧!”
李屹柏花了大价钱到国外空运了九十九朵新鲜玫瑰回来,只为挽回前女友的心。
不少人在赞叹小李公子这份纯情热烈的爱,反倒把压力抛在邬琳身上。
旁边有几个篮球队过来看热闹的,都叫着“嫂子原谅柏哥”、“男人犯点小错怎么了”,一副她不和好反倒有错的模样。
邬琳被围在座椅上塞了鲜花,她硬声拒绝说“不用”,但面对几十个男生的施压似乎没有什么见效。
邬琳强调:“李屹柏,我们已经过去了,我不会跟你和好。”
被她瞪着的男生叹了口气,似乎觉得她在无理取闹,语重心长解释:“我跟那个女生真没什么,家里安排的相亲,我甚至都没有跟她约会过。”
邬琳恼怒但不知所措,看着眼前自己恋慕过的男生眼眶都红了,她又气又委屈,旁边甚至有人开始起哄“抱一个”“亲一个”。
邬琳环顾四周,大多是看戏,之前SNS上骂她“倒贴”“爬床”的不在少数,现在被这样起哄,她只觉得痛苦,正无助,有人推开人群过来。
有一只温暖的手拉住了她,夺过她不要的花,重重扔地上。
鲜嫩的玫瑰从花束中脱离,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霎时一片狼藉,整间教室也静了下来。
李屹柏被那副惨象刺痛到了眼睛,再好的教养也忍不住怒斥:“你有病?”
他眸光一凝,看到了冷眸注视他的少女。
梁矜站在邬琳的身侧,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冷笑着看他。
李屹柏想骂的话卡在喉咙里。
有人嘲讽了句“梁矜,别以为自己成了大明星就可以这么嚣张”,被李屹柏瞪了眼,悻悻闭嘴。
这些天,邬琳已经数次拒绝了他,但李屹柏不见气馁,表现得比热恋期还要爱她。
因为她这位暗恋许久的前男友为的不是她邬琳,而是为了讨好梁矜的男友。
李屹柏算准了,邬琳应付不来这样的场面。
梁矜轻嗤说:“李屹柏,别白费心思了。”
梁矜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不远处的沈轲野,他在那儿方才那么大的动静也没人敢真动手。
梁矜想起姜曼妤的短信,觉得讽刺。
又觉得情理之中,她本就是沈轲野算计得来的战利品。
她歪头说:“你要讨好的那个人,也许不要多久……我就要跟他分手。”
第39章 Tempt 37 我的大明星。
沈轲野的神色没有变化, 坐在最后一排垂目盯着梁矜。她笑时目光直逼般盯着他,带着股横冲直撞的倔强劲儿,梁矜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梁矜把邬琳送回宿舍,回停车位时沈轲野已经恭候多时。
车座上, 她被人逮住猛亲, 男生的唇间有辛辣的薄荷糖味,钻进她的呼吸里。
梁矜晚上被李屹柏气得够呛, 生气说:“沈轲野, 你发什么疯?”
沈轲野抬起少女的下颌, 漆黑的眼眸目光冷炙,问:“刚和李屹柏说什么混帐话?”
沈轲野冷笑声, 质问:“分手?”
梁矜知道他会不高兴, 把人推开, “我在说实话。”
沈轲野冷声:“我应该通知过你很多次了。”
梁矜轻皱眉, 被沈轲野上了之后她就不高兴,知道他有可能倒台, 更是心态复杂。
梁矜盯着他说:“沈轲野,你教过我权衡利弊, 那也应该清楚我们之间是什么。”
赤裸裸的交易。
就算梁矜在初遇时对沈轲野有一星半点的好感, 也早就随着一次又一次心惊胆战被算计的经历变成了难以抹平的厌恶。
沈轲野低眸在看梁矜,他根本不在意其他,事实上梁矜哪怕现在开口让他继续给钱也没什么, 他还是喜欢梁矜白天依偎在他怀里不情愿撒娇的样子, 像是磕牙的糖,滚在喉咙口又冷又腻,沈轲野追吻她,梁矜没躲得过。沈轲野吻得温柔又细腻, 梁矜被亲得仰头追随,她被亲得脑子发晕,为了阻止这份沉沦咬了对方一口。
男生被她气笑了,语气还是不爽,说:“梁矜,你有种,睡了我不负责?”
梁矜的手机在响。
她被亲了两下舌头发疼,说:“我要接电话。”
沈轲野盯着她,唇扯着建议:“我们可以边亲边接。”
黑暗中,梁矜看到了沈轲野低眸注视她的眼睛,冰冷、漆黑,连同密不透风、缱绻掠夺的吻,包裹她的心脏。
什么人。
梁矜张了张嘴,觉得好笑,想说的话被吞没在唇齿间,任由电话铃声响起。
心脏的疼痛感却蔓延-
沈轲野接到陈嘉赐的电话时梁矜刚上他的床,他本来不想接那个电话,可梁矜说想洗澡。
邬琳刚电话没接通,发了消息来说可能会回江南,休学一段时间。
少女领口瓷白的肌肤上是他白天留下的斑驳痕迹,她说:“等我一会儿。”
梁矜不想跟他上床,但又拒绝不了。
她说先洗澡。
沈轲野眯了眼接电话,电话那头陈嘉赐的声音不算大,“梁温斌打算把家里小女儿带到国外去治疗,我好心提醒你。”
梁家的情况沈轲野熟得不能再熟,梁温斌被他威胁,弄出点事业危机,他还没死心。
男生缓缓一笑,说:“这种事可以不告诉我。”
“互惠互利,这不是咱俩共识吗?”
沈轲野反问:“互惠互利?”
陈嘉赐听着电话那头寻常的态度,回过味来,耐人寻味的语调:“你不打算帮她?她父亲不出意外还没死心,港媒闹着大的戏,不少人在猜测TVB这番操作的内幕,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这番举动什么意思,还是说,你觉得这样的事情太小了?”
陈嘉赐前几年在北美认识的沈轲野。
当时沈钧邦新投的公司在纽交所敲钟,而他年轻,用家里给的生活费玩基金对冲,高杠杆的风险高,他差点输的底裤不剩,这位传闻中不太在意金钱的太子爷还是个普通高中生,穿着私立校服,大抵是路过时来了兴致,默不作声帮了他一手。
最有趣的是沈先生新投的那家公司在上市当天股价暴跌,市值大幅缩水,颗粒无收。
那时,陈嘉赐就觉得沈轲野不简单。
陈嘉赐轻嗤,恭维:“‘防患未然’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懂。”
沈轲野坐在卧室的黑色皮质沙发,手心还是少女细腻温润的肌肤触感,想起那句“分手”,他笑了下,看向卫生间门口的少女,说:“那就要看她表现了。”
梁矜一直盯着他,根本没进卫生间的门,直到电话挂断,她才开口:“什么意思?”
他聊天没避讳她。
梁薇的抚养权一直在梁温斌那里,现在把梁薇弄走,梁温斌想弄出麻烦。
而沈轲野……
男生问:“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清楚?”
他直白的占有欲,让人觉得冷炙,束缚的感觉无数躲藏。
“我已经够烦了。”梁矜说。
邬琳要走,有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她。
邬琳消息发过来说:【矜矜,李屹柏不相信你会跟沈轲野分手。】
【他说,只要你还在港区,还是电影的女主,就代表你离不开沈轲野。】
往日里温柔的女生说出的话与寻常迥异。
【梁矜,你已经是对方的囊中物了,现在是你离不开他。】
梁矜猛然走过去亲他,少女的嘴唇发冷,她胡乱地啄,轻柔又慌乱,而后盯着眼前人问:“要怎样你才满意?”
沈轲野被她亲笑了,他抬头在仰望她,少女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含着愤怒,看起来是有几分可爱的。
他说:“告诉我——”
“想要我。”
梁矜轻皱眉,那种被算计的恶心感有些荒谬地顽固了些。
梁矜问:“那你就帮我吗?”
沈轲野笑了下。
他鼻梁上的小黑痣笑起来变得清晰而危险,像引诱。
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近在咫尺的呼吸洒在她脆弱的皮肤上,梁矜心脏发紧,问:“跟我做有那么爽吗?”
梁矜目光一晃。
穿梭过黑发的她的手指,还有他沙哑夸赞的话语。
下午做的时候沈轲野在她耳侧很浅地喘息,像是慢调的迷幻音乐,“没人比梁矜更劲了。”-
沈轲野说这次会帮她全部搞定,没想到是这样的处理方式。他做局让梁温斌欠一大笔钱,又将这份债权转让给梁矜。
梁矜心情复杂。
上次姜曼妤给她发的消息她已经找了当事人证实。
梁矜知道沈家权利的交迭很快就发生,她隐隐不安。
姜曼妤说:“阿野想要沈家倒台。”
那时,梁矜坐在摇椅上抬眸,少女清冷的目光中有粼粼波动,这样的消息无疑是炸弹在她的世界炸响惊雷。
“晴姐说你应该会赌阿野赢,但棋局之中没有常胜将军,更何况你战队的那个人本就是疯子,他什么都不要,只是要所有人一起完蛋。”
姜曼妤一字一顿,郑导说有投资人过几天会来探视,场务给所有工作人员都发了探视人名单,第一排里有“宋佑晴”。
梁矜本来不打算见了,但姜曼妤将梁矜夹在剧本里的探视名单抽了出来,好好地放在梁矜面前,她弹了下纸页,最后说:“临阵脱逃可不是几亿制作的女主演该有的行为。”
梁矜收回思绪。
陈姓大律师的说辞是,“梁小姐,这份债权现在名义上的归属是一家基金公司,您可以通过基金经理向梁先生提大部分要求,让他一无所有,也可以让他做任何事,哪怕是学狗叫。毕竟人在面对巨额债务的时候,没有尊严,什么都做得出来。”
梁矜垂眸听完,说了句“谢谢”。
梁温斌做生意一向小心谨慎,很少有风险投资,梁矜没想到沈轲野做事如此周全,更没想到他有这么大本事。
“陈律。”
“梁小姐,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之前陈嘉赐做自我介绍时说过他和沈轲野的关系,怎么说也是跟沈轲野几年的好友,梁矜不自觉问,“阿野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太阳光照亮港区高楼上的玻璃,陈嘉赐坐在商务车的后座,透过防窥玻璃看了眼,那是沈氏旗下最大的保险公司招牌Miuan。
沈氏一半的营收来自保险金融行业,其中Miuan独占鳌头,是整个亚洲首屈一指的保险公司。
司机问先生,是不是到前面停车。
陈嘉赐回了声“嗯”,又不经意跟自家司机开玩笑说:“Lio,知道吗?Miuan最大的业务是给职业运动员卖保险。”
沈钧邦总说自己这位外甥天生坏种,想要归训他。
结果背道而驰。
沈轲野行事作风好像越来越坏了。
他笑了下,才跟梁矜继续说:“梁小姐,你问我私事,那我也问你一件——”
“你喜欢他吗?”
日光照亮了剧组的角落,这样的问题无数人问过她,沈轲野也问过不止一次,每一次梁矜都很肯定。
但这次她稍愣。
陈嘉赐说:“沈先生一直限制阿野的交友和出行,如你所见,他没多少朋友,也不算什么温良之辈,但是梁小姐,我想,阿野也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为什么不能对他好点?”
他的话点到为止。
梁矜被挂了电话,她继续了下午的拍摄,可是脑海里还是陈律的那句提问。
郑导看她不在状态,敲着摄像机让她不要浪费时间。
梁矜说了声抱歉,去休息间抽了根烟,昏暗狭窄的房间,她垂眸看手机,翻看日历。
突然打了行字给沈轲野。
梁矜问:【生日那天想要什么?】
等了一会儿才有回信。
野:【你啊。】
理所当然的回答。
梁矜看到没好气,看了一会儿,扯笑,不经意被烟烫了手。
她将烟头扔进垃圾桶,打字:【我说,礼物。】
野:【你要给?】
矜:【嗯。】
那头没回讯了。
梁矜也没管,晚上离开剧组时突然收到手机的消息提醒,很久之前她就关注了沈轲野的Twitter账号,平时他不怎么更新,偶然的几条也是分享路边的流浪猫,今天却罕见地更了。
Ye_CAT1114: 生日礼物[Photo]
十一月的天气,港区天气转凉,昼夜温差大,梁矜站在秋风里等taxi,头顶的路灯忽明忽暗,对面的大叔正在收摊打折促销今天的菠萝包,梁矜呼了口气,打开沈轲野的那张照片,倏然一顿。
那是张少女睡着时的侧颜,苍白的脸沉在黑暗中,她枕在男友的手臂上,因为太过奇怪的角度,根本看不清。
底下有评论,问这谁。
Ye_CAT1114: [别问。]
AronSong1994: [说呗说呗。]
沈轲野有答复,一个小时前。
梁矜眼皮一跳,沈轲野答应过她不公开。
她定眼一看,沈轲野说。
Ye_CAT1114: [我的大明星。]
第40章 Coax 38 试试
沈轲野在看Twitter, 三分钟前,有个叫Liang1023的用户点赞了他。
看时间,一个月之前关注他的。
邵行禹挑眉说:“嘉赐哥亲自给你送来的,Miuan的内部资料帮你搞定了。”
医院的私人病房前, 沈轲野回了句“嗯”。
男生劲瘦身型裹在颇具设计感的黑色休闲服里, 回眸看了眼在和宋佑晴表演亲情深厚的沈钧邦。刚才护士小姐来提醒他病房内不要抽烟,沈轲野没有熄, 而是直接出来了。
邵行禹刚来的时候听到有争吵声, 放心不下, “你舅舅没怎么你吧?”
沈轲野的右下臂被对方用价值千万的探测仪砸了下,那台仪器被砸在地上, 摔得稀巴烂, 沈轲野被划伤, 半个手臂都是血, 刚用自来水冲洗过了。
男生笑了下,云淡风轻说:“没什么。”
他点进了Liang1023的主页, 停更在一年前。
最后一条是梁矜跟高中好友在学校操场的合照,三个女生身着蓝白色校服, 遮挡了脸部特征。
但看身型, 左侧的是梁矜。
“没什么是什么意思?”邵行禹发急,“是没动手还是动手了没事?”
沈轲野淡淡嘲讽,“他都要死了。”
宋佑晴刚从病房里出来, 听到那句话, 不自觉皱了眉,“阿野,”她的眉拧着,质问, “你说的都是什么话?”
宋佑晴背着包站在那里,瞪着比她高一个头的男生,这段时间沈轲野给他们添的麻烦足够焦头烂额,她带着怒气,“舅舅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迫不及待要他死吗?”
宋佑晴怒斥:“为了那些名誉尽毁的烂人!”
沈轲野右臂伤口还未愈合,宋佑晴上前扯住他,鲜血又涌出来,迅速染红了衣服。
路过的护士被吓了一跳,但也清楚病房里的人物都是谁,不敢说什么。
沈轲野冷漠地盯着宋佑晴反问:“是谁让他们名誉尽毁?”
宋佑晴神色显得有些激动,她抬眸盯着沈轲野皱眉道:“难道舅舅还比不过照顾你几年的外人?当年舅舅只是想救我,想把你留在港区!”
邵行禹盯着沈轲野在流血的手臂,血汇聚,沿着覆盖薄肌的皮肤流淌而下,沾染得到处都是,而后滴落在瓷砖地面。
黏稠鲜红的液体在光亮的医院走廊,触目惊心。
沈轲野淡淡道:“所以就把他们都逼死了?”
宋佑晴匪夷所思:“叶见诤跟他家里人不该死吗?”
提到这个名字,男生的面容上有一瞬间的波动。
宋佑晴平缓呼吸,冷冷驳斥:“掌握权利的人拥有特权本就是真理,你也赞同奉行,不是吗?”
沈轲野低眸,蔑视般盯着他这位血缘相通的亲姐姐,薄唇轻扯,没说什么。
他抬腿,与她擦肩。
宋佑晴没有追,似乎是气急了,说:“沈轲野,你就觉得自己一定能撼动得了家业?我告诉你,你敢动,我就敢毁了梁矜。”
沈轲野缓缓回眸。
电车难题,宋佑晴让他在给的选项里二选一。
短发女人温柔的眼睛里倒映着男生的身形,沈轲野看着她,似乎被逗笑了,缓缓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
他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大概是粤语的,你试试-
梁矜的Twitter账号一直当作私人账号在使用,但是现在不少人关注了她,消息炸了。
学校值班的保安老头在检查空教室,看到练舞房灯还亮着,过来敲门,说:“学生妹,赶紧走了,我要锁门了。”
梁矜汗津津地拎着毛巾,应了声抱歉,才发现Ye_CAT1114关注量从0变成了1。
沈轲野的Twitter发了条新的帖子。
鲜血淋漓的手臂,黏稠的血浆跟衣服粘连在一起,已经有部分干涸,梁矜隔着屏幕都能闻到血腥味。
邬琳发来消息说:【矜矜,你……你男朋友关注你了。】
【都有人来问咱们之前发的合照……问中间那个是不是我。】
梁矜眼皮一跳。
果然看到不少在沈轲野账号下互动的人私信她。
梁矜翻看着信息,心思却不自觉还在沈轲野的照片上。
沈轲野怎么了?
谁动他了?
为什么受伤?
梁矜下意识想打电话给沈轲野,又看到那条受伤照片的授权范围。
仅关注可见。
梁矜快步向外走的步伐停住。
她发了消息,【你在哪?】
对方秒回,【抬头。】
梁矜迷茫,恍然抬眸看到沈轲野的脸,男生站在昏暗的路灯旁,缓缓侧眸向她看来,手插在裤兜里,漆黑的眉眼锋利。
梁矜竟然有丝心安的感觉。
她想质问什么意思,可视线下移,看到沈轲野的右手又止住了所有冷漠与恼火的话。
梁矜问:“不是去医院了吗?为什么受伤了?邵行禹呢?”
他跟她说过,邵行禹会送他回去。
学校走廊的灯没开,沈轲野的视线穿过黑暗,淡淡说:“我让他回去了。”
没有回答,梁矜执拗追问:“谁动的你?”
少女复杂的神色,漂亮的眼睛专注看他,她一副要跟人干架的样子。
沈轲野不自觉薄唇轻扯,说:“家里的事。”
梁矜知道他不想多说,皱眉,“那你可以在医院处理,没必要拍个照片特意给我看。”
她倒是消息知道得挺快,换成别人,沈轲野不会解释的,可他还是说:“不喜欢呆在医院。”
“我宁愿等伤口慢慢自己溃烂。”
他云淡风轻的语气,梁矜不自觉皱眉。
这个变态。
梁矜不想多废话,催促:“我带你去处理。”-
梁矜问门卫要到了医务室钥匙,翻箱倒柜只找到了碘伏棉签,小心掰开了棉签,用棉棒帮他消毒。
她低眸问:“要打针吗?小心破伤风。”
沈轲野说:“不会。”
少女高傲的姿态跟之前帮他处理伤口的样子不一样。
她刚刚练过舞,因为时间仓促,梁矜还是穿着修身的练功服,汗水浸湿了她素面朝天的面容,低眸的样子眉目清澈。漂亮的白丝,乌发随意束在一侧,冷白的皮肤薄嫩,覆盖薄薄的汗,漂亮得动人。
沈轲野心里一痒,把人捞在自己怀里。
沈轲野的怀抱,连同粗糙温烫的手,覆盖在所有的感官。
梁矜心跳跳动了下,浑身发热,她皱眉看他,说的话却不客气,“干什么?沈轲野,你想死是不是?伤口会裂开。”
男生目光一侧,略有思索似的,确认:“没裂。”
“……”
沈轲野单手搂着她的腰,梁矜轻轻地控制他,用棕色的棉棒戳着他的手臂,狭长的伤口看起来是重物砸出来的,周遭覆盖青紫的瘀痕。
深入到皮肉内部的伤口侧还有已经愈合的发棕的陈伤。
梁矜眼皮一颤,说:“陈律的合同我收到了。”他亲手设计了梁温斌的把柄送到了她跟前,她说,“谢谢你。”
沈轲野一直强迫她、引诱她,把她束缚在自己身边,直到让她成为他的人。
他其实没做什么真正伤害她的事,只是单纯的,用了梁矜不喜欢的方式。
梁矜害怕跟他恋爱的事情传出去,同样害怕沈家的权利纷争沈轲野落败。
少女深邃干净的眼眸一垂,说出的话却冷漠冰冷,“但是……你要的生日礼物就是给我添乱吗?”
梁矜软声警告:“沈轲野,电影本身就在压缩拍摄周期,郑导跟我有分歧,但大家都希望电影能够尽快上映,所有的人都在努力,你如果自顾不暇,就不要给我添乱了。”
沈轲野想见梁矜一面,哪怕今晚本就要见到她。倏然他挑眉笑了,问:“矜矜,你又知道了什么?”
梁矜心一颤,他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
梁矜的腿因为日复一日的练舞,柔软皮肤下蛰伏有明确的肌肉线条,现在罩着白丝,无情覆盖了一张骨节分明的异性的大手,沈轲野用了很大的力气,惩罚般掐进肉里,与她阻挠的手臂瓷白肌色形成鲜明的对比,继续追问:“谁联系你了?”
她被掐得一疼,推搡不开,浑身发软,眯眼看到沈轲野盯紧她的眼,侵略的目光。
宋佑晴亲自给她发了消息,说:【梁矜,我们见一面,放心,有什么见面聊。】
【当然,我可以跟你剧透,比如,跟你聊聊你母亲和你妹妹的病——我这里还有一份治疗资料是阿野不知道的,没有备份,只有我这里有。】
【我还会告诉你更多关于阿野的事,也告诉你我们沈家的情况,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不是吗?】
【这件事不要告诉阿野,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我愿意心平气和跟你聊聊,已经是极限了,别讨厌我的耐心。】
梁矜目光下垂,不想要回答,问:“为什么关注我?”她补充,“Twitter。”梁矜微皱眉,先发制人,“你给我添麻烦的事还没说。”
沈轲野不想跟她掰扯有的没的,把人拉开,想要去翻她的手机。
梁矜心脏猛然一颤,知道他要查短信,虽然消息已经删了,但她存了宋佑晴的联系方式,以沈轲野的脑子能猜到不少东西。
她脑袋里有神经在跳,心脏扑通扑通有些狂躁。
梁矜知道她可以跟沈轲野坦白,但是她也知道沈轲野的的确确在赌。
他要跟沈钧邦斗个你死我活。
他可能会赢,但她赌不起。
梁矜拉住沈轲野的手,脑子过得极快,岔开话题问:“疼吗?你的手。”
温柔的询问从梁矜的嘴巴里吐出来,她漆黑的眼睛里只倒映了他一个人。
梁矜说:“我看到Twitter的时候就在担心你。”
梁矜明知道他习惯了,可她认真地注视着他。
沈轲野一顿,似乎完全忘了受伤的手臂,哪怕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虚伪的关心会让人受用。
梁矜像是试探一般,上前圈住了他的腰身。
她柔软的身体,将脸埋进他的怀抱。
沈轲野听到了她的心跳。
男生在昏暗的医务室吊灯下低眸看着梁矜,她把他圈紧了,像是示弱。
其实只是件很小的事。
沈轲野沉默了很久,倏然笑了下,磁沉的嗓音淡淡道:“我说过的,不疼。”-
梁矜回家后第一时间把宋佑晴的联系方式删掉了。
她翻看剧本想要背诵,又看了那张探视名单,宋小姐的名字在第一行。
她想弄清楚宋佑晴到底想做什么。
她说的“没有备份”的资料又是什么。
听到身后响动,梁矜静静将剧本合上放在一边,旁边有个人顺其自然坐在了她身边,狭窄的凳子不适合两个人坐,梁矜侧眸看他。
沈轲野瞥了眼梁矜折起来的课本,问:“你要复习?”
梁矜接到邮箱里的期中考试通知,期中有三篇essay和四场考试。
她已经洗好了澡,少女松松垮垮的棉质蕾丝吊带裙开了后背,露出漂亮的蝴蝶骨,后背上那颗痣若隐若现。
梁矜开始看题,黑密的睫毛垂落,她说:“剧宣说我学习好,挂科了影响不好。”
窗外噼啪的声响,远处巨大绚烂的烟火,余烬在空中燃尽前勾勒出两个港味十足的名字,应该是那些二代求婚用的。
梁矜听到皱眉远远看了眼,似乎是看到美好事物就高兴,她笑起来,有种惊心动魄的清艳感。
沈轲野看到旁边的剧本,梁矜认真用索引贴标注好的重点,厚厚的一沓。
他说:“不会的我可以教你。”
梁矜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眉头一皱,有点怕他去翻。
她眼圈不自觉红了,问:“做吗?”
突然的提问,沈轲野一愣。
不自觉又多看了眼那沓厚剧本。
他暗自轻嗤,慢条斯理说:“我手疼。”
始料未及的回答含着丝戏谑,梁矜稍钝,又看向自己的题,说:“那算了。”
沈轲野笑了下,把人搂抱过来,摸到她的裙摆下,梁矜被碰了一下,本来就紧张,冷白的皮肤立马全红了。
她质问:“干什么?”
沈轲野觉得有趣。
“矜矜bb。”
梁矜着急哼了声,“嗯?”
“听说做。爱可以止疼,”男生认真地建议,“我们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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