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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Coax 39 我记得提醒过你,不要……


    黑白色调的房间里, 沈轲野倚靠在椅背上,被她解开了长裤的扣,稍稍露出隐没在衣角的人鱼线,梁矜顺着对方纵横的青筋看过去, 呼吸都紧了。


    她听到沈轲野压低的轻哼声, 想起上次被他摁在墙上的经历,觉得小腹疼, 梁矜蹙眉说:“essay还没写。”


    “我帮你写。”


    梁矜不置可否, “沈轲野, 一篇三千单词。”


    男生鼻梁上那颗细小的黑痣扎眼,他眯眼说:“小看你男友了?”


    “谁小看你?那将近一万多的单词。”


    沈轲野仰望她, 倏然笑了下, 抬手, 单手抱着她的腿把人托了起来。


    梁矜按在他的肩膀上, 呼吸发紧。


    男生漆黑的短发散乱,覆盖之下的眼眸压着翻滚的欲。念, “明早给你。”


    他们纠缠到凌晨。


    梁矜原本不想做太久,但沈轲野并没打算放过她, 梁矜被吻了一会儿, 睡裙不明不白被他扯得掉在卫生间门口。


    梁矜趴在冰冷的墙壁上,还在想宋佑晴发来的消息。


    男生的呼吸擦在她耳廓,问:“想什么呢, 这么走神?”


    她思绪被人撞得混乱, 梁矜敷衍了事凑过去接吻,说:“没什么。”


    沈轲野看着她,戏谑:“矜矜bb,真的吗?”


    梁矜说:“我就是有点招架不住。”


    少女讥诮的笑容很淡, 带着忧伤,消散在她那张不复清冷的脸上。


    大片的潮红一点点覆盖在梁矜身上。


    沈轲野猜身下女孩在想她刚刚隐瞒他的事。


    男生把人抱到了洗手台上,沈轲野让她别动,梁矜冷着脸抽气,问:“干什么?”


    少女坐在那里。


    有人在吻她,被热雾笼罩的身体此刻红得厉害,尤其是大腿在颤抖。


    沈轲野盯着眼前的景象,还算冷静自持,安抚性质吻落在她的大腿内侧,正色道:“梁矜,冇人会相信做。爱嘅时候讲的漂亮话。”


    他从容自持的粤语腔调缱绻,漆黑的目光危险,从腿心上移到她的脸。


    沈轲野笑了下,说:“我记得提醒过你,不要背叛我。”


    他深吻她。颤栗的感觉蛰伏在皮肤浅层,激荡进身体里。梁矜的心脏像是被重锤般,身体本能地后退。


    梁矜脑子乱糟糟,彻底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像是被点燃了,被按住的手不管不顾打掉了沈轲野束缚的手,沈轲野也没生气,就笑了下,伸手掐紧了她的腰。


    梁矜叫了一声,无法自救,只得仓促捂住了嘴。


    冰冷的浴室笼罩单薄的热雾,少女迷茫又失神地盯着埋在她腿间的黑发。


    害怕又刺激的眼泪从指缝掉了下来。


    ……


    天已经微微亮,卧室里,电脑屏幕还亮着。


    沈轲野下颌磕在梁矜脑袋上,怀里的女孩叉开腿坐在他身上,梁矜乌黑的秀发柔软,眼皮轻轻闭着,已经累得睡着了。


    天气转凉,房间里没开暖气,梁矜什么也没穿,沈轲野往她身上披了件外套。


    三篇essay,沈轲野很清楚不可能写完,不过他还算诚信,把自己写好的essay改了给梁矜。


    他慢条斯理修改,低眸看怀里的人,突然笑了下,给人发了消息。


    【宋佑晴,你又联系梁矜了?】-


    宋佑晴想见她,梁矜做了她让她做到的。但沈轲野猜到了多少,梁矜不得而知。


    下午是场火场的戏。


    梁矜心情复杂地在看沈轲野给她写的论文,水平太高,她这种不怎么上课的看不明白。


    副导演在给她讲戏,“下午咱们会让舞台真的烧起来,要一条过。”


    梁矜“嗯”了声。


    “宋小姐也是那个时候来。”


    梁矜视线一怔,她晚上睡得时间短,但头脑还算清楚,她想知道宋佑晴说的没有备份的治疗资料是什么。


    手机里的消息是沈轲野早上发来的。


    他说:【看不懂的晚上问我。】


    梁矜轻皱了眉,想到昨晚做得昏天黑地,她果断拒绝:【晚上我要去送邬琳。】


    邬琳办理手续晚了几天,今天正式休学。


    野:【我已经让李屹柏滚了。】


    矜:【跟那个没关系。】


    野:【陪你。】


    矜:【不用。】


    化妆师提醒说可以去定妆,梁矜心烦,刚发过去就看到来电显示。


    沈轲野问:“听不懂我说的话?”


    她跟沈轲野的恋情剧组不少人猜到了,梁矜也没避讳,冷冷敷衍:“随你。”


    搭建的剧场外,一辆贵价的车停泊,从后座下来一位短发女子。


    姜曼妤下了楼,亲昵地跟她打招呼,又状似无意地往楼上看了眼。


    梁矜眯眼,唇一抿,移开视线说:“拍戏了,挂了。”


    十多年前,曾枝第一次走进大众视野,就是在港区一家旧剧院的火中芭蕾。


    天干物燥,电器接触不良着火,火场中人群四散,那时曾枝已经穷途末路,家里父母催促放弃梦想,曾枝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毅然决然当着直播镜头完成了演出。


    所幸,一战成名。


    导演组在最后商议是在火焰中央演出,还是远离火源。


    副导演说:“安全也是问题,虽然做了消防措施,但是离得近,这么大的火,总归还是伤人。”


    这场戏到最后整个舞台都会被烧掉一半。


    郑韵知扫了眼旁边复习台词的梁矜,冷声说:“烧都烧了,让效果更逼真点,”他冷笑一声,意有所指,“我请人来拍电影,总不能娇生惯养、请她来享福的?”


    他话一出,一群人面面相觑,郑导跟女主演之间的矛盾人尽皆知,都以为郑韵知公报私仇。


    都是职场里的弯弯绕绕,没人敢真议论什么。


    倏然,有人轻笑,开口说:“那就听郑导的。”


    一锤定音的决策。


    换上白色芭蕾的少女腰肢被掐得细,清冷的眼眸正没什么情绪地注视所有人,梁矜语气淡淡的,好似置身事外,说:“都是为了电影,不是吗?”-


    火场的戏拍起来艰难,室内温度飙升。虽然配有专门的人员即时灭火,但也足够燥热危险。


    宋佑晴跟姜曼妤闲聊了一会儿,透过玻璃往搭建好的场地内部看,少女一身洁白在即将崩塌鲜红火光中摇曳,旧剧场的崩塌、灼热的火焰,诡谲又虔诚,宋佑晴突然理解自己这位亲弟弟为什么能看上梁矜。


    他跟梁矜都跟疯子无异。


    梁矜的妆全都化了,舞台中央的火是真火和特效火混杂,但温度也足够高,一条过完,梁矜已经将近虚脱。


    工作人员给她安排了降温贴,梁矜在翻看消息,沈轲野说已经到了。


    发消息时间,是她拍戏开始前。


    梁矜稍愣,可视线一转看到的人是宋佑晴。


    梁矜知道沈轲野不能跟宋佑晴碰面,但她也想知道宋佑晴要姜曼妤转达给她的那些话什么意思。


    短发的女人一身白色职业装,颇为有礼地向她打招呼:“梁小姐,我们终于有机会单独聊聊了。”


    梁矜锁了手机,让旁边的工作人员先去忙别的。


    搭建的幕景角落,九百平的大剧场火焰还没有全灭,就连伴奏的钢琴曲也没有停歇。


    梁矜催促:“宋小姐,我还要去跟导演组进行确认,这次的景只能拍一次,但如果有必要的镜头,能够补还是要即时补……”


    “我生病了。”宋佑晴的话紧跟其后。


    被打断的少女神色一愣,意外之外的开场白,让梁矜眉头一皱。


    宋佑晴并不像一个病人,相反,她表现得神态自若,温声:“十年前,也是同样的原因,舅舅才把阿野接回来的。”


    四周嘈杂的声音连同火焰燃烧时噼啪的噪声。


    宋佑晴表达了来意,“我不知道阿野有没有跟你讲过,当年阿野被外面的人教得很坏,因此舅舅惩治了那些人,设局让主谋身败名裂,背负自己跟几十个朋友的保险赔偿金,最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平静的话语与表达的意思迥异,宋佑晴看起来像位温柔的邻家姐姐,但显然,她不是。


    “梁小姐,我生病很多年,现在复发了,从十年前开始,我就只有一个诉求——我要阿野活在我眼皮子底下,且永远不要叛逆。”


    梁矜站在那里,身后是燃烧的烈火,她站在那里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知道真相之后的本能反应,竟然夹杂几分对眼前人的厌恶。梁矜知道宋佑晴口中的“主谋”是在训练场聚餐时那群教练聊过的教沈轲野射击的师父,她忍不住开口嘲讽,“宋小姐,把那么多人逼死之后的反抗,你称作叛逆?”


    宋佑晴没有理会,而是说:“治疗方案是关于治疗副作用的,只有我这里有。”她精致的妆容只有唇色浅得快没颜色,温柔道,“你妈妈和你姐姐之前的特效药有很严重的副作用,足够致死,当年北欧项目需要将近十个亿的研发资金和预计五年的时间来应对这种致死的副作用,但他们没钱、没时间,最后不得不停滞。”


    宋佑晴淡声:“梁矜,投资这个项目是我一位朋友的遗愿,之前我放弃了,现在因为你重启,我会觉得还算是合格的买卖。这已经是我最后的底线,我希望你离开港区。”


    梁矜深究般注视眼前的温柔女人,后知后觉彷徨、焦躁。


    她甚至分辨不清宋佑晴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梁矜想走,想静一静,也想痛斥她。


    她打算离开,可宋佑晴说:“梁矜,如果阿野没有做成他想做的事,我能容忍他,你知道你会是什么下场吗?”


    听到威胁的话少女回眸看了眼宋佑晴。


    女人温和的模样好似刚才那么多诛心的话与她无关。


    梁矜意识到眼前的宋小姐足够自私,乃至恶毒。


    但有那么一瞬,她想过背叛沈轲野。


    梁矜说:“我先走了。”


    可视线一抬,熊熊的火焰中,斯坦伯格的钢琴,售价超千万,但远不及周旁那人的矜贵,梁矜看到了钢琴旁等候许久的人。


    男生神色很淡,一身随意的黑,眼眸和发色更是幽深,姿态松散地坐在那里,他的手从钢琴上抬起来,一直久久盘旋的伴奏音就停滞。


    沈轲野单手翻看手机,应该是给人发消息了。


    梁矜外套里的手机抖动,有新消息。


    火舌撩动间,沈轲野短黑的碎发被虚虚吹动。


    他视线一抬,对她露出笑容。


    他的消息是【过来】。


    第42章 Coax 40 我要回去。


    宋佑晴温声开口询问:“阿野, 你怎么也来了?”


    沈轲野的视线一直在梁矜身上,问:“我为什么不能来?”


    剧组工作人员在灭火,没人在意临时搭建的休息室。


    白色芭蕾舞裙的少女轻皱着眉,但目光笔直又锐利, 远没有刚认识时的谨慎, 他让她过来,她没动, 就那么坦然地瞧着他, 带着股挑衅又清冷的味道。


    沈轲野唇一扯, 无声评价了句:“惯的。”


    男生冷淡开口:“过来。”


    这话是对梁矜说的,宋佑晴似是不太认同说:“阿野。”


    梁矜没动。


    沈轲野盯着她一笑, 用粤语清晰缓慢叫了她的名字, “矜矜bb?”


    缱绻的, 冰冷的, 像威胁。


    这个称呼多数是在他们做的时候叫,现在这么旁若无人地称呼, 梁矜稍怔,嘴唇张合, 又想起来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少女漆黑的眼眸一垂,沉默走到了他的身边-


    宋佑晴的消息很快发了过来。


    在梁矜手机上,沈轲野看到了。


    梁矜被带到车上, 整个过程沈轲野冷得叫人发怵, 她看着消息觉得烦躁。


    梁矜不知道从何处开始坦白,只是说:“宋佑晴让我离开你,因为她生病了。”


    刚刚走得急,她身上还是剧组为了演出专门定制的白色芭蕾舞裙, 羽毛银线错开在层层叠叠的裙摆上,乌黑的长发被束缚,梁矜身上硝烟与冷香的味道混合着席卷,她看起来并不绵软可欺,甚至冷得锋利。


    沈轲野问:“你说了什么?”


    梁矜实话实说:“什么也没说。”


    宋佑晴的消息,梁矜想看。


    沈轲野说:“别看。”


    梁矜反问:“为什么?”


    梁矜看见他在钢琴旁时就在想,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质问:“你好像并不意外,宋佑晴来找我,你早知道了,对吗?”


    沈轲野并不深究这些细节,梁矜死死地盯着眼前人,她倔强的目光不甘示弱,梁矜说:“宋佑晴说会帮我。”


    沈轲野早就猜到宋佑晴会用尽一切办法将他的身边人清除,嘲讽:“她在骗你。”


    “但她也告诉我了,”梁矜说,“沈轲野你疯了,想让我的家人跟你一起赌命。”


    她笃定:“你就是个疯子。”


    坏种、疯子。


    这些年沈钧邦对他这个外甥最多的评价就只有两个。


    无数次非人的待遇,把他逼上绝路,按沈钧邦的意思,只是为了让他做个“好孩子”,成为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毫无预兆的吻袭上来,梁矜想摆脱他,却只是被沈轲野强硬摁在副驾驶。


    梁矜逆反心理上来,不客气地问:“你又干什么,沈轲野?”


    男生硬冷的五官贴在她的皮肤,沉在黑暗里,梁矜看不清他的表情。


    梁矜咬紧了牙关,沈轲野还想吻她,没亲到,衣服窸窸窣窣摩擦的声音在狭窄的车里回响,沈轲野昨晚做的时候就想问她了,是不是真的想过离开他,他要求:“张嘴。”


    黑暗之中,男生冷酷年轻的侧脸,沈轲野原本还算客气,可听到她的话手劲儿大了几分。


    梁矜怒吼:“别逼迫我。”


    沈轲野被吼得轻皱眉,无声扯笑,冷漠讽刺了句,“怎么?我疯了,就不打算用我了?梁矜。”


    利用的用。梁矜显得沉默,在黑暗中对视上对方侵略的眼睛-


    邬琳在机场拒接了李屹柏无数个电话。


    李屹柏到现在都不相信她会走。


    邬琳沉默着看着SNS上骂她的帖子,说什么都有,虽然已经澄清过,但曾经被诅咒谩骂过的记忆依旧难以释怀,如同潮水般淹没她。


    她深吸一口气,看到了走过来的梁矜,说:“我看帖子上说李屹柏在找我。”


    梁矜已经换了私服,简单的白T配牛仔裤,她的黑色外套宽大,是沈轲野的,她抽了根烟,在看宋佑晴发来的消息,对方说会让她声誉尽毁,直到忍受不下去。


    梁矜细长的手指夹着烟,觉得宋佑晴和沈轲野不愧都是亲姐弟,都一样叫人烦躁。


    梁矜刚下车的时候还在跟沈轲野吵架,少女扯了扯拉到下颌的黑色口罩,瓷白的小脸一侧,皱眉说:“沈轲野已经警告过李屹柏,让他别再找你。”


    “我知道……不是这个,他没有烦我,只是没有断联系。”


    邬琳强迫自己很久不去找李屹柏,李屹柏得瑟了几天,笃定她还会回去求他。


    可上次学校社团他们见了一面,那天下大雨,邬琳撑开伞一个人走了。


    李屹柏在雨里喊她,邬琳没有回头。


    听篮球队的人说,李屹柏那天跑进雨里,后来发烧了一场。


    大包小包的行李放在一旁,邬琳看着脚尖的白色球鞋,突然傻笑了一下,说:“他好像开始喜欢我了。”


    梁矜皱了眉看邬琳,邬琳却认真道:“我满心满意喜欢他他不要,现在我不喜欢他了,他却开始喜欢我了。矜矜,我真佩服你,面对那些流言蜚语,能够有勇气走下去……如果,如果我能够熬下来,是不是就能够接受现在的他……”邬琳吸了吸鼻子,说,“可是我好累,我不会再喜欢他了。”


    梁矜想起宋佑晴的话,有几分无奈,将烟头扔进了垃圾桶。


    她上前把人严严实实包裹进自己的怀抱,温声说:“回家以后好好休息。”


    邬琳闷闷“嗯”了声。


    漫长的登机口,航班信息的显示系统跳转到“开始登机”。


    梁矜打算看一眼江南的天气才看到Twitter上她的消息,又是不痛不痒的造谣。


    也许是宋佑晴干的。


    梁矜没什么感觉。


    出了走道她才看见追过来的高个帅哥。


    李屹柏拼命过来找人,看到梁矜像是见到救星般抓紧少女的手,问:“你把邬琳弄哪儿去了?”


    梁矜看到不远处的沈轲野,目光一斜要离开,李屹柏像是疯了一样质问:“她人呢?”


    梁矜被他扭了一下手疼,冷声说:“撒开。”


    李屹柏还在着急,怒斥:“梁矜,就你给她出的馊主意休学的?”


    手机有电话,梁矜看了眼是梁薇的。


    电话那头有妹妹弱弱的声音,问:“姐?我好害怕,爸爸今天来找我……”


    梁矜耐下心问梁薇怎么了。


    李屹柏攥紧了她。


    烦恼嘈杂的机场门口,来自不同地区的人熙来攘往,说着不同的语言,电流的嘈杂声中,电话那头的女孩吸了吸鼻子,说:“爸爸说……他没钱了,他走投无路没有办法来问妈妈要钱,妈妈跟他吵架,可是爸爸说……说我们的医药费是你在外面干宁蔷阿姨一样的事才拿到的……”


    梁薇说到最后显得有些无助,无声哭了。


    她很懂事,知道不能对姐姐说太多,之前妈妈一次次濒死,护工阿姨也都很好地瞒住了她,她卧病在床也被告知是生了小病,虽然她知道不可能,可真的见证兵荒马乱的病房,还是被吓到。


    医生和护士刚扶着病床去抢救,梁薇手中的玩偶小熊掉在地上,她哭喊着要给姐姐打电话,现在却只是擦了擦眼泪,压低嗓音,哽咽着说:“妈妈气昏过去了。”


    梁矜的心脏停在那里,她所有伪装的假面都在复杂的人群里破碎,她压低了鸭舌帽,有些手忙脚乱地捂好了口罩,却皱了眉,着急说:“你等着姐姐,姐姐会处理好……”


    “处理什么?梁矜,你还没告诉我……”


    李屹柏根本不知道梁矜为什么停下脚步,只顾着想确认邬琳是不是已经走了,他眼眶发红把人拖拽得踉跄。


    想发作,一股力量把他跟梁矜分开。


    沈轲野上去推了他一把,问:“李屹柏,我不是让你滚去澳洲,还敢出现?”


    梁矜的手机在拉扯间掉到地上。


    液晶显示屏出现了碎痕,已经熄屏。


    她手指戳上去,碎裂的玻璃扎到手指,有血冒出来。但梁矜着急给梁薇回电话,没有管。


    重新开机的时间漫长。沈轲野夺过手机说:“怎么了?”


    梁矜含着怒意冷漠看他,“没什么。”她有点太着急了,摊开手冷声说:“手机给我。”


    机场的工作人员过来提醒不要占据拥挤路段,但梁矜没动,提高音量又说了一声:“给我。”


    沈轲野皱了下眉,扫视被血染红的碎屏幕,说:“做什么,我来帮你操作。”


    她的手指间上面已经满是鲜血。


    梁矜仰着头注视他,沈轲野被她的目光看得一顿,李屹柏把他甩开的动静都没在意。


    那么坚强的梁矜,跟他倔,跟他争斗,此刻却红着眼说,“给我!”她再重新要求了一遍,“沈轲野,把手机给我,我妈妈在抢救。”


    李屹柏着急给邬琳打电话,听到电话那头“已关机”的提示音,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一瞬的失神,他失魂落魄,低头说:“……对不起。”


    可是根本没人再理他。


    梁矜怕他不同意,压制情绪说:“我真的很害怕。”


    沈轲野看到了梁矜被严严实实包裹的脸上出现了惊慌失措的神色。


    沈轲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说:“用我的。”


    梁矜给护工打了电话,得到确切的回答,眼底的泪意更多了些。


    “梁小姐,不是我说你,曾女士被你气到了,你为什么要在外面做那种事?梁先生说你的钱都不干净,曾女士本来心脏就不好……”


    护工似乎还想更客观些,梁矜反问:“难道不是被梁温斌气到吗?”梁矜冷笑一声,问,“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别让梁温斌进去,是我给你付工资还是他梁温斌付?”


    她声线圈冷,可等电话挂了,才后知后觉一阵的心闷。


    沈轲野站在那里注视她。


    硬冷的面容上目光里却含着担忧。


    梁矜知道眼前这人总是算计她、控制她,可是她还是说:“我要回去。”


    她知道沈轲野不会答应,明天是他的十九岁生日,沈钧邦要宣读遗嘱,宋佑晴那些人坏到骨子里,他们之间乱七八糟的事太多了。


    梁矜脑子里乱糟糟,但还是能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语气偏冷:“我必须回去,护工说已经抢救四个小时,情况不乐观。”


    这可能真的是最后一面。


    她目光灼灼,但沈轲野只是眸光一垂,像是什么也没听见,抬过了她的手腕。


    梁矜应激地把人甩开。


    她受够了。


    慌乱的机场,十九岁的黑衣男生并没有生气,只是扯唇,强硬拽过了梁矜的手,细致观察她的每一个手指。


    沈轲野笔直偏冷的目光极具压迫感,说:“想回去,可以。”


    低磁的嗓音像是震进了心里,意料之外的回答,梁矜始料未及,抬眸看沈轲野的脸。


    干净利落的下颌线,眉骨深邃,漆黑而锐利的眼睛视线落定在她身上。


    他的身姿笔直落拓,梁矜才发现沈轲野昨天的伤口裂开了。血流不止的手臂,鲜红的血液从泛紫的伤口处滑落,连成弯弯扭扭的红线,梁矜视线被刺痛,一瞬间揪心。


    男生弯唇,语气没什么起伏,要求,“梁矜,让我跟着,乖乖呆在我身边。”


    第43章 Coax 41 梁温斌,下次是你的眼……


    回去的航班订在三个小时后, 沈轲野去打电话了。


    梁矜在卫生间冲洗掉所有的玻璃碎屑,出了机场的卫生间看到倚靠着墙壁的沈轲野。


    他的手臂上的血已经凝固了。


    沈轲野说:“机票帮你订到了。”


    梁矜压在喉咙里的忧心忡忡被咽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想问疼不疼, 可沈轲野先开口:“疼吗?”


    梁矜的神色愣在那里。


    男生站那儿, 像是没察觉到手上的血污,随意地将手插进兜里, 一副漫不经心的松散样, 挺带劲儿的。


    梁矜那么多次问沈轲野疼不疼, 不是因为记不住沈轲野不怕疼,是因为她怕疼。


    从小到大, 梁温斌对她一直是放养的态度, 她被人欺负, 被人嫉妒、辱骂、造谣, 应对任何事情都比同龄人要熟练,那么要强, 不是因为天赋异禀,是因为被欺负得太多。


    她这个人, 太怕太怕疼了。


    听沈轲野这么问她, 梁矜的心脏像是被攥紧了,唇一抿,没什么知觉地笑了下-


    赶到医院时已经凌晨两点, 抢救室的灯还没熄。


    梁温斌在外面的走廊接电话, 他温声说“宝贝”,听只言片语该是在安抚新妻子——宁蔷上次去港区时已经怀孕两月有余。


    梁矜扫了他眼,没什么反应。


    绿色手术服的实习医生出来是去找心外科的医生支援,她趁着松口气的功夫, 交代情况:“曾女士因为情绪激动上次手术的刀口附近出现部分缺血,血管斑块破裂形成血栓*,情况严峻。”


    手术的费用还没有缴,梁矜得去缴费,梁温斌看见她把电话挂了冲上来斥责:“梁矜,你还知道回来?”


    沈轲野临时租借了车,去拿,人还没来。


    梁矜准备刷他的卡,心烦意乱,被梁温斌攥紧了手,他使足了劲儿勒住了梁矜,怒斥:“家里现在一团糟,你妈妈你妹妹生病,我生意上欠了一屁股债,你到你妈抢救了不知道多少次才肯回家!”


    本来就被李屹柏弄得有淤青的手臂,此刻被梁温斌束缚,梁矜霎时钻心地疼。


    但她不想在梁温斌面前露怯,梁矜冷笑,逼问:“梁温斌,你跟我妈都说了什么狗屁话?”


    梁温斌已经被钱逼疯了,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在走廊上大喊:“我说错了?你难道敢说一声,你对得起我和你妈妈的教诲吗?”


    梁矜把人甩开,旁边的护士来劝,但梁温斌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让一堆人窃窃私语。


    赶来的主任让他们闭嘴,梁温斌还在一个劲儿念叨:“当初就不该跟你妈生你!”


    主任带了另外两位医生过来帮忙,凌晨三点的医院,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有人催促梁矜去缴费,但梁温斌说什么也不肯松开梁矜的手。


    梁温斌冷声:“梁矜,你有钱缴费对吗?对,你有钱,我知道的,你有钱,你傍上那么有钱的,得把你的抚养费还我。”


    “从小到大都是我花的钱,我陪伴的你,我教的你……”


    梁矜被她这位亲生父亲羞辱、造谣,一而再,她以为她的心早就在三模撞见对方出轨的那一天彻底冻结。可真亲耳听到这样的话,她像是震惊了,眼眶烧红,她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梁矜甚至忘记甩开他的手。


    三楼的金属电梯缓缓打开,沈轲野刚联系了人,见有人纠缠梁矜,快步上前。


    一旁的护士甚至叫了保安,混乱的场面不像是医院,梁矜有点受不了,高声要梁温斌“滚”。


    沈轲野抬手拎住了梁温斌的衣领,直截了当把人甩到了地上。


    砰一声。


    梁温斌天旋地转,剧烈的疼痛感从膝盖和后背传来。


    后脑勺后知后觉有钻入骨髓的疼痛。


    梁矜看到沈轲野,稳住颤栗的身体,说“要去缴费”。


    还没说出口,沈轲野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


    她的手指上细密的小伤口还没好,现在手腕也被掐红了,在瓷白的皮肤上扎眼得紧。


    沈轲野语气没有起伏,说:“缴了。”


    他侧眸看了眼沈钧邦,这人还想挣扎,沈轲野突然蹲下身,使劲儿制止了梁温斌发疯的举动。


    缺钱的人的确会像畜生一样挣扎,沈轲野开口问:“知道我谁吗?”


    他年轻的嗓音吐出一串英文和数字混杂的代码,梁温斌露出慌张疯狂的神色,他确信,这就是他准备打的合同纠纷案件。


    梁温斌睁大了眼睛,不知道眼前人怎么知道他输得血本无归的那起合作。


    沈轲野蹲那儿,薄唇轻扯,说:“动她下试试。”


    他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医生的圆珠笔,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按钮上,不急不缓地按动,咯噔咯噔的声响。


    周遭所有的人都不敢动。


    只是抢救室的红灯光耀如旧。


    似乎是观察好了,沈轲野闭上了一只眼睛,像是有无形的十字瞄准器,将笔尖对准了对方的眼睛,冷声说:“十米气步我拿过世界冠军,现在这笔离你眼睛准确距离是二十厘米,这个射程我从未失手,保证你一定会瞎。”


    梁温斌被吓得嘴唇哆嗦,感觉到猛蛇缠绕般的触感,凌迟般的折磨。


    沈轲野冷笑,那双漆黑的眼眸连同外面阴雨的黑夜充斥危险。


    梁温斌知道眼前这人没有撒谎。


    沈轲野抬手划下,塑料的圆珠笔擦着他的脸颊破出一道纤长的划痕,直接砸到瓷砖上破碎成一片一片的垃圾。


    沈轲野揪着人的领子,在错愕的目光下靠近,冷冷低语:“梁温斌,下次一定会是你的眼睛。”


    “你知道的,我赔得起。”-


    抢救室的灯彻夜没熄。


    梁矜趁着凌晨去外面买夜宵,她跟沈轲野都没有吃晚饭,但天已经要亮了。


    她知道今天是沈轲野的生日,但是好像很难开口跟他说“生日快乐”。


    她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一听可乐,冰的。


    金属的外壳贴到了沈轲野的脸,他在跟人打电话,显然,沈钧邦知道他离开港区,从上飞机开始到现在他的手机电话就被人打爆了。


    不过他现在交代邵行禹帮他把猫领养了。


    梁矜站在医院前台阶上说,“可乐,花的我的钱,请你喝。”


    在一起后,他们之间,梁矜好像从来没花过一分钱。


    沈轲野笑了下,没跟她客气,接过,男生修长的食指按在拉环轻轻一勾,将汽水轻松打开。


    梁矜蹲下身,她娇小的身躯上还是他那件宽大的黑色运动夹克外套,侧了脸问:“他们不会怎样你吧?”


    沈轲野坐下,江南的天气跟港区不一样的,湿润温和的天气也能养出梁矜这种带刺的个性。


    沈轲野宽大的长袖上还有血污,港校风云人物的男生也是少有如此狼狈的时刻,但他接着电话,在黑夜里满不在乎的模样,任由袭来的带有水汽的风将他柔软的短发吹起,男生说:“不会更糟。”


    他们的那只残疾小猫前段时间被宠物医院治疗好,最近已经能够一瘸一拐地走路。


    邵行禹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什么不会更糟,你舅舅已经打电话给我父母,我家里都进人了!你居然还要照顾你的猫?你的猫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沈轲野被他逗笑了,“还没到要命的地步吧?”


    冰凉的汽水泡沫滚在喉咙口。


    邵行禹冷哼声:“接到了,不会跟上一只一样被人扔出去,放心。”


    那听可乐离嘴唇的距离远了些,沈轲野说:“保护好我跟梁矜的猫。”


    他垂眸,没什么情绪起伏地电话挂断。


    梁矜打了附近早点店的电话,对方起了大早等会儿把早饭送来,梁矜也没管沈轲野吃不吃得惯。


    她有很多话想问,也有很多话想说,可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少女抬眸看向不远处正在进行抢救的三楼。


    梁矜在路灯下抱住了膝盖,突然开口问:“沈轲野,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沈轲野手撑着地面看天空,下过细雨的天气,黑色的天空密布阴云笼罩城市,叫人喘不过气儿。


    沈轲野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梁矜语气平淡:“想知道。”


    混乱的时代,迷惘的生活,沈轲野在漫漫长夜看清楚了稀微灯光下少女精致的面容。


    像是猜到了梁矜的心。


    他不假思索细数:“张扬。”


    “自信。”


    “聪明。”


    “善良。”


    “有野心。”


    万千的优点,他嗤笑似的,胸腔里震出声戏弄似的好话,“最重要的是漂亮。”


    半粤半普通话的腔调,颇具少年感的嗓音质感,拖长的调显得缱绻。


    他们坐在江南特有的小石板阶梯上,附医院老式的建筑悠久的历史,苔痕草绿,梁矜听到最后,稍愣,一瞬间忘记了他们之间所有的不高兴与对立,看着男生叉开腿坐那儿,漫不经心又满眼是她的样子,沈轲野故意的,戏谑她:“又性感。”


    男生鼻梁上那颗细小的黑痣随着笑容变得散漫,梁矜还在担心妈妈,可是长时间绷紧的神经松散了些,别开脸骂了句,“色胚。”


    她吐槽完又不自觉看向天空,露出半忧半喜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百度


    我萌椰子只是说话yin荡了点 但还是纯爱嘟


    第44章 Coax 42 在想,分手吗。


    曾枝是次日中午醒来的。


    忙了整宿的主刀医生已经换回白大褂, 皮肤上还有勒出来的发泡痕迹,在旁交代:“梁小姐,病人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但还要持续观察48小时。”生死攸关的事, 梁矜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嗯”了声。


    少女透过门上狭窄的小窗户看插满各种仪器的曾枝,明明是相似的五官, 可病床之上女人瘦黄的肢体像是枯木。


    曾枝疲倦地睁开眼, 与她对视, 又似乎是注意到她身侧的男生,痛苦地皱了眉。


    医生看了眼相关的记录, “病人是因为跟人吵架才出的意外, 你做家属的要注重病人的情绪问题。”


    “知道了。”


    梁矜打算先去看一下梁薇的检查报告, 突然病房不锈钢门拉开, 护士小姐走出来叫住她,“梁小姐, 曾女士……想见你。”


    梁矜稍愣。


    她已经很久没跟妈妈面对面谈话了,上一次还是她选择去港区前。


    消毒水味浸满的病房, 曾枝身上的滞留针林林总总, 她沉默地看向梁矜,拧动旋钮抬高了床铺,缓缓抬了口气, 说:“你爸爸都跟我说过了。”


    这是母女俩久别之后的第一句话。


    梁矜知道梁温斌对她的造谣, 解释:“妈,我没有做那些事。”


    她没有插足别人的感情。


    曾枝语气平平,“我知道。”


    她温柔又悲伤的眼神像是注视一件从自己身体里剥离而去的艺术品,认真道:“你是为了我才跟他在一起的吧?矜矜, 你让我怎么心安理得接受女儿给母亲的馈赠?”曾枝说话太温柔了,跟小时候给她煮莲藕豆沙粥一样,好像下一秒就会哄她说“吹吹就不烫了”。


    单人ICU病房的隔音效果不好,梁矜可以听到外面杂七杂八的呼救声,附医院总是要容纳来自不同地方不同病证的重症病人,无尽的生死循环在周边发生。


    少女站在那里,明明曾枝才是病人,却好似被问住似的,脸色更白。


    梁矜心里头发闷,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等会儿就走了,下午还要回去拍戏。”


    曾枝温声:“你爸爸爱撒谎我知道,但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看得出来。”曾枝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却还是问了,“你爸爸欠钱是不是跟你那个男朋友有关系?”


    梁矜一愣,回眸,面色复杂地看着曾枝,她听出来了,之前的那些句子都是铺垫,现在才是正题。


    大女儿表情一变,曾枝就知道猜对了,她闭了闭眼,好像扛不住痛苦,喉咙口溢出声苦笑,说:“你怎么能让他那么做?”


    梁矜声调冷下来,说:“妈,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曾枝说话轻轻的,“梁矜,你爸爸也不容易。”


    梁矜不理解。


    曾枝说:“你爸爸曾经那么爱你……”


    梁矜原本不想说的,可还是压住了情绪轻嗤,“但现在梁温斌想毁了你,也想毁了我,他跟宁蔷的孩子都有了,那些钱本来有一半是属于你的。”


    曾枝不在乎钱。她知道说不通自己的女儿,问:“那你呢?梁矜,那你为什么要为了我跟你妹妹去出卖自己?你是打算一辈子都活在别人控制下吗?屈辱的、没有尊严的,像个附庸品一样活吗?你现在和宁蔷有什么区别?”


    曾枝仿佛受了天大的刺激,旁边的心电仪抖动的曲线触目惊心。


    像是彻底撕开了遮羞布,梁矜站在那里竟有几分痛苦。


    她强忍着自尊心说:“妈,你冷静点。”


    曾枝昨天跟梁温斌吵架的时候不是难过曾经的爱人说话有多难听,而是在推测梁矜受了多少苦,她冷声:“我不要你做牺牲,你这是毁了你自己!”


    “我没有!”


    曾枝问:“梁矜,你怎么变成这样?因为我?还是因为你妹妹?”


    病床上的女人一副匪夷所思的神色,干哑的嗓音气若游丝,却拥有有着歇斯底里的神经质,曾枝早就想死了,是因为女儿的坚持才努力接受治疗,可现在曾枝说:“你妹妹要死,你就让她死!”


    这么难听的话从曾枝的嘴巴里说出来,梁矜甚至忘记了关心她,只觉得被万箭穿心,被钉死在原地。


    曾枝咬着牙把难听的话吐出来,眼泪霎时从眼眶里滚出来,眼眶通红,她发狠、冷漠地要求:“跟他分手。”


    曾枝醒过来还行动困难,她打算尽快给梁矜写推荐信,她捂着心脏,语速极快、却有些气息不稳,“你……你去巴黎读书,妈妈给你写推荐信,去学芭蕾。”


    梁矜小时候一直想成为妈妈那样的人,可是她很早就变了,她沉默站在那里,心脏疼痛万分,她想离开这里,不想再让曾枝生气,可还是忍不住颤抖着声音问:“妈,你是不是还爱梁温斌?”


    曾枝目光闪烁了下,高涨的情绪在那一刻像是枯萎了,女人骨瘦如柴,绑定有滞留针的手动起来困难,她沉默地扯紧了白色病服,含着愤怒又屈辱的眼泪回答:“是。”


    曾枝说:“正因为是,我才希望你跟原来一样。”


    “矜矜,我到死都想不明白的事情,也不希望你趟这趟苦旅。这本就不是你的责任,上个月之前你甚至未成年,你不需要担这些责任,你不需要对亲人的离世负责……妈妈糊涂你就让妈妈糊涂,你妹妹是命不好,矜矜,如果老天让我只有一个女儿苟活,那我希望你活得精彩。”曾枝对着梁矜笑了下,温柔的笑容让苍白到发灰的皮肤显得动人,行将就木的人好像还是几分曾经意气风发首席舞者的模样,她抹掉眼泪,说,“你这么有舞蹈天赋,妈妈和你郑叔叔过去的几十年都可以成为你脚底下的路,你拍完电影就可以活在妈妈的荣光之下,你哪怕不能大红大紫,至少衣食无忧。”


    梁矜脑子里有些乱,她没办法跟曾枝笃定地说她能够包揽下一切,可是目光一侧,看到门外的男生。


    男生站在那里,目光冷冷的,稍稍歪头,似是心情不好地手插在兜里。


    护士要进来换药,梁矜对视上沈轲野的眼睛听到曾枝恳求一般的话,“梁矜,跟他分手。”-


    沈轲野刚接到陈嘉赐的电话,宋佑晴和沈钧邦在金港酒店召开发布会宣布遗嘱变更的事宜。


    男生没有挂断电话,目光却在看病房里的梁矜。


    陈嘉赐说:“不少股权变动你得回来处理,我可没那个本事跟你舅舅周旋。”


    沈轲野没说什么,只是稍稍歪头,似是心情不好地手插在兜里,眯了眼。


    梁矜嘴唇张合,一直等到他挂断电话。


    沈轲野扫了眼病房内,挂断电话只剩下简单的一句,“走了?”


    他看起来像没听到那句分手,梁矜皱了下眉,说:“好。”


    梁矜说:“我还有戏要拍。”


    她脑子里还是曾枝的话,试图抓住一切工作能够填补内心的恐怖。


    可身侧的男生只是停住脚步,纠正:“不回去。”


    他说:“我刚订了酒店。”


    梁矜愣在原地,问:“你不是还忙吗?”


    沈轲野觉得好笑,他低眸在看她,问:“是你忙吧?”


    梁矜觉得焦虑,从小到大,她很少有这种的情绪,多数都是因为梁温斌,可是曾枝铁了心想死的模样还是像把尖刀扎进她的心里。


    梁矜下意识否认,目光却看向病房里的女人,轻声说:“我没有。”


    她想抓住一切她能够抓住的,来告诉曾枝,她才是对的。


    少女冷着脸侧过身就走,她的身形融进炽亮的灯光里。梁矜心乱如麻。


    沈轲野多看了梁矜几眼,说:“过几天带你去看演唱会怎么样?剧组那里说你这段时间状态不好。”


    梁矜随口说好。


    她翻了手机看拍戏的安排。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梁矜脖子,沈轲野从背后抱着他,大手扼住她脆弱的地方,梁矜蓦然瞪大眼,耳边是沈轲野平静得过分的声音:“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梁矜倏然一愣,才意识到沈轲野在跟自己说话。


    “矜矜bb,想什么呢?”


    梁矜感觉到他轻微的力气含着抚慰,但更多的还是有威胁,她的意识在一瞬间回笼。


    她否决:“没什么。”


    沈轲野反问:“没什么是什么?”


    男生语气像是蛊惑的引导:“那告诉我,我刚刚说了什么。”


    梁矜张了张嘴,她刚刚没在意听。


    沈轲野知道了答案,唇微不可见地扯了下。


    沈轲野的手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倏然用了力,把她往怀里收了收,冷声:“在想,分手吗。”


    男生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后,炽热,却又饱含危险,尽管看不到沈轲野现在的表情,可梁矜却知道他的眼神一定可怕极了。


    第45章 Get it 43 我的生日礼物,你……


    梁矜的目光稍钝, 她说:“我妈妈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对吗?”


    想起曾枝的话,梁矜厌烦又厌倦,麻木的感觉连同恐惧让她痛苦。她握住他钳制的手,回眸反说:“那你还装作没听到?沈轲野, 为什么害怕我离开?你是觉得我像你生命里的那些人一切会彻底离开你不回头吗?”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像是彻底冷静下来,可是说出口的话却更疯狂, 平静地反问:“我要是听我妈妈的话呢?”


    话一出口, 眼前的人脸色瞬间变了。


    冰冷的医院走廊里, 明明没有靠近,危险的感觉却侵袭。沈轲野冷淡的面容敛下眸, 一字一顿强调:“分手?”


    他像是被惹怒了, 冷漠的语气含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与侵略性, 对方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身上。


    梁矜疲惫又清冷的神色停留在眸光里, 她现在很累,“沈轲野, 我不需要你的时候,我们的交易就可以结束了。”少女笑起来迷蒙的样子带着脆弱感, 也足够冷漠, “那个时候,你会不会恨我?”


    沈轲野冷声打断:“我们不会分手。”


    他攥紧她纤细的手腕,手一收, 严严实实的怀抱, 梁矜下颌措不及防用力磕在沈轲野的胸膛,梁矜想反抗,但手被束缚,她的手腕上还有淤青, 被碰了疼得不行,细眉一拧,眼眶就发热,梁矜觉得孤立无援。


    沈轲野低眸靠近,近在咫尺的距离说:“提分手,我会操/死你。”


    梁矜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眼前的男生并不像开玩笑的语气,那双漆黑的眼眸如此囊括,玩味的笑容让人心惊,像是注视猎物般说,“直到你没力气有这样的念头,从我身边离开。”


    梁矜久违地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羞耻,嘴唇翕动,她不相信沈轲野会说这么下流的话,“你——”


    她竟然不知道怎么反嘴。


    沈轲野说:“是不是怕我以后没钱,怕宋佑晴欺负你,怕电影拍不出来。”


    陈述句,他没有怀疑。


    男生硬冷的面容那双漆黑的眼睛完全将她淹没,沈轲野凑到她的耳边,低语的声音带着轻轻的气息,激起阵阵颤栗。


    他说:“梁矜,我告诉你,我会护着你,哪怕你厌恶我,恶心我——”


    “到死也得在我怀里咽气。”


    梁矜对那些下流的狠话恶心,她想推开他,发了狠嘲讽:“沈轲野,你是畜生吗?”


    眼前人从善如流地笑了下,鼻梁上那颗细小的黑痣连同漆黑的短发,笑起来的时候薄唇带着丝彻头彻尾的坏意,他没有任何迟疑,看她。


    他说,“我是。”-


    沈轲野新开的套房在医院附近,梁矜被他拽过去,从电梯开始就被他强吻。她整个人被掐着腰抵在冰冷的金属墙面接吻,男生骨节分明的手盘踞青筋。


    梁矜被吻得不能呼吸,她仰着头被迫求生般挂在沈轲野身上。刚放的狠话竟有一丝悔意,她问他,“怎么?沈轲野,现在要做死我?”


    梁矜的心脏快得要跳出来,彻底忘记了曾枝说的话。


    江南的酒店整体是灰绿色调,梁矜还没有打量周遭的装饰,被沈轲野扔到床上。


    少女乌黑的长发散在床上,沈轲野把她的脸按在床上,坐在她身上,评价:“梁矜,你看起来并不像你说的那么经得起折腾。”


    他冷淡的话语,如果不是带着喘。息,梁矜会觉得他是严苛的裁判。


    她红着眼注视他,强作镇定微笑:“那还真是遗憾。”


    她说,“吃亏的是你。”


    沈轲野男生偏冷的目光里闪过一丝错愕,似乎终于是被什么可爱的想法逗笑了,很冷很轻地讽刺性质笑了下,逼近了距离,要求:“吻上来。”


    梁矜被草草做了一次,她没有不配合,只是觉得被人折腾之后,那种对于曾枝难以理解的情绪反倒落了下乘。


    在曾枝眼里,梁矜闯南走北到底算什么?


    ……


    梁矜是惊醒的。


    看时间,她只睡了二十分钟。


    梁矜捡起被扔在地上的衣服,窗外阴暗的天空,她看着虚幻玻璃里自己的身型,又想起曾枝厌恶的目光,裹了衣服到外面透气,江南多雨,站了一会儿就开始飘落小雨。


    酒店就在医院附近,梁薇在住院部远远看到她,穿着病服下来。


    “姐姐?”


    七八岁的小女孩,因为生病看起来跟别人五六岁差不多,没有人给她扎辫子,她就披散着不长不短的棕发,笑起来温温的,一身蓝色病服说:“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笑眯眯地从拎着的兜里拿出一把雨伞,递过来,“给你,不要淋雨。”


    梁矜原本想抽烟,但是看到仰着脸的梁薇,伸进兜里的手没动,蹲下身问:“薇薇,就这样出来?”


    梁薇小声说:“医生说我可以外出的,但是……要人跟着。”


    梁矜想起那个不负责任的护工,才想起来要换人,但她没说什么,伸手将自己头上的发绳取下,扎在了梁薇头上,交代:“等会儿早点回去。”


    梁薇问:“姐姐,你什么时候走啊?”


    沈轲野订的机票是晚上的,他下午抱着她的时候说了,梁矜没异议。


    梁薇昨晚担心了一宿,现在眼圈还黑黑的,她一垂眸就显得落寞,软声:“你……是不是跟妈妈吵架了,因为我们的病?妈妈说……”


    梁矜摸了摸她柔软的棕发,只是打断:“薇薇,你和妈妈会好起来的。”


    她低眸看到梁薇拎着的帆布包里的HelloKitty玩偶,是去年三丽鸥的限定款,标签还没摘,梁矜不自觉皱眉,问:“这谁给你的?梁温斌?”


    梁薇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她小心笑了下,说起梁温斌偷偷打量姐姐的神色,解释,“不是爸爸,是昨天我在哭,护士姐姐说有个哥哥让她给我买的……护士姐姐说,那个哥哥说是姐姐的朋友。”梁薇不好意思问,“我不能收吗?”


    梁矜一愣,她不知道沈轲野还给梁薇买了礼物。


    梁矜略失神说:“可以的。”


    梁薇高兴了,手一抬,将玩偶递了过来,“那我的东西,我送给姐姐好不好?”


    梁矜看着眼前的妹妹,不自觉有些许无奈,说:“先帮姐姐保管。”


    梁薇撒娇的语气,“姐姐太好了,是除了妈妈以外我最喜欢的人。”


    换作以前,梁矜该问“妈妈和姐姐薇薇究竟更喜欢哪个”,可此刻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稍稍正色说:“薇薇。”


    “嗯?”


    梁矜下午睡了觉起来没化妆,就素面朝天的样子,苍白面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干净又清艳,一笑,整个人就像水墨画有了点睛之笔鲜活起来,温声说:“姐姐晚上就要走,不去见妈妈了,你帮我带句话。”


    梁矜神色复杂,像是透过眼前手臂上满是滞留针的女孩在看那个充满死志的女人。


    她说:“我偏要勉强。”-


    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梁矜撑着伞去找沈轲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找了地儿大约是开会的,梁矜猜得七七八八,但也没说什么。


    远处的大屏上有新闻转播,在雨幕里播放着宋佑晴那张脸,温柔又平和,不少路人驻足夸赞女人的优雅和知性。


    剧组说过几天有场晚宴要参加,郑导点了名要她去,那场晚宴上的资方负责人已经彻底把她男友除名了。


    梁矜去便利店买了包七星,她出了感应门才想起来过海关的时候把打火机落家里了。


    沈轲野递了个过来。


    他眯了眼在看宋佑晴,问:“不再去看你妈妈?”


    梁矜说:“她不想见你。”


    沈轲野轻笑,侧眸问:“是你妈妈不想见我,还是你不想见我?”


    梁矜扫了眼男生痞笑冷感的那张脸,心里面乏味,低了眸看那个打火机,银色的外壳,梁矜知道大概的价格。轻嘲:“沈轲野,我是你,就不会问。”


    沈轲野也没生气,说:“很便宜,四十二万七千,配不上你。”


    梁矜听笑了,问:“所以呢?”


    沈轲野说:“你还没跟我说一句‘生日快乐’。”


    梁矜没说话,躁动的情绪蛰伏在身体里,喉咙口压抑的情绪像是阴云下无边的灰蓝海面,她根本不知道宣泄口在哪里,只说:“早点回港吧。”


    男生低磁的嗓音却从身侧传过来。


    沈轲野命令:“伸手。”


    梁矜不明所以,稍稍发怔:“干什么?”


    男生利落的下颌线,嘴角有笑意,沈轲野问:“喜欢什么样的车?”


    最近资金有点短缺,不过还算周转得过来,以后就说不准了,他侧了脸说:“以后给你更贵的。”始料未及的话语,梁矜愣在那里。


    透明的Hellokitty雨伞下,少女的眸光闪动了两下。


    车钥匙放在了她的手心。


    A字logo。


    沈轲野语气无波无澜,“出掉的话,大概在三百万美金。”


    心脏无知无觉地在颤抖。


    ——他们之间纷繁复杂的感情,真的会有以后吗?


    少女不自觉抬眸看他,身侧的男生一身的黑衣,柔软的黑发下那张冷感危险的脸缄默。


    梁矜听见他说,“梁矜,我的生日礼物。”


    “你收下。”


    第46章 Get it 44 咬钩吗?


    航班准点抵达港区。


    邵行禹开了辆宾利来接机, 墨镜一掀,看到从绿色通道走出来的男生。沈轲野身量极高,一身剪裁良好的黑色衣着,低了头在看消息。


    整个港区已经翻天覆地地变化, 邵行禹一刻钟前接到电话, 家里人让他跟沈轲野少来往,怕惹祸上身。


    不过邵行禹不爱听。


    邵行禹还记得第一次见阿野是在中学。


    表面上风光霁月、天之骄子的优等生, 总是占据年级排名的第一行, 下了课将不少女生的情书扔垃圾筒。


    那时宋佑淮跟沈轲野不对付, 为了在宋佑晴那里争宠,时不时使绊子, 最过分的一次在校外找了群混黑的马仔把人围小巷里往死里打。沈轲野被打得头破血流, 从头到尾都没回击, 直到他犯浑去制止, 那群人来揍他,邵行禹当时想自己还真倒霉, 结果“嗙”的一声,血从人高马大的马仔身下蔓延出来。


    沈轲野冷着脸把那群马仔脑袋揪住了摁进垃圾桶。


    他被人绑去警局附近药店买碘伏, 那个很多女孩爱慕的少年看起来并不像什么良善之辈, 沉着一双漆黑的眼告诉他,“其实没必要,但是谢谢你。”沈轲野洗了把脸, 命令, “把钱付了。”


    邵行禹从小金尊玉养的,哪儿见过这架势,无妄之灾已经快炸了,张了嘴就用粤语骂:“畀打唔还手你有病啦!?”


    他一开嗓, 沈轲野就伸手,骨节分明的手绷紧了肌肉,纵横了青紫,但看起来有劲儿,气势骇人,邵行禹应激性地以为他要打他,捂住了脑袋。


    可对方只语气平平,说:“听不懂。”手肘稍弯,把他钱包顺走了。


    机场里人声嘈杂,邵行禹递过去的资料是之前存在家里保险柜的,问:“直接去发布会?”


    沈轲野不咸不淡“嗯”了声。


    邵行禹啧了声:“还看?”


    沈轲野眸光一移,说:“帮我送回去。”


    说的是行李还是人,邵行禹清楚得很,牢骚:“发布会都不知道几轮了,您单刀赴会,去的是龙潭虎穴,还想着……”


    沈轲野冷眼打断:“什么?”


    邵行禹语气收敛了些,“去干什么了?耽误事。”


    沈轲野知道他要说什么骚话,把他手里车钥匙抢过,回眸看了眼。少女的脸沉在宽大的鸭舌帽帽檐下,刚下飞机她还犯困,那股冷感被压在轻闭的眼眸里,瘦瘦的一只,窝在等候室的长椅上已经睡着了,看起来挺乖。


    男生唇一扯,胸腔震出声意味不明的笑,不咸不淡讽刺:“陪睡去了。”-


    梁矜醒过来时外面已经是寂静一片,车辆在漆黑的道路上狂驰,她下飞机就看到了曾枝的回信,对方还是那个意思。


    【介绍信我帮你寄出去了,下个月巴黎那边会有回信。】


    少女清冷的面容不免露出几分嘲弄的失望,梁矜太清楚曾枝怎么想的了,她口口声声说相信她没有介入他人感情,但这么歇斯底里,还是被梁温斌那句“跟宁蔷没区别”刺到了。


    冷淡的目光瞥到前面,看到了一张不算熟悉的脸。


    “醒咗?”


    吊儿郎当的粤语配合扶方向盘的动作,邵行禹可观察梁矜挺久了,“妹妹仔,你睡觉质量不错啊。”


    梁矜心说缺觉缺的,眸一抬,问:“阿野呢?”


    邵行禹挑眉,戏谑:“你关心他啊?”


    梁矜“嗯”了声。


    她答得太干脆,反倒是邵行禹愣了下。


    男生无奈耸肩,食指一弯,扣下车载电台开关,复杂的新闻采访的声音从滋滋作响的电台里传出来。


    “宋小姐,请问这次变动如此之大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


    梁矜眉头一拧,透过车窗看到外面巨大的LED屏。


    宋佑晴那张柔情似水的脸在闪光灯下声泪俱下控诉的模样与车载电台传出来的声音重合。


    “家里生意本不该有什么变动,但舅舅在虹桥出了车祸,我也生病了,阿野他……”女人失望透顶般闭了闭眼,“希望我们早点去死。”


    宋佑晴泛白的唇哆嗦着。


    梁矜的心不自觉一紧。


    镜头扫到了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男生。


    身边的人纷纷扰扰,争执探讨,但陷入议论漩涡的人直视镜头,双腿交叠,在名利场最中央置若罔闻。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一张床上厮混,沈轲野贴着她的脸,腕骨突出的手撑着她的腰,让她不要睡。


    此刻沈轲野沉默着对镜头露出没什么起伏的冷漠笑容。


    梁矜彻底清醒过来。


    “谢谢大家关心。”宋佑晴深吸一口气,起身深深鞠了一躬,泪眼朦胧看向记者,微笑着说,“麻烦把这些消息散布出去,这大概是我和我舅舅——沈钧邦沈先生,最大的,也是最后的,遗愿。”


    会场内一片哗然。


    封闭的车内,身体的反应比脑子要快,梁矜拍在邵行禹的车座,要求:“停车。”


    ……


    宋佑晴的一番话掀起轩然大波。


    宋佑晴交代从今往后的产业部署,她温和回应:“《港芭蕾》目前是我手底下的人负责……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会停止拍摄。”


    有人问:“宋小姐,请问您所说的‘种种原因’是指什么?”


    宋佑晴意味深长的语气:“因为电影原型。”


    满座的记者兴致高涨,频生的爆炸性消息让他们显得有些激动,梁矜匆匆赶到时正好听到这段话。


    她很清楚宋佑晴想说的是什么。


    ——梁温斌之前的那段视频,在宋佑晴那里。


    少女错过涌动人群看向会场中央。


    沈轲野收到邵行禹的消息,说把人送了过来。


    他像是有所预示,看到风尘仆仆的梁矜,少女漆黑的眼眸在黑色鸭舌帽下,口罩遮住了脸,似乎是在轻蔑的笑。


    “打算怎么办?”梁矜的询问不远不近,停步在他身后几米,并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沈轲野微抬下颌,线条利而薄,薄削的唇轻扯,随性地问:“什么怎么办?”


    梁矜低声,“牵扯到我了。”


    沈轲野“嗯”了声,好整以暇,问:“那你自己来处理?”


    出乎意料的回答,梁矜一怔。


    沈轲野其实不高兴梁矜来,他希望她回去睡觉,但人已经来了。


    男生薄薄的眼皮一耷,没再看她,梁矜准备离开,听到对方最后一句话,含着笑意。


    “梁矜,处理不好,我给你兜底。”-


    会场乱成一团,频生的爆炸性消息叫满座的记者兴致高涨,争先恐后博头版头条。


    工作人员忙不过来,突然被人夺过了手中的麦克风,是一位穿着宽大黑色外套带鸭舌帽的女士。


    工作人员着急道:“这位记者宋小姐没有同意让您提问……”


    少女清冷的声线通过麦克风传递在容纳两万人的会场,说:“宋小姐,您嘴里究竟几分真话几分假话?”


    宋佑晴对于如此恶意的提问并没有放心上,随意地目光一扫,倏然表情僵住。


    梁矜站在那里,罩了口罩,但那张漂亮到叫人过目不忘的眼眸毫不畏惧地穿越诸多人群阻挡与她对视。


    梁矜正色:“宋小姐?”看弯了的眼睛明显是笑了,她快步上前,手撑在宋佑晴身前的桌子,留给无数摄像头一个单薄的背影,要求,“不若今天说了吧,比如电影,又比如什么时候你弟弟想要你死?”


    一旁的保全人员准备行动,被宋佑晴叫住了,她没想到梁矜会出现,更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截了当地当面质问她。


    女人眯了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说:“我这里有电影原型一些不雅的视频……”


    被打断:“您的意思是您会把不雅视频给大众观看吗?”


    宋佑晴将视频存在了存储卡里,为防情况带在了身边,但她不会说,语气淡淡,“我没有这么说。”


    梁矜反问:“那怎么证明视频真实存在?怎么证明宋小姐你口中所言皆非虚?”


    梁矜垂了眸,少女用手指盖住了麦克风,她用三万七千港币从迟到的记者那里买到了工作证,也看过了这次出席的港媒和远赴重洋的其他媒体,一共九百四十二家。


    梁矜压低音量说:“宋佑晴,你敢传播,我就敢以‘传播淫,秽色。情’的罪名起诉你。”


    “梁矜,你威胁我?”宋佑晴觉得可笑,她十几岁从英国女子中学毕业,留学归来,一直都是不折不扣的天之骄子,与她来往的人没有蠢货,但她依旧可以轻而易举搅弄风云,宋佑晴蔑视般断言,“你不会胜诉。”


    梁矜目光锐利,冷声说:“但是宋小姐,你已经说了,你那里有不雅视频。只要传播出去,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你做的,你才上位,我不会让你高枕无忧,一宗传播度如此广的荒唐案件,对于你被人威胁着的商业帝国真的没有影响吗?”


    宋佑晴夹杂嘲弄的笑容霎时消散。


    沈轲野一直想要Miuan保险倒台,宋佑晴再清楚不过。


    一旁有秘书跑上来,低声在宋佑晴耳畔低语。


    阶梯之下的媒体不清楚台上的争锋,有记者询问:“宋小姐您还没有回答视频,什么视频……”


    闪光灯不断跳转。


    宋佑晴俯身靠近麦克风,想说话:“这位梁小姐……”霎时,脸色已经变了,她的麦被人关了。


    梁矜看向台下的男生,沈轲野坐在那里姿势还未变过,年轻的面容,就是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与她对视。


    少女皱了下眉,将麦克风递给宋佑晴。


    宋佑晴并不想接,但记者追问,女人释然一笑,抬眸盯着梁矜,回答台下记者问:“不回答这个了,”她顿下,微笑,“当我没说过。”-


    梁矜错过人群,看到不少记者对着笔记本电脑输入新闻稿的内容,口诛笔伐的文字足够毁掉一个人,大多对向了沈轲野,足够震动整个港区的舆论事件。但事件中心的男生只是站在门扉旁,骨相俱佳,背倚靠着门抽烟,身后是茫茫夜色。


    孤冷的身形,梁矜压低了鸭舌帽。


    “回去睡觉吗?”梁矜问。


    沈轲野问:“哪个‘睡’?”


    梁矜觉得好笑,“你睡的比我少,早点休息,不少事情。”


    会场在维港旁,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沈轲野身侧是一望无边纸醉金迷的维多利亚港,无数的灯光像是拍卖行上一颗颗富可敌国的璀璨夺目珍钻,缀满了江畔鳞次栉比的高楼。


    男生笑起来有种轻盈的随性感,十九岁的年纪,冷感年轻的面容,他眯了眼,就好像世界在他的脚下。


    沈轲野问:“为我过来的?”


    他话语里探究的意味让梁矜眼睫一垂,她否决:“没有。”


    “那为什么?”


    “电影啊。”


    完美的借口,曾枝想让她放弃,可梁矜从电影重新拍摄开启的那一刻开始就矢志不渝。


    她想赚钱,想在贫瘠的希望里找到出路。


    想要《港芭蕾》记录曾枝美好的一面。


    也想要曾枝和梁薇一个走得通的未来。


    会场外围满了人群,有人在远远地注视他们。


    沈轲野注视梁矜撩开口罩,露出笑容。梁矜看向他说:“I want it. I got it.”


    沈轲野的心脏燥了下,想起梁矜在他身上对他这样笑的模样,浑浊、湿热,却又清冷,跟现在的情形迥异,却同样温烫的叫人着迷。


    沈轲野猛然把人搂进怀里,在她脖颈里吸了下,梁矜被吓了一跳,一阵颤栗。


    不远处有记者看到,拿出摄像头在拍摄。


    不过梁矜没有反抗,而是要求:“沈轲野,说要护着我,可不能食言。”


    她知道隐瞒两个人的关系已经不是什么上策。


    梁矜已经和沈轲野锁死在一条命悬一线的小船。


    怀抱她的人低眸问:“梁矜,你在钓我吗?”


    闪光灯在闪烁,梁矜戴的口罩松松垮垮,露了半截侧脸,也许明天他们之间的故事就会成为眼前这个即将名声被毁的男生的一点桃色点缀。


    但梁矜只是摸到了得寸进尺的人的脖颈,反问:“是啊,你咬钩吗?”她表现得顺从,眯眼看他,轻声,“咬了让你干。”


    维港的水波荡漾,沈轲野没深究,只是歪了头,看着她漆黑的眼,笑了——


    作者有话说:[摸头]有宝宝问更新的问题,叙叙决定从46章开始,每一次更新给上一章2分评论的宝宝发红包,后台会提醒大家来追更。


    本来是打算开《炽雨》,《妄念》是仓促开的,整篇文比较难写,叙叙也没想到会这么复杂(流泪),之后尽量更新(暂时没办法保证日更,比如这章的梁矜和宋佑晴对峙剧情,磨了两天才写出来……真的抱歉,不知道怎么跟你们道歉)。


    评论区也有宝宝跟我说文写的不好看,这里都接受大家的评价!!!有什么可以说,(虽然不一定会采纳,对不起!!!),希望能给大家看到最好的沈轲野和梁矜!!!


    另,给梁矜和沈轲野约了稿,但是排期很晚,要到9月份了,之前有宝宝约过沈轲野和梁矜的稿子,发在超话了。


    感谢你们[摸头]


    第47章 Circus 45 咱俩哪怕现在生孩……


    宋佑晴的手段可以算得上雷霆霹雳, 蓄谋已久。港媒舆论几分钟内被点燃沸腾,不少人在议论天之骄子的太子爷是否真如宋佑晴所说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覆盖范围之广,力度之强,叫人瞠目结舌。


    梁矜准备上沈轲野的车, 有拎着酒瓶的流浪汉看了转播瞥见破口大骂, “他阿舅同家姐病到半死,系咪因为他作嘅孽啊?睇怕係天收唔够, 要佢哋代受罪!”


    方才宋佑晴的表演太叫人声泪俱下, 流浪汉一番慷慨激昂的脏话演讲引来不少围观群众。


    梁矜以前是听不懂粤语的, 但是被骂多了就听懂了,他骂沈钧邦和宋佑晴生病是因为沈轲野没积阴德。


    “谁替谁受罪?”脱口而出的话。


    少女冰冷的语调, 冷漠的话语, 流浪汉被吓得一机灵。


    梁矜蹲下身注视他, 少女乌黑的长发披散, 带着口罩,但漆黑的眼眸要把人生生扎出一个洞来, “这么迷信?你是已经害了家里人吗?在赎罪?”


    梁矜不大高兴地眯眼看着这人,反问完自己都愣住了。


    她居然会为了护着沈轲野, 去警告一个微不足道的流浪汉。


    流浪汉大骂:“关你咩事啊?”


    不远处, 去拿车的沈轲野站在车旁,低着眼在点烟。


    那个有她名字刻纹的旧打火机在他骨节分明的手心里像是艺术品,摩挲点火砂轮的那一瞬, “卡擦”的轻响, 温暖的火焰照亮他冷感危险的面容。


    梁矜懒得再纠结,直截了当说:“关我事。”


    她原本想走,但还是放心不下,最后警告, “再乱说他一句,我撕烂你的嘴。”


    在对方惊吓的目光里,她起身就走了。


    梁矜对沈轲野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她不喜欢他的强势和算计,但同时她发现自己开始依恋他。


    梁矜的大学课程免修的许多,但也有要算分的,期中时他帮她写的那篇essay拿了满分,前段时间教授问过论文里的细节,金融模型的运用,又或者风险投资的杠杆,很多细节沈轲野都教过她,毫无保留。


    ——他从来没把她当自己包养的人来看待,更像是培养一个对手,一个势均力敌的恋人。


    梁矜顺势坐上了副驾驶,手机上SNS的消息闪烁不停。


    窗外是维港的夜色,她开了窗,乌黑的长发飘散开来,梁矜还在想那个流浪汉的话,冷嘲热讽,“我以为你会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也不怎么样。”她目光一瞥,他的手还夹着细烟,猩红的烟头,梁矜质问,“为什么任由宋佑晴这么做?”


    难道就非要做到连一个流浪汉都可以肆无忌惮说他的地步吗?


    他就那么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吧?


    别人戳着脊梁骨造谣也可以。


    沈轲野扫视了不远处的人群,刚他过来取车不少人涵盖恶意地看他,宋佑晴的苦情戏起效了,不过,意料之中。


    少女气势汹汹的话语,冰冷中含着一丝恼怒,沈轲野听了倏然心意一动。男生低头,顺势上车,落拓的身材狭窄的车身都有点束缚不住。他更想知道的是,“过了今晚,咱俩可算是公开了,梁矜,我被造谣没什么事,你可是还有电影要拍。”


    港媒的本事,太大了。宋佑晴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不整她。


    梁矜有恃无恐,“那是你的事。”


    沈轲野没评价。


    更远处,Miuan的大楼有一整栋,七十层的德国名建筑师设计,蓝玻璃的材质,在夜色中锋利无比。


    梁矜已经基本猜到了沈轲野在干什么。


    沈轲野平静告诉她:“原计划里,我是要去坐牢的。”


    没什么起伏的回答,梁矜却好像愣住了。


    外面大屏上还是宋佑晴软声说的话在复播。


    无数骂人的话早晚会把他们淹没。但身侧的男生孑然一身,与外界毫不相关,只是单纯地诉说一件客观事实。


    梁矜半信半疑,跟驾驶座的男生对视,原本的怒火反而更盛了,反问:“那现在呢?”


    沈轲野早就沦落进泥淖之中,他做好了准备,作为享用特权的人玉石俱焚的。


    他原本打算一切结束之后孤身去伦敦,飘零一生。


    但他改变主意了,要跟他们撇清所有关系。


    话紧密地跟上来,男生的眸光晦暗不明,直逼逼地盯着她,沈轲野说:“现在有你。”-


    沈轲野从中学时接受的就是标准的英式教育,以严谨、深度著称,他所在的贵族高中被贵妇们评为著名的“绅士培养地”,培养的学生谦和、有礼、禁欲,沈轲野是里面最优秀的学生,风云人物、天之骄子,到现在还是保持奖项最多的学生。


    校长称赞他“绅士”。


    表面如此,私下里则未必。


    他从一开始就不想成为沈钧邦束缚在港区的傀儡。


    他想要的只是把亲舅舅和亲姐送进监狱,直到死刑。


    他这样的人一开始对任何女孩都没有想法,但梁矜不一样。


    梁矜身上总有静悄悄的冷香,不惹事,看人冷峭又距离感。


    她有叫人溃不成军的美。


    他喜欢她跟在他身边,喜欢她穿自己买的衣服,用金钱打点装饰,喜欢她身上的冷香染上自己的味道,跟他纠缠不休。


    他喜欢得不纯粹,甚至像沈钧邦对他的控制欲,暴戾、残酷。


    十年前的深夜,沈钧邦打断他的腿,把他留在港区,要他去救宋佑晴。


    ——他欲壑难平,如果真有一天梁矜离开,他也想这样把梁矜锁在自己身边。


    窗外是无尽夜色,梁矜被剧组的电话一次又一次纠缠,她知道沈轲野会帮她解决,干脆地把电话挂了。


    但还是有其他的铃声。


    梁矜听到身后的询问,“电话不接吗?”


    沈轲野洗完了澡已经出来,梁矜回眸看了眼,目光一顿,他就松松垮垮围了浴巾出来,他从事射击运动,肌肉一直练得劲瘦,宽肩窄腰,人鱼线蔓延向下,梁矜想大概是洗澡太热了,他青筋微涨。


    她避开眼,冷淡说:“不了。”


    全球转播,曾枝比那些无能媒体更先确认那个跟沈轲野拥抱的人是她,撑着病体给梁矜打电话,被拒绝之后又发来新消息。


    【梁矜,新闻里的人是你对不对?你疯了?】


    辉煌的港夜寂静又繁华,少女乌黑的长发散开在肩上,她对于今晚在维港发生的事没什么好评价的,她早就猜到了沈轲野把她卷进了一场豪赌,梁矜闭眼,说:“我接了,就要去巴黎读书,你舍得?”


    沈轲野的目光落在她挂着细肩带的瘦肩,黑色的睡裙梁矜穿起来并没有什么讨好意味,他失笑,回过味是谁,只揶揄:“我帮你接?”


    “你?”梁矜不认可,“她不会想听到你的声音。”


    手机上留存的短信是曾枝十分钟前发来的。


    【你和这种人在一起,你以后的履历上全是污点。那些有名的舞团剧院都不会要你,他甚至要让自己的长辈、手足去死!他对你又怎么可能有真心?】


    【我去给郑导打了电话,他说有人愿意帮你,你接电话。听话,梁矜,妈妈求你了,你不能把自己毁了。】


    曾枝语气看起来歇斯底里,梁矜不想跟她吵架。


    沈轲野一把掐着她的腰把人搂怀里,静悄悄的卧室里,窗台之上,少女的整个身躯都在异性的手掌下。


    梁矜懵懂地抬眼,她的手机屏幕整个呈现在沈轲野面前。


    他的呼吸挺近的,就很随意地手贴着她薄薄的皮肤,把她整个人掌握了。


    男生一看,手用了劲儿,问:“你要救的就是这种妈?”


    怼着靠近的脸,带着热度,梁矜眨了下眼,新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对方说,愿意把你妹妹治好。】


    后面的话梁矜没看清,她根本没有精力再去关注手机消息,仓促帮手机熄屏,辩解:“她被梁温斌伤了心,想不开,她以前挺好的。”


    沈轲野并不认同:“是吗?”


    男生低头,低磁的嗓音在耳畔,“矜矜,她是真的好,还是你存在太多幻想?”


    梁矜其实在女生中身高算高的,但被沈轲野逮住,还是有明显的体型差,他力气也大,梁矜以前跟别人打架怎么说也是以一敌十,不过在沈轲野这里可讨不到半点好处。


    梁矜不想他拿自己的手机,就说自己刚翻看的新闻,“有人骂你很久没去参加比赛了。”


    沈轲野下半年有训练,但没有一场比赛,他掐了梁矜的脖子,沈轲野愿意跟她解释:“有一场更重要的比赛。”


    少女被控制,微微仰头与他对视。


    梁矜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男生低了眸在看她,他不喜欢她提她妈,语气挺硬,“手机给我。”


    “干嘛?”


    梁矜不希望沈轲野真让曾枝再生气,哪怕她已经几近疯狂。


    沈轲野漆黑的眼眸里是她的倒影,男生挑眉,说:“帮你接啊,bb。”


    梁矜捏紧了手机,一副沉默着拒绝的模样,但沈轲野把她往怀抱里搂得更紧了。


    沈轲野笑起来轻佻又危险,无所谓的语气,“跟她说……”


    他的话带着刚洗过澡的热气,梁矜呼吸一停,看到窗户玻璃上沈轲野漆黑的眼眸,他在看她,“咱俩哪怕现在生孩子,也不可能分。”


    第48章 Circus 46 她喜欢沈轲野


    SNS上的消息鱼龙混杂, 沈轲野早就看了,有人扒出来他师父是谁,痛斥他身边所有人,包括已逝的人。


    有人说姓叶的一家罪该万死。


    【就该挫骨扬灰, 教出个畜生东西。】


    沈钧邦叫人带的节奏, 太诛心。


    沈轲野知道不能意气用事,但跟梁矜接吻还是下手没轻没重。


    梁矜被他怼在玻璃上接吻, 呼吸被禁止。


    手机的短信一条接着一条, 消息提醒声急促, 梁矜想去看。


    梁矜曾经对曾枝真的存在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想问曾枝怎么想的,可沈轲野掐着她的下颌就吻上来, 对方心情不算好, 含着笑, 冷眸舒展, 命令:“专心点。”


    沈轲野吻得不厌其烦,吻得投入, 他接吻一直都是来势汹涌,直到把人折磨到失去理智才开始温柔, 梁矜被迫承吻, 无边的夜色连同她的惊呼被吞没进对方的唇齿。梁矜一次次窒息,像是疯了,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在他身边, 梁矜很难感受到其他人带来的痛苦。


    她按在沈轲野的肩膀上, 就那么靠着玻璃窗,痛苦地呼吸,面色微潮注视他。


    沈轲野眸光漆黑,要求:“不让我看手机, 就看我。”


    “只看我。”


    占有欲极强的话,梁矜一顿。


    她伸手要推他,却被拽紧了固定在怀里。梁矜恼了,皱着眉,那张清冷的脸染上了情。欲和怒火,骂:“沈轲野,你是不是有病……”


    沈轲野本来压在心里的憎恨突然消停了不少,说:“晚点我让人把你的负面新闻都压下去。”


    梁矜问:“什么?”


    沈轲野漆黑的瞳仁分明,说:“别添乱。”


    梁矜不认同:“你是嫌我麻烦,还是怕我被波及?”


    沈轲野目光一顿,猛然拽了下少女的大腿,把她拖进自己的怀里,他太喜欢这样的梁矜,像是欣赏自己一手造就的艺术品,说:“你把我当好人啊。”


    悬停的感觉连同身后冰凉的玻璃触感,梁矜撞在沈轲野发烫的身体上,她的指甲掐进了男生的宽肩,下意识把他搂紧了。


    梁矜呼吸发紧,近在咫尺盯着他,沈轲野开口:“矜矜bb。”


    他没心思跟她解释。


    男声低磁的嗓音在耳侧,沈轲野教她,说粤语:


    “这种时候不要闹我……”


    梁矜眸光颤动,她心甘情愿绞进浑水,没想到沈轲野不领情,沈轲野好脾气凑过来,稍稍的停顿,男生使坏,慢条斯理摸到了她胸口的睡裙面料,他让她做他的生日礼物,但他反悔了。


    沈轲野漆黑的眉眼侵略又灼热,她伸手要推他,就被拽紧了固定在怀里,粤语调的清冷,男声低磁的嗓音在耳侧,沈轲野教她,“要说,”高挺的鼻梁刮擦在她的脸,冰冷的手指却蔓延向下,一字一句教导,


    “钟意我。”


    ……


    陈嘉赐的视频电话过来时,梁矜刚睡着,房间里的陈设乱七八糟,一看就知道方才经历了什么。


    陈嘉赐这个人不爱多管闲事,看了也就笑而不语,问:“开庭日期在圣诞节那天,已经确定了。”


    外面已经翻天覆地,沈轲野一切沈家赋予的权利被冻结。


    沈轲野对于这样的结果并没有什么意外。


    很多年前,他要这个继承人的位置为了自保,如今拱手让人还是为了相同原因。


    “只剩下那份重要资料……我联系了保全公司,一个月内由专人送回国,但是——”


    电话那头的男声稍迟钝,问:“阿野,你舅舅真能撑得到那天?”


    沈轲野暗嘲,“能。”


    沈轲野见过老宅祠堂里沈明芜的照片,宋佑晴和沈明芜长得如出一辙,尤其是宋佑晴那双浅色眼睛,如同落雪的山峦。


    沈钧邦一生未婚,因为心里存着已亡人。


    他说:“在帮宋佑晴铺好路前,沈钧邦舍不得死。”


    陈嘉赐皱眉:“开庭之后就是你舅舅给宋佑晴安排的手术,阿野,你知道的,他们的意思……”


    沈轲野错开眼,冷淡的话含着不怒自威的漠然,“知道。”


    输了这一场,就是万劫不复。


    梁矜的手机密码是一串类似于生日的六位数数字,之前沈轲野看到查过,不是邬琳,是另外一个女孩。


    他在意得要死。


    梁矜朋友很多,她心甘情愿扛下整个世界,把身边人都保护得很好,唯独心里没有他。


    却把他撩拨地像个蠢货。


    房间里“卡擦”一声,沈轲野解了锁屏,看到了曾枝发来的72条未读消息。


    从上往下翻,出现最多的一个字眼,叫“分手”。


    曾枝想把梁薇送到港区。


    陈嘉赐冷声问:“不论结果,你打算救她吗?”


    “谁?”


    “宋佑晴。”


    沈轲野一条一条翻阅,而后把曾枝的消息直接转发到自己的手机上,说:“不救。”


    陈嘉赐建议:“那你最好给自己找条后路……”


    沈轲野听笑了。


    那笑声一出,陈嘉赐不自觉住了嘴。


    沈轲野低眸注视睡在他床上的少女,男生的黑色衬衫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稀微的灯光在梁矜侧脸打上薄薄光雾,圣洁又清冷。


    房间里静静的,只剩下梁矜睡觉时轻轻的呼吸。


    沈轲野看着她,说:“帮我警告个人。”


    他不想再生枝节。


    陈嘉赐帮沈轲野做的脏事多了去了,他下意识问:“这次是针对谁?”


    沈轲野懂他言外之意,心情转好,嗤笑着多说了两句,“放心,挺干净的。”


    “让我的丈母娘好好养病,”沈轲野将梁矜的手机扔在床头,冷声的劝慰带着威胁,“别作死。”-


    “郑导!孟监制那里说我们剧组的资金短缺是什么意思?”


    天蒙蒙亮,就已经有负责宣传的工作人员找过来,身材清瘦的男人眼底压着淤青,说:“我有电话,晚点说。”


    郊外的拍摄地,郑韵知一向是睡在剧组的,他生物钟早,还没洗漱就接到曾枝的电话,听护士的意思,她一宿没睡好。


    曾枝声音憔悴:“韵知,我也不知道会出这种事,矜矜她给你添麻烦了。”


    郑韵知在小阁楼上抽了烟,裹着厚外套,还困顿,说:“没事。”


    郑韵知昨晚接到了宋小姐的电话,他看着指尖猩红的烟头,语气涵盖不易察觉的冷漠,“梁矜的事我会处理好,你现在最主要的是把梁薇送过来,我这边联系的医院正在研究相关的病症,我跟你说过了,这里的医疗情况好得不得了,梁薇过来能治好,”他淡淡一笑,说,“我给你担保。”


    曾枝:“钱的事……”


    郑韵知打断:“钱不是事。”


    剧组的戏份已经将近尾声,本就是压缩过的拍摄日程,郑韵知害怕出幺蛾子,加班加点拍摄,没想到还是出事了。宋小姐拿投资威胁他,还有昨晚梁矜发了疯跟沈轲野抱在一起,已经有港媒小报捕风捉影开始造谣。郑韵知清早收到不少报社媒体的邀约,他怒不可竭,忍着把电话挂断,脸色不能更难看。


    工作人员等了许久,见电话挂了,冲上来说:“郑导……”


    郑韵知脑子乱,说:“梁矜来了没?”


    工作人员后知后觉说:“矜矜……她好像刚到。”


    郑韵知三步并做两步往外眺望。


    梧桐树下的车影气派,梁矜刚下车,没事人一样,少女裹着宽大羊绒面料的灰黑大衣,像是时尚杂志上的青年模特,在那辆低调的银黑色保时捷旁抬眸与他对视。


    他这位女主角依旧纤瘦,但与刚来港区时已经判若两人,穿上了从前绝不会碰的风格的衣服,郑韵知听宋佑晴的话,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换走她,宋小姐愿意给他一笔丰厚得足够过完几辈子的报酬,人到中年,谁都知道轨道两侧该选择梦想还是现实。


    郑韵知一直清醒知道该去牺牲梁矜,但这些天梁矜的努力他也看在眼里。


    他打算上去问话,可驾驶位的男生轻飘飘扫了眼他。


    沈轲野说:“晚上我来接你。”


    梁矜醒过来就发现曾枝的消息被阅读了,梁矜猜到了是他,沈轲野偷窥她,还坦然让她知道。


    沈轲野要求:“好好拍戏,晚上我来接你。”


    梁矜皱了眉,她想发作,沈轲野说:“你妹妹的航班在三天后的晚上七点,到时候我会帮她安排床位。”


    他太懂怎么堵她的话。


    他们之间,好像从来没有她选择的权利。


    梁矜失语站在那里。


    剧组的人看见她来了,老远地叫她去化妆,梁矜说了声“晚上见”就走,迎面撞上下楼的郑韵知,中年男人将烟头砸进垃圾桶,眼底还有整宿未睡的淤青。


    梁矜没想理他。


    郑韵知跟上说:“宋小姐下了最后通牒,要我在圣诞之前把你弄回去。”


    梁矜心烦意乱停下脚步,应对郑韵知,梁矜换了副冷漠的嘴脸,说:“让我回去?那郑导不如现在开除我。”


    郑韵知嘲讽:“梁矜,你吃枪药了?你昨天搞出那么大的新闻,我还没找你,真有本事啊?”


    梁矜反问:“消息传出去了吗?有新闻报道出来吗?”


    她宁愿有。


    沈轲野根本不在乎她,她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玩物?


    受他控制的东西?


    梁矜冷眼:“郑导,要换我的话,现在一句话的事。”


    “不。”郑韵知气得想笑。


    剧组还有差不多最后一个月的拍摄内容,郑韵知没有把所有的事交代给梁矜,他只说了好的一面,“梁矜,做导演的,总还是希望自己的作品被更多人知道……”


    他愤怒又认真,郑韵知说:“我打算把剩下的戏份压缩成十天,一口气拍完。有人愿意捧你,那就让他投你,这是笔巨款,你想好的话,就这几天,尽快打钱。”


    茵茵草地的剧组之上,不远处搭建的阁楼破旧,有着上个世纪的风采。


    郑韵知浑浊的眼睛在注视梁矜,他郑重的话,“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


    他不需要答复,只是转告决定。


    进入十一月,港区总有雨,化妆师找不到人,撑了伞出来,招呼:“都站这儿干嘛,有什么内容进屋聊。”


    梁矜像是没听见,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对着她露出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复杂苦笑,梁矜被小跑过来的化妆师塞了把伞,来港区也快有小半年,这段时间里陪伴梁矜的一直是这位两面三刀的郑导,郑韵知一直见证梁矜的成长。


    梁矜想开口嘲讽,郑导却叹了口气,突然开口问:“梁矜,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他终于有了做叔叔的和蔼模样,梁矜却愣在原地。


    这个“他”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


    飘然的雨覆盖在偌大的港区,像是密不透风的网捕获少女的心脏,她猛然回头看,沈轲野的车已经离开,道路尽头的灯光在未亮的天色里,遥远得好像是多年前家里父母卧室亮起的光,梁矜下意识急声:“我怎么可能喜欢……”


    话在嘴边,梁矜清冷的面容微扬,伞面下,梁矜十八岁的人生头一次感受到言不由衷的缄默。


    第49章 Circus 47 赌你爱我


    沈轲野这段时间一直忙资金上的事, 要扳倒沈钧邦艰巨,更何况对方的商业版图早已是庞然大物,在港区任何地方,目所能及都能看到Miuan的高楼。


    沈轲野借朋友的名义拉拢了大大小小数百家资金公司, 用杠杆短时间撬动缺口, 让沈钧邦手下的人没机会喘息,沈轲野从周氏银行大楼下来, 就迎面遇到来找他的警察。


    对方展示警徽, 公事公办的语气, “不好意思,沈先生, 例行传唤。”


    邵行禹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他赶到警局付了保释金把人捞出来, 审讯室里的八个小时不可以碰手机。沈轲野出来坐长椅上看消息, 早上说去接梁矜,但过了预定时间, 对方并没有任何的疑问,连句问话也没有。


    天色已经黑透了, 沈轲野没提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邵行禹问:“你舅舅干的?”


    沈轲野不说话, 邵行禹也能猜到。


    邵行禹嘲讽搬笑了笑,“给梁矜发消息?”


    邵行禹叫人买了粥,他趴长椅上将塑料袋递过去, 沈轲野简单的灰黑色休闲装, 低着眸,跟中学时候好像没差。


    他胃不好,沈轲野小时候被送到沪市,养母待他不好, 经常不给饭吃,以前上学的时候,邵行禹经常看到沈轲野将吃下去的食物吐出来,他随手将粥往边上一放,问,“她知道吗?”


    沈轲野瞒着梁矜的事情海了去了,他问,“哪件?”


    “你进局子啊。”不少路过的人都认出来他是近期那位出了名的丧尽天良之辈,远远地议论。邵行禹啧了声,恨不得驱逐狗一样,叫那群傻。逼滚。


    “这个月第几次了?”邵行禹抬步跟沈轲野坐在了一起,面色认真了些,说,“昨晚梁矜跟你在一块应该被拍到了,但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挨骂。”


    他说舆论。沈轲野没什么实感,狭长的眼眸微眯,轻飘飘的语气,“我压的。”


    邵行禹在自家书房接到电话就已经气得发蒙,想发作,他说,“我当然知道你压的,但是阿野她不喜欢你,你跟沈钧邦,还有你姐,他们是要把你往死里整!你自己都没把握赢到最后,梁矜就是个累赘,如果只是让你高兴的花瓶,我信你能捎上,但是……”邵行禹欲言又止,却还是问,“阿野,她但凡有为你说过一句话吗?”


    警察局大厅里的灯光昏昏沉沉,沈轲野想起昨晚曾枝“分手”的要求。


    沈轲野知道师父死讯的那一天,独自漂泊越过一千五百公里的距离去黄浦江畔奔丧。


    时至今日,他早就逃脱了道德束缚,幼年时品性如何,自己都忘了,他被物欲横流迷晕双眼,用一切她憎恨的卑劣手段把她绑在自己身边,拿自己都厌恶的钱财和权势作诱饵,把她吃干抹净。


    梁矜不喜欢他,正常。男生侧脸冷感,语气平平,没什么悔过之心,说:“是我强迫。”


    邵行禹要求:“你放她离开,她留你身边,没有用。”


    沈轲野自嘲:“她于我而言当然没用,又不是为了我才来我身边的。”


    邵行禹也是累了,晚上他帮沈轲野约了饭局,等会儿还有安排,他说:“还记得你高中时候跟我说的话吗?”


    年轻气盛时夸下海口,沈轲野说要正义永胜。


    男生点燃了一根烟,骨节分明的手指,秀气的女士烟,被梁矜淘汰的赫炫门。他鼻梁上的细小的黑痣随着耷下的眼帘,目光稍钝,凸显天生的忧郁感。


    那是四条人命。


    鲜血淋漓,死后依旧骂名无数。


    沈轲野垂着眼,无奈笑了笑,说:“怎么忘?”-


    剧组的拍摄连轴转,梁矜看到了沈轲野的消息,他说有事。


    晚点的时候孟监制托人找郑导,说有卷母带不见了,火场的戏要重拍。郑韵知猜到了是宋小姐安插在剧组的人干的,他着急复制其他素材文件,草草要求:“就尽快重拍吧,梁矜,你多准备,还有投资的事……”郑韵知行色匆匆又面色凝重,要求,“也尽快。”


    梁矜的戏服汗湿得快拧出水,今天拍了十二幕戏,已经虚脱。


    她记下来,回家冲了澡,躺在被窝里,累得手指头都懒得动弹。


    郑导的意思很清楚,九位数的电影投资让她问沈轲野要。


    梁矜知道沈轲野有多难,一时半会儿她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已经一点,外面漆黑的天空只剩下轮残缺的白月。


    梁矜窝在被子里,呼吸里都是沈轲野身上冷杉刺辣的味道,她实在是思念他,发消息问:【几点回家?】


    沈轲野回复得挺快。


    【不回了。】


    梁矜想问“是不是出事了”,字没打完,沈轲野说:【孟监制说,你那个导演让你问我要钱,挺多。】


    他知道了。


    白底黑色的字迹出现在视野里,梁矜的眼睛像是被刺痛了。


    纠结的事被人先一步摊开在眼前,梁矜竟然感受到了一丝难堪。


    野:【你答应了。】


    野:【梁矜,联合外人坑你男友钱挺有劲儿。】


    梁矜窝在被窝里,眼睫垂落,嘴硬回了句,【你答应过我。】


    沈轲野答应过她无数次。


    她发过去没再有回复。


    梁矜觉得心里头太乱,干脆打电话过去,电话一接通,梁矜就着急问:“你在哪儿?”犹豫了不到三秒,梁矜起了身,说,“我去接你。”


    ……


    沈轲野跟人约在皇后大道的一家私厨包厢,梁矜到的时候是邵行禹来底下接她。


    男生套了件杜嘉班纳的蓝色蜂蜜套装,在复古的英式建筑风格旁,看起来神色讥诮,邵行禹摆了摆手,说:“阿野跟人聊合作,你其实可以不来的。”邵行禹看她,语气并不算好,“这么晚了,而且他又不是在外面找女人。”


    梁矜语气淡淡的,不太高兴,“小邵总说什么?我来接我男友回家,你这话说的,好像比我有资格。”


    梁矜一身掐腰连衣裙,她最近烦心的事太多,也不知道邵行禹哪儿来的敌意,懒得给他面子,冷目一横,留下句,“又不是你跟沈轲野谈。”


    邵行禹被一句混不吝的话逗笑了,准备说什么,被梁矜甩在后头。


    梁矜径直上楼,包厢里灯光暗暗的,梁矜进门的时候没几个人注意她。


    沈轲野跟人在聊事,大约是一些账目上的问题,梁矜好歹是学金融的,能听个大概,沈轲野从她一进门就看到,但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他们聊了有一会儿,才逐渐有人注意到梁矜,挺有气质的一个姑娘,少女脸,低调的秀场裙装,松散又随性地冷脸坐角落里,叼着烟解困,乌发白裙,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


    有几个年轻的正事也不聊,问:“那谁啊?”


    “看着眼熟……是不是哪个明星?”


    “谁带来的?”


    包厢门口是有人守着的,不可能是进错房间,沈轲野签完字才说:“我的人。”


    有人被惊讶到,大家都想起来沈轲野Twitter上那张暧昧不明的照片,想说什么,沈轲野冷声紧跟着句,“我祖宗。”


    他话一出来,梁矜像是听见了,隔着稍远的距离眼神料峭看他。


    等一切都结束了,梁矜才过去找他。


    “你生气了?”


    梁矜觉得自己还真是没有被包的素养,不过这也不赖她,沈轲野一直把她当女友养着。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正当的男女关系。


    沈轲野知道她在说那夸张的电影投资费用,没吭声。


    梁矜反问:“什么叫‘今晚不回家’?”


    她好不容易意识到自己开始喜欢沈轲野,甚至还没接受这个事实,对方开始跟她闹脾气。


    男生坐那儿,语气淡淡的,说:“下午进了趟警察局,耽误时间了,等会儿还要处理事情。”


    已经快两点了。


    梁矜听到沈轲野的话,神色愣在那里。


    这些她都不知道,或者说,以前的她从来不在乎。


    沈轲野说:“你明天还要拍戏,先回家吧。”


    男生挺拔的脊背,坐在藏青色的布料沙发上,四周的环境太暗,像是见不到任何光亮,深邃的眉骨随着抬起来的眼眸有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他还是在赶她走。


    梁矜来了脾性,旁边没走的人多数都是中年人了,几个人寒暄了收拾东西要离开,听到动静看那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揪了张复古靠椅坐在了沈轲野对面。


    她像是跟人较劲儿,准确的说,叫板。


    “郑导说投资要五个亿。”


    这么大的数额一说出口,原本送人出门的邵行禹都被吓到了。


    沈轲野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漠的神色染上少许的戾气。


    梁矜的确是只厌恶他。


    包厢里什么都有,方才被邵行禹用来解闷儿的西洋棋还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


    梁矜才不管其他人怎么想,问:“来一局吗?”


    他们之间有过无数次棋局,但还是第一次由梁矜发起邀请。


    沈轲野没动作,听到梁矜说:“沈轲野,我们签对赌协议吧。”


    梁矜很疲惫,一天的高强度工作让她累得有点神经紧绷,但事到如今,她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人,认真说:“三年以内,我把钱还给你。”


    这么大的金额,比多数上市公司的资产总额都要高,周围都在说哪儿冒出来的女的,蹬鼻子上脸。


    可沈轲野没生气,一昂首,神色平静,语气却玩味,“你拿什么压给我?”


    梁矜那张惊艳绝伦的脸没被灯光照亮,起身弯腰时柔顺的乌发从肩头滑落,一双漆黑眼眸清晰分明,从善如流,“我啊。”


    “阿野,我不是一直在你手里吗?”


    有恃无恐的姿态。


    沈轲野问:“这么多钱,梁矜,去杀人越货?”


    男生低眸看棋局,邵行禹刚自己跟自己下着玩,乱七八糟的,黑棋已经快成死局了,他平静:“有本事。”


    邵行禹听出来这句话的潜台词,人一愣,心说他野哥真疯了,“草”了声。


    邵行禹强调:“那可是九位数。”


    梁矜心里没有个定数,给了自己台阶下,“让我赢就答应我,输了当我没说……”


    她盯着他话没说话,男生说,“筹码要加。”


    话被打断,梁矜的心像是被动了下,提到嗓子眼,恍然抬眸目睹眼前人。


    沈轲野在名利场的最中央,好整以暇,隔着黑白棋盘遥遥注视她。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一枚制作精良的骨瓷黑棋之上,他杀伐决断,又急功近利,显得毫无耐心。


    沈轲野字正腔圆地叫她,年轻的嗓音,语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认真,“梁矜。”


    漆黑的眉眼,总是在最亲近的时候接吻的薄唇,吞噬的目光此刻却涵盖笑意,梁矜被他如此的干脆震撼,心脏里酥酥麻麻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撩拨难安。


    “赌你爱我。”


    他说——


    作者有话说:开始切分手part了,来晚了


    第50章 Circus 48 在港区,十八岁就……


    梁矜接到电话, 是曾枝打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曾枝很少再烦她。


    这个点打来应该是急事。


    包厢外是浮雕木的楼梯,进进出出的人潮西装革履,彼此说着中英粤混杂的对话, 看到她还算客气地微笑致意。


    “如果是想要我分手, 就算了。”梁矜低着声透过门缝看跟同行的人闲聊的沈轲野,对方目光扫过她, 明明在谈事情, 可还是对她笑了下, 危险又独占,就好像一抬头他永远在。


    梁矜很认真地说:“我不想跟他分手。”


    他们之间的棋局已经结束。毫无意外的结果, 沈轲野从第一步就在喂棋, 他那么坦荡地大杀四方, 却自行卸甲服输。


    梁矜想, 也许她应该坦诚告诉他,她喜欢他。


    “矜矜,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着开了口,曾枝的嗓音苍老了许多, 好像彻底地干枯成了朽木, “不是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梁矜皱眉,“薇薇的病房都安排好了,来港区我会照顾好她, 你不用担心。”


    曾枝强调:“不是这个。”她有一瞬间的激动, 但又强作镇定,曾枝叹气,“我有事跟你说。”


    前段时间有人托郑韵知找过她,曾枝一向信任郑导, 郑导说有人能救薇薇,她就想着把妹妹也送到港区。


    但是仔细想来,又觉得要告诉梁矜。


    “你郑叔叔说,那边介绍的人要你帮忙做一件事,这件事可能比较大,我听他们说了,不是什么坏事,也是救人。所以妈妈帮你答应下来了,但是……”她欲言又止,“但是你成年了,应该你来做决定。”


    “梁矜,你妹妹的命,你来做决定。”


    ……


    沈轲野跟人聊了会儿,准备送梁矜回家。


    他出了门,一眼就看到窝在角落里的梁矜,她刚挂电话,抱着手臂,乌发披散,垂着眼,像是个没家的孩子。


    五个亿的承诺,沈轲野等了许久,都没有回信。


    沈轲野想,也许不会有比梁矜更难搞的女孩。


    男生不经染上了戾气,站那儿俯视她,问:“回家吗?”


    梁矜嘴唇都在哆嗦,仰头,她脸都白了,像纸。


    沈轲野一下子愣住了,问:“怎么了?”


    “……来例假了。”


    可能是情绪太激动,想跟曾枝吵架,曾枝哭了,梁矜情绪一下子上来,身下热流涌动,梁矜缩在那里有点站不起身,她有点难堪,但更多的是愤怒和绝望。


    少女的细肩微微发颤。


    沈轲野蹲下身,颀长的身影压下来,问:“出事了还是什么?”


    “没。”


    沈轲野看明白她不高兴,语气重了些,“说实话,怎么了?”


    “我没骗你。”


    梁矜捏紧了手机。


    沈轲野语调一淡,问,“刚谁的电话。”


    “……”


    梁矜迟疑错开眼,脑子里全是曾枝的话。


    曾枝说宋佑晴联系了她,还说已经有救梁薇和自己的办法。


    曾枝问是不是早就知道宋小姐那里有全套的治疗方案。


    曾枝是故意的,这么晚了,凌晨三点,喊梁薇在她病床旁边等着亲口叫她姐姐,算准了她会心疼。


    梁矜浑身发冷。


    曾枝明明说过让她不要管梁薇的死活,现在又把生杀予夺的大权交在她手里。


    一思考,梁矜小腹疼得厉害,脸都皱起来。


    男生看到白裙子后面微微浸湿的红色,眸光一沉,沈轲野平时不怎么管梁矜吃什么,但知道她为了上镜好看吃得很少,低眸问:“你例假不是后天?”


    她是吃少了,还是吃了冷的。沈轲野不太懂,伸手要摸她裙底,梁矜一懵,“你怎么知道?”


    他记得比她本人还清楚。


    梁矜攥紧了沈轲野握在她腿上的手臂,脑子里太乱,单纯叫他:“别摸。”


    沈轲野探了下,她腿间的血已经流得哪儿哪儿都是,黏糊糊的,温烫的血已经流到小腿上。


    梁矜皱眉,解释:“……脏。”


    沈轲野眼底浮现了丝无奈,他冷淡起身,梁矜还以为他要去洗手,没想到沈轲野把外套脱了,盖在她身下。


    他手肘微弯把人拦腰抱起,梁矜一懵,凌空的感觉带着腹痛和心痛的闷感,她在彷徨中看到了沈轲野那双悲伤的漆黑眼眸。


    男生低头时下颌线线条分明又利落,含着嘲讽的语调在耳边。“脏?”


    他说,“矜矜,我们都做烂了,不脏的。”


    ……


    沈轲野在隔壁酒店开了个房间,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沾了血,沈轲野看到梁矜的手机屏幕一直在亮。


    卫生间里,邵行禹侧着身还在吐槽那群老不死的不要脸。


    沈轲野很细致地把血洗干净,脏污的血顺着水流从他骨节分明的手背流下。


    他刚说帮梁矜洗澡,梁矜拒绝了。


    什么也不让他碰。


    邵行禹说:“晚上还去嘉赐哥那里吗?”


    沈轲野叫邵行禹先自己回去,“让他打电话给我。”


    邵行禹悻悻,“不当面聊得清楚?”


    沈轲野解释:“你嫂子身体不舒服。”


    “……”


    邵行禹啧了声,在他看来,五个亿的投资不算多,如果合适,五亿美金都行,钱用在该用的地方才是生财之道,他上刀山下火海帮沈轲野调度,但现在这些钱在最关键的时候花在女人身上。邵行禹手插在兜里倚靠墙壁挑眉,不咸不淡评价,“你比我有主意,高兴就好。”


    邵行禹直起身,摆手说:“先走了。”


    沈轲野叫了客房服务,给梁矜送了换洗的衣服,回去的时候她已经洗完澡,孤孤零零裹在浴巾里。


    湿润的乌发,那双苍白的手上按在白色浴巾上,青色的血管明晰又脆弱。


    压下的睫毛黑密。


    梁矜像等他回来,有点可爱。


    她低着眼说:“今天晚上的事……谢谢你。”


    沈轲野的外套已经脏了,跟她的裙子一道扔在角落里。


    沈轲野把人捞到床上擦头发,问:“还疼吗?”


    梁矜刚吃了止疼片,好多了。


    她心里乱糟糟,问:“你……阿野。”


    她声音哑哑的,像哭过,昏黄的灯光下,少女扭头跟男生专注的目光对视上。


    梁矜像是很久才想起来沈轲野也面对什么,淡声:“是不是很讨厌你姐姐他们?”


    沈轲野似乎被她突然的提问问住,沉默后被逗笑了,说:“是。”


    “多恨?”


    她问的严肃,又好像刨根问底。


    沈轲野察觉到异样,亲了亲她,问:“怎么了?”


    他的呼吸很近,不掺杂任何旖旎的成分,就是很单纯地擦完头发,把她抱紧了。


    梁矜的心脏在一下下地跳动。梁矜说:“我想更了解你。”


    冰冷的手指突然攥紧了她的长发。


    沈轲野觉得梁矜的态度不对。


    梁矜问:“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


    沈轲野思绪一远。


    十四年前的夏天,沈轲野放了学没饭吃,穿过层层叠叠的弄堂,被饭菜的香气勾住,他站在那户人家前许久,直到对方家里跑出来七八只大黄狗和野猫。


    里面走出来一位端着饭碗的青年,叫那群狗啊猫啊快回去。


    等把猫猫狗狗都赶回去,叶见诤才看到蹲在角落里的小男孩。师父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哟,这谁家小孩啊,馋得盯着他手里的那碗小馄饨眼睛都快直了。


    不着调的人。


    但沈轲野说:“很温暖的人。”


    师父总带他到黄浦江边吹江风,也像是收养猫猫狗狗一样养着他。


    沈轲野说:“我第一次有家的概念,就是因为师父。”


    第一次见面时,叶见诤根本没给沈轲野吃的,他蹲了一个月,对方发现了他有射击的天赋,才把他领进门,还锱铢必较,说他爱人做的饭不能便宜他。


    师父说,师娘是全世界最会做饭的人。


    但师娘只会做小馄饨。


    那个时候,沈轲野很期待自己也能有一个家,能被人深切地爱。


    梁矜抬起眼看他,他把她抱紧在怀里,衣冠楚楚,只有她不着寸缕,再华贵的面料,再精致的奢品,此刻都像是单薄又苍白的累赘,沈轲野像是很孤单地,只是单纯地把脑袋放在她的肩膀上,像是汲取温暖。沈轲野说:“梁矜。”


    “嗯?”


    “港区这边跟内陆不一样。”


    他漆黑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柔软到极致的贪恋,皮肤摩擦在她身上,梁矜的心脏像是被砸得稀巴烂,沈轲野像是怕她听不懂,用普通话耐心地说,“在港区,十八岁就可以结婚了。”


    梁矜听到沈轲野说,“一切结束之后陪我去看他吧。”


    ……


    陈嘉赐的视频电话安排得很晚,结束的时候,天快亮了,梁矜已经睡熟。


    “我听人说,晴姐把手术时间调了。”


    陈嘉赐说这句话时似有意外,他问,“他们找到新的配型了吗?”


    沈轲野说:“没。”


    男生刚洗漱完出来,高大落拓的身型隐在黑暗中,他看了眼睡梦中的梁矜,听到陈嘉赐随口而过的吐槽,“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梁矜的手机还有新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沈轲野想起来梁矜异常的行为,突然抬手点亮屏幕,梁矜的屏保换了,是他发在Twitter的那张合照,沈轲野一笑,敲下一串密码。


    一瞬,他稍稍沉默。


    视频那边一片黑暗,陈嘉赐问:“怎么了?”


    “没什么。”


    密码错误。


    梁矜把手机密码改了。


    沈轲野困了,他说:“我睡会儿,白天见。”


    天色快破晓。


    沈轲野躺在梁矜的身侧,目光却穿透黑暗凝聚在她身上。


    流离之人追逐幻影。*


    梁矜还是不喜欢他。


    她在防他。


    很久,男生把人扯进怀里,而后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流离之人追逐幻影,出自龙族II-


    爷爷食道癌手术住院了,需要陪房,来晚了,谢谢大家的等待。


    妄念这本很多人不喜欢,可能是因为题材和缘更的关系,追更、喜欢的人不多,之前也出现过去wb私信跟我表达很难看的情况,包括后台评论也有希望沈轲野去死恶心的言论。有很长一段时间,叙对这本的情绪都保持很低迷的状态,但最近可能是好起来了,[摸头]看到有好多宝宝喜欢,非常感谢>3< 尤其是七月份有几个宝宝私信跟我说很喜欢矜矜和椰子,特别特别喜欢野矜,[爆哭]看到的时候,眼泪一瞬间涌出来了。


    妄念大概是叙写文以来最复杂也是人物设计跟我自身性格相差最远的文,学习到很多,不过,不管现在的好与不好,[摸头]叙会好好把矜矜和椰子完成。


    也希望大家都健健康康,天天开心![摸头]爱你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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