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薇的航班在第三天晚上抵达, 她下戏去机场接人,曾枝的事梁矜觉得痛苦。
她没办法跟沈轲野说,所有人都算毒了她。
她开了这个口,宋佑晴就将那份治疗方案毁掉, 等同于她亲手害死了梁薇。
人潮涌动的机场, 梁矜站在角落里压低了灰色帽檐,目光已经冷得不能再冷。
梁矜在来往人群中接听了电话, 她说:“薇薇马上到了, 以后不要打电话给我了。”
“是妈妈对不起你。”
梁矜听到那句“对不起”, 觉得讽刺。
曾枝絮絮叨叨:“你要照顾好自己,矜矜, 不管你做什么选择, 妈妈都支持……”
梁矜打断了她的话, “你的医药费我会出, 曾枝,你放心。”
机场里温和的女声在提示航班抵达, 天色已暗,梁矜深呼吸, 可又忍不住想笑。不知道怎么去诉说, 梁矜太懂曾枝,就像曾枝也懂梁矜。
曾枝是故意的,救、不救, 又或者不做选择, 曾枝那么懂她的一个人,她怎么会想不到不管梁矜怎么做,到最后都会痛苦一生。
梁矜幼年时天性热情温和,却因为父母放养自由, 需要独自面对莫名的恶意,性子转冷。她青春期就已经是苏中引人注目的校花级别人物,更为引人注目的是一骑绝尘的成绩,最厉害的时候,她能比第二名总分高五十,太多人喜欢,更多人嫉妒,纵然身边无数人,也带着独来独往的疏离。
但她本质上还是那个不希望身边任何人受半点伤害的小女孩。
她怎么可能不救梁薇和曾枝呢?
曾枝嗓音带上一丝悲伤:“矜矜,你那个男朋友,他图你年轻漂亮,你图他钱。你情我愿,你让他做点好事……只是劝你那个男朋友去救人,不是大事……我真的帮你方方面面都考虑了,妈妈不会害你。”
梁矜光是听她描述就知道曾枝在想什么,她还是恶心自己跟宁蔷一样。
梁矜质问:“你怎么知道不是大事?你什么都知道,是这个意思吗?觉得自己算无遗策?”
宋佑晴让她在开庭前的一天把沈轲野带到医院,不仅是想活下去,更是要沈轲野无法出席开庭。
梁矜觉得匪夷所思。
她那么高的音量,就好像以往平静冷淡的假面被彻底撕碎,梁矜面色挣扎,质问:“妈,你觉得郑韵知喜欢你,爱你,所以你把我送到港区,你觉得以郑导对你的爱慕就可以高枕无忧,可是人家郑韵知真的会为你付出一切吗?他跟你说什么你就信了?你知不知道那是多大的代价……你知道的,对不对?你知道的,如果你一开始跟梁温斌起诉,我不需要来港区,你那么温柔、善解人意的一个人,你面面俱到,爬到芭蕾舞首席的位置,你也曾经过关斩将,从草根爬上去,你什么都知道,放在往常,你可以体面、聪明地处理完一切,但你偏不!你自私地把所有责任和问题都给我,你明明知道我也才十八岁,不管我做不做得到,你可以心安理得,你究竟……你要我怎样?还要我怎样?”
她心中涌动的愤怒压抑在心里,如鲠在喉,难以下咽,“你逼不疯梁温斌,就来折腾你爱的人对吗?你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
记忆里那个完美的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坍塌成废墟,梁矜愤怒到最后只剩下一句厌倦的呢喃,“还是说你本来就是这样,是吗,妈妈?”
……
沈轲野叫人去查了宋佑晴在医院登记的信息。
为了防沈均邦那里的监视,他跟邵行禹他们在学校聊事情,电话会议里的人在说近期美联储的动向,二零一四年基准利率大幅度调整,对Miuan的处境有大幅度改变。
活动室的黑板上还有没擦去的APV公式。
沈轲野就坐在靠窗的角落,侧脸沉在昏暗里,手机里有新消息,梁矜说接到了她妹妹。
邵行禹问他是不是要先走。
沈轲野没说话。
邵行禹像是想起来,说:“上次我可是好好照顾你的猫。”
那只叫“小蝴蝶”的三腿猫好难养。
不过邵行禹义气,养的不错,没让它像上一只那样被宋佑晴扔到大马路上活活碾死。
沈轲野“嗯”了声,他联系了之前的朋友给梁矜所在的剧组秘密投资,梁矜一句“谢谢”也没有。
蓝黑色钢笔笔尖点缀着金属光泽,沈轲野才发现原本验算的捕捉财务困境的公式已经变成了一页的“梁”字。
密密麻麻,锋芒毕露。
他写的梁矜,他的梁矜。
电话那头的人聊完了经济形势,提到上次沈轲野让查的事,说最近宋佑晴密切联系过郑韵知。换个人,也许只是猜对方施压,但沈轲野心里有了数,撂下笔,说:“知道了。”
邵行禹岔开腿坐凳子上问:“不谢谢我?知道什么了我的哥?”
沈轲野嗤笑。
看着一整页的梁,觉得讽刺。
沈轲野没奢望过梁矜在混沌世界拯救他,他不需要她做什么,只要她在他身边。
不过想来梁矜没有义务拯救深陷地狱的人,她爱很多人,这个“很多人”唯独不包括他-
梁矜在医院安顿好梁薇才回家,沈轲野不知道几点到家的,她睡得迷迷糊糊地,被人从床上捞起来接吻,梁矜哼了声,还没反应过来,沈轲野的手就伸过来摸她的腿。
前几天她例假,他没碰她。知道她忙,也没麻烦她帮忙,沈轲野这人标准的实用主义,只要梁矜看着他纾解就足够情绪高涨。不过今天大概是有点脾气,梁矜被亲得乌发散乱,人都晕乎乎的。梁矜推开他,说:“怎么了?不高兴?”
沈轲野问:“你妹妹情况怎么样?”
梁矜想到曾枝的电话,下意识不想说家里的事。她语气淡淡的,“还好。”
沈轲野把她推到床边,把她的手架在自己脖子两侧,凑近的时候带着外面霜露的冷意,男生凑近了问:“还好是多好?”
他在床上跟她说话总是带着独特的腔调,五官立体,尤其是笑起来,那双漆黑的眼睛有把人吞没的危险感,梁矜有的时候被沈轲野这样接吻会浑身发热,他鼻梁上那颗性感的小黑痣就抵靠在她的下眼睑。
梁矜已经联系好薇薇的医生,病房是沈轲野安排的,医生看完了相关的治疗病例跟梁矜说幸好,如果放着不管……也就一年半的事情。梁矜想起来曾枝,曾枝的情况江南那边给的回复是“随时”。
她还没睡够,这样的事又太悲伤,梁矜深深吸了一口气,苦笑了下,沈轲野看不惯眼,直接叼住她的唇吻住。
梁矜被亲狠了,上气不接下气,含糊说:“干什么?”她被亲得发燥,彻底清醒过来,草草解释,“医生说比曾枝的情况好。”
沈轲野的手扶着她的下颌说:“上次答应你的事情,帮你做到了。”
他在说投资的事,梁矜“嗯”了声,突然听到沈轲野说:“梁矜,从今天开始,除了拍戏和见你妹妹你哪儿都别去,也别接你妈妈电话。”
梁矜今天跟曾枝翻了脸,不知道沈轲野干什么提这个,下意识问:“你要干什么?”
沈轲野上床之前自觉洗了澡,他怕开房间的灯把她弄醒,现在也就卫生间微弱的灯光还亮着。
沈轲野摸了把她的脸,语气恶狠狠:“我花了钱,不能管着你?”
他变了卦,梁矜有点恼火,语气重了些,质问:“你是不是有病,莫名其妙的,限制我?还是控制我?”
梁矜这样的人没有自由是不可能的,她有自己的人生,就算是跟沈轲野恋爱也不可能被他困在家里,她气得想把他推开,可是男生的力气大,把她锁死在怀里,梁矜在他的臂弯里冷静下来,问:“是不是你舅舅……”
被打断,“宋佑晴是不是又找你了?”
梁矜一愣,下意识否决,“没有。”
她知道不能跟沈轲野说这件事,妹妹今天从江南过来还给她送了Hello Kitty的挂件就在床头,怕他不放心,与男生对视,正色道:“沈轲野,你到底在想什么,我没有见过她。”
沈轲野低着眸注视她,笑了。
讽刺的笑容,连同把她捞进了自己的腿上。
已经十二月,新刊的港媒报纸沈轲野那张冷淡的侧脸占据了将近一半的版面,侮辱性的词汇用红色标红标粗。
沈轲野现在觉得自己这张脸走在路上也能够引发一些轰动,他逆行过人群,别人说他什么,沈轲野也不在乎。
但梁矜不一样。
他冷声:“那你告诉我,养和医院是宋佑晴的地盘,你妹妹能去养和医院,郑韵知哪儿来的能耐?”
磁沉的嗓音压在耳边,梁矜被吓到了,她知道沈轲野会知道,但没想到这么快,犹豫说了声:“我……”
又迟疑地住了嘴。
她的阿野,太聪明了。
梁矜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去欺骗他,才能够蒙混过关。
沈轲野摸到她的腰,把她收紧在怀里,语气讽刺:“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说,“梁矜,你那么聪明,我给你一整晚的时间在我的床上考虑怎么回答我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七夕野矜床上过!好耶
第52章 Stay 50 我也想做你的家人。
梁矜醒过来的时候累得手指都蜷不动。
沈轲野昨晚帮她在剧组请了假, 梁矜到最后并没有说什么,被迫贴在冰冷的床板上,被人横冲直撞,浑身冷得发抖。
她有时候拿沈轲野没办法, 就像沈轲野拿她没办法一样。
家里的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 乖乖地在床边仰望她。
梁矜披了件男士衬衫去帮它剪猫条,问:“爸爸呢?”
小蝴蝶叫了声“喵”。
以前过得苦, 小蝴蝶跟沈轲野一样胃不好, 医生让少食多餐。
它只有三条腿, 但养得好,跑起来像撒欢儿, 小蝴蝶很喜欢舔她, 不知道像谁。梁矜看它蹭自己的脚踝, 被逗笑了, 弯腰把猫抱到怀里。她温声要求:“不要闹。”
梁矜挠了下猫,听到身后人说:“喂半管就好了, 我刚喂过。”
“……”
梁矜不知道沈轲野在家,一恍, 手中的剪刀擦到皮肤, 细微的伤口渗出几滴鲜红的血。
沈轲野从身后环住了她。
“别抱着我……”梁矜面色淡淡的,“一直抱着我,不腻吗?”
沈轲野把猫放在旁边的猫爬架上, 复古的蝴蝶玻璃摆件里倒映着他们重叠的身型。
男生把她笼罩, 他捏着梁矜受伤的食指塞进了自己的唇齿间,低眸虔诚吞没她的伤口。温暖的感觉连通着所有暧昧记忆的复苏,梁矜宽松的衬衫下还有无处遮蔽的吻痕,她皱了下眉, 默许了。
沈轲野说:“我找郑导查了你的日程安排,要结束了,就这几天。”
他真的准备限制自己人生自由,梁矜听明白了,不自觉语气重了些,“阿野,我有我自己的人生,家人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是对于他昨晚疯狂又彻底掠夺的回答。
昨晚算是吵了一整夜,叫得声嘶力竭,梁矜说话还有点哑。他将她的手贴在他的侧脸,梁矜的手软软的、温温的。
虚幻的玻璃倒影里,梁矜看到沈轲野漆黑的眼,他说,“我也想做你的家人。”
……
梁矜知道要找宋佑晴。
她很痛苦,但也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这是曾枝给她的难题,她不得不怪罪自己的母亲,可抛掉一切怨恨和憎恶,她还是由衷希望她和薇薇活下去。
Miuan的官司即将开庭,沈轲野在风口浪尖,自然而然这场官司全港尽知,梁矜走在人行道看到他在大屏上的侧脸,有一种他们最终要渐行渐远的错觉。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梁矜看到橱窗里的祖母绿项链,七位数的标价,远远比不上沈轲野给她的。
意料之中,宋佑晴不想见她。
梁矜垂眸,说:“宋佑晴,你知道阿野恨毒了你,你觉得以他的本事想拒绝救你的话,你会有机会吗?他已经十九了。”
一锤定音的话,宋佑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十八岁的梁矜见过意气风发的沈轲野,也见过不可理喻的沈轲野,她不喜欢强迫她的沈轲野,又眷恋坚定选择她的沈轲野。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总想要保护所有人,到头来又无能为力。
梁矜在中学时期最好的朋友叫梁清虞,小虞说她心硬又心软,习惯性保护那些她爱的人,却伤害爱她的人。
梁矜现在想:不对,因为毫无芥蒂地知道他们彼此喜欢,她才敢在权衡利弊时毫不犹豫做出抉择。
沈轲野恨她也没关系,这辈子,沈轲野不要忘记梁矜就好了。
少女站在落日余晖下,繁华的街道陷入垂垂老矣的暮色,她温声说:“我有条件。”
剧组的戏只剩下火场那一幕的补拍。
原本被烧了一半的场景复原困难,勉强赶工出来,加上这段时间加紧拍摄,大家都累了,愿意参与第二次拍摄的人不算多。
梁矜一个人在更衣室换衣服、给自己化妆,红色的膏体停留在唇间,少女精致的面容上是惊艳四座的舞台妆。
崭新的芭蕾舞裙是从隔壁博物馆借来的维多利亚时代珍藏款,繁复的重工,缀着珍稀的切割珠宝,比之上次的那条更为精致,唯一遗憾的是,这条是黑色。
那天跟宋佑晴聊好了,见一面,她们定在下午的补拍现场。
郑导这几天忙得头发几尽花白,比生了病的曾枝还要瘦,“裙子来不及去国外调了,我托关系借了条,这条比起你妈妈那条,这条黑色的……更适合你。”
郑导像是在看真正的艺术品般注视着眼前的梁矜。他知道过了今天,他一生的杰作就完成了。
郑韵知絮絮叨叨:“火场戏为了逼真我会用真火,把舞台点燃,上次起火就差点伤到人,所以你这次你要特别注意,尤其舞台是这几天补的,不算牢固,你跳的时候要当心。梁矜,只能拍一次。”
“这次的芭蕾是整个电影的最高难度,我知道你可以做到,但是不管有没有信心,不可以出错。”
梁矜说好。
两层的旧艺术大厅,红色绒布遮盖下是上次烧毁的破败椅子与栏杆,郑导采购了大片新鲜红玫瑰来削弱之前烧毁的颓败感。
宋佑晴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梁矜,作为同父同母的姐弟,宋佑晴跟沈轲野有一样的审美,谁不喜欢独立有思想的女孩,但作为上位者,宋佑晴不喜欢有个性的又不属于她的东西。宋佑晴等梁矜到自己跟前才开口,“梁小姐真是好久不见。”
她坐在大剧院的正中央,姿态温和。
梁矜低着眼,语气平平,“好久不见。”
宋佑晴温声说:“我以为梁小姐是聪明人,居然在这种时候跟我谈条件。”
讽刺的意味暗流涌动,梁矜没做评价,只是说:“我找人去问了,十年前,阿野的师父知道你们把阿野强行带走起诉你们,后来被你们逼死了。”
这就是Miuan起诉案最为真实的内情。
十年前为了救突然生病的宋佑晴,沈轲野被绑回港区,一开始,没有任何一个人告诉他带走他的是他的亲舅舅和亲姐姐。
远赴港区来为沈轲野讨要说法的叶见诤激怒了沈均邦,被赶回内陆。
那是个春花烂漫的早春,叶见诤答应了沈轲野要保护他。
但天不遂人愿,沈均邦傲慢,认定沈轲野拒绝救人是因为叶见诤教坏了人,逼迫对方在绝望之中选择自杀。
聊到往事,宋佑晴的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她说:“梁小姐,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梁矜说:“我想要那份你一直没给我的治疗方案。”
宋佑晴疑惑:“那个不是还没有进度吗?”
“我看过薇薇的治疗方案,医生说能治好了,宋小姐,好大的代价,你真的投钱去研究那个没有回报的罕见病。”
宋佑晴表情一怔,笑了。
梁矜说:“阿野不可能救你的,上一次,他救你的同时失去了他的师父。”
宋佑晴语气淡淡,问:“那又怎样?”
最后一场戏即将开始,场务过来提醒梁矜时间。梁矜看了眼舞台,说:“你喜欢下棋。”
西洋棋,杀伐决断的是后,最勇猛无前的也是后。沈轲野用那枚庄重雕花的后棋总熟练,也许潜移默化接受了眼前人的磨砺与教导,梁矜说:“宋佑晴,你才是最聪明的人,你拿走了母带,因为傲慢一再阻拦我,但你又备了后手,投资了我妹妹的治疗,你今天能来到这里就是因为你妥协了,你知道没得选,除了我,没人能救你。”
馥郁新鲜的红玫瑰开的正盛,复古与瑰丽之间少女肃穆的黑芭蕾舞裙,宋佑晴觉得有些微晃神。
她眯了眼,对视上少女漆黑的眼。
梁矜天生属于舞台和聚光灯,复古艺术化的芭蕾裙并没有艳压她的美丽,反倒是让她有种叫人如尖刀凌厉的忧郁与庄重。
她的语气不容拒绝,“宋佑晴,我给你一幕戏的考虑时间,你要你弟弟救你,我要救我妈妈和妹妹,你找郑韵知劝我妈妈的原话——‘都是救人’。我们之间还没有达成过一次合作,这可以是第一次。”-
沈轲野从律所出来就接到电话,梁矜所在的剧组着了火,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城市一隅。
正是下班时间,几辆消防车堵在路上,有警察过来疏通,但因为前方车祸进展缓慢。
邵行禹跟在沈轲野身后,说嘉赐哥的表现不对劲儿。
下一秒,就看到眼前的男生眼神发怔,把东西都丢给了他。
邵行禹心里一咯噔,问:“怎么了?”
沈轲野说:“我要去见她。”
出事了。
一点七公里的距离,到的时候已经是火光漫天。
宋佑晴被几个工作人员簇拥,递了杯热水,她和善地让大家不用担心。抬眼时看到男生,表情微变,又缓缓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柔声说:“阿野?”
话音未落,沈轲野上前来揪住了她的手,啪嗒,滚烫的水顺着被挤变形的纸杯烫了整个手背。
起火的事,本就人心惶惶,此刻出现这样的情况不少人开始尖叫。
滚滚的浓烟从建筑的窗户里炸出来,沈轲野力气大得快把她拧碎了,宋佑晴面色扭曲,她已经快十年没见到这样的沈轲野,眼球充血,滴着汗的额头青筋暴凸,凶相毕露,他看起来像是跑过来的,一身简单的黑白休闲装已经出汗湿透了。
他把人扯得站不稳,他几乎是掐紧了宋佑晴的喉咙,嗓音像是从肺里吼出来的,质问:“梁矜呢?”
“……在里面。”
窒息感太强,宋佑晴断断续续要解释:“我没想害她……是……是她救了我。”
解释的话落了空,沈轲野像是扔垃圾一样把人摔在地上,宋佑晴刮擦在水泥上,疼痛感蔓延进肺里,她剧烈地咳嗽,鼻血措不及防流下来。
抬眼时沈轲野已经冲了进去。
第53章 Stay 51 错位
梁矜的大腿卡在碎裂的地板里, 废墟一般的火场里,噼里啪啦的火焰在耳边炸响,滚滚浓烟快吞没一切。
梁矜仿佛看到那个毅然决定完成演出的曾枝,二十四年前, 曾枝就是在这样一场真实的大火里一战成名。
梁矜试图爬起来, 动作时狰狞尖锐的木块猛扎进了卡在缝隙里的脚踝,剧烈的疼痛感和缺氧的窒息感让梁矜喘不过气儿, 她扯了唇, 抓紧木块抬手, 将异物生生拔出来。
她听到手机铃声在响,不知道是谁的手机, 碎裂的屏幕上9开头、七个7的电话号码。
她愣在那里, 像是很久才反应过来。
“你在哪里?”
刚刚生拔出木块都没有掉出来的眼泪, 却在听到这句话时一下子溢满眼眶。
沈轲野。
梁矜咬着牙, 声音却冷静下来,“在东南角。”
她在火场里找沈轲野的身影, 他能打给这个不知道谁的电话,就说明沈轲野知道, 梁矜问:“你在哪里?”
沈轲野快气疯了, “你问我在哪里?我还要问你,梁矜,为什么宋佑晴在?”
梁矜语气淡淡, “我在剧组拍戏, 不知道她会来。”
“是吗?”沈轲野冷笑一声,他觉得可笑,这个时候梁矜还在骗他,“宋佑晴说你救了她, 为什么救?梁矜,你是那种会救所有人的人吗?”
梁矜浑身都在抖,嘴硬:“你就当我是救世主。”
沈轲野想顺着电话线去掐死梁矜,他刚去翻了今天到场所有人的电话,一个一个拨号好不容易联系上,结果她说这种话。
他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看到人,追问,“你在东南角哪里?”
梁矜沉默了。
沈轲野低吼:“说话啊。”
“……我不知道。”
弥漫的火焰隔绝去路,四面八方都在着火,梁矜已经快呼吸不过来,她自己也不清楚这是哪里,平复心情说,“你出去吧,会有人救我。”
沈轲野气得都快失声,他直觉快彻底失去理智,咒骂:“梁矜,我他妈有时候真想弄死你。”
他那么低劣地说脏话,恶狠狠地骂她,带着戾气,梁矜张了张嘴,电话被挂断了。
整个剧场是木质结构,剧场的修复太急,很多地方更是容易坍塌。四面八方都是熊熊烈火。
沈轲野疾驰奔走,冲人的火光叫人喉咙发干,他终于看到梁矜。少女缩在角落里抱着摄像机,乌发散乱,硬撑着想起来,倒在一片血泊里,她不能走路,甚至站不起身。
沈轲野目光一凝,喊梁矜,火太大了,她根本听不到。
她看到了角落的灭火器,咬着牙想爬过去,突然听到一声怒喝的“抬头”。
梁矜下意识抬起头。
无数的火星碎屑,然后是长达一米宽的坍塌房梁,山崩般的噪响,宛如毁灭。
沈轲野发誓,他要把梁矜弄死。
如果有把刀,他会毫不犹豫扎进她的腿里,把她困在自己的床榻,把她毁灭,把她困在自己身边,把她折磨得失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善念。
他要把她拖进地狱,他多爱她的温柔和冷漠,现在就有多恨。
有机会,他可以毫不犹豫磨灭掉一切她身上他爱的真实和张扬,把她变成完全安全的提现木偶。
梁矜意料中的疼痛感并没有袭来。
猎猎的热风在耳边刮过,梁矜进入了一个有些湿热的强有力怀抱,沈轲野抱紧了她,紧得五脏六腑都挤在一起,他单臂捂住她的后脑勺,喘着粗气,把她扑到了角落里。
身体在着火的碎裂地板上刮擦,震耳欲聋。
粘稠的血从梁矜的脑袋上流下来,一滴又一滴,掉在了她的眼皮上。
火光中男生鼻梁的高度、眸眼闷痛颤动的细节清晰可见。
梁矜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沈轲野?”
她一瞬间着急,像是愤怒了,“你怎么找到的?我不是让你出去吗?”
血腥味带着烧焦的味道,梁矜的视线变得恍惚。
她其实很少哭,旁人都没有见过她的眼泪,唯独沈轲野,一次又一次把她弄哭。
梁矜带上哭腔问:“你不是去律所了吗?你不该来的。”
梁矜浑身都在抖,沈轲野骂了句方言,沪市话,梁矜听得懂,大概在骂她蠢货。
男生抱着她起身,踉跄了下,焦黑的血在后背被烤得黏住,只有偶尔的一些流下来。
太突然的事情,梁矜还没找回思绪,沈轲野却开口问:“矜矜,你脚踝怎么回事?”
他说话很冷,看着触目惊心浴血的样子,思路却依旧清晰。
梁矜黯然,“我……我没事——”
沈轲野气得要发抖,他发誓没有哪一天这么恨她,质问:“梁矜,我他妈是不是说过不让你见宋佑晴?”
“是不是让你听话?”
“是不是让你什么事都告诉我?”
他都说过,只是态度不够强硬。
但她都没做到。
男生力气大得要把她揉碎了,却根本没看她。
沈轲野的嗓音低哑得带上金属质感,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话,“你知不知道宋佑晴逼死多少人?你是我的人,我让你不要背叛我,你却救她?”
他抱着她往前大步走,火焰炙烤得他皮肤发红,嘴唇却发了白。
梁矜知道解释没用,这样的场合她不想跟他吵起来,她咬着唇,忍住下坠的眼泪,听到沈轲野问:“你是想害死自己还是想害死我?”
剧场里门被火挡死了。
沈轲野只找到一扇闭合的窗户,内外气压太大,根本打不开。
他用手砸碎了窗玻璃,把怀里的人送出窗外时。
梁矜看到男生浑身污血,用血肉模糊的手揪着她的胳膊把她推到消防员的怀里。
火光里,那张意气风发的脸焦黑的血从额头凌乱到下颌,要坠不坠,沈轲野眸色黑得浓重,没有了以往任何一次对她的温柔。
他狠声说:“梁矜,你他妈想死就去死。”
……
梁矜的脚踝受了伤,短时间不能剧烈运动,医生说最好都不要走路。
她包扎好想去找沈轲野,才碰见一个人。邵行禹将她的随身物品丢过来说:“在二楼。”
梁矜“嗯”了声,她跟沈轲野被救护车分开送走了,她问:“沈轲野呢?”
“在抢救。”
“怎么去抢救了?”
“你说呢?”
邵行禹看她,原本的怒意消停了些,变成荒谬,他冷嗤声,语气不咸不淡,“多数烧伤,天神下凡也会失血过多,但是放心,死不了。”
他从宋佑晴手底下把人抢过来没多久沈轲野就昏过去了,看起来挺硬挺一个人,眉头一皱就不省人事。昏迷之前交代了他一句,让梁矜去见他。
邵行禹想让梁矜滚,耐不住正主心里还有她。
邵行禹暗自骂了句“祸国妖姬”,他带着梁矜上楼,宋佑晴也在,不过邵行禹懒得搭理,他说:“梁矜,你没事少跟宋佑晴来往,有些人连只猫都不放过,阿野那只养了三年的猫,到了港区就变成了讽刺有些人生病的存在,把猫扔到马路上弄死了,还让她舅舅打了阿野一顿。这种人,你真的觉得她会信守承诺吗?”
他直截了当是当着宋佑晴的面儿说的,半点面子没给。梁矜看着宋佑晴,对方神色淡淡,并没有什么想要为自己辩解的。
梁矜眼睫轻颤,她抬眸,长久地注视着手术室的灯,刺眼得像是扎进心脏。
这些年,她等过无数盏红灯。
这是第一次别人为了救她。
也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一个人为她竭尽全力。
梁矜眼眶发烫。
手术并没有持续太久,但沈轲野到第二天才醒。
梁矜一直等在病床边上,很多人来看他,认识的、不认识的。
对于这场大火,外面的港媒议论纷纷,乱糟糟的消息梁矜没有看,梁矜也收到过宋佑晴的消息,她真的没有心情。郑导说摄像机顺利回收,但有几个镜头因为起火的时候设备被慌乱的人群踩踏拍的不好,让她回头去补。
梁矜疲惫说好,却意外看到沈轲野睁开眼。
他们隔着窄小的门上玻璃对视,同样一张脸,却有了不同的意味。
沈轲野侧着脸,冷却的目光像是沉着深重的恨意。
梁矜突然想起来那句憎恶的“去死”,心脏一停。
她敷衍了郑导几句,拉开门。
时间太早,天色微亮。
门扉划开金属轨道发出刺啦的噪响。
沈轲野神色没变,像是虚弱与麻木,他看着梁矜靠在关紧的门前。
她低下头。
一句话都不敢跟他说。
沈轲野说:“梁矜。”
“嗯。”
男生因为虚弱肤色呈现稍稍的惨白,流畅的轮廓,肤色下蛰伏着青色血管。笑起来的时候眼眶下垂落一片乌青。
沈轲野问:“宋佑晴要你干什么?”
病房里太安静,梁矜呼吸一点点快死掉般停住。
她说:“宋佑晴想活下去。”
他要求,“你过来。”
梁矜的左脚脚踝有伤,走路是微微簸的,但她尽量平稳地走到了沈轲野的床边。
沈轲野语气很轻很冷,他说:“蹲下。”
他静静地看着她,很久很久,有一种近乎可笑的冷漠。
他在死寂般的沉默后问。
“梁矜,我给过你多少耐心?”
第54章 Stay 52 那你配合点啊,矜矜。……
梁矜跟宋佑晴谈了两个条件。
第一她想让沈轲野知道;第二她要求把手术时间定在宋佑晴输了那场官司之后。
宋佑晴不答应。
“你觉得我会输?”宋佑晴在那通电话最后嘲讽她, “梁矜,阿野输了我就不需要你了,你妈妈和你妹妹活不下去。”
梁矜从善如流,“那就不救。”
宋佑晴觉得梁矜异想天开。
梁矜不以为意, 但她发现她低估了沈轲野在自己心里的位置。
房间里静悄悄, 少女脸侧有细微的擦伤,她注视沈轲野, 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你来救我, 我很开心。”
梁矜缓慢的语调在说,“谢谢。”
沈轲野看着她缓缓站起身, 冷声问:“你去哪里?”
“还有镜头要补拍, 去剧组看一下情况。”
她还是担心他, 但梁矜没脸一直待在他身边, 她没有回头。
停在那里补充了句,“晚上……我会回来。”
男生冷调的面容露出些讽刺。
梁矜要走, 恍然一只包扎有纱布的手攥紧了她的手腕。
梁矜一愣,她被拽得踉跄, 直觉手腕生疼。
火辣辣的疼痛感, 梁矜回了眸。
沈轲野的手深深勒进她的肉里,要把她勒断。
他看起来虚弱,但力气很大, 半点不温柔, 呼吸里都浸润了消毒水的味道,沈轲野绷着后槽牙坐起身,冷着脸,抬手用唇齿扯开了另一只手上的纱布。
梁矜皱了眉, 质问:“干什么?”
“不干你。”
他柔软的黑发耷着,垂眸时手下的动作并没有松开分毫。
血很快染红他松懈下来的纱布,但脸色没变分毫。
梁矜的手已经被他勒红,快流血,被驳斥,梁矜觉得羞辱。
一圈、两圈,沈轲野用带血的纱布把她绑在自己的病房旁边,沈轲野打了死结才把人松开。梁矜想把他甩开,又怕把他再弄伤,只能死死地盯着眼前人,男生的眼眸漆黑得不透光,“梁矜,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寸步不离地守着我,要么——”
他与她对视语调没有起伏,“滚出港区。”-
沈轲野的恢复期漫长,他在医院呆了大半个月,还要忙各种事务,梁矜一直在他身边。
曾枝给梁矜打过电话,因为被梁矜拉黑,又借了别人的手机给梁矜打,梁矜不厌其烦,干脆一通匿名电话都不接。
郑韵知来医院探望时说起过这个事情,“你妈妈很担心你,她知道你脚踝受伤了。”
这些天所有人都围着沈轲野转,梁矜也不例外。
这是这半个月以来第一次有人询问她病情的人,梁矜心头一怔,下意识避开了这个话题,“过段时间我会去补拍镜头,郑导,你放心。”
“我不是说这个……”梁矜要去找沈轲野,她要走,郑韵知追上来,“梁矜,你恨你妈妈是不是?”
梁矜下意识否决,“没有。”
“你妈妈也有自己的苦衷!”郑韵知着了急,高声强调,“她是爱你的。”
梁矜停下了脚步。
这几天休息的不好,她整张脸都是白的,脸上却是厌恶的神色。
郑韵知太清楚了,他说:“她早就想死了,是你让她活到现在,梁矜,你妈妈为了你忍了很久很久的痛苦,你是知道的。这个病仅有的几桩病例最后都是病人自己选择放弃治疗,自杀或安乐死!她知道你妹妹生病了想要你妹妹去死,是她心狠吗?是她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吃苦。”
梁矜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她说:“我走了。”
“梁矜。”
郑韵知走过来,苦口婆心,“她怪她左右摇摆,可是现在有机会治好了,她当然毫不犹豫把你妹妹送到港区,她如果只想着自己,为什么她不过来?她爱你跟薇薇,尤其是你,梁矜,她想要你堂堂正正地活,她可能是糊涂,但她那个脑子拍片子的时候专家不都说了吗?几处危险病灶,疼起来要在病床上打绑带,她根本没办法思考清楚。”
男人急急忙忙从兜里拿出一张存折,递到梁矜手边。
梁矜没接,郑韵知烦躁,硬生生把存折塞到了梁矜怀里,说:“这是你妈妈给你存的钱,从你出生开始,每一年生日存进去一笔,有的年份是两三万,有的年份是十万,这两年少,可能就几千几百,因为是定期,她没办法拿出来给你用。她还给你买了保险,等你七十岁了,保险公司每年会给你十万,一直到你百岁。”
剧组还有事,郑韵知站那儿也不知道说什么,叹了口气,理了理帽子,说:“我先回去了,补拍的事……尽快联系我。”
……
沈轲野发消息过来时梁矜在24h营业的便利店。
他只准她离开半个小时,梁矜发了定位,说马上回去。
她问营业员小姐拿了包日版的七星,坐在便利店的角落想静一静。
身前摆着红色的单薄存折卡,里面一共是二百零三万七千一百六十二块七角六分,有零有整,到她二十周岁才可以取用。
曾枝怕她不在了被人欺负,也希望梁矜长命百岁。
“喝酒吗?”突兀的搭话从身后传来,梁矜回眸看去,宋佑晴站在那里,买了一瓶威士忌和薄荷汁,还带了两个玻璃杯。
看着就是在这家便利店买的。
梁矜移开视线,说:“我不和你喝。”
宋佑晴笑了下,善解人意:“你不会喝酒吧?”
她坐下,吩咐跟着的人去买气泡水。
宋佑晴说:“想见你一面挺难的。”
这里不是禁烟区,梁矜拢火给自己点了根烟,日光打进来照在梁矜的脸上,温温的。
少女脸色很淡,没什么表情。
梁矜说:“不难,难的是只见我。”
她一直跟在沈轲野旁边。
宋佑晴倒了半杯薄荷汁,将杯子推过去,说:“病人面前还是不要抽烟比较好。”
梁矜听到了,侧脸一扬,对着宋佑晴笑了笑:“没关系,你离我远点就行。”
宋佑晴软了口气,“阿野的事……”
宋佑晴是最清楚圈子里风向的,短短二十天,她已经感觉到了颓势,名下不少产业被打压,没有舅舅,她解决不了那么多。
以防万一,她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话没说完,梁矜的手机一震。
手机上就两个字。
【过来。】
便利店柔和的暖光灯下,梁矜缓缓地抬眼,郑韵知说的话她怎么可能不受影响,她心情太糟糕。
这个世界混蛋透了,梁矜没立场恨任何一个人,但她恨所有人,除了沈轲野。
可养和医院外围的法国梧桐下,男生穿着简单的风衣,挺拔的身姿,一张脸疏冷,未曾愈合的擦伤平添了几分戾气,黑眸黑发,像是注意到她的目光,稍稍侧目,冷漠得有冷风切割的肃杀。
沈轲野刚知道陈嘉赐跟宋佑晴勾搭到一起,陈嘉赐把许多内部文件都透露给宋佑晴,他们那里对症下药,官司不一定好打。被摆了一道,他也没想到跟了他四年的陈嘉赐两面三刀。
沈轲野出来拿东西,看到梁矜的消息,就顺道多走几步。
也是没想到。
宋佑晴跟一个半个小时前跟他说“不会离开他”的女孩坐在一道,有说有笑地喝下午茶。
宋佑晴对着沈轲野笑了笑,也是说风凉话:“阿野看起来不怎么希望咱俩聊下去……”
身侧的少女压根不搭理她,碾了烟,快步离开。
便利店关门前,梁矜听到机械提示音前,听到宋佑晴那句最后的温和的话,“梁矜,我会救你妹妹和你妈妈,你的条件,我答应。”-
梁矜知道被看到自己跟宋佑晴在一道,容易引起误会,但很多事情无从解释,她快步跑过去,问:“你怎么出来了?”
沈轲野在看消息。
宋佑晴发的,她说。
【阿野,我跟“你的梁矜”达成合作了。】
梁矜强颜欢笑说:“我们回去吧,等会儿不是还要挂水吗?”
沈轲野开口问:“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他的嗓音哑得可怕,目光也冷得吓人。纵然是做了千般万般的心理准备,梁矜还是忍不住心里一酸,“我们没说什么,只是刚好遇见她。”梁矜继续说,“她给我的饮料,我一口没喝。”
男生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荒诞的世界,心里强忍所有质问梁矜的话,冷笑一声。
沈轲野想问宋佑晴是怎么说服梁矜的。冷风吹得风衣飘动,沈轲野大病一场,清瘦许多,他猛然拉住了梁矜的手腕,拖着她往外走。
这个方向是去医院外面,梁矜等不到沈轲野的话,只能苍白地解释:“我真的没有,我们先回去,等会儿护士找不到你怎么办?”
沈轲野手劲儿没松,声音更冷,说:“不挂了。”
小的时候他过得不好,不想活了,曾经想跳江。师父阻止了他,像养猫猫狗狗一样养他,说沈轲野的命就是他的。
“小野,不要背叛师父,要活下去。”
后来十岁的时候师父一家跳楼,他偷偷回去吊丧,是梁矜救了他溺水的猫。
沈轲野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蝴蝶和小蝴蝶的主人,他一直觉得他的猫是另一个世界的他,而梁矜救了他。
十九岁重新遇到的白月光,第一眼沈轲野就想据为己有。
她没变,可惜的是她只想做别人的天使。
沈轲野把人带到酒店,拖到床上。
他态度太粗暴了。
梁矜疼得浑身都在抖,尤其是脚踝的割伤,她忍着不出声,但眼泪却一下子聚在眼眶里,她才知道沈轲野之前多让着她。
她猜到他要干什么,语气急切又痛苦,说:“你伤还没好。”
沈轲野掐住了她的下颌,冷笑,说,“还知道关心我?”
梁矜大概是真疼了,苍白的脸上,鼻尖都红了,嘴唇在哆嗦。
沈轲野扫了眼,直接坐上去,附耳说:“那你配合点啊,矜矜。”——
作者有话说:话说有老婆私信跟我说《椰的魅力》:青筋、有疤、残破的皮肤、劲瘦的体型,笑起来鼻梁上那颗痣跟眼睛一起黑黑的,还有……有力的雕。
不是,老婆你们在外面怎么宣传我们妄念的啊???
第55章 Destiny 53 我bb系猫仔变……
他的语气没有温度, 动作更像是面对仇人。
梁矜被他深吻、掠夺、剥削,浑身发烫,她痛苦地看着他,漆黑中沈轲野那双眼睛如同幽灵一般。
那是双憎恶到极致的眼睛。
沈轲野厌恶她。
梁矜被盯得一激灵, 下意识推开他, 却被摆布般摁在冰冷的墙面。
沈轲野吻她,也在撕扯她的衣服。
他没什么耐性, 几千块钱的衬衫被他崩掉了几节扣子, 半露出里面单薄的法式内衣, 他的掌心疤痕触感冰凉又扭曲,覆了上去。
梁矜被他这种好似发泄的态度弄得屈辱, 不太想配合, 错开眼, 却喘。息着被沈轲野掐脸转过来, 男生低眸时额头碰到她的额头。沈轲野要求:“别乱动。”
梁矜抽了气,问:“什么?”
“让你配合你就配合, 矜矜,为什么你不听话?”
沈轲野想明白了。
不喜欢就不喜欢, 是他的跑不掉, 他要的,还需要管对方怎么想吗?
男生散碎的黑色碎发柔软,追吻的时候黏在她的眼皮上。
梁矜越是逃, 他亲得越狠。
他仰头时, 那颗细小的黑痣随着笑容变得更冷,梁矜支撑不住,眼泪一颗一颗地掉。
偏偏身上之人动作越凶,语言越温柔, 他在她意乱情迷的时候安抚她说:“我bb系猫仔变的多好。”
他摸了摸她的侧脸,希望她乖一点,不要离开。
不要像他生命中任何过客,食言之后留他一个人。
……
沈轲野半夜给陈嘉赐打了电话,对方对于出卖他的事没有太多想辩解的。只是在电话最后说:“阿野,你舅舅活不久了,我只是降低人员损失。”
他说的隐晦。
沈均邦要帮宋佑晴担下所有罪责,陈嘉赐搭了桥。
木已成舟,沈轲野知道宋佑晴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沈轲野挂了电话坐在窗台,梁矜洗完了澡出来就见他凉凉回眸扫了她一眼,他给出要求:“过来坐。”
梁矜“嗯”了声,木然地坐在他不远不近的地方,身上密密麻麻的疼痛被热气蒸得发顿,刚刚沈轲野逼她叫,她到现在还觉得恶心。
梁矜终究不是个听话的人。
她不动,男生轻嗤,主动靠过来。
突然的温度吓了梁矜一跳,沈轲野躲进了她的怀里。他的所有重量都在他的怀里,像只大型动物,说:“梁矜。”
“怎么了?”
梁矜嗓子还是哑的,但怀抱温柔又温暖,带着很轻柔的他身上的气息,让人眷恋与满足。沈轲野语调没有起伏,只是单纯的要求,“没什么,抱着我。”
低低沉沉的嗓音没有半点哀求的意味,梁矜皱了眉。
窗外繁华的街景可以依稀眺望见医院的景色,住院部的高楼坐落在宽阔的草坪之上,住了沈均邦、宋佑晴,也住了沈轲野和梁薇。
梁矜说:“医院打了电话过来,让你回去。”
“回去干什么?”
“你还没完全好,至少检查一下。”
沈轲野一直睁着眼,笑了下,他说:“你如果心疼我,就去回绝宋佑晴。”
全部的担心都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化为了沉默,梁矜沉默了许久,才说:“好。”
她已经打了电话。
刚刚在浴室,她开着花洒在水雾和水声里给梁薇打了电话。
梁薇一直想回归校园,就算是住院也坚持自学,接到姐姐电话,她立即放下纸笔问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这两周的治疗效果非常好,医生说这套组合治疗再有一个月,梁薇就可以像普通孩子一样。梁薇自己也感受得到,跟梁矜提议过可不可以把妈妈一起接过来。
梁矜看着水雾镜子里自己的身体。
梁薇问姐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梁矜也想知道该怎么办。她利用了沈轲野,从不爱他到爱上他,从他高高在上到为自己受伤。
到临了,她终归还是个虚伪又软弱的人。
她原本想说,姐姐可能要错过唯一一个救你的机会。可是说出口的却是“要过年了,姐姐想带你回家。”
梁薇那么聪明的孩子,一下子就知道了梁矜的意思,语气很轻松,甜甜说好。
又说。
姐姐不要哭。
天色已经黑透,梁矜披着沈轲野的衣服抱着他。男生的身体在她的怀抱里,沈轲野这个人强势,却叫她心软。
梁矜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很久才问出口:“疼吗?”
“什么?”
“……没什么。”
坐在窗台的少女好像跟无数个在港夜的身影相似,又好像有所不同。
梁矜想起来很小的时候曾枝发现她高烧不退、狂奔送她去医院。
想起梁薇说想和姐姐在一起一辈子。
想起来自己在父母离婚后轻捏小熊玩偶说要做薇薇一辈子的骑士。
想起来火场里沈轲野叫她去死的那张脸。
想跟很多人说“对不起”。
她跟沈轲野说:“阿野,我不会再跟宋佑晴往来,我刚刚已经彻底想明白了,以后也不会跟你有任何利益冲突,你放心。”
她自始至终站在他这一边,但人生在世,身不由己。
她本就把宋佑晴得罪透了,现在,沈轲野没有了利用价值,她也不想再利用他。
好在她来港区就是为了拍妈妈的电影。
——只剩下最后两个镜头-
镜头补拍定在了平安夜,港区的许多假期都有伦敦的氛围,梁矜小的时候总会去伦敦看曾枝的演出,在她的记忆里伦敦的雨总是跟妈妈少有的相处回忆重叠。她跟很多人说过,伦敦的雨很漂亮。
平安夜那天的上午下了细雨,梁矜被沈轲野送去拍了镜头就去了中环。他说要给她看戒指,只是通知,并没有什么询问的意思。
明天要开庭,舆论还是倾向于宋佑晴。
沈轲野聊事情从不避开她,听他们的意思,这次恐怕只能给沈均邦定罪。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明天只是开始。
梁矜从车上下来,撑开的伞不再是那把凯蒂猫的透明伞,纯黑的伞下,沈轲野问他梁薇的情况,梁矜说还行。拒绝宋佑晴之后,没两天医院那边便换了治疗方案,宋佑晴亲自打了电话过来,怒意上了心头,说的话再也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梁矜,我跟你客气你开始得寸进尺了,我应该说过无数次,你没有跟我出尔反尔的权利。”
“沈轲野我都能动,何况是你和你那个路都不怎么好走的妹妹?”
她给她最后的考虑时间,宋佑晴想活下去。
阴沉的天空,细雨飘落,如此繁华的城市纵然有节日的气息,也变得阴郁。
VIP接待室里,梁矜看到了实物。
之前沈轲野跟她提过“结婚”,她一开始没放在心上,真看到那颗10.81克拉的钻戒还是眉心一跳。
接待的sales小姐跪在那里耐心介绍:“这颗是六月瑞士拍卖行的南非库里南矿蓝钻,采用的是极具维多利亚风格的切割和设计方案。有光照射时,呈现漂亮的蓝紫色光泽,漂亮的火彩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她抬头,不吝啬夸赞:“小姐,您真的非常有眼光。”
梁矜下意识看向送戒指的人。
她查过拍卖行的成交价,以2130万美元售卖给一位英国收藏家。
这不是简单的“有眼光”,是一行冰冷的九位数金额戴在了她纤细的手指。
男生注意到她的目光,双腿交叠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沈轲野没问她的意见,只是说:“带上。”
梁矜没有要,摘下戒指,看向sales说:“请帮我包起来。”
她总是不高兴,就连收到戒指也是。
坐到车里,梁矜将戒指盒还给了他,“我以前没考虑过跟别人在一起,”她说得真心实意,温柔地注视他,“刚刚有外人在,我拒绝你不太好,现在还给你。”
沈轲野知道梁矜不会收那枚戒指,毕竟她才十八岁。
他打开戒指盒,将那枚蓝紫色的钻戒取出,不顾对方的反对套进了梁矜的无名指。
强硬的态度,梁矜阻止了两下便停止了动作。
刚刚好的尺寸。
梁矜无意间感慨这是她见过最喜欢的戒指,可还是说:“我不能要。”
沈轲野语气淡淡:“你现在已经跟我在一起了。”
他生气了,梁矜听出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轲野冷笑,“那是什么意思?”
窄小的驾驶位,那枚漂亮的戒指散发着光耀。
sales说这枚戒指叫鸢尾,鸢尾的花语是向死而生的告白。
沉默之后,梁矜说:“阿野哥哥。”
轻轻地称呼。
沈轲野这段时间的冷漠和强制都在这个很温柔的称呼里融化少许,他侧目看她。
梁矜像是驯服了一头发怒狂躁的雄狮。
少女乌黑的长发披散,认真的语气,“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我不管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其他什么,你的的确确是对我最好的人。”
“我以前没考虑过跟别人在一起,是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坚定地选择过我,从来没有一个人会保护我乃至于不在乎自己。”
她漆黑的眼眸像是有力量,看着他。
“等我二十岁吧,”梁矜给出承诺,“我还没有到法定婚龄。”
“如果是选择结婚,一定是跟你。”——
作者有话说:我们矜矜是世界上最好的矜矜[摸头]
约了一张山木老师的矜矜,特别传神,发在wb很喜欢(感谢鞠躬)
第56章 Destiny 54 沈轲野,不要逼……
沈轲野垂眸问:“说这些好听的干什么?”
男生拽过她的手腕, 低眸说:“要我别管你,还是想走?梁矜,又开始哄我。”他语气没有起伏。
梁矜的甜言蜜语沈轲野并不信,每一次他都猜到了她的真实目的。
梁矜垂眸说:“沈轲野……”
话没说完, 被吻住。梁矜稍稍挣扎, 含糊不清说:“我没哄你。”
沈轲野冷声评价:“话说得再好听也没用。”-
维港的夜晚灯火通明,烟花秀就在不远处, 辉煌至极。
明天就要开庭, 巨大的LED屏幕转播着新闻, 宋佑晴那张温柔的脸极具欺骗性,是上次采访的转播。
“对于这些不实指控我没有什么想说的, 也许舅舅真的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但作为把我们一手养大的舅舅, 起诉家里人, 我真的不知道这样的行径跟狼心狗肺有何区别?”
人群中偶尔有议论的生意。
梁矜靠在车上吹着风,沈轲野跟人谈事情, 她收到消息托词说饿了,就独自下来了。
【梁矜, 今天算最后一天, 我给你最后的机会,否则你见不到你妹妹了。】
宋佑晴还没死心,但她已经料定了自己在沈轲野那里输了。
之前沈轲野找人看着养和医院, 出事了他们会在24个小时内收集好证据举报, 医院会关停,沈均邦在养和医院抢救,他在,宋佑晴不敢轻举妄动, 但明天之后沈均邦要入狱。
鱼死网破,狗急跳墙。
这就是宋佑晴用尽一切办法把梁薇弄来港区的最终目的,把控她,留作后手。
梁矜知道宋佑晴不会善罢甘休,发了条消息,【今晚见一面吧,就在维港。】
她发出邀约,【宋小姐,我等你。】
人潮里有不少记者在采访平安夜的小情侣,沈轲野从小阁楼下来,同行的律师团队负责人钱律是新换的,也是当年师父的旧友。
钱律避讳记者的采访,怕说什么引起时局变动,但还是出言劝告:“这样的女孩,你要多考虑。”
他对梁矜的事多少有了解,并不希望沈轲野跟心不齐的人走太近。
“如果这位梁小姐真把你骗去做手术,明天你就不能亲临现场了,一箭双雕。”
沈轲野脸色如常。
钱律却说:“陈嘉赐跟你这么多年都能背叛你,更何况一个有前科有目的的女人。”
沈轲野眸光一抬,没做评价。
细雨蒙蒙的街道半沉在夜色里,巨大的圣诞树点缀着繁复装饰,贵价的进口轿车行驶过道路,沈轲野在人潮中看到抽烟的梁矜,乌发雪肌,身形纤细,她垂着眼注视自己手上的戒指。似乎意识到他在,恍然抬眸在伞下与他对视,露出个云淡风轻的笑容。
钱律走之前问了句:“阿野,如果有一天让梁小姐在你和她的家人之间做选择,你猜她会选谁?”
沈轲野心里有数。
隔壁街的一家老字号,沈轲野很喜欢这边的一家酒店,每次来这边开房,梁矜都会光顾那家卖菠萝包的福记小店。
沈轲野没撑伞,梁矜主动过去跟他并肩,说:“我给你留了菠萝包,还是热的,要吃吗?”
沈轲野看到她手中拎着礼品袋子,说:“这什么?”
“礼物,给薇薇还有邬琳她们的,港区还好,江南那边冬天很冷的,我给大家准备了御寒的东西,回头寄过去。”
沈轲野看着花花绿绿的颜色,像是给女孩的,他轻嗤。梁矜却说:“你也有。”
跟她的是一对,一白一黑。
叫人意外的话语,伞下少女的嗓音很近,梁矜仰头对他说:“以后我们一起去伦敦留学,可以带过去。”
她怀里的手机响了下,宋佑晴的回复很快。
【那八点。】
还有半个小时。
沈轲野没什么表情,只是说:“谁的消息?”
他在四楼的窗口看她一直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梁矜顺手把消息清空了,淡声说:“广告消息,让保暖。”
沈轲野“嗯”了声,停在那里,说:“那给我看。”
旁边的百货大楼播放着圣诞歌,稚嫩的童音传播喜悦。
梁矜在鼎沸的人声里看向一侧的沈轲野,同一柄伞下,男生浓廓深邃,比起刚相遇时多了几分成熟的意味,漆黑眼眸蕴藏风暴。
沈轲野也在看她,目光不移。猜忌、冷漠、憎恶和占有,这样复杂的情绪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沈轲野低头凑近一字一顿说:“给我看,什么样的广告消息,怎么保暖,怎么提示的。”
他是索要的姿态。
梁矜听到要求的那一瞬心脏沉了下,面色冷下去说:“我已经删掉了。”
沈轲野薄唇轻扯,讽刺意味,“是吗?”
不远处的记者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几人,年轻男女的脸太过出名,梁矜错开眼说:“到车上说吧,被拍了不好。”
沈轲野并不畏惧什么舆论,被摧毁千万次也没关系,他只在乎此时此刻梁矜心里在想什么。
梁矜寻找借口,说:“八点钟维港这边有电影的宣传会,我要过去。”
记者在不远处,梁矜皱眉瞪了眼他们,收伞要走,却突然地被人拽住手腕,沈轲野太用力,她的手一失劲儿,伞被掀翻在地,溅起一地的雨水和泥泞。
梁矜猛然对视上一双漆黑分明的眼睛。
平日里冷淡的天之骄子所有的伪装像是被慢慢撕扯,沈轲野带着急躁、痛恨和一丝显露的匪夷所思,他觉得荒谬,冷声问:“梁矜,你把我当傻子吗?”
她又和宋佑晴纠缠到一起了?
因为养和医院收留了她妹妹?
沈轲野想到梁矜迫不及待把自己扔掉就恨得想把手砸进镜子里,把脑海里所有关于梁矜的美好记忆都打碎。
他知道她怕那些媒体,所以刻意亲昵地抚摸她的侧脸,不容拒绝的姿态,“电影拍完了,你也有钱了,下一步你要干什么?”
男生那张放大的脸闪过憎恶,质问:“梁矜,让你在我和你家里人之间做选择,你会毫不犹豫抛弃掉我,是吗?”
他的姿态温柔又危险,梁矜的余光瞥到无数的摄像头,失控的感觉盘踞全身,梁矜想要逃脱束缚,下一秒被人拽住。
他说:“我告诉你,宋佑晴一定会看到接下来的内容。”
梁矜反问:“什么内容?”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沈轲野低眸、闭眼。
梁矜呼吸一停。
绚烂的烟花下,他在吻她。
……
荒谬的大庭广众之下的吻意味着公开。
沈轲野并不在意周遭人异样的眼光,他只是不允许梁矜离开。
餐厅里,梁矜一直盯着墙壁上的时钟,整个晚餐味同嚼蜡,手机被沈轲野收走放在他手边,她甚至没办法回复宋佑晴的消息。
方才在街道上的吻已经被人发了出去,SNS上消息瞬间爆发,所有人都在议论他们的恋情,坐在餐厅里都有人窃窃私语。
他很少这么过火。
梁矜觉得沈轲野疯了。
时钟滴答滴答,指针走到八的时候,梁矜深吸了口气,冷静道:“沈轲野,把手机还给我。”
沈轲野被她语气里的冷漠一刺,嘲讽道:“还想看什么广告消息?”
下一秒,电话铃声响起,两人同时看向倒扣在桌上的手机,梁矜伸手就要拿,却被人紧紧攥住,沈轲野冷着眸说:“这次又是哪家广告?让我猜猜……姓宋?”
梁矜要求:“放开我!”
男生语气一点点冷下来,几乎没有表情:“是宋佑晴。”
少女冷声告知:“沈轲野,你没有权利拿走我的东西,也没有资格帮我做决定。”
男生在慢条斯理地吃东西,梁矜不觉对他产生厌恶,重复了一遍,“把手机给我。”
梁矜想要抢自己的手机,却被人死死攥住手腕。
沈轲野语气平淡,抬眸问:“急什么?”
梁矜不说话。
沈轲野问:“宋佑晴到底怎么你了,你想跟她达成合作。”
梁矜陷入了沉默。
沈轲野要求:“说话。”
梁矜说:“不关你的事。”
冷漠的话语像是一把尖刀扎进了心里。
“不关我的事?”沈轲野冷嗤,盯着她说,“你把我当筹码,然后说不关我的事。”
他嘲讽:“梁矜,我惯着你了。”
滴答滴答的铃声,电话挂断了又重新响起,梁矜左眼皮在跳,她有不好的预感,她强调:“我说过了,不再损害你的利益。”
沈轲野质问:“那你告诉我,要什么。”
平淡的话语好像任何事都与他无关。
梁矜无话可说。
宋佑晴发来的那么多威胁,梁矜都忍着。
沈轲野下了最后通牒,“不说,别想接这通电话。”
梁矜盯着沈轲野。
她的手被束缚梁矜挣脱不开,她扣着沈轲野的手,梁矜开始痛恨这样的局面和无能为力的自己。
她信奉一个词,叫不破不立,而她身处死局。
她不想闹得难看,但还是说:“宋佑晴说有一份治疗方案不可以告诉你,她可以救我妹妹,甚至有可能能救我妈妈,但她要用她自己的命来换,她要你救她。”
梁矜被人道德绑架过,所以更加不想把责任转嫁给沈轲野,他也有自己的事和自己的人生。
暖黄的灯光下,少女的脸色发冷,手被攥得发红,梁矜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浑身激动到颤栗,冷声问,“我现在告诉你了,那你告诉我,你是选择救还是不救?救的话,你对不起你师父,不救的话,我们之间怎么去维系这段关系。”
沈轲野看着梁矜乌黑碎发下那双悲伤又执拗的眼睛。
少女纤细的身体里好像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她硬生生抽离开男生的束缚,好似还冷静自持,眼底却蕴含憎恶。
她说:“沈轲野,你非要听这些是吗?现在你知道了,满意了吗?”
她语气冷漠,说:“不要逼我恨你。”
触碰到手机的那一瞬,梁矜按下了接听键。
郑韵知的语气显得焦急,他厉声质问:“梁矜,你怎么才接电话?”
他长话短说,“你妹妹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有宝宝帮妄念约了配音,还有老师帮忙配了自来水,叙看到了嘿嘿,非常精致还原!!!感谢约音的宝宝和四位配音老师,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看看[红心]
第57章 Destiny 55 我们分手吧。
梁矜在仓皇的夜色里给宋佑晴打过去电话, 她知道除了这位宋小姐没有其他人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她处于愤怒和痛苦中,宋佑晴没接她的电话,只是发来了约定的地点,让她过去。沈轲野却说:“我去处理。”
餐厅的账目他付完了。
梁矜抬眼看沈轲野, 她有太多想说的话, 可是都比不过把她的不堪和困难铺平在他面前。说来可笑,喜欢上沈轲野之后梁矜却更想要一颗与他平等的自尊心, 可是她做不到。
迷离的雨夜, 少女撑着伞, 说:“这是我的事,我本不想告诉你, 是你非要知道, 沈轲野, 如果你喜欢我, 就不要插手,我会处理好。”她的语调坚定, 含着隐忍不发的焦急,拒人千里之外。
“梁矜, 一开始你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梁矜否决:“一开始是我妈妈的决定。”
沈轲野反问:“是吗?”
被她这样拒绝男生并没有什么恼怒的意思, 只是站在那里看向她,沈轲野质地良好的宽大风衣被风吹起,劲瘦的身材, 面色微淡。
沈轲野拨了邵行禹的电话说:“我让人把你带回去。”
他要单独去找宋佑晴, 梁矜就怕这种事,明明刚刚是她在夺回自己的手机,可是现在她不顾手中执伞,上前抢夺他的手机。
密密麻麻的雨落在两个人的身体, 梁矜垫着脚,整个人快扑进他的怀里,沈轲野半点不让她,就是一副要突破她心理防线的模样。
梁矜烦躁。
可偏偏沈轲野高抬手,探究般注视她。
男生漆黑的眼眸仿若洞穿她,像是一场不可挽回的夏夜雷暴雨。
他语调微沉,追问:“之前为什么害怕告诉我?”
梁矜语速极快,说自己的观点:“你不能去找她……”
沈轲野却先一步打断:“梁矜,你喜欢我。”
没有丝毫的怀疑和揣测。
一锤定音。
梁矜眼底的焦急神色彻底消散,少女愣在那里,露出一丝真实的悲伤。
从无数个日夜的相互依靠到如今的沉默猜忌,沈轲野终于知道一个看似不可能的真相:在那场他跟她之间最大的、价值五个亿的赌局之中,他筹码全压,却不战而胜。
有这个事实作为依据,他那份窄小的心胸就能够再忍耐-
梁矜被邵行禹带到了车上,刚吃饭的餐厅跟约定的地点不算近。
沈轲野要独自去,梁矜沉默坐在后座,咬着下唇。
沈轲野很生气,一直压着情绪,可梁矜更想反问,他有什么更好的处理办法。
他喜欢的不就是不听话的她吗?
他要的不就是她也保护他吗?
等沈轲野离开梁矜才给宋佑晴发了消息,【换个地点吧,宋小姐,九点见。】
男生远行的背影一点点消息在人潮里,梁矜收到宋佑晴的消息才安心一些。
到家之后她开始收拾东西,她的行李不多,在家里大多是沈轲野给她买的东西,都太昂贵,她不知道该带走什么,小蝴蝶趴在猫窝里探出脑袋,似乎不安,梁矜放下手中的东西,蹲下身,委屈的小猫就依偎地在她的掌心轻拱。
梁矜摸了摸它,说:“等爸爸回来再给你喂猫条吧。”
约定的新地点在一家大型酒店,梁矜终于见到了宋佑晴。
沈轲野发来消息说找到了梁薇,在另外一家医院做检查。
梁矜放下心来说好。
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厅,占据板块墙壁的LED屏幕上是最新爆出来的新闻,新晋清冷女星梁矜和臭名昭著沈家太子爷的恋情,梁矜乍一看到还有种抽离的不真实感受。
宋佑晴自然也看到了,露出不屑神色。
梁矜却开门见山,说:“我妹妹已经找到了。”
宋佑晴当然不至于开门做生意就不给人活路,她只是警告,温声道:“这次是我没下死手。”
梁矜明白。
宋佑晴做的事根本不考虑其他人,她有一万种办法脱罪,更何况现在的事情她做不到就得死。
少女摘下了口罩,正色说:“但是宋小姐,我不会和你合作的。”
宋佑晴从一侧的茶几上拿出一打资料,她说:“好消息,当然是对我而言,梁矜,你妈妈刚刚又病危了。”
梁矜的眉头轻轻地一皱。
宋佑晴劝诫:“生命不等人。”
梁矜没有接,只是说:“你今天拿这个威胁我,明天会有新的,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沈轲野会答应我?”
她的语气有种置身事外的冷漠感。
宋佑晴看不惯,笑说:“那又怎么样?梁矜,你知道吗?你没得选!”
梁矜不明白,她说:“你明知道沈轲野的忍耐会有限度,早晚有一天他会厌倦我、恶心我、拒绝我,你贪得无厌,不会得到满足,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总会有反悔的时候,我怎么知道到最后我的交换和付出能够有等价的回报?”
宋佑晴纠正:“梁矜,你妈妈和你妹妹都想活下去。”
不远处的人群看到了梁矜那张脸,太过精致的面容和新闻上一致,纷纷都围过来。
但宋佑晴联系了保全人员,不让其他人打扰“他们之间的交易”。
梁矜看到了有人拿出手机拍摄,没有管。
电影后续的宣传如何,她自身名声如何,她已无暇顾及。
梁矜来港区只是为了拿到电影参演的薪资,时至今日,她已经全数得到。
最初的目的已然实现。
手机铃声适时响了起来,已经离开家十五分钟,邵行禹原本看着梁矜,被梁矜要求去买烟,回去之后发现家里没了人影。
现在沈轲野也知道她不见了。
宋佑晴看到了来电显示,劝告:“接吧。”
梁矜笑了,问:“你这么笃定我会说你想要的话?”
少女乌黑的长发盘在帽子上,一身干练的打扮,笑容干净又讥诮,她漂亮又锋利,像是冲锋骑士手中不受束缚的利刃,梁矜嘲讽:“宋佑晴,有没有可能我是个人呢?”
她不是木偶,更不是她手中的棋子。
她没有什么附加价值,所有的意义都来自于是沈轲野女友的身份。
但在宋佑晴和沈轲野的权利与正义与否的争夺棋局之中,梁矜是变数。
梁矜也有一颗想要保护心爱之人的心。
少女眼皮不动,当着宋佑晴的面接听了沈轲野的电话。她没有丝毫犹豫说,“我们分手吧。”
好像练习了千次、万次。
时间仿佛有了断层,宋佑晴彻底呆住了。
同一时间说出口的话,沈轲野还在问“你在哪儿”,听到的那一瞬,耳畔好似有千钧万钧的雷响,他复杂的心绪想要找到突破口,事情太多,他只能笃定说出最重要的判断“你去见宋佑晴了”。
梁矜一顿,黯然垂眸,意识到爱上某个人的后果是疯狂又执拗的占有欲,少女抿着的唇微弯,违背本能告诉他,“沈轲野,我不喜欢你。”
冰凉的声线没有温度。
梁矜这一生从不相信一个人有对另外一个人无私又不顾一切的爱。但她总是下意识地保护所有人,因为她一直在探求这种她不相信的爱的存在。
她想,她找到了。
德。州扑克里有个术语叫Nice Fold,特指玩家通过精准的概率计算,在避免更大损失的前提下及时止损,主动放弃当前牌局的决策行为。手持弱牌的玩家就该果断弃牌避免跟注*。
沈轲野教她的。
梁矜语气无波无澜:“放我离开吧。”
沈轲野已经被助理通知了SNS上的消息,也知道了梁矜在哪里。他脸色变化,按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冷声质问:“宋佑晴逼你了,是不是?”
梁矜自顾自说:“你赌输了,跟她没关系,是我不喜欢你。我要回家,我很早就买好机票了,就在明天下午。”
她一直害怕走上绝路的宋佑晴迫害自己的妹妹,所以所有的安排没告诉任何人。
沈轲野质问:“梁矜,你才跟我说要跟我结婚。”
梁矜说:“那是骗你的,沈轲野从一开始我对你就是利用不是吗?我讨厌别人强迫我,你说我把你当傻子,但你没有给过我尊严,”她语气很平静,“电影拍完了,沈轲野,现在你没有利用价值了。”
沈轲野肯定会有很多话要说,他可能会阻止,也可能会恨她,但梁矜心意已决。
梁矜很清楚,宋佑晴一开始想把她赶出港区,如此大的态度转变只是因为沈轲野的爱把她高捧上神坛。
沈轲野冷笑一声,说:“我来找你——”
梁矜没有听,她像是个胜利者挂断电话。
世界错乱痛苦,无人幸免,但怎么样都没有关系。命运给出难题,她选择换个解法。
梁矜想在晦暗的世界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所有她爱的人遭遇的痛苦降低到最低,她自己受伤就可以了。
华庭之上,节日气息如此隆重,她简单的穿搭好像还是初入港区那个单纯的少女。
梁矜露出微笑,高仰下颌,“也许咱们俩之间也有场博弈的赌局,但是不用介绍规则了。”
她一字一顿宣判:“宋佑晴,我已经赢了。”——
作者有话说:*【德州……跟注】这一段关于Nice Fold的引用出自百度。
第58章 Destiny 56 梁矜,你恨我啊……
沈轲野收到消息, 宋佑晴说养和医院见。
到的时候医院门口已经汇聚了无数记者,沈轲野目光扫视过人潮,看到站在角落里的梁矜,少女垂着眼, 紧抱着手臂, 似乎经历了不太好的事情。
宋佑晴就站在她身侧,说:“他来了。”
恶魔的低语。
被预告过等会儿发生什么, 梁矜紧眉, 毫不犹豫跑过来说:“你不该来的。”
她拽过他的手想带他逃离。
沈轲野低下头看到了梁矜湿润的眼睛, 如鲠在喉的痛感在徘徊,沈轲野想应该找把锁链把她拷起来, 质问她、逼迫她, 给烙印上自己的名字, 把她干烂掉。
可他给她留了面子, 质问:“我不来,你今晚就会消失, 是吗,梁矜?”
冰冷的声线低磁, 梁矜的手动作一停, 警告语气的提醒:“明天开庭。”
沈轲野反手握住她,“我跟你说的是分手的事。”男生漆黑的眼睛里是密不透风的冷意,梁矜吃痛, 猛然抬头对视上他的眼眸, 沈轲野的表情极致冷漠,黑色碎发微垂,喧嚣的人潮里好像其他人的存在都消失了,只剩下她和沈轲野, 男生高挺的鼻梁上那颗细小的黑痣随着薄唇的轻扯显露出一分灭绝人性的冷戾。他语调平平,说:“梁矜,我想有件事情你忘了,你输给我,你爱我也好、恨我也好,我们之间我说了算。”
梁矜很着急,她的手机被宋佑晴的人拿走了,她强调:“沈均邦那里要出事了,宋佑晴想把舆论闹大,这种时候你跟我讨论什么在不在一起,沈轲野,你幼不幼稚?”
沈轲野看向宋佑晴,短发女人精致妆容藏不住疲惫和虚弱,他早有预料。
宋佑晴笑了下,眼泪却没有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远处的养和医院顶楼,那里的窗户隐约露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剪影。
沈轲野猜到了她要干什么。
梁矜让他走,沈轲野没说话,他拿出手机给自己的人打电话。
电话还没有接通,宋佑晴说话极具煽动性,“舅舅活不久了,他本来身体就不好,现在他的外甥却用舆论把他逼到绝路,他一生光明磊落,但在弥留之际遭此非议,这样的精神打击让他患上了严重的抑郁。”
这句话后有人惊呼了一句:“看后面!”
“那是什么——”
“有人要跳楼!”
讨论的声音一瞬间放大,纷纷扰扰的议论声随着一声如同纸张撕裂的尖叫,事情发生得太快。
话筒和闪光灯的后面,住院楼之上,梁矜看到一抹人影像是坠入深渊落下去,梁矜瞬间浑身手脚冰凉,下一秒,她措不及防被人勒进怀里。
窒息感像是包围了全身,耳朵要炸掉了,有人甚至要逃,还有人在哭。
梁矜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看不到。
有人捂住了她的眼睛。
梁矜浑身发冷发抖,沈轲野的浑身肌肉绷得紧张,他也没有安全感。
无数的聚光灯对准了沈轲野,直播着这爆炸性的新闻。
男生面色发冷,电话已经接通,那头的女护士也在畏惧,说:“沈先生他……他……”
为时已晚。
沈轲野眼睁睁看着沈均邦的身影从高楼上踉跄着一跃而下,带成长途中给予他的无数痛苦,结束罪恶一生。
沈轲野太明白宋佑晴要做什么,他轻轻地说了一声“砰”。
像是子弹上膛,打在靶点。
离那么远,血腥味却好像一下子弥漫在鼻尖。
那具行将就木的身体瞄准大地,砸出一抹鲜艳的、决绝的十环。
沈轲野眼皮没动。
周遭人后知后觉意识到罪魁祸首是谁,开始咒骂。
雨后的狂风吹起男生宽大的黑风衣,地面还湿润,沈轲野的表情并没有怯意,像是竖起绝无仅有的战旗,孤独的少年怀抱着心爱的少女,缓慢地收紧手臂,像是寻求救命稻草,把她抱紧在身体里。
很久很久。
手机在兜里震动,离开之后沈轲野才打开。
宋佑晴说:【十年前也是这样……阿野,你师父一家为什么死,现在明白了吗?】
【所有人都是你逼死的。】
……
梁矜看到SNS上有人说沈轲野是疯子,这样的言论快刷屏,可是同时发来的还有航空公司的机票通知。
家那边都是记者,沈轲野带她去常去的那家酒店开了房。
一路无言。
远处盛大的烟花化成烟霭,俯瞰众生。
走之前梁矜远远看到血肉模糊的沈均邦的尸体,梦魇一般。
那么骄傲的大人物,摔得不成人形。
梁矜侧目看沈轲野,他们站在VIP电梯里,沈轲野在看手机消息。
他知道她在看他,嗓音比想象的还冷,他说:“梁矜,现在还想离开吗?”
他需要她。
薇薇已经在沈轲野那里,他明天会把她送回江南,但是只有梁薇,他不准她离开。
男生的目光像是经历了洗礼,梁矜被沈均邦的死震撼到,想来沈轲野也不例外,他看起来云淡风轻,但像极了一把没有温度的未出鞘的冷刀,暗色的眸光晦暗不明,沈轲野说:“宋佑晴这么搞,我要把她送进去又要不少时间。”
他盯着她,像是想要蚕食掉她的心脏,完完全全地攻城略地,把她吞没。
他希望她陪他度过人生最难的几年。
梁矜明白,可她只是语气平淡地重复一个曾经的事实:“我不喜欢你。”
这几年又何尝不会是她人生最难的几年。
双目对视之间,“叮”的一声,金色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维港酒店的服务生维护完日常的卫生,恍然抬眸时看到高大劲瘦的男生把矮他半个头的少女拦腰抱起。
他们举止亲密,是长期预定的两位。
服务生默默低着头,男生的脚步声清脆,听到不远处套房的门猛然关上才敢抬头。
房间没有开灯,沈轲野关上门就把人按在门上亲。
扭曲的、痛苦的,所有的一切快把他摧毁掉,只有梁矜像是安全的浮木。
他闭上眼就是满地的血,一片狼藉,青紫白,还有扎眼的红。
脑。浆像是烂掉的蛆虫嚼碎后吐出的分泌物,骨。肉分连,那双已经不能算是眼睛的沈均邦的眼睛隔着遥远的距离憎恶地注视他。
沈轲野疯狂地构想着梁矜舌头的温度,幻想着她温柔又天真的眼眸,他热烈疯狂带着痛苦把她揉碎进身体里,她的温柔能够撑起她妈妈跟她妹妹的家,也能够保护她的朋友甚至他的敌人,沈轲野希望她也施舍着爱他。
可她在他的怀里,只是配合他的呼吸和不讲道理的剥夺,沉默着告诉他:“沈轲野,你冷静一点。”
明天就要开庭,她希望他不受那些影响,不让宋佑晴得逞。
可她表现得太温柔,清冷,像是永远不会坠落的冰山之上的冷太阳。
叫他溃不成军-
梁矜熬到半夜看到梁温斌的电话,已经太久没看到这位父亲的消息,乍一看到,梁矜的目光一愣。
三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简短又清晰的短信。
【梁矜,你妈妈去世了。】
大半辈子的纠缠,梁温斌在发妻死之后才算有了零星温情。
因为曾枝的父母早就离世,医院联系不上梁矜,不得已打给了梁温斌,现在他在医院守着那具没人认领的尸体。
梁矜接听了电话,梁温斌说:“梁矜,你妈妈葬礼的事早点回来吧。”
梁矜扶着洗面池看到镜子里自己流着泪的眼睛,外面的雨停了又下,越下越大,疯狂又肆虐,像是要浇灭整个港区的温暖灯火。
梁温斌说:“之前爸爸对你和你妈妈做的事,爸爸很抱歉,上个月……你宁蔷阿姨把孩子流掉了离婚了,只有你妈妈愿意帮我,现在你妈妈也走了。”
背上负债之后梁温斌艰难度日,宁蔷跟他闹离婚,他想明白了、洗心革面了。
梁矜反问:“什么?曾枝给你钱了?”
她不可置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在梁矜的心里盘旋,她那根绷得很紧的神经快要断裂。
梁温斌说:“你妈妈把你妹妹托付给我了,我会好好照顾你和你妹妹的,矜矜,你放心。”
梁矜想起来曾枝给她留的那些钱,觉得好笑,又觉得恶心。
好恶心。
她自己都没钱看病了,要靠她。
梁矜踉跄后退两步,太多思绪,不小心碰到了什么跌倒在地上。
梁温斌在挂断电话前说:“薇薇现在的监护人是我。”
太刺耳的声响。
沈轲野打开门看到梁矜,她扶着坐便器,在干呕。
思绪像是断开的两条电线连接在一起。
沈轲野问:“怎么了?”
梁矜假装听不懂,反问:“什么怎么?”
“谁的电话?”
“没谁,航空公司的。”
外头凄厉的闪电划过,像是一柄白刃割裂了漆黑的夜空。
昏黑的卫生间里,梁矜整个人沉在黑暗里,猛然被照亮,脸色一片惨白。
她还是要走。
沈轲野保存有最后的理智,问:“就这么恶心我?”
梁矜一愣,勉强冷静说:“没有。”
少女移开眼,可沈轲野靠近时,那股水生调的香水味道又重了许多。
梁矜皱着眉头,耐下心解释:“梁温斌让我觉得恶心,我讨厌那种味道,你别过来。”
“……”
沈轲野居高临下地低眸看坐在地上的梁矜,不懂梁温斌的事情都解决了那么久,还拿这种由头搪塞。
男生像是想通了,冷嗤。
她身上还留有他的气息,做了那么多次她也不恶心他,怎么就现在开始恶心了。
他伸手抬起了她的脸。
梁矜眼睫颤了下,想推开,可起身时手碰到旁边的香水瓶,玻璃碎裂的声音猛然迅速,像是刺激到颅内那根紧绷到不能再紧绷的神经。
“啪”。
梁矜眼睛一眨,剧烈的呕吐感袭来,她当着沈轲野的面吐了出来。
她想不明白。
曾枝死之前居然原谅了梁温斌,把梁薇交到那种人手里。
梁矜的生。理反应不带作伪,男生眼底仅存的温情彻底消散了。
呕吐物带着股酸味,沈轲野身上沾到了,但是没动。
她一遍又一遍地说不喜欢他,沈轲野不信,现在不得不信了,他说:“梁矜,你恨我啊。”
男生没有温度地,自嘲又冷漠。
梁矜站那儿,好一会儿干脆笑了。
什么样的误会他都不信她了。不过反正要走了,梁矜定了定神,抬眸说:“是。”
她语气坚定,说,“沈轲野,我恨你。”——
作者有话说:中秋快乐,吃月饼了吗
第59章 Destiny 57 共我纠缠,至死……
沈轲野猛然拉起少女的手臂, 梁矜措不及防被他拉起来,他的动作太重,像押解囚犯,可是谁给他的权利?
梁矜天旋地转, 四周水花四溅, 溺亡的感觉盘旋而上,他把她扯进装满水已经凉透的浴缸里, 冰凉的触感像是缠绕柔弱的蔓草包裹鼻息, 梁矜想挣脱开, 沈轲野却揽住她的后背吻了上来。
梁矜在暗波流动里看清沈轲野,高达半个人浴缸, 冰冷的水里男生在看她, 他把她按在怀里, 疯狂的吻像是在争夺仅存的氧气。梁矜彻底清醒过来。
沈轲野亲狠了, 发泄够了,才起身。他说, “解决不掉问题就解决我。”
男生劲瘦的身型薄薄皮肤下包裹锻炼良好的肌肉,他低眸冷冷评价:“梁矜, 是这个意思吗?”
梁矜觉得他说的话好笑, 抿了唇,盯着他,苍白的鼻尖因为寒冷染上青紫。
事到如今, 少女侧脸湿润, 乌发彻底沾湿了贴在面颊,她被冻得大喘气,沈轲野嘲讽:“咱俩做了这么多次,一点爱都做不出来吗?”
羞辱的话, 梁矜有点想掉眼泪,可痛到极致竟有一瞬间的麻木和恍惚,她说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只知道再爱、再恨,她也没有妈妈了。
梁矜移开眼,说:“好聚好散吧,沈轲野。”
沈轲野听到这句话才真正回头,他喜欢梁矜注视他的样子,喜欢她坐在窗台等他从背后抱住,喜欢她系了围巾吃菠萝包吸鼻子的模样,喜欢她褪下所有伪装蹲在他身边问疼不疼,唯独不喜欢她这幅把他当陌生人的冷淡模样。他说:“谁要跟你好聚好散?”
他轻笑,漆黑的眼眸注视她,像是黑暗中一簇被擦亮的火,笃定:“好聚好散,你做梦。”
梁矜知道沈轲野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她抬脚迈出了浴缸,少女语气平平,惨白的脸色却在乌黑暴雨的映照下显现出惊人的漂亮和无情,站在那里说:“沈轲野,我不能跳舞了。”
那次火场里,锋利的木块扎进了她的脚踝,医生说不可以剧烈运动,这么多天,她已经尝试过了,跑和跳几乎不能完成。
她问:“你看出来了吗?”
梁矜说:“放我离开吧。”
沈轲野的身型沉在黑暗里,他皱眉,又冷笑,可是下一秒,少女站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嘴唇稍稍扯动,说:“你的确帮了我,但也把我卷进了你的纷争里,如果没有你,可能还是同样的结局,我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从一开始闯港区就是为了给曾枝治病,时至今日,结果依旧。
少女的眼眶里掉下一滴眼泪,梁矜认真地说,“我妈妈去世了。”
今天如果薇薇也出事了,她该怎么办?梁矜只剩下梁薇一个亲人,她放心不下。
轻得不能再轻的语气,梁矜重复说:“沈轲野,我没有妈妈了。”
……
暴雨夜的梳士巴利道。
梁矜大多数时候都清冷自持,很少有这样悲伤脆弱的时刻。
她窝在他的怀里,眼泪一颗又一颗地掉,他掐着她的后颈吻她、摆弄她。
让她疯狂,让她因为其他事情哭泣。
沈轲野清楚梁矜怎么想的,梁矜愚弄他,她用完他,想把他丢了。
可她泪流满面。
沈轲野想和梁矜待在一起,想她睡在他身边,不是发生关系,只是单纯地抚摸她的长发还有她的侧脸,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看她从忧郁的裂缝里长出生机。
像是聊以慰藉,却让他心安。
他本想摧毁掉她,他的精神快崩溃了,可她真的掉眼泪说恨他,他还是会心软。
梁矜被他抵在窗户上,暴风雨的繁华都市依旧纸醉金迷。
梁矜以为沈轲野又要强迫她展开新的一轮,哭着说:“你……你从我身。体里出。去。”
男生靠在她耳边说:“我没到底。”
肆虐的暴雨打在窗玻璃,沙沙的燥响。
梁矜一愣,浑身都发烫发红,恼羞成怒赏了他一巴掌。
剧烈的疼痛感在皮肉上绽开,沈轲野的脸一下子被打得侧过去。
鲜红的巴掌印深切又明确。
也许,他该用其他的形式来表达他的迁就,可是沈轲野只是说:“梁矜,最后一次,跟我赌。”
梁矜已经不再悲伤,只是纯然的愤怒。
沈轲野眯了眼。
他说:“本来就是地下恋情,没那么多人知道,暂时分开吧,梁矜,二十岁回到我身边,跟我结婚。”
他从背后抱紧她,玻璃上倒映着男生危险的脸,阴郁又悲伤,他有力的手臂从她的臂弯下穿过,他在欣赏她手上的戒指,像是欣赏艺术品一般。沈轲野忍着翻江倒海的痛苦和挣扎,用粤语冷冷说,“梁矜,我要你共我纠缠,至死方休。”-
翌日,沈轲野起了清早去打官司,全球直播,昨晚的绯闻不少人知道,他和梁矜接吻的照片不少媒体争相报道,沈轲野还在回味梁矜凌晨在那间总套最后的吻。
他愿意妥协,她就好像真的开始爱他。
纠缠不休的命运,带着分别的前奏。
他在开庭缝隙看到了一张照片觉得拍得不错就存了下来。
沈轲野突然想到,他跟梁矜在一起这么久,还没有完整的露脸照。
这是第一次。
宋佑晴输得一败涂地,好在死去的沈均邦帮她承担了几乎所有的罪责,SNS上舆论反转,不少记者在外面等候。
沈轲野敷衍完记者就离开。
港区的冬天几乎不下雪,天气也只是阴冷,沈轲野叫了司机来接他。
下了阶梯他被人叫住,宋佑晴穿着白色的秋冬装,干练又温柔,神色却有一丝怅然,说:“我们姐弟俩走到今天这一步,还真是让人感慨。”
沈轲野往前走,却听到宋佑晴在他身后说:“阿野,你跟梁矜真的分手了吗?”
宋佑晴在试探,男生稍作停步。
宋佑晴说:“梁矜妈妈死了,阿野,我本可以救她,是你害死了她的家人,你知道吗?”
金钟道38号的复古街道,男生长身而立,雨过天晴的风像是吹走了原先诡谲的风云。
男生缓缓回眸。
漆黑的眼眸直直注视她。
沈轲野神色不动,问:“所以呢,下次准备用她来威胁我什么?”
宋佑晴笑了,说:“谁知道呢?”
宋佑晴好心劝诫:“你可得保护好她,在你心里,应该觉得我这个做姐姐的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吧。”
沈轲野评价:“这不是事实吗?”
宋佑晴分明看出来了这个算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对那个女孩还有留恋,她想做什么,却听到沈轲野说:“我会把她送到伦敦去读书,当做分手礼物。”
意料之外的回答,宋佑晴的脸色稍变。
沈轲野想,如果他在梁矜身边梁矜不开心的话,暂时分开也没关系。
沈轲野抬头看向天空,昨晚那么暴虐的雨像是吞噬一切,而今天晴空万里。
大片大片的白云蜷缩在一起。
而天空蓝得发碧。
他说,“我们分手了。”
男生说起这句话不自觉眼皮稍垂。
沈轲野想,等梁矜去伦敦后他应该找人盯紧了,他会定期去看她。
她怕宋佑晴做出什么没底线的事,他就尽快处理好港区的事。
他想跟她一起去伦敦留学。
沈轲野打开车门看到后座的梁矜,她等了五个小时已经睡着了,少女沉沉地睡在靠枕上,身上还盖着他留给她的风衣外套。
沈轲野查了她的手机。
通话记录显示前几通电话在一个小时前,分别是跟护工、江南的医院和梁温斌,手机账号绑定的邮箱里还有医院那边发来的监控,没有声音,是曾枝死前见梁温斌的景象。
宋佑晴那边没人烦她。
沈轲野没想太多,放下心。
梁矜的机票他重新订了,在三天后。
沈轲野想在梁矜身上留下什么,他怕她不在身边,又会有什么男男女女来招惹她,就带她去纹身。
他想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是她的。
旧街角落的店里,沈轲野一直在角落里窥视梁矜,像是窥探着一座即将离开自己的安全岛屿。
纹身师说跟梁矜聊过了想纹什么。
她觉得他们之间的爱情像是玫瑰与蛇,危险的生物快把她缠绕到窒息,畸形、瑰丽、狡诈,在夜色里发散着权势的光辉。
沈轲野听到了,坐在桌前垂着眼。
心脏却无限地疼痛,细水长流一般的闷痛。
梁矜终究是不懂他。
外界剧烈的舆论攻势让他痛苦,沈轲野暂时交给了其他人处理应付。
纹身师戴着口罩在例行沟通:“先生,你想要对方纹什么呢?”
沈轲野看着自己绘制的内容,精细又简单。
没有梁矜想要留在他身上的那么冷漠和冰冷。
相反,很幼稚。
沈轲野觉得,他跟梁矜之间是猫和蝴蝶。
有一天,一只残疾的小猫咪遇到了代表自由的鸢尾蝶就开始疯狂追逐,盲目、热烈,但残疾的猫怎么可能追得上健全的蝴蝶。
他拼尽全力,哪怕遍体鳞伤,却还是始终隔着安全的距离。
最后,蝴蝶对猫说我找到了我的族类,我要飞走了。
他就只能接受。
终于,他的蝴蝶要飞走了。
第60章 Destiny 58 我想做某个人的……
梁矜开始着手处理曾枝去世的事宜, 从护工那里得知的消息曾枝去世前跟梁温斌见过。
“曾女士没有原谅梁先生,我可以向您担保。”
这是护工的原话。
护工女士新上任才一个月,但事事小心,她并不想挑拨父女之间关系, 只是出于善意, “曾女士这些天情况稍有好转,但见了梁先生一面之后情况急转直下, 不到一个小时就去世了。”
之前沈轲野帮她算计了梁温斌, 但就在这几天账目基本还清。
梁矜知道这里面有猫腻, 但事情太多,暂且无暇顾及。
在港区的最后三天梁矜是跟沈轲野一起度过的。
离港的前一天, 梁矜接到联系的鉴定专家的电话, “梁小姐, 整个视频片段太模糊了, 只有最后的这句话因为说得慢比较清晰,依照这位的男士口型应该是说……”
专家稍作沉默, 轻声说,“‘你去死’。”
你去死。
夜色铺满的凉夜, 沈轲野问她谁的电话, 梁矜站在窗台回眸看去,笑着说:“妈妈的后事。”
2014年12月28日是个奇妙的日期,那是梁矜最后一次出没在港区的日期。
去机场之前, 宋佑晴给她发了消息威胁她要走这辈子就别回港。
她还是不信他们分手了, 梁矜知道。梁矜直截了当把宋佑晴的联系方式拉黑了。
机场的大屏上播放着沈轲野和她分手的消息,万众瞩目的新人女演员和近来风头正盛的官司正主,两位的恋情刚一公布就面临分手,引发多方媒体的报道。
有港媒称维港边的那一吻是“世纪之吻”, 也有人戏谑不过是年轻人玩玩罢了。
无人知晓的机场角落里,沈轲野拉着梁矜旁若无人在接吻。
沈轲野清楚打官司的周期,刑事案件涉及重大复杂问题或证据不足,审理时间可能延长至7个月。*他让梁矜先去伦敦等他。
次年二月份《港芭蕾》正式完成,全球上映后反响极好,郑韵知那里收到了不少电影节的邀约。
金象奖提前露了口风,说有最佳新人奖和最佳女主角,让梁矜回港。
那时随着电影口碑的发酵,梁矜已是红极一时的女星,奇怪的是她不再露面,对于邀约,郑韵知那里婉拒了,但金象奖还是给她留了奖项。
天才芭蕾少女跨界出演电影获奖后消失,空缺的颁奖席成了当年的热点新闻。
分手后梁矜跟沈轲野在江南见过两三面,大多是去开房。
梁矜从港媒的新闻里得知沈轲野在自己创业,官司还在打,但细枝末节的证据在专业律师团队的辩护下很难把宋佑晴送进监狱,需要再次起诉。
她没有主动给沈轲野发过消息。
但沈轲野找过她,六月份的时候她收到沈轲野的短信,说已经帮她办好了转学的手续。
他答应好的送她去伦敦读书,那条短信梁矜没有回。
梁清虞从京大回来探望梁矜时梁矜聊起过这件事。
曾经在苏中玩的最好的三个女孩,有两个在港区都受了情伤。
梁矜一直在医院复健,梁清虞问为什么受伤,梁矜思绪一远,那天剧组起火大家都只顾往外跑,所有人在尖叫恐惧,梁矜跑得快,可是宋佑晴身体不好跌倒了。
宋佑晴不常来剧组,剧组的人认不全,只认识梁矜,就大吼着威胁:“梁矜,我死了,舅舅一定会把沈轲野送进监狱。”
在死亡面前,宋佑晴显得怯懦,歇斯底里:“沈家人的经济犯罪,沈轲野逃不掉的,你是知道的。”
她被三条着火的横梁围住,火舌舔舐天花板,连钢筋水泥都如蜡般融化,生死关头人人平等,没人因为她是权势高贵的人就想救她。
但火光里,黑色芭蕾舞裙的少女抗拒了对于死亡本能的畏惧回了头。
梁矜问过沈轲野为什么选择射击,因为热爱吗?
沈轲野说因为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国家保护了他免受许多家暴,所以他愿意为国家身披荣光。
射击对于沈轲野而言意义非凡。
他以后还要回去比赛,不能坐牢。那是梁矜第一念头的想法。
复杂的细节好像沉在泛黄的记忆里。
梁矜侧了脸告诉梁清虞说,“因为那个时候我想做某个人的救世主。”
玩笑的话,她在笑,明媚又悲伤。
曾经的天才芭蕾少女再也不能跳舞了,梁矜觉得没关系,她说她早就不想跳舞了。
梁清虞却说:“你很喜欢他啊。”
十七岁那年,梁矜说想去港区闯一闯,给母亲一条生路。回来却已经是蒙上面纱的大明星,言谈里带着陌生的影子。
两个曾经相似的少女坐在医院的天台,可梁清虞知道有个人改变了梁矜。
她送给她的JK裙,她很少再穿,而是换上了成熟的打扮。
梁矜说有个人想送她去伦敦读书。梁清虞问是谁,她说的名字梁清虞没听说过。
梁矜笑了下,少女坐在天台,在受伤的脚踝纹了一串字母。
“Hakuna Matata”。
曾经被经典电影《狮子王》节选,童真美好的祝愿。
梁清虞以为那位姓沈的男士该是位温柔又纯碎的人。
梁矜对她笑了笑,又好像释然了,说:“我很想他。”
梁清虞问:“会和好吗?”
梁矜却说:“我们还会见面的。”
他们约定好的在她的二十岁结婚,但梁矜知道两年的时间处理不完。
她要找到方案医治好梁薇,也要让梁温斌血债血偿。
她还没有成为年少有成的梁矜,沈轲野也没有完成自己对于正义的坚守。
但是没有关系。
他们才十八九岁,再过十年也没到三十岁。
也许下一个意外的事件里,她又会和他捆绑在一起。
也许有一天,她会再找回他。
明知道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梁矜还存有一线的希冀。
街角的CD店播放着薛之谦一三年发行的歌,《其实》,后面有一句是“其实我没你不能活”。
梁矜回了那条短信说“好”。
小时候义务教育总探讨苦难、离别、家国,课本上诉说的道理晦涩,时至今日,梁矜才对人生有一知半解的感悟。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校园篇完)——
作者有话说:两处*,*1出自百度,*2分别出自吴敬梓的《儒林外史》中《秦时月》和郑谷的《淮上与友人别》
《狮子王》的那句话在梁矜生日时沈轲野经由朋友给她送过蛋糕 那里有翻译
薛之谦一三年发行的歌,《其实》引用歌词“其实我没你不能活”-
分手快乐矜矜宝贝[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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