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港附近有一块整个港区最大的LED屏, 在梳士巴利道10号的酒店顶楼看过去,落地窗外昼夜正在切割交接,玻璃幕墙将暮色浸染,流淌的橘金色旁的屏幕上赫然是《港芭蕾》上映七周年的祝贺。
七八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他们已经分手八年、失联六年。
LED屏幕上, 十八岁的梁矜一身黑色芭蕾舞裙低着眸,高挺的鼻梁, 噙着笑, 清冷又骄傲。
从前不被看好的电影现在已经是诸多奖项堆叠出来的经典之作。
一部文艺片却意外实现了口碑和票房的双丰收, 听说光是上市那一年就赚了六十二个亿,就算不在当年, 也算是现象级的商业奇迹。
邵行禹躺在总套的床铺上, 脸一侧, 不咸不淡的语气, “这么多年过去梁矜都要结婚了,你这个做前男友的挺恨啊, 把人约来开房?”
中午听说梁矜回港,到现在不过过去短短六个小时。
邵行禹想起来中午见到梁矜的惊愕。巴掌脸, 白而透亮的皮肤, 穿着银黑色射击服,乌发挽着,身段还是模样都是一等一的。
还是跟从前一样漂亮。
她居然回来了, 居然有脸回来。
更想不到的是沈轲野居然把人约来酒店聊生意。
这是聊生意, 还是叙旧?叙什么旧?
邵行禹回味着,将两只手枕在脑袋底下啧了声,说:“当年你俩可差点结婚了。”
邵行禹嘴碎,骂了句:“妈的, 梁矜可真是无情。”
上一次见面还是二零一六年梁矜二十岁生日,是他陪沈轲野去的伦敦。
那天宋佑晴被判入狱,不到一个小时畏罪自杀,但宋佑晴那个疯子死之前想把沈轲野一起带走。宋佑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骨髓捐献者,靠着专业的医疗团队一次又一次续命,官司她没有力气支撑出庭,是她的新婚丈夫代为出席。得知最后的判决,沈轲野和警察一起去的医院,宋佑晴卧病多年,谁也没想到她藏了刀。
沈轲野受了严重的刀伤,但还是坐上班机。
细细密密的伦敦的雨,空气里是潮湿的土腥味,邵行禹跑到店里要了两把雨伞,嘴巴里含着薄荷糖克服着舟车劳顿的耳鸣,突然听到沈轲野和梁矜吵架。
梁矜站在雨里,嘴唇抿着像是一条直线,说算了。
邵行禹有点记不清,只记得梁矜说不想跟沈轲野结婚,她有自己要做的事,有自己的人生,不想依附任何人。
他当时和沈轲野一样的想法,只是那两年宋佑晴看得紧,俩人异地,感情淡了。
加上当时沈轲野的刀伤只是简单处理,他怕他撑不住,消停会儿就带着沈轲野去了当地医院。
没想到第二天梁矜就消失了。
他帮着阿野找过梁矜,发现这不是偶然事件。
梁矜用一年的时间修完了学分并申请了提前毕业,做事干净、利落,没让任何人发现。她早就想好了要离开。
他们以为的一次吵架,是长达六年的再也不见。
邵行禹记得梁矜消失的第二个月他问过沈轲野,还喜欢吗。男生在剑桥的叹息桥前,夜色四合,看向他时漆黑眼底神色讥嘲。
那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邵行禹提醒:“我可听射击馆的那群人说了……”耐人寻味的语气,“下周就结婚。”
早年间沈家分崩离析,宋佑晴死之后资金全断了,大家伙儿各怀鬼胎,收购的收购、剩下的都抵给法院,只留了几家医院给周绍川。
时节如流。沈轲野看着大理石桌面上的一沓资料,复杂的资料上赫然是梁矜站在另外一个男人身边浅笑依然的照片。邵行禹没等到他的回话,坐起身问:“打算怎么办?”
沈轲野不说话。
圆桌上随意搭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攥紧了一张黑金房卡,暗金色的房卡隐约透着旧时代金币般的光泽,凹凸的精细刻纹是权势暗里的象征。
他把另外一张给了梁矜。
突然男人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了一抹一闪而过的不耐,终于开口,“不怎么办。”
……
上楼前梁矜到卫生间挤开水龙头洗了把脸,郑韵知自《港芭蕾》大爆一直留港做导演,知道梁矜回来还打了电话过来问有没有地方住。
很多年不联系,乍一接到电话,梁矜还错愕,说有地儿住。
“我听人说,你要结婚了。”
梁矜“嗯”了声,语气很好,“邀请您来。”
郑韵知问:“怎么想的?”
梁矜听到问话,语气淡下去,“不怎么想。”
她蹲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好像不在乎什么形象,单薄的身型,牛仔裤搭灰色的毛线衣,像个平平无奇的女大学生,但实在漂亮。
郑韵知说:“我听人说你要接管你爸爸的公司了。”
梁矜没否认,只是说:“还差钱。”
她来港区,一是为了薇薇,二是为了投资。还差一点,她就能获得梁温斌所有的信任。
郑韵知对梁温斌的印象实在差,但自打电影上市之后,他对梁矜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没人会对自己的缪斯不宽容。郑韵知耐下脾气:“缺钱可以回来拍戏,我这儿有好剧本。”
梁矜婉拒了郑导的邀约。
她起身时恰巧听到一位身着黑西装的工作人员在接听电话。
“小邵总?”
“嗯,好。顶楼那一间吗?”
客客气气的答复,“我会照办。”
太客气的语调,殷勤得不能再引擎,行色匆匆,办事利索,梁矜留了心眼。
梁矜看向与八年前不同的街道,她记得从前在这里发生了许多事,之前闹起来沸沸扬扬还以为要毁掉所有的人生的人和事,现在看来都好像沉在咸湿海水里的荒唐的梦。
隔了一会儿又听到一句“小邵总”,熟悉的身型从专用电梯下来。
邵行禹。
这些年陪在沈轲野身边最多的就是这位小邵总,沈轲野当年跟宋佑晴作对,可以说过的日子都是水深火热的,白手起家,谁敢站他的队就是和宋佑晴作对,不少人背叛、坚持不下去离开,唯有邵行禹不离不弃,小邵总就是沈轲野手头最锋利的剑,有港媒评价沈轲野豺狼虎豹一般胃口大,而这位邵行禹就是沈轲野最得意的走狗,还是笑面虎。
沈轲野扩张太快了,当年沈家倒台富绅都以为要有机会,到头来还是沈家人一家独大。
这些年商场刀光剑影、寒刀霜剑,仍是不少人记恨。
邵行禹分明看到她了,眼底有复杂的情愫。
梁矜踩着高细的红底黑高,没上前打招呼,就对他露出浅淡的笑容。
“梁矜,”邵行禹等司机开车过来,讽刺,“还回来干什么?”
没人知道她当年为什么离开,但他最清楚她的无情。走得太干净,以至于什么都没有留下,最难的时候她没有陪,沈轲野受伤了,她一走了之,成了在沈轲野那里一个不能说的忌讳。
梁矜干净利落留下两个字,“结婚,”似乎是怕他听不懂,她又耐心解释,“我回来结婚的,小邵总不是清楚吗?”
邵行禹评价:“你还真是心狠。”
周绍川的消息适时发了过来,【早点回来,矜矜。】
梁矜略带歉意,说:“小邵总,我未婚夫的消息。”
她回周绍川说:【好。】
也没再跟邵行禹说话。
太平山已经被夜色吞没,白日里清晰的天际线消失不见。
邵行禹的车缓缓行驶来,停在门厅前,门童上前伺候,男人开了车门,突然停住脚步冷冷看她,开口说:“梁矜,阿野身边有其他人了。”
梁矜倏然一顿。
邵行禹讽刺:“没人会在原地等你。”
她懂邵行禹的意思,她说,“小邵总,您忘了?下周我结婚。”
邵行禹冷笑声,他上了车。
梁矜目视他的车离开才收敛笑意。
分手后这些年梁矜一直在调查梁温斌的事,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梁温斌坐不了牢。
梁矜没有办法,她跟以前根本看不上的人吃饭,创业、结交朋友、虚与委蛇,不为别的,只是要回属于她和梁薇的东西。
这次回港是板块的最后一块拼图,她还以为沈轲野忘记她了,没想到他还记得,下午他拿着枪对准她的模样历历在目,那双对于恨意毫无保留的眼眸盯着她,疼痛感贯穿心脏。
大概是报应。
周绍川让她早点回去。
梁矜喃喃:“回不去了。”
今晚回不去。
她和沈轲野也回不去了。
当年的事各有难处,她只是和沈轲野做了一样的选择,各淋各的雨。
太久的时间,梁矜自以为不爱沈轲野了。
只是午夜梦回,偶尔还会怅然若失,梁矜总是记得十九岁的沈轲野从她的身后抱住她。
温暖的怀抱,他一点也不温柔。
今晚,沈轲野要把她关起来,这件事梁矜已经从邵行禹和工作人员的通话内容里猜到了。
梁矜缓缓抬眸看向建筑巨擘的顶峰,夜幕森森。
梁矜知道,沈轲野在那里。
他的蓄意敲打在进门之前她就心知肚明。
但是没关系,她默许了。
第62章 Crazy 2 我记得咱俩分手了还做……
这一夜漫长度过。
梁矜翌日要去看梁薇, 一出门就接到未婚夫的电话,周绍川一晚上没有看到梁矜的身影,不免乱想,气急败坏道:“你们一晚上干什么了?”
昨晚周绍川给梁矜打了无数电话, 没人接听。
周绍川自从收到那张吻照就去翻查了往年的新闻, 当年的事不知道被谁刻意压下去,但纸质的报刊一旦发行就不可能收回。果然, 他找到了曾经被港媒誉为“世纪之吻”的头版头条。
年轻男女接吻的模样动情, 跟沈轲野寄给他的如出一辙。
周绍川说:“梁矜, 别忘了你的身份,下周我们就要结婚了。”
周绍川对于年轻美貌的妻子还算满意, 但如果这么一个任人摆布的未婚妻在他眼皮底下跟别人苟合, 乃至被人夺走, 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恶意。
刻意压制的怒问之下是毫不掩饰的猜忌。
梁矜听出来此番意味, 安抚道:“投资的事,沈先生同意了。”
平淡的回答让周绍川所有的怒火都浇灭了。
梁矜叫的taxi停在酒店门口, 她回头望去,沈轲野在二楼的栏杆旁接电话, 那只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指松松散散地拎着象征秩序与几何美学的黑棋, 关节凸显,青筋盘踞。比起十九岁时五官轮廓要锋利许多,充满了棱角感和距离感,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 稍稍低眸。
一双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她。
窥探、凝视、侵略,那是沈轲野的眼神传达给她的危险信号。
昨晚在总套的一整夜是沉默的,梁矜根本睡不着,沈轲野信守承诺没对她做什么, 只是沉默处理自己的事,忙完就睡了。他没把她放在眼里,就好像她是房间里一个不怎么昂贵的漂亮摆件。
但梁矜很清楚,他的目的就一个——搞烂掉她的婚约。
今早出门前梁矜听到他说,“梁矜,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男人披上外套,没有系领结,床边放着一本磨旧了的《浮士德》。书里的主人公和魔鬼梅菲斯特做交易,又或者说一场盛大的赌局,一旦安于享乐,就会把灵魂出卖给魔鬼。
梁矜知道,年少时她也把灵魂出卖给他。
惩罚、报复。
昨晚倒塌的棋局还被随意摆在那里,黑白棋局是难以驯服的战场。
这是一句预告,接下来的日子他会不留余地地不让她好过。
电话那头的周绍川听到投资搞定了,狂喜瞬间淹没他的思绪,问:“真的吗?”
梁矜说:“真的。”
忿恨的话被刻意压制,周绍川好声好气评价了句,“矜矜,做得好,但是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你知道后果。”
敲打的话梁矜像是听进去了。
不远处的沈轲野身边过来了位年轻女士,女孩浅笑依然,说:“等会儿还有事吗?”
男人的目光还在梁矜身上,一直注视她上了车,才开口:“要收购一家医院。”
……
过几天港大将举办校友会,听闻梁矜回港的消息,校方联系了郑导说邀请她作为校友代表返校。
问到去不去,梁矜还犹豫,但挂了电话,邬琳发来消息说她会回去看看。
跟前男友分手后邬琳休学一年回来完成了学业,前些年邬琳在内陆开了一家民宿,她委婉说:“民宿我停业修整了,正好有空参加校友会,一起去吧,你……不是要结婚了吗?也好参加。”
邬琳和梁清虞都不赞同梁矜跟周绍川结婚,梁清虞的态度很坚决,婚礼绝不参加。邬琳的态度要软和许多,她妥协了。
邬琳说:“毕竟一生只有一次。”
“谁说的?”医院的吸烟区,梁矜已经换了身黑色常服,她乌黑的长发被挽在脑后,低眸时细密的睫毛在苍白皮肤上压出一片阴翳,她语调平淡,“升官发财死老公,不死,也可以离。”
拿捏的语调带着玩味的腔,梁薇的具体情况养和医院的郑院已经跟梁矜说清楚了。保守六个月,最快到年底。
她只要忍周绍川和梁温斌到今年年底,就可以大获全胜。
梁矜跟郑院确认好治疗方案,将人送走之后突然瞥见病房的角落摆着束蓝紫色的鸢尾,看到第一瞬,梁矜问:“薇薇,有谁来看过你吗?”
很少有人探病送这样的鲜花。
太像沈轲野送的那枚求婚的蓝宝戒指。
梁薇原本不想说的,姐姐问出这段话,她皱了下眉,说:“有个……有个哥哥。”
梁矜以为是沈轲野,但梁薇说:“我不认识……”刚放下来的心还没安慰,又听到梁薇说,“他祝你……新婚不顺利。”
“……”
跟过来的护士听到这样的话不自觉笑了,吐槽:“哪儿有这么祝人的?”
但病房里的氛围早就悄然压抑起来。
所有人都沉默,梁薇侧过脸,好一会儿说:“姐,我也祝你新婚不顺利。”
梁矜没说什么,出病房时拎着那束花扔进了医院的垃圾桶里。一转身,看到了不远处的人群,有位穿西装的男士在看她。
很早之前梁矜就听人说过有人想收购养和医院,但周绍川不可能放手,养和医院的营收不算多,但它不仅代表金钱,更代表地位,这家医院算是全港最好的一家医院,拥有全亚洲前三的医疗设施,是宋佑晴留给周绍川的最好的、最贵重的礼物。
医院的高层听到了开价,纷纷私语,对方给出的条件实在心动,但这些事他们并不能做决定。
梁矜觉得那位直白在看他的男士实在是太眼熟,但她并不好奇,她还有事要做,正打算离开,对方走上前主动打招呼,“梁小姐,好久不见。”
梁矜这才想起来,这是很久之前给她送过生日蛋糕的沈轲野在射击队的队友张潇然。
张潇然因病退役后就在沈轲野这边做事,他寸头,腼腆,但比起从前要成熟许多,看外表好像还是曾经那个阳光大男孩,只是眼睛一眯,问:“我帮忙送过去的花,您收到了吗?”
张潇然说:“我之前好像还帮他送过您生日蛋糕。”
他语句一顿,几乎是道明了谁送的花,“八年前。”
梁矜脸色稍变,原本对着他露出的些许故人相见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
梁矜目光一侧,终于看到了刚被众人遮住的沈轲野。
他目光深沉,没在看她,而是在看不远处的绿色塑料垃圾桶,新鲜的鸢尾大剌剌地被丢在那里。
他也想收购养和医院。
为了什么目的,梁矜心知肚明。
梁矜笑了下,“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就走,被人叫住。
“梁矜。”
粤语港腔的调,像是砸进心里的一块坚冰,冷得叫人发冻。
医院的走廊里本来就静,梁矜没有回头但听到逼近的脚步声。
他们之后还有合作,不要闹太难看。
梁矜停住了脚步,主动回了头,第一瞬看到的是沈轲野递过来的手机,他没有笑,但那张冷感的皮囊上表情也算不上吓人,哪怕她扔掉了他送的花。
沈轲野冷声说,“不是要合作吗?”
不远处不少人在看他们,消毒水的味道在流窜,梁矜的胃像是被狠狠攥紧拧了一把,反酸又恶心。
但她仰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她有点猜不透这位前男友现在什么心思,沉默后说:“我还记得你的号码,不用了。”
“是吗?”沈轲野单薄的眼皮稍稍垂落,像是意外,语气却平淡,一语中的,“你不仅记得,还知道我的号码仍在使用。”
他一步步走到她身边,高大的身型把她笼罩,梁矜一愣,恍然抬眸。
沈轲野说:“梁小姐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无情。”
男人靠得太近了,身上冷杉刺辣的气息像是即刻包裹她,每一次吸入都黏连肺腑,无处可逃。
梁矜的心脏有点不宁静。
她含着警告说:“沈轲野,我无不无情我身边的朋友会有判断,但麻烦不要靠太近,我们已经分手了,现在不熟。”
她显得有些焦虑,但这样的一句话说出口两个人都似是一愣。
太久了。
分手两千七百七十九天,失联两千一百一十四天。
确定好离开他的那一天梁矜也没有想到再次相遇会是在这么久以后,曾经再亲密的关系在漫长时间面前都好像褪去所有鲜艳颜色。
而他们那些未曾解决的沉疴痼疾再也无法解决。
千疮百孔,冥顽不灵。
对方在漫长的审视后仿佛洞穿了她的紧张,轻嗤着取笑:“梁矜,我现在对你没兴趣。”
梁矜细长的眉微蹙,她烦躁,但不甘示弱,一瞬而过的笑生动,反问:“是吗?再好不过。”
“不过——”
沈轲野眉骨硬冷,笑起来鼻梁上那颗细小的黑痣让他显得危险又锋利,他话锋一转,说:“没兴趣不可以接吻吗?不熟不可以共处一室吗?”
语意变得讽刺,昨晚他们确确实实共度了一夜。
男人的目光从高处坠下来,像是邀请她陷入万丈地狱,轻轻地,不含温情,“没那么讲究,我记得咱俩分手了还做。爱了。”
“不止一次。”——
作者有话说:沈轲椰:梁矜梁矜梁矜。我没有一天不想念你。梁矜梁矜梁矜。不知如今的你变得多么聪明野心张扬清冷端庄。梁矜梁矜梁矜。梁矜梁矜梁矜。想念你的时候,我总是分不清我是恨你还是爱你,分不清你是拯救我的天使还是毁灭我的魔鬼。[点赞]
第63章 Crazy 3 我要你哭着求我。
往事不堪回首。
听到这句话, 梁矜神色在一瞬间转冷,她抿着唇,不屑辩解。只是问:“沈先生想干什么?”
从她回港开始,他就阴魂不散。
给周绍川寄吻照、把她关在一间总套, 现在又要收购养和医院。
沈轲野没做解释, 转身要走。
梁矜上前拉住他,男人的目光从她禁锢他的手腕转移到梁矜的脸上, 梁矜今天的妆容偏淡, 但她天生丽质, 足够冷艳,看起来像是那种死了丈夫的新寡。
她说:“我跟周绍川的结婚协议里约定好了, 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医院不可以转让, 沈先生死心吧。”
沈轲野不懂她哪儿来的劲儿跟她叫板, 他反问:“死什么心?我要投资你们的项目, 顺便买家医院,不可以吗?”
没什么起伏的语调, 配着他玩味的神色有了些许嘲讽意味。
梁矜的臭毛病没改,沈轲野的手攥住了她, 说:“至于我要做什么, 梁小姐心里不是很清楚吗?是怕自己说出来没脸吗?”
他像是嫌弃似的,一根根把她的手指从他身上剥离,毫不留情。
梁矜被他问得发怔, 她当然知道沈轲野想做到的事必然做到, 但收购宋佑晴的医院不觉得脏吗?这么多年都没干的事突然开始有所改变,有意义吗?
有东西凑到她耳边,发沉、发冷,梁矜想起来在境外玩过的巴。雷。特, 阴冷飘雪的天气教练教导时让她集中注意力,她用这种方式来消磨思念、锻炼自己的耐性。那个时候梁矜总会想起来沈轲野,一枪命中活物,现在她也是他狩猎的动物。
男人的呼吸盘旋在她的耳垂,视线如有实质,梁矜觉得脖颈发烫,一阵一阵的颤栗,他说:“我要你哭着求我。”
梁矜没有推开他,只是说:“你做梦。”-
沈轲野想收购一家医院,这事儿早有想法。
事实上,他名下一大堆医院,但他偏就是看中了养和医院。
可能是因为师父,也可能是因为前女友。
沈轲野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哪怕这家医院死了宋佑晴和沈均邦也没什么关系,他们早就化土了。
邵行禹听说之后过来问他干什么。
沈轲野说:“哪天老了、病了,要死了,得找个地方收尸。”
邵行禹不信。
沈轲野给出新理由,“哪天生小孩了,给我老婆一个地儿产检。”
如果他跟梁矜没分,绝对有小孩了。邵行禹冷笑声,说:“你是到这个年纪了。”
邵行禹联系了周绍川,沈轲野的代理人已经联系过,但邵行禹不放心,等对方客客气气说完,才透了底价,“如果尽快转手的话,价格可以更高。”
周绍川已经接到了梁矜,两个人下午有酒局,梁矜已经言语里警告过他,但周绍川面对天价的报价不可能不心动。
邵行禹转达:“阿野说,加南法一家葡萄酒庄园,周老板,错过这村没这店。”
威胁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一番玩笑的意味。
周绍川知道谈下这笔生意之后什么投资,乃至于跟梁矜的婚约都要泡汤。他不懂沈轲野为什么这么执着他的未婚妻,说:“小邵总可能不知道,我未婚妻的妹妹在自家医院,钱怎么会有命重要?我不可能卖的。”
邵行禹嘲笑:“周老板,你也不是第一次结婚了。”
周绍川不动声色说:“小邵总说笑了。”
邵行禹那里开的公放,周绍川听到有另外一个人说。
“周绍川,今晚的话再加一家赛马场。”
他的意思很清楚:没人说笑。
压迫感的语气,周绍川脸色微变。
沈轲野真想要这家医院,也是真想要他的未婚妻。
天价的筹码,堆成金字塔的巨额财富,周绍川不是没见过市面的人,但还是被对面出手的阔绰震撼。
周绍川问过梁矜她和沈轲野之间的事,梁矜不想谈,新闻报纸的事情都太久远模糊,周绍川根本猜不透过往的纠葛,干脆开诚布公,说:“阿野对我的未婚妻有什么意见吗?”
认真的语气,电话两头陷入沉默。
突然周绍川听到一声促狭的冷笑。
沈轲野的手机屏保还是很多年前他跟梁矜唯一的那张合照,游艇会的香槟木迸发脆响,纸醉金迷的场面却敌不过万众屏息瞩目的烟花炸鸣。
万千流动的光斑,所有的一切,玻璃楼宇还是无边海面都在燃烧。
梁矜收下了他的戒指,没有还给他。
她毁了他一桩婚事,他锱铢必较、礼尚往来。
沈轲野反问:“你的未婚妻?”
他们只是分手了,没说不结婚。
……
第一次从周绍川的嘴里听到他说想卖医院是在赶往机场的路上,梁矜是去接邬琳的机路上。怎么回事,梁矜心里有数。
抵达国际机场时已经是深夜,港区突然下雨,梁矜没带伞。
梁矜说:“你先别答应他。”
电话那头的人问:“怎么?矜矜,你能开更高的价?”
邬琳拖着行李站在车流里准备拦一辆taxi,一抬眼看到了梁矜。
黑色骨伞在潮热雨夜撑开一片静谧。
梁矜不想让邬琳听她跟周绍川的联系,下意识就把电话挂了。
邬琳在昏暗雨夜迟疑抬眸看到女人漂亮流畅的下颌线,梁矜接过行李说:“我开了车过来。”
邬琳着急说:“怎么淋了雨?”
邬琳埋怨:“不是给你发了消息别来了吗?”
梁矜今天换了件浅灰高领针织衫和开叉半身长裙,独具艺术气息和清冷感,只是淋了雨,衣服和头发都黏在身上,但并不狼狈,漆黑明亮的眼眸,有股破碎又惊人的美。前两天刚提的黑色大G,梁矜看着瘦,力气不小,单手提着行李帮她放进了后备箱。“嘭”的一声响,梁矜关上门,与她对视说:“放心不下你。”
梁矜从剑桥毕业后去了纽约读研,后来又到内陆为了梁家打拼,已经好久不见。
上了车,邬琳说了定的酒店在哪里。
梁矜觉得那酒店环境不好,说:“别去了,回头给你重订房,但我现在有事,先跟我去一趟。”
邬琳一愣,她看出来梁矜脸色不对,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计划被打乱,车载FM播放着晚间新闻,说着近日的八卦动向,梁矜听到熟悉的名字脸色稍变,也是没想到沈轲野开出远高于市场价的价格来买养和医院。
邬琳听到那个名字不自觉问出声,“你跟他……还有联系?”
梁矜目光一沉,毫不避讳,从善如流,“有。”
邬琳一呆。
梁矜说:“我未婚夫是他前姐夫。”姐夫和前女友,梁矜一时竟分不清对于沈轲野而言,她和周绍川谁跟他的关系更近。
邬琳都快惊呆了。
梁矜单手扶着方向盘,路过红灯时,没来由说了句,“他挺恨我。”
邬琳:“那我们现在……”
梁矜心烦,打断:“去找他。”-
听周绍川的意思,医院高层在中环订了包厢吃饭,周绍川知道梁矜过来,喊了人下去接,那人认识梁矜,迎上来说:“周太太,周先生在……”
过来的助理刚一出声被打断,“我找沈轲野。”
梁矜让邬琳在车里等她,单枪匹马上了楼。
觥筹交错的包厢里,男男女女各有心思。
梁矜一眼看到主位的男人。
她皱了眉,被周绍川喊住:“梁矜,这里还有贵客,怎么不叫人?”又笑眯眯地看向周遭人,“不好意思,我未婚妻有点急。”
他借由自己未婚夫身份的权威警告着梁矜,并宣誓着自己的主权。
周绍川这两天听说了不少梁矜跟沈轲野的传闻,刚给梁矜打过去电话,他只是说想卖掉医院,梁矜自动翻译成要取消婚约。
梁矜的说法是没有了医院,他们之间没有必要。
周绍川问:“就不能有感情吗?”
回答他的是一声嗤笑。
包厢内,沈轲野坐在那里仰着头抽烟,五官轮廓锋利似刀,下颌线紧削,眯着眼的时候,眼底盘踞着挥散不去的冷戾和危险。
他自下位仰视她,却似笑非笑,一副看戏的倨傲模样。
梁矜看到他身边坐着一位陌生女孩,想来也许是邵行禹所说的“身边有了其他人”。
周绍川上来握住梁矜的手,被不动声色抽离。
梁矜说:“沈先生,能借一步说话吗?”
周遭窃窃私语,梁矜无暇顾及,沈轲野像是置身事外,反问:“周太太在这儿聊不好吗?”
梁矜被气笑了。她站那儿,唇一抿,说:“沈先生非要我在这儿聊养和医院发生过什么的旧历史吗?”
买下养和医院港媒一定会深挖沈均邦和宋佑晴自杀的事,前后两位至亲因他去世,受过的无数道德上的谴责会卷土重来。
他在给自己埋雷。
梁矜想说什么沈轲野很清楚,男人目光冷了三分,说:“我倒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梁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从梁矜不辞而别开始,沈轲野就对她恨之入骨,梁矜在他心中的形象从纯洁无暇变得面目可憎。曾经炽热专注的情感像是旷野上燃烧的野火,无休无止无眠地自燃,他想掘地三尺把她找到,却一次又一次落空,最痛苦的时候他想掐死她,可噩梦惊醒,却茫然发现只剩下他一个人。
沈轲野等着她说那些难听的话,可不远处的女人只是稍稍皱眉,平静说:“不是说要我哭着求你吗?”
她平淡的眼神像是隔着安全又舒适的距离,目光一收,就扭了头。
留下句,“沈轲野,错过这个机会,你不会找到第二个。”——
作者有话说:野矜=极致的[黄心]+极致的纯爱
[熊猫头]权威这一块 好耶
第64章 Crazy 4 还是昨晚的玩法,来吗……
沈轲野不动声色, 低眸看眼前摇曳波澜的酒杯,在梁矜的脚迈出房门前说:“梁小姐,我可以给你个机会占用我宝贵的时间。”
梦寐以求的台阶,他给, 但不白给。
沈轲野说:“不过, 你可能失去更多。”
哭着求他,还是太轻了。
包厢里温和的暖光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刺眼, 梁矜回眸看到沈轲野起了身。
和重逢时相似, 他缓缓走来, 递过来一张房卡。低头时薄唇轻扯,说:“今早你忘记拿走了。”
暧昧的语调, 这话一出来四周静下来, 落针可闻。
周绍川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你——”
梁矜带着疑惑的话被人打断。沈轲野漆黑的眼眸里映着她惨白的脸色, 危险的语调, 他开诚布公问她:“还是昨晚的玩法,来吗?”
梁矜抿着唇看他。
沈轲野笑了。
……
顶楼总套放了热水, 梁矜叫人把邬琳带到了新酒店。刚进门时接到邬琳的电话,邬琳说安全抵达, 又问:“你前男友没为难你吧?”
担心的话梁矜没办法回答, 抬眼看到沈轲野从善如流地脱下外套,昧着良心回答:“没有。”
今天他没有屏蔽电话信号,甚至没锁门。梁矜想走扭头就可以, 但她走不了。
没开公放, 对话的嗓音不大不小,但沈轲野分明听到了,漆黑分明的眼眸眼神赤裸在盯她。
梁矜问:“沈轲野,今天打算怎么玩?”
她跟邬琳说话声线带着温柔是怕对方担心, 但一挂断电话就显得冷漠无情,整个人脸色淡下来,像是换上一张保护自己的假面。
沈轲野并没有生气,只是似笑非笑,“梁小姐都是这么求人的吗?”
梁矜跟他说的是“哭着求”,但她很抱歉,“沈轲野,对着你的脸我哭不出来。”梁矜看到不远处的棋盘,在事态变化前给出建议,“下棋怎么样?赢的人答应对方一个条件。”
她当然清楚自己玩不过沈轲野,但她希望他安分点。
沈轲野将灰黑色外套挂在衣橱,他常来,里面挂了几件他的常用衣物,像是思考了良久,他批准了,“梁矜,你确定?”
梁矜眼睛不眨说:“我确定。”
沈轲野似乎意外梁矜的果断,他教她博弈,教她权衡利弊,但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最后她用这些跟他过招。
沈轲野不动声色,“我要的,你给得起吗?”
他没怀疑输赢,直白又危险。
梁矜反问:“你要什么?”
“跟我睡。”
骇人听闻的话从他嘴巴里滚出来,低低沉沉,不重,却在心里砸出轩然大波。
梁矜一怔,她张了张嘴,冷声提醒:“我要结婚了,沈先生是有特殊癖好吗?”
沈轲野低着眸看她,表情不变,像是在看一个被他捕获的困兽,反问:“是,怎样?”
沈轲野从善如流:“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梁小姐,你不清楚吗?”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这么久。
沈轲野说:“不敢的话,那算了。”
梁矜盯着他,目光灼灼,反驳:“沈轲野,我跟你玩。”
梁矜看起来心如止水,可是捏紧白棋时内心还是波澜不息,指节捏得发白。
分开之后梁矜没再收到过沈轲野的消息,但她给沈轲野打过电话。
梁矜那个时候才认识帮助梁温斌的幕后合伙人梁温青,也是梁矜血缘关系上的小叔叔,梁矜二十岁的时候梁温青已在竞选北美某个洲的洲长。
彼时港区和梁家的时局都不明朗,梁矜跟在梁温青身边做事,还是溜出来在公共电话亭给他打了电话。落雪的陌生城市,不远处是监视她的人。沈轲野的私人电话没几个人知道,梁矜等到他接听只说:“为什么不去治疗?”
她从港大的同学那里知道他去看过心理医生。因为前后有两个人在他面前自杀,他出现了严重的创伤应激,癔症,噩梦连连。
沈轲野有很长一段时间睡不好觉,宋佑晴刺他那一刀他没及时治疗,后来恶化了,在医院住了几个月。他身体本就不算好,嗓音听起来虚弱空洞,没有什么起伏,“梁矜,”沈轲野一下子听出来是她,问,“你在哪里?”
梁温青住在曼哈顿上城的南哈勒姆区,是有名的富人区,治安好,保密信息更好。
梁矜不想把沈轲野牵扯其中,她说:“你去医院。”
“干什么?”
梁矜重申:“你去看医生。”
“看了。”
“我没说你的刀伤。”
沉默倏然蔓延。
梁矜语气平平,说出的话却像是央求,“去看医生好不好?你等我。”
沈轲野轻嗤,低哑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凭什么?”
那时候梁矜太年轻,总以为自己能够改变世界,执拗、顽固、天真,又自私。
每一次沈轲野想要放弃她的时候,她都能给出更深的毒药。
哪怕她深知这并不能招来爱意,梁矜脱口而出的话紧随其后,“沈轲野,我不恨你,我爱你。”
……
眼前复杂的棋局,梁矜时常在想哪一天和沈轲野重逢要说什么,想说的话很多,可随着时间的变迁变得缄默。
沈轲野开口说:“再有一步棋你就输了。”
梁矜想到他提的要求,脸色发白,她最后的提醒:“我明天还要去看婚纱。”
梁矜补充说:“预约的早上九点。”
还真是讽刺。
沈轲野垂着眼在思考,反问:“梁小姐这算是在助兴吗?”
嘲讽的笑容,低着头,他半个眼神都不想分给她。
梁矜这些年脸皮已经厚到一定地步,但还是被臊到了。
昨晚一宿没睡,她困得发蒙,又被他弄得头晕目眩,耷着眼皮,说:“我去洗澡。”
她起身的瞬间,看到沈轲野骨节分明的手按在最后的一枚棋杀了她的王。
纷扰纷争的黑白西洋棋战场,梁矜在灯光下看到沈轲野被暗光削过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硬冷的眉骨,随着抬眸,他漆黑的眼眸倒映她没有表情的脸,容纳、吞噬,他对她从来都是势在必得。
沈轲野说:“不用。”
梁矜稍皱眉,重复他的话:“不用?”
沈轲野似乎被惹笑了,带着嘲讽意味的轻笑,“太麻烦。”
“一起吧。”
他说-
梁矜刚一进入浴室就被人按在了墙上,皮肤隔着一层单衣贴在冰冷墙壁,布料摩挲,肢体接触,心猿意马。有力的手哪个关节用力梁矜都能够感知得一清二楚,隔着淡薄发热的水雾,电光火石间的对视擦枪走火,沈轲野问:“你未婚夫亲过吗?”
湿润的水汽粘在女人的乌发,一缕一缕的,梁矜的脸还是小小的,肤色瓷白,五官精致。漆黑分明的眼眸稍有些涣散地盯着他。
沈轲野的手瞬移向下,摸到了她的腰,问:“这儿,你未婚夫碰过吗?”
梁矜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呼吸也不太顺畅。
她不太懂,就笑了,“重要吗?”
沈轲野说:“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人。”
梁矜盯着他,语气重了些,“沈轲野,咱俩不是早就完蛋了吗?你当时答应了。”
沈轲野纠正:“我们只是分手,不是不结婚。”
梁矜被他的话彻底吓到了,但根本来不及仔细思考。沈轲野捧着梁矜的脸,不由分说逮住她的唇吻下来。梁矜像是瞬间被点燃,浑身发了烫。陌生的感觉让她畏惧地闭上眼。
沈轲野死死地盯着她,看她睫毛轻颤,皱紧的眉心,看她深呼吸,被他亲得发抖。
看她怎么跟他接吻。
疯狂纠缠的吻,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给她钱、给她时间、给她一切,十九岁的沈轲野为她豁出性命,等到就是她跟别人结婚的消息。
不可以。
不能够。
做梦。
沈轲野恨她,但刻在精神和肉。体上的吸引又让他痛苦,是那些早就好了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是心脏难以缓解的闷痛绵长又令人作呕。
他想把浴缸砸了,也想把她扯碎了。
他想要十八岁的梁矜回来,让她偿还。
可梁矜说:“沈轲野,你不会成功的,我跟周绍川的婚约是我小叔叔订的,我顶多跟周绍川周旋,等他出轨、等他死……”或者等她扳倒梁温青和梁温斌。
沈轲野打断:“那就让他死。”
斩钉截铁的话。
梁矜没顺过气儿,又被沈轲野逮住反复地接吻,从墙壁到浴缸里,不厌其烦地接吻。
梁矜显得烦躁,她终于想起来逃跑,但推不开,也逃不掉了。
溺亡的热水快淹没全身,衣服被横七竖八地扔在角落里。
梁矜提醒说:“沈轲野,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沈轲野说:“是挺久。”
他说:“上一次听到你的声音还是两千一百零六天前。”
已经这么久了,但真奇怪。
他觉得梁矜还是跟八年前一样。
一样的叫他不爽,一样的折磨人。
叫他欲壑难平,觉得带劲儿。
梁矜听到这句话呼吸一停,心脏发软,不自觉放弃了挣扎,说:“对不起。”
温柔的叙述并没有挽回对方的理智,沈轲野摸了一把她的脸,跟她一起踩进了水里。
水花四溅、热气升腾。
沈轲野在靠过来之前最后要求:“今晚之后,别再让你那个未婚夫碰你。”——
作者有话说:
ps[抱抱]看到有人磕野矜好开心嘿嘿
第65章 Bulletproof 5 你未婚夫……
沈轲野在给梁矜编织一座新的牢笼。
梁矜不能跟别的男人接触, 更不能跟别的男人结婚。
她必须给十九岁的沈轲野赎罪。
沈轲野要她,但他不想采用光明正大的办法把她弄到手,她不配。
盛满水的浴缸里沈轲野又凑过来亲她。水波涌动,他喜欢亲人的时候低头抵住额头, 然后错过脸咬住她的唇, 湿润的碎发沾在他额前,梁矜被他用力地亲, 脖子上青筋都暴起来。
她显得被动又无趣, 无动于衷像个死人。沈轲野捏着她的侧脸低眸问:“舌头不会动吗?”
低哑嗓音在耳边, 梁矜眼睫一颤,沈轲野问:“你未婚夫没教过你怎么接吻吗?”
女人的乌发都湿透了黏在脸颊上, 梁矜被亲得清醒过来, 漆黑分明的眼眸看他, 从那句“对不起”开始她就不说话。
沈轲野嘲讽:“还要我伺候你?”
梁矜知道人生之路总有上坡下坡, 有弯道和陷阱都正常,但她只有一个目标, 她说:“我必须跟周绍川结婚。”
自电影有名气后,梁温青一直借由曾枝的名义在世界各地募集捐款, 募捐金额高达上百亿, 不少人想搭上梁家只是为分一杯羹。
但梁矜选中了周绍川。
她有自己的布局。
梁矜对沈轲野有愧,可更多的是冷漠和被平白再次卷入战局的痛苦,她也有自己的新生活了。沈轲野这样纠缠、报复, 只有无穷无尽的恶果。
梁矜说:“沈轲野, 你不会得逞的,”她轻轻的笑,迷蒙又温柔,但说出的话像是沾满了冰渣。她说, “结婚那天你可以来看我,我给你亲手写婚贴。”
坚决冷漠的话从她嘴巴里吐出来,那么温柔的人身体还温烫,在他的手心。
沈轲野听到这句话冷笑声,手指穿插进梁矜的长发,指腹摩挲她的嘴角。
他盯着她,像憎恶,像吞没,吻上前说,“梁矜,”他一字一顿,“你做梦呢。”-
梁矜被折磨到半夜,最后直接在窗台上在沈轲野怀里睡着了。
她早起急匆匆离开,到婚纱店的时候周绍川等候已久。
昨天发生的事太混乱,资方的张总说今天给他回信,梁矜昨天冲动之下又说了难听的话,她不知道沈轲野会不会信守承诺,好在答案来得不算晚。
电话那头的张潇然说:“周先生真不好意思,这几天公司的资金链出了问题,收购的事咱们下次再议。”
委婉的回答,周绍川的脸色已经黑透了,他冷着脸说客套话。
梁矜在旁看婚纱。
看完婚纱,她要去见港媒的负责人,要打通关系,以备不时之需。
这次的婚礼婚纱店预订了十多款,风格各异,梁矜稍显意外,她在富贵荣华里也算是路过了,有眼色。
不论是哪一套都华美异常,不像是常规的款式,更像是定制的。
她不自觉摸到了面料。
SA小姐察言观色,上前弯腰夸赞:“太太您审美真好。”
她摸的这件黑婚纱是维多利亚时代的做工风格,繁复的婚纱,浮雕装饰,镶嵌的珠宝首饰在灯光下摇曳七色火彩,光是婚纱中央镶嵌的那颗蓝宝就该是百万价值。SA温声介绍:“这件和英国女主结婚时的礼服是同一设计师,上面共镶嵌一千零二十三枚浮雕珠宝、黑珍珠以及细小的煤玉,总共价值超千万,是凌晨从米兰空运回来的。”
周绍川订的婚礼场地在郊外,预算不过百万,戒指是七十万的白钻,能给出七十万戒指的人却给了千万价值的婚纱,想想也不可能。
梁矜的目光一垂,手摸到了婚纱的吊牌,手写的英文,Jin Liang。
别具特色的英文手写字体,J纤长、g的末尾沿着笔锋往下走直至滑出卡片的边缘。
笔力遒劲,锋芒毕露。
昨晚梁矜还在想今后沈轲野会如何给她出招,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被他怀抱的记忆又复苏,梁矜错开眼。
周绍川在不远处,梁矜也不想看了,她说:“这些我都不要。”
周绍川聊完电话脸色铁青地过来,发现SA正极力给未婚妻推销,SA见他过来,显得为难:“周先生,周太太……似乎对这十七套都不满意。”
这十七套都不是周绍川准备的,是沈轲野准备的。
周绍川本就压制怒意,他问:“矜矜,你在闹哪出?”
把她送给沈轲野的第一夜,他是跟她相同的利益,他就不计较了。
那么昨晚,她阻拦了赚钱,现在怎么敢闹脾气。
梁矜审视般多看了两眼这位一直介绍的SA小姐,而后看向周绍川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周绍川得不到准确的答复,冷声说:“我看这个婚你是不想结了,你今天必须给我挑出一套来,我就不信十七套,你桃不出一套满意的。”
梁矜抿着唇,她一身灰黑色穿搭,宽大又严实,乌发挽起,带着鸭舌帽,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相似,年轻、漂亮、清冷,跟他像是两个时代的人。
那时她买了一瓶冰醒酒茶在等她,下一次见就是梁家人跟他介绍了梁矜。
而现在梁矜抬了眼在看他,眯着眼,暗含着轻蔑和不解。
梁矜不想多说,对于他的要求从善如流:“那就这套吧。”
她不想穿沈轲野给她准备的婚纱,抬腿要走,周绍川把人拉住了。他不懂自己这位一向听话的未婚妻为什么到港后一下子像是变了个人。
眼睛却瞥到女人右手无名指,他的戒指她没戴,梁矜的手指上光秃秃的,只有一个深切的咬痕,绵延一圈,像是枚纤细缠绕的戒指。
周绍川眼睛瞬间红了。
那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周绍川压低声线、几乎是歇斯底里,质问:“梁矜,这是什么?为什么不换婚纱?怎么?不愿意换是因为不想让我看到跟男人厮混的痕迹吗?”
他整个人有一瞬间的失态,妄图抓住梁矜把她搂进怀里。周绍川当然想过把梁矜送给沈轲野会发生什么,但没想到事实赤裸。裸在他面前摊开,让他难堪。
梁矜打开了他的手,旁边的SA默默低下了头。
梁矜对于周绍川的质问没什么好解释的,她身上的确都是沈轲野弄出来的痕迹。
昨晚他们超过了前任的范围。
从浴室做到窗台又到床上,沈轲野不想多说什么,只是亲她,
然后c
她。
不配合就被沈轲野咬,她原本还不想的,但被咬得浑身是伤。
梁矜说:“周老板,你忘了结婚协议上我许诺给你的东西吗?”
他们本就不是什么正常的夫妻。
周绍川恼火的脸色一瞬间凝滞,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古怪,他深呼吸冷笑声说:“梁小姐,你别忘了,不管怎样我才是你未婚夫,要跟你结婚的人是我,婚后尽夫妻义务的人也是我。”
梁矜抬眼,她跟周绍川不过是短暂的利益关系,但她愿意和不知道水深的合作者一些承诺,她语气很淡,意思却笃定,她说:“周老板,我们会结婚的。”-
梁矜忙完事情回了家,她不跟周绍川一起住,自己在港区新租了房子,太小,只是五十平,就没让邬琳过来住。
房间里有她空运过来的猫,这是一只健康的银虎斑缅因,已经养了六年了。
梁矜不喜欢叫他的名字,就叫他“咪咪”。
梁矜摸着他的脑袋,给他喂了猫粮,目光一扫看到带回来的婚纱账单,SA口中千万级别的婚纱裙真实的价格却只要二十六万。
梁矜刷的卡。
婚纱店说晚上会派人来送货上门,梁矜给的就是这里的地址。
她接到梁温斌的电话,询问近期跟周绍川的婚事,梁温斌这些年因着募集的不义之财和弟弟的身份地位资产不断扩张,在内陆也有了不小的名气。
面对他的询问,梁矜淡淡说:“一切都好,我会听话的。”
她瞥见窗台上的信件,收拾家太仓促,她叫人帮忙整理好之后刚一拿出来,就去看了梁薇,忘记了把妈妈的信收回来。
曾枝颤抖的字迹仿佛又再一次重现了人之将死、行将就木的模样。
【矜矜,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应该不在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妈妈还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个,咬着我的手,要教好多遍才能说出一句“妈妈”,你发音的时候嘴巴一张一合,眼睛笑盈盈盯着我,太可爱了。
妈妈爱你。
但也许,妈妈该跟你说一些事情。
你总说妈妈还爱着你爸爸,妈妈糊涂了不想去计较,妈妈原本不想告诉你,这些事太残酷,但不是的。
妈妈不是不想计较,是不能计较。
妈妈跟你爸爸相爱过,这是事实,你爸爸当年为了跟妈妈在一起跟父母断绝关系,这些年关系也没有缓和,你爸爸做生意所有的钱都是我出的,但你爸爸还是认识一些人我们都得罪不起。
矜矜,人生之路漫漫,不要计较太多,过好自己就好。
你找的那个男朋友妈妈不喜欢,妈妈拼了命希望你去巴黎学芭蕾,不是说妈妈固执,是妈妈希望你靠自己度过一生。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
他找来的律师团队甚至没有搜查到半丝半毫你爸爸那里的人脉根基线索,如果你让他去跟那些人纠缠,又会有怎样的结果?这种单薄的喜欢早晚会被稀释掉。
妈妈希望你靠自己,这样最踏实。
你恨妈妈也好,爱妈妈也好,妈妈希望你收下妈妈留给你的钱。
这封信是随着你二十岁生日妈妈留给你的钱寄出的,妈妈希望你永远灿烂。
最后,纸短情长,妈妈谢谢矜矜成为妈妈的小孩。】
……
梁矜想抽根烟,突然听到门外的铃声。
梁矜冷淡扫眼看去,她问:“谁?”
又想起来婚纱店说这个点要送婚纱来,她揉了揉眉心,稍稍醒神。
屋内的猫在喵喵喵叫个不停。
梁矜让咪咪别叫,将信塞进了抽屉,她打开门,措不及防看到门外的人,目光一顿——
作者有话说:[抱抱]来晚了
第66章 Bulletproof 6 这周四,……
那条价值千万的黑婚纱静静躺在盒中, 纵然没有强光照射依旧流光溢彩,婚纱的到来不出所料,但送婚纱的人是张潇然。
婚纱上放着张墨水未干的卡片,熟悉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锋芒毕露、不容拒绝。这是即将来临事件的预告函:
【这周四, 我娶你。】
张潇然说的是:“为您预定的婚纱。”
沈轲野明目张胆换掉了周绍川准备的婚纱,他不会让她逃出他的手掌心。
梁矜感受到危险和痛苦。
张潇然以前也喜欢过眼前这位梁小姐, 离开前不免多嘴, “梁小姐, 你未婚夫配不上你,你要结婚, 可要看好他。”
这是梁矜来港区的第三晚, 也是第一晚单独睡觉, 她在自己五十平的LOFT里做噩梦, 漫无边际、光怪陆离的十八岁,沈轲野从她的身后抱紧她, 从傲慢的邀请到恶语相向,从单纯的接吻到分手后维港酒店厮混的三天三夜, 少年人的莽撞和冲动像是青春残骸里最叫人难以忘却的锚定点。
梁矜惊醒, 浑身冷汗。
手机屏幕照亮,显示时间——
二〇二二年八月十日凌晨两点零一分,星期二。
她在床上坐起身揉了把头发, 冷着脸看窗外, 好一会儿,梁矜隔了六年之久给沈轲野发了第一条短信:【沈轲野,你做梦。】-
晚上是校友会。
梁矜作为优秀校友发表致辞,港大做主持的女学生介绍了她, 曾经轰动一时的电影《港芭蕾》女主,不少人议论。发言完梁矜下台,手机接到电话说恒仁药业出事了。
恒仁药业的营收是周绍川最为主要的收入来源,占股超过半数,之前必须经过养和医院的投资项目也是恒仁药业在做。
梁矜问怎么了。
周绍川的助理说:“好像是药物的毒副作用,这件事之前公关压下去了,但有外国人来港旅游时服用药物致死,现在外媒都在报道,今早股价就崩盘了。周先生被警察传讯,刚刚去做笔录。”
这样大的事情如果不是闹到不可开交不可能闹到CEO的未婚妻子这里,助理的意思是有可能这件事会直接影响到婚礼。
梁矜问了几句,当即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被人叫住,“梁小姐,发言完就走,大忙人啊?”
陌生的面孔。
这几日港媒各大报纸都在报道梁矜回港的消息,她要与人结婚的消息不胫而走,但媒体的效力终归有限,梁矜这样交际圈不广泛的人,并没有太多人知道她要跟谁结婚。梁矜原本不想与人交谈,但这人似乎是邬琳的老同学,对方不经意客道问了句,“梁小姐好像就是后天结婚吧?”
邬琳就在一边,一脸歉疚。
梁矜不想驳邬琳的面子,淡淡说了句,“是。”
“那到时候喊大家一起去观礼如何?沾沾喜气。”
一旁的人在附和。
梁矜着急去警察局,没有深聊的心情,助理说目前还没有人去捞周绍川,警察局那边的情况太复杂,公司也在查相关的案例和账目。
这件事牵扯甚大。
校友会来的人各个年龄层领域都有,男男女女,络绎不绝。梁矜打算拒绝前来攀谈的人,突然旁边有人带了句话,“梁小姐,有人请你上去聊聊。”
客客气气的语调与周边人热络起来的态度相悖。
刚才在台上做致辞时梁矜就心悸,她一直有感受到一束目光的窥视。
女人缓缓抬了眼,二楼的栏杆处,男人一身黑色手工西装,扶着栏杆在与人交谈,姿态散漫随性,但分明目光垂落在看她,他眸光沉沉的,也没什么表情,有种挥之不去的萦绕感。
像是蛰伏许久,在等猎物撞上自己冰冷的枪。口。
来人并没有指名道姓,但梁矜知道这个“请她上去聊聊”的就是沈轲野。
梁矜还记得凌晨自己发的那句挑衅,唇一扯,刚想说:“不用——”
果断拒绝的话被对方打断。
善意的提醒。
“沈先生说上去,您未婚夫很快就能出来。”
……
二楼的空间是环绕型,校友会的会客厅是2003届毕业生众筹后赠送给艺术系的。
梁矜踩着红地毯上楼第一眼看到了沈轲野黑得发亮的皮鞋,他倒是少有的穿得正式,颓痞不羁,也足够叫人心生畏惧。
聚集在此的人物都是有头有脸的,有人聊起来她,梁矜的确在刚刚出尽风头,都说这位不知被谁捧起来的新人芭蕾演员出道即巅峰,消失匿迹后又成了传奇。
梁矜太特别,盘正条顺,清冷得有股反骨劲儿,他们评价得火热。
梁矜对于他们的点评并没有什么想法,倒是有人问到沈轲野,男人刚刚还在二楼窥探她,威逼利诱、得寸进尺,此刻却沉默少许,神色晦暗不明,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眼神从她身上一寸寸刮擦过去,说:“梁矜?不认识。”
梁矜想问他周绍川的事是不是他捅出去的,但这么多人在场,她有求于人,不至于上去撕破脸皮,她只是冷着脸站在一旁,等沈轲野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后,轻轻嗤笑。
校友会分为七个部分,大多数是演讲,梁矜在二楼等了少许,等人都下去演说,才上前站在了沈轲野身边。
她问:“有趣吗?”
梁矜今天穿了条灰色的长裙,柔顺光亮的乌发打理得精致,两条银色的垂坠耳坠在她侧过脸时衬得那双眼眸发亮。
她真的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
但沈轲野在听演讲的人说话,垂着眼,半个眼神都没再给她,问:“什么事?”
“沈先生忘了?你叫我上来的。”
暗含嘲讽的话,沈轲野“嗯”了句。
从善如流的态度,梁矜显得厌烦,她问:“我未婚夫的事是你干的吗?”
周绍川的产业是绑定的,梁矜之前要求过沈轲野不能搞养和医院,梁矜推测他选用了别的路子。
沈轲野语气淡淡,说:“梁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梁矜厉声反问,“那你怎么知道周绍川进去了?”
偌大的会客厅可以容纳几千人,无一人高声喧哗,校长和几位校董在致辞,底下的人三三两两而立,缓缓鼓掌,轻微又散漫的态度就好像一枚小小的举动就可以牵动某个行业的动向。
距离太远,无人在意他们。梁矜没有等到回答,冷声说:“你以为这样就能强娶我吗?”
沈轲野对于梁矜所指控的行为并没有什么要解释的,他的确引导过类似的行为,可的的确确不是他做的。
他在港快有十七年,想要时局变化,只要跟特定的人去旁敲侧击,一颗看似无关的“闲棋”在合适时机落下,涟漪就会在湖面不停地拓展,直到抵达千里之外的战局,引发雪崩。
沈轲野承认与否,梁矜都会有自己的判断。
他说,“梁矜,决定权不在你。”
去警察局捞周绍川的人会传达他的意思。沈轲野说:“周绍川会做出听话的选择。”
梁矜的脸色一下子难看。
梁矜原本还能耳听八方,现在整个人身体都侧过去,冷声质问:“你要干什么?”
沈轲野笑了下。
他要干什么,梁矜太清楚了。
他要破坏她和周绍川的合作。
第一步就是她跟周绍川合作稳固的基石——她和周绍川之间的婚约。
梁矜烦躁不安,她不喜欢事情脱离她的控制,她要做的事情准备多年,她不希望因为沈轲野毁之一炬。
沈轲野不想多说。
他看了眼时间,外头在下雨,看天气预报后天是个阴天。
沈轲野不喜欢阴天,但周绍川把婚礼定在不怎么好的天气。
那只能勉为其难接受。
楼下的校友会流程接近尾声,不少人员离场,有人上来跟他们告别,沈轲野却没什么兴致。
他耐下心,平声问:“昨晚睡得好吗?”
沈轲野做着没有什么起伏的叙述:“张潇然说你昨晚十点孤身在家,他在楼下待到十二点,没有人再进去,你未婚夫凌晨三点就进去了,也不是从你那里被叫走的,这么看来,他没找你。”
肯定的语调没有起伏。
“你监视我。”梁矜随即做出判断。
意识到他在推测什么,梁矜的脸色更难看。
她羞于启齿,不懂沈轲野为什么非要把她的婚礼搞砸,梁矜忍住怒意,沉默之后冷声质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轲野干脆道:“晚上来找我。”
梁矜知道他想干什么,说:“沈轲野,你真是越来越会做梦了。”
讽刺的话语并没有扰乱眼前人的神色。
沈轲野侧了身,他终于肯正眼看她,他身上辛辣的气息快把梁矜弄得窒息,梁矜微仰着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到沈轲野说:“做梦?梁小姐,我从来不说梦话。”
很多年前他就说过要跟梁矜纠缠不休,现在也算是践行诺言。
梁矜扭头想走,听到身后人留下句,“梁矜,你来找我,我就考虑让你那个未婚夫在他结婚那天,参加我们婚礼。”
第67章 Bulletproof 7 我不娶,……
倾盆而泄的雨, 梁矜撑开伞给周绍川助理打去电话,周绍川已经出来了,但还要配合检方做相关调查,梁矜不清楚周绍川的态度, 她把全部赌注压在他身上, 千挑万选的、最重要的棋子不能有闪失。
来的时候梁矜坐的邬琳打的车,现在在路边拦taxi, 回眸时看到沈轲野站在人潮里, 黑的发亮的雨夜, 他笔挺的西装隐匿在黑色鳄鱼皮伞面下,冷感的正脸只露了下颌。
重重雨幕阻隔, 好像是知道她在看他, 沈轲野缓缓抬了伞向她看来。
隐晦的交锋。
梁矜看了时间, 距离八月十二婚礼当天还有二十六个小时-
这些年梁温斌依靠梁薇的病症宣传积累了巨大财富, 梁矜做了详尽的资金动向罗列,也将罕见病真正需要的费用一一明细, 她等合适时机将一切公之于众。
风雨大作的港区,梁矜看到楼下打着双闪的黑色商务车, 是沈轲野监视他的人。
她想起来沈轲野最后讽刺的话, 冷着的脸掠过一丝波澜。
梁矜刚给周绍川打过电话,现在又熟练拨了一串号码,嘟声之后直到快挂断才有人接听。
梁矜主动开口:“你在酒店吗?”
电话那头有雨声, 显然沈轲野不在。
他邀请她去找他, 只是想再次确认周绍川在她心中的地位,并不是真的要做什么。
梁矜提议:“你来找我怎么样?”
苍白的话,梁矜垂下眼,身前的木头桌上铺盖麻花桌垫, 黑色沉木摆件上摆着副崭新的德。州。扑克。
沈轲野在外头有事,身上已经换了件宽松的灰黑色单衣,他坐在驾驶位在雨夜睨过车流,姿态随性,听到梁矜的话眼底分明有意外闪过,冷声问:“怎么?梁小姐,打电话来做邀请的吗?”
呼吸声通过电流传递,梁矜似乎情绪并不稳定,她呼吸急促。
也许是知道周绍川名下的产业要完蛋了。
又或许是知道自己的命运,必然要跟另外一个男人结婚。
梁矜停顿后,声线还是平稳的,淡淡说:“是,你来吗?”
意料之外的回答。
梁矜抬手,从衣架上选了条黑色吊带裙,轻微的讽刺沉浮在清冷话语里,“你知道我在哪里对吗?”
她语句平淡,“你过来的话,沈轲野,我会把自己输给你。”
……
暴雨夜的港区,高楼耸立的璀璨外衣被雨幕模糊成氤氲的光晕。
霓虹灯的倒映发蓝发紫,被晕染得像是融化。
车流碾过,破碎成一断一断残破的斑痕。
梁矜不喜欢玩德。州。扑克,益智类游戏总归有赌的成分。
但数学好的人总擅长这些,扑克、西洋棋、骰子,又或者构架在更为广阔的钢铁森林的最高级有钱人真正的游戏。
她下意识地看向墙壁上的时钟,圆形的摇摆时钟将指针指向12,门外有了铃声。
梁矜起身开了门,沈轲野站在门外,占据了她的全部视线。
这是沈轲野第一次登门造访,却是梁矜主动邀约。
对方沉默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到屋内,梁矜没给他更换的鞋,只是给出简单的搭讪,“沈先生,我这算不算引狼入室?”
嘲讽的话语,沈轲野并没有理会,他在看梁矜那只猫,养得很好,柔顺的银黑交错皮毛团在一起,竖着两只棕色的眼睛警示般在瞪他。
沈轲野评价:“这猫不错。”
男人躬下身,摸到了猫的头顶。
咪咪从来性格平和,但面对沈轲野却好像嗅到了什么厌恶的气息,进入了应激的状态,嘶吼着叫了两声。
梁矜抱着手臂就站在不远处,不咸不淡评价:“它讨厌你。”
这句话似一语双关,也的确阐述现实。
沈轲野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宽大的身型,抬起身体时目光更快一步锁定梁矜的脸。
外头风雨飘摇,屋内危险暗流涌动。
沈轲野说:“梁小姐半夜邀约,只是喊我来看猫吗?”
梁矜站在那里,瓷白的皮肤上宽松搭着条精致纤长的黑吊带裙,乌发搭在肩上,垂落的眼睫稍抬,露出些微笑意,清冷、疏离,她好像还是八年前器材室的那个梁矜。
梁矜皱了眉,她觉得厌烦,她给周绍川打过电话,周绍川说缺钱。
二十六岁的梁矜不缺钱,但面对这样的局面也会有无力回天的无奈。
她说:“不,喊你来玩牌。”
昏暗的灯光下,未曾发出的牌面,曾经相爱的两人坐到了对立面。
梁矜说明了邀请他来的原意,“沈轲野,我跟周绍川的婚约你应该查过了我要什么,现在他名下最重要的两项产业之一出事了,我们之间总是有儿戏般的对局,现在也是,但是我一向信守承诺。”
她说,“赢了,你买下养和医院和恒仁制药,我就不阻止你对我做什么。”
她一顿说,“输了,你别来烦我,收了神通。”
新一轮的赌局。
筹码千钧、权衡利弊。
沈轲野从进门就看到了梁矜的诚意,不过她端着的样子碍眼,沈轲野轻眯了眼,低眸沉吟:“你想输还是赢?”
好脾性的问题表达的意思并不像字面意思那么简单,梁矜不给他明确答案,“这要看沈先生想对我做什么。”
“我对你?”
沈轲野并不是刨根问底的姿态,就是拿捏语调、没什么耐性的取笑。他收敛神色,再问了一次,“梁矜,你说,我要对你做什么?”
这是戏弄。
梁矜在沉默之后开口:“你要娶我。”
她说得认真,一句又一句,剥皮抽丝,说出真相,“占有我。”
“报复我。”
鲜红的扑克牌背面带着一股邪气。
沈轲野笑了。
梁矜没有得到反对票,给出条件:“游戏规则,五局三胜。”-
梁矜并没打算赢沈轲野,她一直在喂牌,刻意的讨好是本就劣势的一方心甘情愿的投降。
玩到第三局,快到尾声梁矜突然说:“沈先生,我之前让你不要插手养和医院,现在我让你买他的东西,我需要给他打个电话,做事先通知,您不介意吧?”
女人缓缓抬眼,视线的刮擦带着疏离、怨恨、无奈,还有怅然若失的引诱。
沈轲野同意了。
凌晨一点的来电,还是和另外一个男人共处一室,梁矜自己想着都觉得讽刺。
周绍川在外面托人找关系,几家银行都不给贷款,警察还在家里做客,他没想到梁矜会在这个节骨眼给他打来电话。
电话拨通的那一刻,周绍川快疯了。
“梁矜,这些事是不是因为你?”
刚刚联系的荣家人旁敲侧击暗示媒体那边的匿名举报来源,周绍川不知道自己怎么跟搞建筑的产生瓜葛,他想不到自己得罪过,他向来谨小慎微,唯一的纰漏只有可能是梁矜。
周绍川恼火的声线带着愠怒,质问:“是不是因为你,梁小姐?你把我害得好惨,这就是你说的诚心诚意‘和我结婚’?”
他的话清晰地从电话那头传来,沈轲野听到了,靠在椅背,姿态松散,冷漠又一副看好戏的姿态,视线黏在梁矜脸上。
梁矜盯着沈轲野告诉周绍川:“我帮你解决了。”
梁矜审视夺度、以身入局,给沈轲野设了一个圈套。
周绍川不懂,“你帮我解决?”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冷嘲笑,“梁小姐,你知道是多大的篓子吗?”
梁矜紧随其后回答:“我知道。”
她早就调查过周绍川名下产业的价值,现在亲自将报价单递到了沈轲野面前。
厚厚的一沓纸递交给了她的对手、曾经的爱人、现在的仇人。
梁矜说:“沈先生,还剩一张牌,出了你就需要买下周老板名下这两项产业。”她要的不多,女人轻眯了眼,站起身,神色淡淡,身后是满天的雨夜窗景,说,“你上次给养和医院报的十倍价我不满意,我要三十倍价,我想,周老板应该也不会反对。”
周绍川原本还不明所以,但听到梁矜的话震惊到沉默。
他没想到梁矜的胃口比他还大。
梁矜没有什么想屈服的姿态,只是阐述今晚赌局的真相,“沈先生,两个选择,三十倍价买我。”
梁矜的漂亮是摄人心魄的,里面团聚的是不可降服的灵魂,她眯眼,一顿,说,“或者别来烦我。”
话音落,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男人仰着头在看她,碎发散落,薄唇随着梁矜的注视露出少许的玩味与意外。沈轲野没有起伏的声调说,“梁矜,你觉得我会选什么?”
梁矜很清楚正常人不会接受也难以支付三十倍的高价,除非疯了。
她是故意的。
沈轲野的手指敲在桌面,清脆的声响。
男人硬冷的眉眼,漆黑的眼直视,觉得讽刺。他明明在仰视她,但拆吃入腹的姿态不见收敛,嘲弄、蔑视、冷漠、阴冷。
梁矜已经说完谈判的内容,并不畏惧和着急。
她说,“沈先生,我够听话了。”
沈轲野冷笑。从少年时代遗留下来的恋人之间的赌局,代表的是她给她的未婚夫叫价与威胁。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抵在桌面缓缓起身,沈轲野一直想让她听话,梁矜并不情愿,无数次的侵略和占有,换来是的分手的八年,她在挑衅。
沈轲野并没有表现得像是被激怒,但高大的身型逼近,不容拒绝,气息占据了梁矜的呼吸。
暴风骤雨不停歇,他没有理会她跟周绍川的通话,而是一把揽住人的腰肢,把人逼到了墙上,沈轲野问:“就这么想嫁给周绍川?”
冰凉的墙面,梁矜抬眼看他,面无表情。
沈轲野在缓慢细致地观察她。
他像蠕动在失去河床、活着的黑色洪流般的巨蟒,悄然滑行、无声凝视。
沈轲野在金字塔尖活了够久,梁矜的小伎俩都是他教的,他知道怎么让她痛苦。
沈轲野嘲讽说:“梁矜,你真的不听话。”
他俯下身,伏在她耳边,“烂摊子我收了,但价格我会重新跟周绍川谈,差价给我的伴侣怎么样?”
一锤定音的答复,沈轲野会买下医院和制药公司。
梁矜坚硬的外壳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有了丝裂缝,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内容,一旦他有了养和医院和恒仁制药,梁矜的所有计划打乱,布局全无。
她彻底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梁矜是豁出身家性命在跟他赌。
今天这一行,她是认定了他不够疯、不会答应这三十倍价的无理要求,希望他滚出她的世界。
但她输了。
沈轲野气息很轻,梁矜的心颤颤巍巍的,听到对方含着笑的语调,耐人寻味,“梁矜,我不娶,你敢不嫁吗?”——
作者有话说:叙叙尽量日更,野矜好费脑子[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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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Angel 8 新婚快乐
昏暗的房间里, 灰黑色大衣的男士抵着人在接吻。
男女交错的身型,梁矜透过模糊切割的光影,对视上沈轲野的眼睛。
柔软的触感从唇间袭来,汹涌澎湃又悲伤, 她想知道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 也想告诉他,不要靠近她, 梁矜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不需要沈轲野。
爱与恨, 纠缠与痛苦, 梁矜被人推倒在床上,对方抚摸她的侧脸, 然后宣判:“梁矜, 你输了, 一败涂地。”
雨下了一天一夜, 邬琳第二天晚上来梁矜这儿看新婚准备的东西,才发现家里一片狼藉, 像是历经了恶战。
梁矜刚从外面买了晚饭回来,她低眸抽烟, 下嘴唇不知道为啥被擦伤了, 殷红,留下细密的痂。
邬琳就站在门边,她想给梁矜当伴娘, 梁矜说:“算了。”
沈轲野说晚上接她去他家。
梁矜说:“他晚点来接我走。”
邬琳不想见梁矜那个未婚夫, 皱眉疑惑:“周绍川?”
“不,”梁矜微皱眉,不知从何说起,坦白, “沈轲野。”
邬琳愣在原地,盯着梁矜的眼睛,像是陷入了多年前的青春。她问,“你怎么和他联系上了?你们不是……”一顿,又急声问,“他逼你的?”
梁矜很想释然一些,可是根本笑不出来,说:“没有。”
大概是意识到否认得太无力,梁矜纠正:“我自愿的。”
事已至此,梁矜没得选。
但她是自愿的,十八岁的梁矜自愿将二十岁的梁矜许配给二十一岁的沈轲野。
这曾是她发自内心的决定。
邬琳迟疑:“你们……”她欲言又止。
梁矜早上跟梁温青说了港区这边的情况,周绍川出事,他退而求其次嫁给收购周绍川公司的男人。
电话适时响起,梁温青不像梁温斌那么好糊弄,他托人调查,到晚上才把电话打过来。
真实情况他已全部清楚。
港区复杂的时局,梁温青没有亲历现场,一时半儿也没有什么定论,只是阐述事实,“我查过了,八年前你们谈过恋爱,你去伦敦读书也是他出的钱。梁矜,为什么你去了港区这才几天,就有了变故,故意的吗?”
房门被敲响,邬琳代为开门。
梁温青说话不徐不疾,因为常年在美国,说话有点不流畅,但缓慢发音的语句更有压迫感,“梁矜,你是还喜欢这位新的未婚夫吗?”
昏暗的房间里,邬琳看到门外人,瞳孔一震,张了张嘴,有点后悔把门打开,沈轲野站在那里身型轮廓高大,稍稍垂着眼在看梁矜。
女人抱着手臂侧着脸,似乎根本不在意沈轲野在场,她并没有停顿很久,只是回答了其中最好回答的那个问题。
“不喜欢。”
梁矜垂着眼,说她不喜欢沈轲野-
房间的墙上挂钟的时针拨过一轮,二〇二二年八月十二日,零点,天气阴,气温26至29摄氏度,东南风一级,相对湿度81%。*
约定好的结婚日。
邬琳震惊地离开了。
房间里就只剩下她和沈轲野两个人。
空气就好像凝滞了,太安静了。
梁矜倒了杯水推到沈轲野面前,后者眼眉微挑,反而将新的结婚协议推过来。
一杯水,一份协议。
梁矜目光顿在那里。
“你未婚夫把你送给我了。”沈轲野轻笑,只是那笑容称不上多温柔,倒更像是讽刺。
梁矜没有多余的反应,连内容都没看,神色平静地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倒是像她。
最后一笔落下,沈轲野抬手把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梁矜条件反射地想挣扎,可男人却将他箍得很紧,他根本无法挣脱。
梁矜还没来得及适应这身份的转变,只是猛然敌对地质问:“沈轲野,你又想发什么疯?”
昨晚,他在她身上咬了太多次,家里的创口贴都不够处理。
还有几处发炎了。
“梁矜,”沈轲野嘴唇停在她耳边,“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现在的情形,用不用我提醒你?”
梁矜一颤,垂着眼不吭声。沈轲野咬着她耳朵,极近暧昧地说:“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了,我对你做什么,都是合法的。”
“我不仅会抱你,还会亲你,跟你做。”
他每说一个词就重上一分。
“你没有理由反抗,”沈轲野冷笑,眼神发冷,像是在透过她审判十八岁的梁矜,“愿赌服输,你终究要嫁给我。”
梁矜垂着眼,因为不适应浑身轻微地颤抖,她抬眼看他,目光颤颤巍巍,扫过一旁的结婚协议,沈轲野开出了诸多要求,从日常相处到亲密接触,从财产到资金明细。
其实内容如何都无所谓,她拒绝不了。
他说的对。她必须嫁给他。
她已经属于他。
沈轲野环住梁矜,下巴抵在她肩上。梁矜手动了动,终究没将他推开。
她显得麻木,问:“这样你满意了吗?”
隔着单薄衣服面料,属于沈轲野的体温将她全部占据,他压低着声线说:“没有。”
梁矜坐在他的腿上被他抱住,稍稍侧目与他对视。
男人侵略感极强的侧脸,漆黑的眼睛不再掩饰什么,盯着她的嘴唇,他似乎脾气一下子很好,眯了眼提议:“你换上婚纱给我看怎么样?”
梁矜沉默垂着眼,不懂他怎么想的,只说:“好。”
婚纱就放在不远处,她扯开他的手,准备转过身脱衣服,被叫住:“就这样换。”
梁矜愣在那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向对方,沈轲野坐在那里撑下颌,手边就是刚刚签署好的结婚协议,他好整以暇看她,像是在欣赏一部痴迷已久的中世纪戏剧。
梁矜错开眼问:“羞辱我吗?”
沈轲野神色不动,目光依旧放肆赤。裸,“梁矜,羞辱你又怎样?”
梁矜稍稍咬下唇,将衣服脱下,她的身上本就有他这几天留下来的痕迹,大概是因为羞恼,肤色稍稍泛红。
妖冶又庄重的复古婚纱锁住了女人纤细的腰肢,黑色的面纱盖住了半张脸,婚纱太复杂,梁矜更换的全程大概有半个小时。
沈轲野就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沈轲野早就想这么干了。
他一直很后悔,十九岁那年她就该把梁矜强娶回家。
他当时不该信她。
这是梁矜第一次尝试穿上这套婚纱,后面的系带没办法自己完成,沈轲野等她都穿好了才起身帮她。
竖立的镜子里,梁矜看到沈轲野骨节分明的手在系好带子后握紧了她的腰肢,他们的身形交叠在一起,沈轲野说:“梁矜,你知道你不辞而别之后我在想什么吗?”
分明是那样暧昧缱绻的姿势,像极了情侣之间亲昵的缠绵。但偏偏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温情,最亲密的关系赋予法律的加固,沈轲野带着讥讽地拢着她,亲昵地贴在她的耳朵旁,用着最暧昧的姿势,一字一顿说出要将她凌迟的话:“抓到你,把你锁起来。”
“然后告诉你——”
他说,“梁矜,你这辈子都跑不掉了。”-
他们的结婚仪式在玫瑰堂举行。
无边无际的阴天,来的人寥寥无几。
别人都会请牧师复述致辞,宣誓无论健康贫穷富有,互相扶持,但他们没有。
他们同样没交换戒指,沈轲野压根儿没买。
梁矜的无名指上原先有一串刺青,刻的是猫与蝴蝶,是沈轲野喜欢梁矜的见证。只要戴上八年前他送她的戒指,10.81克拉的钻石就能刚好覆盖住隐秘的纹身。
少年人的喜欢张扬又热烈,但梁矜把沈轲野弄丢了。
她曾经给了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信仰,又把他孤身丢在十九岁落雨的维多利亚港。
他们殊途同归,却再也回不去了。
梁矜穿着黑色的婚纱坐在礼堂门口的大理石上,路过的行人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太多时间过去,曾经轰动一时的天才女主演也没多少人认出来,梁矜随性将自己的捧花分发给路人。
一朵一朵的鸢尾,在蓝黑色的天空下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失去了自由。
风微微吹动她头顶的黑色面纱,灰色的鸽子在广场上咕咕咕叫。
邵行禹和几个陌生的面孔在不远处说等会儿要不然去家里喝酒,沈轲野换了套结婚用的笔挺西装,肩宽腿长,漠然低着头,锋利的目光像是从签下结婚协议的那一刹就盯死了她。
梁矜唇角没什么弧度,她实在开心不起来,梁家人果然还是放心不下她,派了人来港区查探。
他们知道沈轲野的身份地位不可能不起疑,也许,还会利用他。
可他好不容易才从宋佑晴和沈均邦的魔窟里爬出来几年。
沈轲野跟邵行禹说了句,快步走到了梁矜身边。
梁矜心烦意乱,问:“怎么了,又有什么事?”
她敌对的情况高涨,脸上的妆容是自己画的,简单但足够把她这张漂亮的脸画得动人心魄。
沈轲野摸了一把她的脸,又摸到了她的额头。
梁矜还在回忆梁温青发来的消息。
【另外矜矜,把这位沈先生的联系方式给我,咱们生意还是太小了,你说我们跟他深度绑定如何?】
梁矜抬手猛然把沈轲野的手推开了,沈轲野反手握住了她,把人逮住,问:“怎么了?”
听着着急,梁矜看着他说:“沈轲野,你知道跟我结婚代表了什么吗?”
梁矜整张脸都是烫的,现在吐出这句话眼睛也红红的,显得焦急。
他们之间不应该再有后来,至少不是现在。
梁矜尽量用冷静的声音向他阐述:“沈轲野,我年轻时不懂事招惹你、辜负你,现在你要娶我,是我不好。我跟周绍川的结婚协议你应该看过了,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这里面都有什么。”
沈轲野冷着脸问:“所以呢?”
梁矜平淡着说出诛心的话,“你费尽心机娶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回家,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没有任何意义,但现在你还有机会可以反悔。”
沉默的话,梁矜以为沈轲野会发怒,可眼前人只是淡淡的。
沈轲野说:“矜矜,你发烧了。”——
作者有话说:*天气预报 这个报道是香港当天的记录
第69章 Angel 9 这些年跟阿野分手后悔……
“病毒性感冒, 可能心情不好或抵抗力不佳,突然中招了,她本来身体就不算好,发烧是正常的, 后面打完退烧针记得吃药。”
喊过来的家庭医生是熟人, 杜医生按了下圆珠笔,将开出的药方递了过去, 眼睛扫到梁矜被脱在一边的婚纱, 说:“今天你结婚啊?新婚快乐。”
被他道喜的男人坐在床边握着病床上人的手, 沉默地低着头。
梁矜一直醒着,脑子像是塞了棉花, 不算清醒, 她想把自己的手从沈轲野那里抽离。可是沈轲野拽着她, 根本松不开。
“新婚快乐”, 没有比这句话更讽刺。
沈轲野把她扶起来,梁矜被迫靠在他怀里, 退烧针是打在手臂的,男人温烫的怀抱, 她低着头, 感受到疼痛在手臂上蔓延开来,带着颗粒感的嗓音从头顶传来,问:“忍得住吗?”
梁矜一愣。
房间里拉了窗帘, 就亮了盏小夜灯。
杜医生爽朗一笑, 取笑:“心疼了?不至于,就一点疼。”
梁矜缓缓抬眼,柔和的光亮晃眼,看着沈轲野, 像是将时间拉回到二零一四年的冬天。
他记得她怕疼。
杜医生收拾完药箱出去,沈轲野还抱着她,梁矜被医生那句“心疼”惊得手指发抖,她刚刚换了睡衣,现在仓促把衣袖拉下来说:“谢谢。”
“刚刚我看你在翻手机不高兴,谁给你发的消息?”
话是同时说出口的。
大概是发烧的缘故,梁矜脑子发晕,胸口也压抑着一股气儿,头重脚轻,梁矜都没反应过来沈轲野在说什么,脸色却变了变。
沈轲野问:“你家里人吗?”
梁矜长长吸了一口气,说:“不是。”
她显得有点痛苦,双目对视,梁矜又变得熟悉,好像还是很久之前在他怀里硬憋着不掉眼泪却还是哭出来说“我没有妈妈”的梁矜,她在心里说:他们不算家人。
她似乎不想多说,躺了下去,说:“我想休息。你……”带着哀求的语气,“你可不可以先出去?我想睡一会儿,半个小时就可以。”
……
沈轲野从卧室出来,邵行禹在楼下游泳池跟朋友一起聊天。
见有人从门里出来,往上看,沈轲野倚着栏杆也在看他。
沈轲野问:“刚有人来过吗?”
邵行禹一直等着他问,啧了声,说:“有。”
有人过来送过调查文档。
沈轲野很早就去查了梁矜这六年的过往,但有人刻意隐瞒,或者说根本查不到。
不过,有梁矜在这儿,有点线索就好查多了。
远处的露天游泳池挤了几对男男女女,水花波动。邵行禹吹了声口哨,跟他们打了招呼,披了件衣服上楼梯,密封的文档递过来,邵行禹勾搭上对方的肩膀说:“沈太可不得了。”
他夸张的语调让沈轲野捕捉到一丝不同于往日的正经儿,沈轲野接过文件拆开。
挺厚的一沓资料,全都是围绕一个人梁矜。
有部分信息是没有的,根本没有记录。
邵行禹简而言之:“对面不仅把控舆论,而且貌似混黑的。那个梁薇,小姑娘几年前就好了,莫名其妙又病了,而且恶化了不少……以我的经验看,他们现在那个筹集善款来搞科研的项目是幌子,查不到,但大概率是用来洗钱的。”
邵行禹深深地看了眼后面闭合的卧室门,说:“虽然新婚第一天,但我劝你,出事儿了惹一身腥,玩够了跟她离。”
他们一向有共识,混黑的不能惹。
沈轲野翻到第三页,前前后后这是第四份关于梁矜的资料,也是最全的一份。
第三页的正中央是梁矜在哥伦比亚大学读研时的毕业照,女人一身蓝色的学位服站在一众学子之中,带着笑容眼神空洞地注视摄像头。
同样的皮囊,明明是一个人,不像现在的梁矜,更不像十八岁的梁矜-
梁矜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里面妈妈带她一起去跳芭蕾,然后作为考了班级第一的奖励,带她看了最晚的一场《狮子王》电影。
那是少有的跟曾枝一起的夜晚。
下了午夜场,曾枝抱着快睡着的她说,妈妈虽然不能一直陪着你,但很爱你,如果有一天妈妈不爱你了,那矜矜,不要怀疑,就是妈妈的错。
曾枝给她起的名字叫梁矜,梁是梁温斌给的,矜是曾枝查遍了字典找到的。
拆文解字,矛左今右。
矛有力量,直插困局,今是当下,不问过往。
放在一起,矜贵无双。
是个女孩的名字,却兼具力量感与爱。
梁矜出了一身的冷汗,像是踩在迷宫,出了门看到光亮。
是灯光。
外头在玩。
十一点多了,快第二天,外头狂风大作,周遭黑压压的树林被通明的灯火震慑得没那么可怖。
梁矜在人群中一眼看到沈轲野,他跟上次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女生在泳池里聊事情。
偌大的泳池只有他们两个人。
剩余人邵行禹带头,在边上玩桌牌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梁矜参加婚礼的时候听他们的称呼大概猜出来了。
那个女孩是邵行禹的亲妹妹,今年刚大学毕业,学新闻的,托关系进了TVB。
梁矜对于沈轲野身边有其他女孩没什么计较的心理,只是不自觉会多看两眼,邵行禹注意到梁矜,也没想孤立她的想法,就手环成喇叭状招呼:“嫂子,过来玩吗?”
因为沈轲野家里玩的东西不多,他们玩的就是最普通的扑克牌抽小鬼,抽中的人要满足在场的人的一个要求。
梁矜不至于跟他过不去,从善如流答应下来。
她入座在沙发那儿,一侧眼就注意到沈轲野在看她。
那目光说不上来有什么,就是挥散不去,还带着点审判意味。
沈轲野这些朋友都挺聪明,玩东西也很规矩,梁矜玩了几轮并没碰什么雷,直到第七轮,一副扑克里她抽中了黑色的小鬼。
一群人看到她手中拿着小鬼,霎时沉默了。
一沉默,外头的风和游泳池的浪声就显得刺耳。
邵行禹知道一群人都碍着有人新婚不敢说什么,干脆说:“那我来提要求。”
邵行禹一身正式西装,原本松散坐那儿突然起身,说:“我也不提过分的,就问个问题吧?”
他唇一扯,语气严肃了些,问:“梁小姐,这些年跟阿野分手后悔吗?”
结婚当天最触霉头的话邵行禹一说出来,梁矜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另一位当事人。
无边的泳池里,沈轲野在另外一边依靠着岸,神色淡淡,因风摇曳的水波漫过他劲瘦的腰,腰侧玫瑰与蛇的纹身露了半截,反倒显得更有张力,这个问题被邵行禹问出口,男人薄薄的眼皮一压,避开了与她的对视。
梁矜还晕着,烧退了,现在整个人身体都是虚脱的。
梁矜知道邵行禹的意思,他尊重好友的决定,但看不惯她。
他偏要扎他们的心。
这个问题邵行禹算准了不管梁矜怎么答,都会诛他沈轲野的心,让他清醒。
他想表态,不祝福他们。
邵行禹等了一分钟没等到答案,暗自冷笑了声,但偏偏有股狠劲儿上来,装模作样给自个儿打圆场,“哎哎哎,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是吧?那算了,我出题出难了,我自罚一杯,给你换个。”
邵行禹摸到了茶几上的杯子,弯了腰给自己倒了杯酒,拎着酒杯低眼说:“梁小姐,你去吻一下你的合法伴侣,这个总不过分吧?”
沈轲野在泳池里,人还那么远。
沈轲野家里的泳池常规大小,但他不像是愿意过来的模样,真要去亲他,梁矜要么出去绕一个圈去亲他,要么自己跳下水。
梁矜都病了,除非沈轲野自个儿游上岸,否则让一个病人折腾去跳那快零度的泳池,这不找死吗?
“小邵总对我有意见?”
边上人都看出来邵行禹这是针对梁矜,梁矜也清楚。
梁矜问:“小邵总觉得我会选哪个?”
邵行禹下定了主意让梁矜回答那个问题,眼睛一眨,笑眯眯说:“梁小姐聪明人啊。”
梁矜看向沈轲野,她好像今天听到他喊她“矜矜”。
但是又有点记不清。
分手的事,是她骗他。
梁矜早就想好了离开了。
不辞而别的事,也是她瞒着他。
她对不起他。
脑子的晕眩感又上来,人生病了,可能就是会容易犯傻。
她不想沈轲野难过。
梁矜笑了下,否认:“我不聪明。”
邵行禹好心劝:“梁小姐说一句话而已,反正伤的也不是你的心、你的面子。”
他品了口酒说:“不过,你要真不想回答,那可就真不聪明了。”
牌撂在桌上的轻响。
细微的,不注意就错过的声响,却让邵行禹一愣。
她看着邵行禹笑了下,乌发黑眸,挑眉、轻狂,又清冷,太具有杀伤力的笑容,梁矜本来就漂亮,但这么一笑,给邵行禹都看愣了。
梁矜缓缓地起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穿着像病床服睡衣的女人走到泳池边蹲下身,抬脚踩下了水。
水波沿着梁矜的身体一圈一圈地蔓开。
宽大的睡衣被弄湿了,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形曲线。
沈轲野也在等梁矜的回答,他咽不下的那口气梁矜没给他答案,梁矜一向聪明,今天却犯了蠢。
她选了所有人意料之外的选择。
梁矜从水里游过去,脸露出来时人都哆嗦着喘着气,还算有点热的夏天,她被冻得眼睫毛都在颤抖。
虚弱的脸因为病气苍白得像是一张纸,压根没管在旁边发愣的邵子怡,冰冷的手扶上他的肩,梁矜低着眸说:“不是我想亲你,你朋友让的。”
像是逃脱责任。
而后她靠过来,像是无数次深夜她靠过来给他温暖般,进入他的怀里。
她说,“新婚快乐。”
像是抱歉,也像勾引。
吻贴了过来。
带着她身上的药味和挥散不去的冷香,柔软又锋利。
风吹得浪花起伏,树叶声沙沙,看戏的人闹哄哄的,却好像是一瞬间消失了。
黑夜的泳池里,梁矜疯狂又执拗地在吻他——
作者有话说:生日快乐,沈轲野[抱抱]
第70章 Angel 10 “矜矜,学着爱我。……
梁矜的湿发垂落在脸颊两侧, 水珠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梁矜的眼眸黑得发亮,沈轲野低着嗓音低着头说:“梁矜,病糊涂了?才打的退烧针。”
梁矜亲得有了点血色的嘴唇还在他唇边,她抬眼问:“你不是没阻止吗?”
梁矜也想知道沈轲野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 胁迫她、侮辱她、掌控她, 却又有关心。他们之间复杂的因素太多,不可能既往不咎, 那么剩下的温情色彩里有没有一星半点年少时的余量。
梁矜觉得自己太蠢了, 居然想要知道。
梁矜面色复杂地盯着他, 说:“沈轲野,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冰凉的水面荡开涟漪, 沈轲野看她忍着寒冷对他笑, 她纤细的腰在他的掌握, 可是人不在。
“什么赌?”
梁矜说:“游到对岸, 咱俩谁赢,就答应对方一个条件。”
谈判的语气。
就算结婚了, 梁矜还是希望沈轲野离自己远点。
旁边的邵子怡喜欢沈轲野,梁矜看出来了。
邵行禹之前三番两次的敲打是讨厌她不负责任不辞而别, 也是有为妹妹出头铺路的意味, 虽然梁矜也有不甘,但沈轲野喜欢上其他人也是好的,她有事在身, 跟她牵扯太多, 她怕沈轲野因她受伤。
沈轲野眼神落在他身上,梁矜抬眼轻轻吻落在他的唇边,细微的,像安抚。
梁矜轻飘飘的语气, 抬眼问:“怎么样?”
她看着冷,可身上有点烫,沈轲野知道她想要他的态度,梁矜拒绝人的滋味辛辣果决,赖上他也不算好声好气,折磨得人够呛。
沈轲野低低笑了下,对方有力滚烫的手握住了她的大腿,梁矜一愣,她大概是烧糊涂了,真忘了沈轲野不是什么好人,对方单手抱住她一提,梁矜整个人被迫依赖在他的怀里。沈轲野问:“梁矜,我凭什么跟你赌?”
梁矜下意识环紧他的脖颈,沈轲野压低声线时的呼吸刚好刮擦过耳廓,出乎意料的回答。半粤语的腔调在说:“就凭你刚刚那个不算吻的吻吗?”-
梁矜嘴巴里含着的温度计被取出来,灰色鹿皮沙发上,梁矜神色恹恹缩成一团,跟回来玩的那群人已经散了,沈轲野就在她身边儿,男人从泳池上来披了件浴袍,盯着温度计,看到没烧起来,才说:“跟我来。”
他拽着她的手臂往卫生间走。
家里的卫生间跟以前在中环的平层很像,都是灰白砖的装修,梁矜被沈轲野拽着手腕有点疼,他进去把她拎了放在卫生间的洗手池上。
抬手开了花洒就将温水往她身上浇,梁矜刚被冻得瑟瑟发抖,现在冷脸咬着唇侧开脸。
沈轲野在担心她,她知道。
沈轲野语气不善,问:“刚那是犯什么蠢?”
梁矜脑子不烧了,就是呼吸有点不通畅,她知道自己到游泳池里吻他有激情的成分,现在脑子清醒了,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她沉默不语,直到沈轲野冰冷的手碰到她的皮肤,他过来解她身上湿漉漉的衣服。
梁矜抬了眼意味不明看他,说:“你又是在犯什么蠢,别脱我衣服。”
她不想给自己做辩解,干脆岔开话题:“晚上了,这就开始要我尽夫妻义务了吗?”
她故意这么问。
沈轲野漆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讽刺:“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梁矜推开沈轲野的手自己脱。
四年前,因为梁矜的不懈努力妹妹的病已经转好,也就在那个时候,梁矜在美国读研时认识的几位朋友被多次入室抢劫,其中一位华裔女孩发生了车祸,差点去世。梁温青特意打电话来说要出医药费时梁矜就懂了,他是什么意思。
梁矜总是想保护一些人,但无可避免,也会伤害到一些人。
她的在意和关心,有的时候也会成为伤害到别人的利刃。
最后的结果是当时的主治医师在收到一大笔意外之财后失踪,时隔一年被爆在拉斯维加斯赌场被人打死。
梁矜说:“你想要得到我然后让我赎罪,沈轲野,你做到了,我现在开始忏悔,对不起,我错了,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只要你解气。”
梁矜说这些话时还虚弱,她是真心实意说这些话,勉强的笑容清冷又疏离,沈轲野像是一拳头砸在棉花上。
他关掉了花洒,手摸到了梁矜的脸,像是雾里看花,水珠从玻璃和墙壁上缓缓落下。
久别重逢,沈轲野一直觉得梁矜变了,她瘦了,看着好接近了,可是却有了锋利果决的气质。
沈轲野冷着眼说:“我如果只是想报复你,没必要把你娶回来。”
男人手的虎口侧有薄茧,他另一只手拽住了她的小腿,把她往自己怀里拽了拽。
半湿未干的碎发粘在额前,沈轲野的呼吸很近,他低哑的嗓音带着金属的颗粒感,每一次喉结的震动都像是扣动在她的心弦。
沈轲野说:“梁矜,你有想要的东西我知道,要跟我谈条件也可以,坦白局,我现在问你三个问题,每个给你十秒钟的问题来回答,你答出来,不论真假,我都答应你的要求。”
梁矜被迫贴他很近。
卫生间里热气散了就冷了。
梁矜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颈,把他抱住。
她薄薄的眼皮一压,睫毛稍垂,给出应答:“好,你说。”
沈轲野一直在盯着梁矜,他一直在看梁矜的微表情,调查报告说梁矜有严重的失眠史,在散布在加州的十二家医院有不同程度的问诊记录。
他想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沈轲野说:“你先提要求。”
梁矜一愣,声音柔和下来,她说:“不要干预我的生活,也不要向任何人再透露我们的婚姻关系。”
不讲道理的要求,沈轲野算是知道她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当众跟他谈条件。
沈轲野轻嗤,说:“好。”
意料之外的干脆。
梁矜眼皮一颤,扣在男人身上的指节不自觉发颤,她觉得喉咙口发紧,浑身发软,她听到第一个问题。
沈轲野问:“在伦敦读书开心吗?”
梁矜在剑桥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沈轲野出的,她只在伦敦读了一年书,却远比在纽约读研的两年交了更多的朋友。
她忙着赚钱,但可以安心地跟身边任何一个人说真心话。
也可以很偶尔地给喜欢的人发送消息。
每一个节日、每一个纪念日。
偷偷摸摸的,像是享受偷来的幸福的窃贼。
梁矜用微弱的声线,尽量的冰冷,她说:“开心。”
沈轲野问:“重逢第一天……不,到现在所有的跟我玩的游戏里,都在藏拙,对吗?”
她没有很拙劣,她装着不懂射击、不懂西洋棋、不懂扑克,但玩这些要的不是多熟练、多懂规则,而是精于算计。
梁矜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回答,“我听不懂。”
沈轲野气息里有一声冷笑,梁矜在他的怀里,她已经低下头,他看不清她的脸。
沈轲野说:“最后一个问题。”
他一直想问她,或者说,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一六年十二月底给我打电话说爱我,是真的吗?”
沈轲野觉得自己也没那么贱,单相思缠着一个女孩那是畜生行为。
但是,梁矜总是爱给回应不是吗?
梁矜听到问题的一瞬已经僵在那里,纤细苍白的后颈,湿发缠绕,她说:“我想睡觉了。”
沈轲野没回答她的请求,而是说:“五秒。”
梁矜抬了眼,她波动的黑色瞳仁倒映着他自嘲讽刺的模样,她皱着眉听到他继续倒数。
“4”
每吐出一个数字,梁矜纤细的眉就拧得更紧,她显得有些焦虑,摁在他肩膀上的手指甲无意识地扎进了他的肉里。
“3”
梁矜不懂沈轲野为什么非要问他。
但是也许,是看在她生病。
可是她不需要别人剖开她的心。
反而会把她的软弱展露无遗。
“2”
梁矜听到那一声,先行帮他摁在了最后的倒计时,她说,“1”
梁矜说:“我说不喜欢,你信吗?”
回答她的是沈轲野的吻。
他放大的脸,眼睑稍垂,搂住她的脖颈,鼻梁刮擦过她的皮肤,梁矜张了张嘴,呼吸却急促起来,沈轲野吻了她。
突然袭来的纠缠不休的吻,梁矜推他,对方不为所动,他就那样侵略又缠绵地把她撬开。
沈轲野刚放了热水,把人抱进了浴缸里。
梁矜说:“我的感冒会传染的。”
可明明是她先吻他。
沈轲野摸着她的侧脸,讽刺说:“那病了一起死。”
梁矜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眼眶突然很热。
沈轲野说:“矜矜,学着爱我。”
他是命令的语气。
梁矜这个人从来都是要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才肯分眼神给他,沈轲野知道自己得到过她的爱,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把她弄丢了。
他强硬、不讲道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但他自认他对梁矜的一切行为并非什么劣迹手段。
梁矜现在不爱他没关系。
结婚后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梁矜会爱沈轲野到死,法律和道德作证。
他们百年后合葬在一起,纠缠在墓碑上的名字会永远为他们的爱辩护。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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