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之煦半蹲下来, 单手托起江时萧,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低头开始检查江时萧的脚踝。
“脚踝没事, 还是扭伤……”
“云南白药和红花油配合用?需要拍片子吗?”江时萧哪怕疼到龇牙咧嘴,还是接着孙之煦的话说了下去。
真不知道他龇牙咧嘴是不是疼的。
孙之煦沉默片刻,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话,没想到江时萧还记得,他抬眼看着江时萧, 良久才开口:“不需要。”
“有点疼,不过应该没上次严重。”江时萧微微动了动脚,心态还算不错, 又扭头看着延绵的山路直皱眉头, “怎么回去啊?”
孙之煦顺着江时萧的视线看过去, 他们一路跑过来并未察觉,其实已经两公里了,江时萧这样的情况, 定然走不了这么远。
“我背你。”孙之煦毫不犹豫。
距离崴脚的地方已经几百米, 江时萧头还晕乎乎的。
自从长大以后,他好像从没以这种姿势被人背着过。
孙之煦的胳膊很有力量,敦实地托着他的两条腿,一步一步, 很平稳, 又晃悠悠让人想闭上眼。
江时萧真的闭上了眼,这种感觉很享受。
其实这次扭伤远不如上次严重,这多亏孙之煦反应及时。
而如今还要劳烦孙之煦背着他,江时萧有些过意不去,其实他可以自己单腿蹦回去, 和之前一样。
或者打个电话,让人弄个三蹦子过来都能把他拉回去。
但是……江时萧下巴抵在孙之煦一侧肩膀上,但是哪有这样舒服呢?
江时萧总在变得贪婪。
他把下巴又挪到孙之煦左侧肩膀正中,想尽情享受一番宽阔又温暖的背。
“累吗?”江时萧还是闭着眼睛。
“还好,你不重,”孙之煦笑了笑,接着又道,“况且你最近瘦了。”
“没有吧?”江时萧前两天确实没什么胃口,不过一两天应当不至于瘦多少,毕竟前段时间被孙之煦投喂得太好。
想到这里江时萧头歪了歪,脸轻轻蹭着孙之煦的肩头,跑步服材质很舒服,轻轻柔柔。
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头发刚好扎在孙之煦耳朵上。
“……”孙之煦忽地顿在原地,停了足足好几秒才开口,“别乱动。”
“我没乱动,”江时萧心虚睁开眼,定睛一看又惊讶开口,“你耳朵怎么红了?冻的吗?”
江时萧说话的气息正好拂在孙之煦耳朵上,孙之煦只觉得酥酥痒痒,耳朵又红了一圈。
“太冷了吗?”江时萧思索着,一只手捂上孙之煦的耳朵,“耳朵是热的呀,而且你背这么重的我,不该冷呀。”
“……”孙之煦哑了片刻。
确实不冷,甚至有点热,孙之煦清了清嗓子:“不冷。”
“但我背上有一点冷,你要不放我下来?”江时萧搓了搓手,跑步服偏薄,这会儿背上的冷意逐渐上来。
被孙之煦已经背了一段了,贪婪要有个度,就到这吧。
“那我走快点。”孙之煦说着又往上托了托江时萧的屁股,完全没有要放他下来的意思。
孙之煦的背很宽,肩也很宽,大概是因为身上出了汗,全身温度都升高了些,热源很舒服,江时萧忍不住去贴近,紧紧贴近,到最后,他干脆直接紧紧锢住了孙之煦。
孙之煦应该真的很热,额头和脸颊两侧沁出细密的一层汗,江时萧偏过头看着,没忍住上手,食指轻轻刮过,再次开口:“你都热出汗了,把我放下吧。”
孙之煦又僵了一瞬,但只是一瞬,他说:“如果不带你,我今天原本打算跑10公里。”
江时萧噢了一声,带了他就是负重跑,跑5公里刚刚好。
孙之煦的话让他又心安理得起来,趴在肩上默不作声,看着徐徐升起的朝阳,看着蓝天,看着路边冬日尚且顽强的野草。
一切都是刚刚好。
孙之煦后来也没再说话,为了赶路程一路几乎小跑,终于在小半个小时后赶回了方舱营地。
此时时间已经不早,大部分人都已经起床,两人一出现,就有不少人迎了过来:“孙医生早啊!”
“你背着谁?”
江时萧脑袋往前抻了抻:“我。”
“时萧怎么了?”
梁琦第一个冲过来,一眼瞧见江时萧肿起来的脚踝:“天呐,你怎么脚又受伤了?”
“没事,不严重,”江时萧吸了吸鼻子,因为太冷冻出了鼻涕,他拍了拍孙之煦的肩膀,“先回房间吧。”
孙之煦把江时萧放在床上时,梁琦已经拿了一瓶红花油过来:“你怎么三天两头受伤呢?上次……”
说着梁琦扭头看着孙之煦,“孙医生你不知道吧,他上次就是这只脚扭伤,都拄拐杖了呢,可脆皮了。”
孙之煦可太知道了。
何乔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也冲了进来,探着头看江时萧:“哎?我给你让房子,怎么还让出伤来了?”
江时萧瞪了何乔一眼,他昨晚就已经猜到何乔是故意的:“我真谢谢你啊。”
江时萧脱下鞋子,梁琦拧开红花油就要蹲下,被挤到人群后的孙之煦不知从哪儿忽然冒出来,接过梁琦手里的瓶子:“我来吧。”
“没事我来吧,这我熟。”梁琦没松手。
江时萧看了看两人:“马上该吃饭了吧?梁琦你不是要帮他们吗?孙医生你出这么多汗先去洗个澡吧,红花油味太呛了,我自己来,省的影响你们食欲。”
梁琦想了想,松了手,孙之煦顺势接过。
几个人被江时萧赶出去,房间里就只剩何乔和孙之煦。
“我自己来。”江时萧说着要从孙之煦手里拿瓶子。
但孙之煦没理会他,只是蹲下,缓缓脱下他的袜子,把红花油倒在手里,来回搓热,捂在红肿的地方。
“嘶——”江时萧忍不住喊了一声。
“忍一忍。”孙之煦说。
“我知道。”江时萧小声道。
“啧啧啧。”旁边何乔发出了阴阳怪气的声音。
江时萧抬头就看到了挤眉弄眼的何乔,脸瞬间拉下来:“你怎么还在这里?”
何乔继续挑眉:“关心你啊。”
江时萧翻了个白眼:“用不着。”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不是何乔,他可能就没有昨晚到此刻的境遇,有一瞬间他说不出来为什么,很想对何乔说声谢谢。
江时萧的声音都变得柔和了些:“你去吃饭吧,不饿吗?”
但孙之煦手上的动作没那么柔和了,其实无非是反复焐热红花油再敷上去,这次孙之煦不知怎么就用了力。
江时萧惊得猛地收回脚:“疼。”
声音里带着委屈的腔调。
孙之煦沉声:“好,我慢点。”
何乔在一旁无人理会,继续没完没了啧了几声刷存在感,半天都没人理他,最后愤然离开。
“三四天就能好,这次别再乱跑了,这次扭伤就是因为上次没好好康复,稳定性差,怪我今天不该带你跑步,等你恢复了我带你系统性康复训练。”孙之煦收起红花油站起来说。
“知道啦。”江时萧抬眼,笑得很好看,嘴也很甜,“谢谢哥。”
孙之煦手往前伸了伸,在碰到江时萧脑袋前又收了回来,转身:“你在房间休息吧,晚点……”
“时萧哥哥?”夏天站在门口怯生生喊了一句。
江时萧应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夏天端着冒热气的饭菜进门:“我阿爸说你受伤了,让我给你送吃的。”
“谢谢小夏天,放这边吧。”江时萧乐起来,朝孙之煦挑了挑眉,“孙医生你去吃饭。”
孙之煦不经意拧眉,他倒是低估了江时萧在这里的欢迎程度,沉吟片刻:“好。”
江时萧这一天就是在床上度过的。
其实这里原本就没有太多他能做的,无非是打打杂,跑跑腿。
现在他不能去,就开始指挥何乔。
“哎草,早知道不来了。”何乔进门先给自己灌了大半瓶热水。
江时萧幽幽道:“那是夏天特意给我晾好的。”
“?”何乔转身盯着江时萧,“我给你当牛做马,喝你一口水都不行?”
“怎么就给我当牛做马了?”
“我特么来是手术跟台的,你现在倒把我使唤的跟驴似的。”何乔气道。
江时萧隔着窗户朝外看了一眼,外面的医疗点排队人群很多,这两天主要是义诊,周边村里不少人闻言都跑了过来。
有跌打损伤,也有关节炎风湿,还有来看眼睛的,好在来的医生都是全能,照应这些村民不在话下。
但随之江时萧又笑起来,孙之煦在302的时候也是普外呢,是不是每天也这样看病人?
“你还笑?你好意思笑?!”何乔气不打一处来。
江时萧悠哉悠哉:“要不你也崴个脚?”
“……你真行!”何乔嘴上骂骂咧咧,还是出了门,继续帮忙干活。
这大半天过得格外煎熬,江时萧好几次憋不住想出去,却都被夏天堵在门口。
“你不能出去。”夏天叉着腰,颇有一副大人管教小孩的模样。
“为什么?我就出去看看。”江时萧不理解,夏天这是从哪儿领了看他的任务?
更何况他这次真不严重,上次那么严重他都还到处跑呢。
“还没好,出门万一瘸了呢?”夏天指着江时萧红肿的脚踝说。
“崴个脚我就瘸了,我有这么虚吗?”唯一的椅子被夏天坐了,江时萧只好又躺回床上。
“如果你上次好好养着,这次不会受伤。”孙之煦推门而入,恰好听到江时萧的话,忍不住说了两句。
江时萧哑了火,坐着没动。
孙之煦洗了洗手,走过来,坐在江时萧床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蹙着眉:“怎么还没消肿?没冰敷?”
“敷了,”江时萧指着冰袋,忽然又开口,“是你让夏天盯着我?”
江时萧其实早有预料。
孙之煦没说话,反倒是夏天笑嘻嘻证明了江时萧的猜想。
“你监视人有瘾啊?”江时萧小声说了句,咕咕哝哝,却没生气。
孙之煦看似漫不经心,被子轻轻盖住江时萧的脚,还把被角掖了掖:“没,为你好。”
“你这样我觉得自己像林妹妹。”江时萧声音里带着些怨气。
孙之煦没忍住笑出声,很低声:“长得应该有点像。”
“说什么?”江时萧没听清。
夏天正好站在孙之煦旁边,立刻想要帮孙之煦重复:“孙医生说你……”
但话没说完,梁琦风风火火闯了进来:“这一上午可忙死我了,时萧你好点了吗?吃什么我帮你去拿。哎孙医生小夏天你们也在?要在这里吃吗?我一起拿过来。”
夏天摇头摆了摆手:“我阿爸做了吃的,我要回去了。”
“哎——”江时萧心里还想着刚刚没听清的话,“刚刚他说什么?”
夏天没回答,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江时萧狠狠瞪了孙之煦一眼,转头看梁琦:“我自己过去吃吧,不麻烦了。”
梁琦转到床尾,伸手就要掀被子:“给我看看你脚消肿了没?”
孙之煦却立刻压住被角:“没消,不用看了,下午他继续休息。”
梁琦点头:“那我去帮你们拿午饭。”
孙之煦倒是不客气:“谢谢,辛苦了。”
江时萧:“……”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回安排好了江时萧的一天,在医生护士面前,江时萧没人权也没自由,只能认了。
但他心里愤懑。
他才是这次医疗援助的主负责人,哪有他在这躺几天的道理?
道理说不过医生,只能怒瞪孙之煦,但孙之煦置若罔闻。
直到梁琦把午饭端过来。
江时萧眼睛转了转,干脆直接躺下,蒙住头,闷声喊:“不让我出去我就不吃了!”
但他等了半晌,孙之煦都没动静。
好奇,扒开被子一看。
孙之煦正将小桌子架在床前。
江时萧狐疑:“做什么?”
孙之煦一脸淡然:“喂你吃饭。”
江时萧:“???!!!”——
作者有话说:江时萧:[害怕][害怕][害怕]
第42章 第 42 章 “谁要谈?跟谁谈?谈什……
江时萧猛地坐起来, 磕磕巴巴:“不、不用。”
孙之煦嘴角微挑:“好。”
江时萧这才意识到被骗:“你耍我?”
“没,快吃饭吧。”孙之煦总是不承认自己的恶行。
只能待在这一个小方舱里,还要被孙之煦戏弄, 江时萧化愤怒为食欲,还抢了孙之煦的那碗饭。
终于吃饱, 摸着肚子心情舒坦了一大半:“这道特色蘸水鸡是夏天爸爸的手艺,这味道我一口就尝出来了。”
孙之煦没吃几口,只是点点头:“我回去学着做。”
江时萧:“?”
孙之煦开始收拾碗筷, 垂头沉默不言,江时萧突然莫名生出许多愧疚:“你没吃饱吧?”
“我去外面吃就行,”孙之煦回答, “他们肯定有剩下的。”
“……”江时萧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又说不上来, 苦思冥想也没个结果,干脆不想了。
又是一下午无所事事。
先陪夏天写了一会儿作业,然后又陪她看了几集电视剧。
电视剧着实无聊, 江时萧不感兴趣, 和江澜打了个视频,但江澜还要上课,话都没说几句就挂断了。
江时萧翻着通讯录,甚至连陈邦都问候了几句, 情/趣用品店最近销量正常、供货正常, 他这个老板完全可以继续隐形。
江时萧自己扁着嘴,抱着电脑开始工作,先写了两篇采访稿,又把汇报方案列了个大纲。
但工作还没怎么往前推,细节根本就写不出来。
又去骚扰了孙之煦两次, 让他发来几张玫瑰最新的照片。
玫瑰过得比他舒坦,有了新猫窝还有新玩具,姥爷应当是个爱猫的人,玫瑰的毛都顺溜了许多。
反观江时萧,这一下午怎么过得如此漫长呢?
电脑一丢,平躺在床上盯着房顶开始怀疑人生。
空虚,少见的空虚。
江时萧偶尔也算宅,但如今这种情况,外面热热闹闹,只有他在里面什么都看不到,百爪挠心似的难受。
还好何乔来了。
“歇了一天怎么样?”何乔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江时萧想翻白眼:“您多大了?”
“小朋友给的,你没有吧?”何乔言语之间都是嘚瑟,“来陪妈妈看病的小朋友,只有两个棒棒糖,偏偏就给了我一根,你说多大方?”
江时萧想赶人:“……有别的事吗?”
“有。”何乔语气变得严肃,整个人都坐直了一些。
江时萧也跟着正色:“出什么事了?”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何乔仍旧一脸严肃,但说出了一句不着四六的话。
“?”江时萧满脸迷茫。
“还没有啊,”何乔从嘴里拿出棒棒糖,“那就是快了?”
“谁要谈?跟谁谈?谈什么?”江时萧一连三问。
何乔挑眉:“跟我你还装什么啊?”
“谁跟你装了?我有必要跟你装吗?”
“看在你从我这赚这么多钱的份上,透点八卦是什么很过分的事吗?”
“你说什么胡话呢?”
“装,继续装。”
江时萧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心底隐隐有些想法好似在破土发芽。
他说不上来,但又没办法彻底反驳何乔,只好沉默。
但他的沉默恰好是给何乔乘胜追击的机会:“装不下去了吧。”
“我装你大爷我装!”江时萧忍无可忍,决定不再忍。
“你看看你看看,被我戳穿就破防了。”
江时萧提高声音:“谁破防了?我破防什么?”
何乔慢悠悠:“那得问你自己,问我干嘛?”
江时萧咬咬牙,跟绕口令似的说了半天,总结下来就是何乔对他的污蔑,他在爆发的边缘。
何乔这才说了句人话:“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什么样?”江时萧下意识问。
“我随便说两句你就炸毛。”
江时萧:“你能不能对自己的烦人程度有点自知之明?”
何乔瞥了一眼旁边一脸紧张,生怕他俩吵起来的夏天:“能帮忙把孙医生叫过来吗?”
夏天犹豫点头,然后跑开。
江时萧满脸警惕:“叫他来干嘛?”
“放心,孙医生忙着呢,没时间过来。”
“那你不是没事找事吗?”
“江时萧。”何乔少见喊了他大名,江时萧一愣。
“就这个小姑娘能拦住你啊?”
确实不能。
“以你以前对工作负责的态度,腿断了你坐轮椅都得出去。”
那也不太至于。
“这次事儿这么大,你真就放心在这闷着,全交给我?”
面对何乔的问题,江时萧罕见沉默了。
“怎么,没想通?”何乔又问。
“我脚受伤,孙医生不让我出去。”江时萧为自己辩解。
何乔冷哼了一声:“他管你你就听?你在诺康连你们齐组长的话都当屁……”
“好好的你提他干嘛?”江时萧烦齐林科,想到走之前给叶甜的录音,现在恐怕都不是齐组长了。
“那不提他,你连领导的话都不听,孙之煦跟你什么关系啊,他的话这么管用?”
江时萧脸上从茫然,转为蹙眉,最后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偏在此时,孙之煦进了门。
何乔秒变脸,站起来装模作样,好似刚刚什么都没发生,拍了拍椅子:“孙医生你忙完了?你坐你坐。”
江时萧:“……”
“找我有事?”孙之煦眼神从何乔身上移到江时萧脸上。
江时萧嘴动了动:“我想出去看看。”
“现在不行。”孙之煦看向江时萧露在外面的脚踝,“下午冰敷了几次?”
“啊?”江时萧怔住,又小声道,“忘了。”
“我去问夏天,如果没别的事,我回去了,病人还在排队。”
“哦。”江时萧声音发虚,“那我真不能出去?”
“不能。”
孙之煦离开,何乔摇头晃脑:“啧啧啧,还真是一叫就过来。”
江时萧一把抄起枕头砸过去:“滚蛋!”
天色渐晚,病人距离镇子都不近,还要赶路,所以医生们下班时间都还算早。
外面丝丝缕缕饭香味飘进来时,孙之煦又回来了。
孙医生刚进门,何乔也跟着过来,梁琦亦是熟门熟路端着些吃的过来,甚至都没问就直接拿了孙之煦的那一份,不过这次饭也多了一碗。
“孙医生中午没吃饱吧?我这次多给你拿了一份,”梁琦放下盘子,“时萧你说你也不运动,怎么吃那么多呢,关键是吃这么多也不胖,这种体质让人好生嫉妒。”
江时萧:“……谢谢啊你也不胖。”
梁琦立刻道:“我这是刻意控制饮食了呢,不然就你之前每次给我们带的那个蛋糕,我一天能吃俩!”
“你这是怪我给你带的少了?”江时萧开玩笑。
梁琦摆了摆手:“真没,每次都是我跟小月吃一块。”说着又转头看孙之煦,“哎对了,孙医生,上次陶姐给你那个雪山玫瑰蛋糕,也是时萧买的呢,你们俩还挺有缘的,现在都是室友了。”
江时萧:“……”
孙之煦:“……”
何乔一贯会阴阳怪气:“喔,有缘~”-
整整一天,除了早上去跑了两公里然后负伤而回之外,江时萧的活动范围就被圈定在这一个小小方舱内。
有旁人在时,哪怕是何乔阴阳怪气,也算是能解个闷儿。
但人一走光,就只剩满屋冷清。
不是冷清,而是气氛怪异。
江时萧坐在床上,脚垂在床边,百无聊赖。
孙之煦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写写画画,大概是在整理病历。
江时萧垂头看着自己的脚踝,正暗骂它怎么这么不争气,一抬头看到了同样盯着他的孙之煦。
“怎么了吗?”江时萧开口。
孙之煦起身,没说话,走过来,直接上手轻轻抬着江时萧的腿上了床。
“垫高,别垂着,睡前我给你加压包扎一下。”
江时萧被迫老实躺下:“多久能好啊?”
孙之煦蹙眉来回看了看:“已经快消肿了,两天后能下床。”
“真的?”江时萧眼睛都亮了亮。
孙之煦嗯了声:“只要你听话。”
“?你把我当小孩啊?”
孙之煦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又拿过来药膏,开始给江时萧抹。
江时萧歪着头,孙之煦既没穿白大褂,也没有垫东西,就这么抱着他的脚。
江时萧脚趾蜷缩、不由往回收了一下,却被孙之煦抓住:“别动。”
“我没洗澡。”江时萧小声说。
“你现在不适合洗澡,不能长时间站着。”
江时萧手挠着脑袋,一路往下挠脸挠脖子:“我的意思是……我也没洗脚。”
“嗯?身上难受?”孙之煦问。
“啊?”江时萧收回手,难受什么难受,孙之煦到底懂不懂?他腿晃了晃,直接道,“我就这么踹你肚子上,踹你的睡衣啊!”
“没关系。”孙之煦说。
孙之煦有非常多的睡衣,江时萧很清楚。
洁癖人群大概就是这样,进了门换一套、做饭要换一套、在客厅一套、睡前还要换一套。
但是此刻,江时萧就这么踩在孙之煦的宝贝睡衣上。
这里条件虽还不错,但洗衣机确实没办法弄过来。
所以衣服脏了还得孙之煦手洗。
江时萧又过意不去了。
而且一连三天都是如此,江时萧踹了孙之煦三套睡衣。
第四天没有,因为江时萧完全恢复了。
“别长时间走路,别跑跑跳跳,多看着路面,有不平整的地方绕过去。”孙之煦啰里啰嗦。
“我知道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孙之煦又不着痕迹笑了一下:“嗯。”
前五天都是义诊,江时萧能下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到处溜达了一圈。
排队的病人远比第一天少,医生护士们也没那么忙了,江时萧能做的也并不多,他又坐到了孙之煦旁边。
“推测是阑尾炎,你去那边第一个房间拍个片子,还有……”孙之煦一转头就看到了江时萧,并不是以往的小月护士,“小月呢?”
“去帮卢医生了,今天你就当我是小月,拍片子然后呢?”江时萧问。
孙之煦蹙眉看向江时萧脚踝,一边拿手机就要打电话:“我让小月过来。”
江时萧一把抽走孙之煦的手机:“干嘛呀你,病人还等着呢,而且小月姐在那边忙着呢!”
孙之煦拧眉,远远瞧见小月正扶着一位年长阿姨,确实没有更多的闲人,只有江时萧。
后面排队的病人全都面色焦急,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孙之煦无奈,只好对江时萧道:“带他去拍片子,给刘医生看,让他确认。”
“好嘞!”江时萧欢天喜地离开,只剩孙之煦叹息着摇了摇头。
这一整天,虽然江时萧在他旁边帮忙,但孙之煦还是尽量自己多跑,幸亏病人不多,两人合作也算默契,格外顺利。
到了下午,西面的高山遮住落日之后,天气陡然渐凉,江时萧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我还是运动少了,要是能跑起来就不冷了。”江时萧搓了搓手,又在自己腿上搓了搓,试图发点热。
后面只剩零星几个排队的病人,孙之煦不忙,大多时候在等检查结果出来,他看了一眼江时萧,转身回了方舱。
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什么都没说,直接盖在了江时萧身上:“穿着吧。”
“诶?”江时萧从背上扯下来,摸了摸大衣:“好暖和。”
孙之煦抬抬下巴:“穿上,你没带更厚的衣服了吧?”
江时萧诧异:“你怎么知道?”
“看到你的箱子了,那么小一个箱子,能装得下什么?”孙之煦开始庆幸最后答应让唐婶收拾行李,衣服给他带得很足,还能匀几件给江时萧。
“但我带秋裤了。”江时萧把腿伸出去,证明自己穿得没那么薄。
孙之煦嗯了一声:“这件这几天你穿着吧,一会儿回去我再给你拿两件。”
“好。”江时萧怀里抱着外套又摸了摸,也很软,材质很舒服,符合和孙之煦相关的一切特征。
他吸了吸鼻子,然后翻起衣领闻了闻,是很好闻的味道。
这件衣服孙之煦是不是穿过?因为是外套,只有衣领这个位置曾和孙之煦紧密相贴。
不经意抬头,却正对上孙之煦的眼神,江时萧张了张嘴,开始找理由:“感觉好像有点大,我试试。”
江时萧说着就要站起来,太紧张,也太匆忙,反而忘了才刚受伤的脚踝。
几天没怎么着力,猛地站起来时略疼,江时萧一个趔趄差点倒地。
他很佩服孙之煦,因为孙之煦永远都反应那么快。
而他在孙之煦面前,总是像一个笨蛋,不是崴脚就是要摔倒。
前几天陪夏天一起看过的偶像剧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只是一个瞬间,孙之煦又及时扶住了他,江时萧扭头,两人距离很近,在一片晦暗朦胧中,江时萧甚至感受到了孙之煦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脸上。
孙之煦从江时萧怀里拿过外套,再次亲自给他披上:“快穿上吧。”
“好。”江时萧声如蚊蚋,脸上滚烫。
“师父!师父!师父!”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江时萧光是听这动静都知道是宋乐辉来了。
直起身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江时萧招了招手:“这里。”
一个身影一路猛冲过来,在江时萧面前及时刹住了车。
“师父……嘿!孙医生你怎么也在这里?”
看到孙之煦在旁边,宋乐辉语气里满是惊讶。
没等孙之煦回答,宋乐辉又转向江时萧,歪着脑袋上下打量江时萧一番,喊了起来:“师父你这穿的啥啊?这不是你衣服吧?”
江时萧想捂宋乐辉的嘴都来不及。
“你穿谁的衣服啊?”宋乐辉又补了一句。
“……”
江时萧察觉周围几道视线全都向他转过来。
他第一次这么烦宋乐辉——
作者有话说:也不知道在烦什么[捂脸偷看]
第43章 第 43 章 今天偏偏要找理由。
虽然宋乐辉很烦, 但他现在其实算是一个功臣。
从省城医院带来了一批医生护士。
又从隔壁省调来了新方舱和物资。
未来半个月,这个小小的乡镇医院即将拥有方圆几百里最专业的手术室。
哪怕这些几乎全都是江时萧提前联系好的,宋乐辉跑腿苦劳也不小。
所以江时萧不打算骂他, 但也不想理他,转身就要走。
没想到宋乐辉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追上江时萧:“师父你怎么不理我?”
“……”江时萧指着自己,“我眼瞎吗?”
“不瞎。”
“我脑子有问题吗?”
“没有。”
“那我不理你当然就是不想理你啊。”
宋乐辉挠头:“我又怎么了吗?”
“……”
你没怎么,是我怎么了!江时萧心里烦躁得很, 懒得多说一句话。
偏在此时,梁琦路过这边:“时萧你这是穿了孙医生的衣服吧?”
江时萧:“……”
谁都能看出他穿的衣服不对吗?江时萧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黑色大衣,开始搓手指, 也不算明显吧?
不过肩宽了些, 不过长了些。
但紧接着梁琦又说:“我前两天就觉得你没带厚衣服, 本来还想问你要不要借两件,一忙就给忘了。还好孙医生借给你了,不然你刚脚伤又感冒, 得多难受啊。”
江时萧眨了眨眼, 用十几秒消化了梁琦的话,也是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在这种艰苦的条件下,大家相互帮忙是合情合理的。
尤其是都是男的, 借一件衣服再正常不过。
是他自己反应过头了。
心里暗骂自己两句, 又骂了何乔几句,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骂何乔。
坐回孙之煦诊台旁边,低头开始发呆。
孙之煦看了全程却始终沉默,过了一会儿方才开口,嘴角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我这边只剩几个病人, 你先去休息吧。”
江时萧抬眼,对上孙之煦的眼睛,木讷道:“哦。”
起身往外走,宋乐辉跟在后面仍旧一脸茫然:“师父你到底咋了?”
“你别说话!”江时萧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但随之想起来宋乐辉过来是有正事的,“他们人呢?东西呢?”
“人明天早上到,东西就在后面的车上,应该也快到了,我这次找了工人,趁天还没黑,方舱能搭完。”
江时萧一个脑瓜崩弹过去:“还找工人,你钱多烧的啊?”
“没花钱,是工厂那边自愿过来的,”宋乐辉嘿嘿笑道,“其实这边的人都知道狭平镇,他们一听说能帮上忙自己过来的。”
江时萧:“……”
也行吧,蠢徒弟有时候还挺好用的。
这边排队看诊的病人越来越少,那边方舱开始搭建,如火如荼。
江时萧想过去帮忙,但被孙之煦拦住:“你今天动得够多了,回去休息。”
江时萧看了眼时间:“天快黑了,他们时间很紧张。”
“让他去。”孙之煦指了指旁边看热闹的何乔。
何乔:“?我?你怎么不去?”
孙之煦还没说话,江时萧立马挡在前面,抓住孙之煦的胳膊道:“这是做手术的手!做精细活的手!你看我让哪个医生干活了?”
“得,你们厉害。”何乔不情不愿,但还是去了。
“他就嘴上懒,实际上没少干活。”江时萧乐呵呵对孙之煦说。
“你们很熟,也很了解?”孙之煦的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江时萧有察觉,但又无法确认那是什么,挠了挠头:“还行,你之前就问过我一次,他……”
“哦。”孙之煦打断江时萧,转身离开,但几十秒后又转回来,拍了拍江时萧,“外面冷,进房间。”
其实江时萧要忙的还有很多,要核对检查list,还要联系各方去确认、道谢。
抱着电脑终于弄完时,天也暗了下来。
江时萧长长伸了个懒腰,然后偏头,下意识朝着书桌的方向看过去。
不料正对上孙之煦的视线。
原本岿然不动的背影如今转向了他,四目相对,江时萧生出一股被抓包的紧张感,懒腰伸到一半停在了半空中。
“你、你看什么?”江时萧意识到孙之煦可能已经盯了他很久。
紧张加倍,心脏怦怦跳起来,他又想到了何乔之前说的话。
“没什么。”孙之煦起身,语气如常,走过来熟稔地掀开江时萧的被子看了一眼,“今天还是要泡一下脚,一会儿我帮你按一下。”
“哦。”江时萧强装镇定,缩回脚下床,“我出去看一眼。”
天黑后外面叮叮当当的动静已经几乎消失,大概是方舱搭建已经完成了。
江时萧出门刚转了个弯,正好看到宋乐辉正往他这边走。
“师父!”宋乐辉大嗓门又响起来,听得江时萧直拧眉。
紧接着宋乐辉一路小跑到江时萧身边,罕见压低声音:“我给你留了个最舒服的房间,空调都是安装了最新款智能的。”
“……”
江时萧戳了戳宋乐辉的脑袋:“我要这么舒服的房间做什么?”
“嘘!嘘!”宋乐辉拼命压声音,“你小点声。”
“什么房间?”孙之煦就跟在江时萧身后,问了一句。
宋乐辉嘿嘿乐着:“没什么。”
但以孙之煦的距离,他必然听到了两人的谈话,江时萧看着宋乐辉:“改成病房,镇医院的病房条件不够。”
“但是你……”
“没有但是。”
宋乐辉扁着嘴:“行吧,不过这边方舱有多余的几间,你自己去挑个房间?你们之前都是两个人拼一间也怪挤的。”
宋乐辉从到了就开始忙活,甚至还没来得及去江时萧的房间去看一眼,自然也不知道江时萧和孙之煦住一间。
江时萧闻言顿住脚步,歪头看了看孙之煦,清了清嗓子:“还是不够。”
宋乐辉:“什么?”
“方舱数量还是不够。”江时萧说。
“病房已经按你的清单留够了,确实有大半的人都能住单间了啊,你刚刚不是已经给我发了核对清单吗?”宋乐辉脸色是迷茫。
江时萧微微张着嘴,脑子似乎是僵住了,一时也想不出什么理由。
他暂时不想住单间。
还要搬行李,麻烦。
还要收拾东西,更麻烦。
但麻烦不是理由,宋乐辉会主动帮他搞定一切。
“他不换房间。”孙之煦在一旁淡淡开口,是吩咐的语气。
“啊?”宋乐辉疑惑看向孙之煦。
孙之煦接着说:“他脚还没好,不方便。”
江时萧意外看了眼孙之煦,鬼使神差跟着说:“对。”
“你脚又咋啦?而且脚没好跟换房间有什么关系?”宋乐辉属实不理解。
宋乐辉不理解江时萧也能明白,因为本来就没太大关系。
“他脚前几天又崴了,今天才刚刚能下床呢。”梁琦过来,抱着两床被子,直接往孙之煦怀里塞,“多出来的,你们俩今晚一人多加一层,不想盖就铺下面也软和点儿。”
“谢谢。”孙之煦接过被子,看着江时萧,“先回房间还是再去那边看看?”
“回房间吧。”江时萧视线落在两床被子上,要回房间倒腾一番。
因而江时萧亦步亦趋跟上,但他走了两步又停下,他出来干啥来了?
宋乐辉尚且愣在原地,过了几秒钟,大嗓门重出江湖:“师父你跟孙医生睡一起啊?”
“……”
能不能来个人把宋乐辉毒哑?
空气都安静几秒,先回答的是梁琦,她语气诧异:“你喊什么?这里这几天谁不是住两人间?”
江时萧这才抬头,看向孙之煦。
而孙之煦也正着看他,路灯还没开,江时萧看不清孙之煦的脸,但能察觉他的眼神很深。
江时萧心跳不由再次停了半拍。
“哦哦,也对。”宋乐辉上前两步,到孙之煦面前,“东西我来拿吧。”
江时萧没说话,眼神示意中,孙之煦把被子交给了宋乐辉。
几人沉默往回走,江时萧往前迈了两步又顿住,他终于意识到,那天听完何乔胡说八道之后,他这几天有些过于敏感了。
其实以往江时萧要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都很少跟宋乐辉解释。
但今天偏偏要找理由。
明明之前在孙之煦面前他……
他在孙之煦面前都做过什么来着?
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飘过,江时萧脑子嗡的一下-
回到房间,宋乐辉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江时萧翻个白眼:“有话就说。”
宋乐辉小心翼翼看了孙之煦一眼:“我以为你跟何乔住一起。”
“我疯了吧我跟他住一起?”江时萧脸上是震惊,宋乐辉竟然能问出这种话。
“我也就问问,我知道你不太可能跟他住一起,毕竟他喜欢男的。我的意思是之前你们住宿紧张,所以我才在那边特意给你留了一间。不过现在你跟孙医生住一起那我就放心了。”
江时萧:“……”
孙之煦:“……”
还是来个人把宋乐辉的舌头割掉吧,江时萧想着,偏过头瞄了孙之煦一眼,孙之煦正把被子往床上铺,仿佛完全没听到这边的动静。
孙之煦个子高,胳膊长腿长,拎起被子抖几下,被子和床面都平平整整。
孙之煦应该很会做家务,真好,江时萧开始天马行空。
孙之煦换好自己那边的被子后,又走了过来,问都没问直接上手帮江时萧换,江时萧这才回神。
“我自己来。”江时萧说。
“俩人一起不更快吗?”宋乐辉又开始间歇性机智地出主意。
孙之煦笑了笑:“你歇着。”
“可真是居家好男人啊,谁当你老婆谁幸福。”宋乐辉由衷感叹。
江时萧:“……”
刀呢?他要亲自割掉宋乐辉的舌头!
不过孙之煦还是没反应,江时萧甚至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屏蔽了听力。
于是江时萧又偷偷瞄了孙之煦一眼。
真的是很居家呢——
作者有话说:宋乐辉日常:师父你咋啦?师父你又咋啦?我咋啦?我又咋啦?[问号][问号][问号][问号]
第44章 第 44 章 很轻,很轻。
因着宋乐辉又带来不少物资, 晚上这里又热闹了一通。
夏远亲自下厨,江时萧胃口大开,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最近一天到晚躺着还天天吃, 我是不是又胖了?”
孙之煦就在旁边,刚要开口时, 夏天肯定了江时萧的话:“是有一点,而且你每顿饭吃好多。”
“那还不是因为你爸爸做饭好吃?”江时萧说。
医生们的一日三餐都是当地居民轮流着做的,水平有参差, 但江时萧每顿都是夏远那边开小灶,得益于夏远当年在外地开馆子,做饭手艺实在一流, 深得江时萧喜欢。
“不胖。”孙之煦在一旁悠悠开口。
“对啊, 不胖。”宋乐辉应和。
“胖不胖也不是你说了算。”何乔也跟着道。
一群人就江时萧胖不胖的问题展开了讨论, 后来又聊到美食,最后又说到民风民俗,侃天说地, 一派祥和。
但这场氛围愉悦的聚会尚未结束, 江时萧就接到了白影可的电话。
看清来电人时,江时萧脸上的笑瞬间消失,紧张吞咽几下,拿着手机去了无人角落。
白影可带来的是穆勒医生的消息。
“穆勒医生昨晚亲自给我回复了邮件, 但他建议我们去找别人, ”白影可语气无奈,“他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方面的手术。”
“可是要是能找得到别人,哪里会绕这么大一圈找他呢?”江时萧看过无数资料,TSFC型在穆勒医生之前无人做,在他之后这么久仍旧无人能做,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有他可以,“他还说什么了?”
“没别的了。”白影可无奈道。
江时萧咬着嘴唇:“他的邮箱能给我吗?”
“不能,”白影可知道江时萧要说什么,“他亲自回复我是礼貌,但也请求我为他的联系方式保密。”
“这边人命关天,他会觉得不痛不痒吗?他可是一个医生啊。”
“时萧,他或许有自己的苦衷,”白影可劝说,“万幸的是我们已经联系上他了,我给他回复了邮件,附上了江澜最近几次的检查单,如果能请他指导一下也好。”
“辛苦白医生。”江时萧别的也无话可说。
全世界的TSFC型心脏病患者将近有上千,唯一能做这个手术的医生竟然停摆了两年。
这两年,有多少患者因为等不到救治而去世?
这真的是一个好医生吗?
希望一次次落空的感觉并不好受,江时萧闷闷回去,面对一桌欢愉气氛,怎么也提不起兴趣。
但又确实如白影可所说,能联系上穆勒医生就已经算是一大幸事。
“怎么了?”孙之煦已经察觉江时萧的情绪变化。
江时萧勉强笑了笑:“没事。”
孙之煦给不了他帮助,那也没必要去给人增加无谓的烦扰-
宋乐辉在旁边的时候,一直逗乐,江时萧还能笑几下,但回到房间就完全笑不出来了。
孙之煦就跟在他身后,两人进了门,孙之煦去箱子里拿了件毛绒绒的毯子出来。
江时萧看到后略惊讶:“你竟然还带这东西?你两个大箱子里到底都是什么啊?”
孙之煦:“不是我自己收拾的行李,我也是到了才发现这东西。”
“那是谁收拾的?”江时萧装作不经意问。
“姥爷的保姆,家里这几天也是她帮忙照管。”
“哦。”江时萧拖着长音回了一句,“你拿这毯子出来干嘛?”
孙之煦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朝江时萧的方向走了两步,把毯子披在他身上:“披着。”
江时萧作势就要摘下:“都要休息了披这……”
“困吗?”
倒是不困,甚至今晚可能会失眠,江时萧摇了摇头。
“那出去转转吧,昨天早上跑步路过那边的小山丘,上面视野很好。”
江时萧没拒绝,只是把毯子拢了拢,跟着孙之煦出了门。
自从来了狭平镇,起初是一直忙着,后来这几天都宅在房间里,完全没时间好好看看这个小镇。
没有城市里的灯红酒绿,狭平镇的夜很静,天空偶有鸟飞过甚至都能听到翅膀扇动的声音。
江时萧抬头,一轮皎白圆月静静挂在天空上,周围一颗星星都没有,能看到泛着深蓝的天空,还有几片层次分明的云朵飘过。
在城市难以看到这样的景象,江时萧不由驻足看了会儿。
孙之煦就站在一旁,既没催他,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天无穷远,地无穷阔,所有郁结的情绪都彻底发散,江时萧心情好了很多。
转头,正对上孙之煦的视线,江时萧笑起来:“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孙之煦回神,“继续往上走?”
“走。”江时萧说。
小山丘顶部大概常有些孩子过来玩耍,满地都是蒲草垫子,孙之煦捡了几个回来,叠放在一起拍了拍看着江时萧:“坐吧。”
“你呢?”
“我坐这里。”孙之煦指着旁边的垫子。
江时萧眼睛来回转:“你不怕脏啊?”
难以想象一个重度洁癖患者要陪自己坐在这里。
“回去肯定是要洗澡的。”
“哦——”这才是正常的孙之煦,没事就要对他身上每一寸皮肤进行蹂躏。
“心情不好?”孙之煦问得很直接。
但其实这会儿江时萧心情早就好多了,从小到大面对的事情太多了,没人给过他时间来消化自己的情绪,慢慢放着总会好的。
就算好不了,被生活逼着也能好起来。
今晚则是完全不同。
“现在没事了。”
“发生了什么?”
江时萧甚至有心情开玩笑了,开始胡扯:“男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孙之煦皱眉:“……”
江时萧转过头来:“我一直还没问你,你怎么从302来阜安了?”
“林院长一直让我过来。”
江时萧想起早有的传闻,孙之煦是那位背景很强的大佬。
去夏里特留过学,那必然是了。
他又想到之前在林院长办公室听到的那通电话,大概率也是给孙之煦打的,于是问道:“为什么林院长要亲自请你?你是不是有什么隐藏技能或身份?”
除了想要八卦和好奇,江时萧更想试探,他吞咽几下,一切都太过巧合,孙之煦……孙之煦会不会真的符合他的某种期待呢?
但孙之煦垂眼,几秒钟后才开口:“你知道阜安上一任院长吗?”
江时萧在去阜安之前就对医院资料翻了一遍又一遍:“何院长,知道,她两年前去世,我当时在诺康实习,我们公司都在聊这件事。”
“她是我姥姥。”孙之煦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和起伏。
江时萧直接瞪大了眼睛:“亲的?”
“嗯。”
江时萧觉得自己问的是一句废话,姥姥哪有什么亲的不亲的,但孙之煦还是耐心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那其他问题也不那么重要了,本就希望渺茫,更不谈失望。
这些年他最不缺的就是失望。
“那你为什么当时要去302啊?”江时萧张口就问,随之察觉不妥,“抱歉,你不用说的。”
老院长刚去世,外孙不愿意去睹物思人之类的都很好理解。
“嗯。”孙之煦显然也不想说,顿了几秒他反问江时萧,“那你呢?”
“?”江时萧眨了眨眼。
孙之煦笑了笑:“我其实完全不了解你。”甚至不知道从何问起。
从警局初见,到租下孙之煦的房子,江时萧知道对方对自己只有一步步的误会,到现在坦诚其实毫无压力。
像是一个彼此敞开心扉的局,江时萧话很多,他跟孙之煦说自己工作、说自己的倒霉领导,还说自己开了一家成人用品店、说自己因为开这家店其实被不少人误会,他都习惯了。
孙之煦安静地听,听到有趣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浅笑几声。
“你想笑就笑吧,”江时萧说,“别憋坏了。”
孙之煦:“没,我是觉得你的生活也很有意思。”
色彩斑斓的生活经历,听起来格外精彩,不像他自己,家里只有那盆一品红和五色赤丹是彩色的。
江时萧扁着嘴,看似怨气满满:“哪里有意思,还不是要每天折腾。”
但孙之煦知道,狭平镇的医疗援助是江时萧一手推动的,没人给他KPI,完全自发。
江时萧像个谜团。
孙之煦开口:“你为什么要推这里的医疗援助呢?”
“因为这里的病人没人管啊。”江时萧收起嬉皮笑脸,一板一眼分析,“我看过资料,这里的病人首次发病到去世的平均寿命只有3年,能治但他们治不了,太……”
太遗憾了。
他们明明比江澜幸运,有治疗办法,却治不了,当时江时萧听到狭平镇事件之后,扼腕叹息许久,他必须要做,没有别的原因。
江时萧没有控制自己的情绪,脸上是落寞的表情。
孙之煦身体微微转过去,侧对江时萧,问出为什么,那便是他狭隘,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江时萧的胳膊:“郑主任评估过了,这里的病人大部分都能治。”
江时萧转头,扯着嘴角笑起来:“还不是要靠我!”
话里得意满满,但毫不夸张,孙之煦点头应和:“全靠你。”
江时萧也跟着转过身:“对了,手术安排里我没看到你。”
“只有郑主任和卢主任会做。”
“那你能做吗?”江时萧好奇问。
孙之煦摇头:“我不适合。”
“我就知道。”江时萧伸了个懒腰,毯子从他肩上滑落,孙之煦及时抓住,江时萧反应也很快,却还是慢了半秒,他抓在了孙之煦手上。
一时尴尬,两人都僵了片刻,江时萧率先回神,收回手同时喊出声:“我去,你手也太冰了,你冷怎么不说啊?”
“还行。”孙之煦默默看了一眼毯子。
江时萧:“……”
还行是冷还是不冷?
江时萧没想那么多,只是抓住毯子一角,伸着胳膊搭在孙之煦肩膀上:“这么大的毯子一起盖不就好了。”
“不回去吗?”
“不回,我喜欢这里,你都不知道你把我关在方舱里这几天我有多憋得慌,能出来就不回去。”
“那你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什么心情好不好的,我有心情差过吗?”江时萧开始不承认。
“好,那就再坐一会儿。”
“今天是十五吗?月亮怎么这么大这么圆?”
孙之煦看了眼日历:“十六。”
“怪不得呢。”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随意聊着,直到江时萧打了个哈欠,困意汹涌袭来,不过几十秒,他脑袋一歪,直接靠在孙之煦的肩膀上,睡着了。
只这一个瞬间,孙之煦呼吸一滞。
呼吸声就在耳旁,很轻,但在万籁俱寂中又是全部。
孙之煦偏过头,屏住呼吸,看着沉睡的江时萧,轻轻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很轻,很轻——
作者有话说:达成偷亲成就[好的]
第45章 第 45 章 他已经分不清是不是错觉……
清晨那只恼人的大公鸡又开始打鸣时, 江时萧咕哝着翻了个身:“早晚有一天把你给炖了。”
受孙之煦影响,他最近已经逐渐接受早睡早起,也并不是很反感那只大公鸡, 但今天不同。
这一整晚睡得太舒坦,所以总想在温室里多享受一会儿。
蒙上被子打算继续睡, 三秒后他又猛地坐了起来,转头看向孙之煦的床,是空的, 孙之煦又去晨跑了。
江时萧松了一口气。
昨晚发生的一切浮现在脑中,月光下一切都是朦胧的,江时萧记忆却很清晰, 他是被孙之煦抱着回来的。
他们明明正在小山丘上聊着天, 不知怎的睡着了, 一睁眼,他竟在孙之煦怀里。
江时萧登时就清醒了一大半。
孙之煦胳膊很有力量锢着他的腿和胳膊,大概是他睡着的原因, 孙之煦走得很慢、也很稳。
江时萧呼吸停了十几秒, 紧闭着双眼不敢再睁开。
孙之煦在抱着他,是公主抱,他一个一米八的男生,在被孙之煦公主抱着走!
但话说回来, 原来被抱是这种感觉啊。
毯子还是盖在他身上, 从胸口处到小腿,很暖和,但江时萧分不清是毯子暖和还是别的。
孙之煦的胸膛像个巨大的热源,仍旧吸引着他去贴近。
一呼一吸间是孙之煦身上独有的味道,和那件大衣一样的味道, 很好闻。
江时萧脖子缩了缩,假装翻身似的转了转头,更加靠近孙之煦胸口的方向。
周围一片寂静,他能听到孙之煦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这感觉很怪异,说不出哪里怪,但就是莫名紧张,甚至开始窒息。
他在被孙之煦公主抱啊……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这几句话,直到孙之煦开口:“醒了?”
江时萧不装了,半睁开一只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转头前我就感觉到了。”孙之煦说。
“那放我下来。”当面被戳穿,江时萧顿时尴尬,挣扎着就要跳下去,但孙之煦不仅没松开,反而抱得更紧。
“你脚踝还没好彻底,今天跑了一天运动量过大,不适合再走路。”孙之煦有堂而皇之的理由,不容江时萧拒绝。
“那……那你累吗?”江时萧小声问。
“不累,你不算重,而且你最近又瘦了。”孙之煦说。
江时萧张了张嘴没说话,他想到在孙之煦家里看到的一百多千克的杠铃,是他体重的两倍。
孙之煦能抱得动两个他。
所以其实也没必要下来自己走,江时萧很快说服自己,于是他就这么心安理得的被抱着。
过来时他们走走停停聊着天,感觉路程并不算长,不知为何此刻时间变得很慢。
但江时萧希望更慢一些。
还好如他所愿,过了很久他偏头看着身后的山丘,他们才走了不到一半。
也或许是江时萧自己觉得时间慢而已。
他已经分不清是不是错觉。
夜色很凉,但很美,又一只夜鸟扑棱着翅膀飞过,留下树叶沙沙作响,也掩盖了江时萧鼓起勇气时加速的心跳声。
他从毯子里伸出胳膊,拼命假装不经意,右胳膊环过孙之煦的颈部,左胳膊也搭了过去。
孙之煦脚步一顿,诧异低头,呼吸拂在江时萧的脖子上。
江时萧眼神飘忽,最后扭头看着房间的方向,认真解释:“这样你能省点力气。”
孙之煦嘴角弯着:“好。”-
江时萧瞪着眼睛把昨晚的事情从大脑中过了一遍,忍不住又拿被子蒙住了脸,然后整个人抱着被子蜷起来,又松开,在床上来来回回打了几个滚。
他很想嚎几嗓子。
没想到他还没嚎,就先听到了宋乐辉的大嗓门。
“师父!师父你起了吗?我刚刚看到孙医生去找卢医生了,我能直接进去吗?”
江时萧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看一眼时间,已经不早了。
省城的医生快要到了。
前几天的义诊针对所有病人,义诊结束才是重头戏,后面是Fanun的专项诊疗阶段。
他们会和省城的医生组建专项小组,给这里的每一个Fanun病人制定方案,并规划第一期要做手术的患者。
总而言之,这几天会是时间紧、任务重的阶段。
涉及的内容太专业了,江时萧能参与的不多,但他能做的就是协调一切资源,确保哪里都不掉链子。
“进!”江时萧喊了一句。
宋乐辉搓着手进门:“还真是冷啊。”说着就要抱江时萧床旁的毯子暖手。
江时萧一巴掌拍在宋乐辉胳膊上:“别动!”
“啊?咋了?我就暖个手,刚刚帮他们搬箱子来着,暖手都不让。”宋乐辉语气委屈。
看到毯子就很容易想到昨晚,江时萧有些心虚:“毯子是孙医生的,他洁癖。”
“哦。”宋乐辉将信将疑收回胳膊,“师父你快点吧,吃完早饭去接人。”
江时萧已经下了床正往卫生间走,进去前一刻还不忘转身:“那些你都别动啊。”
“哦。”
宋乐辉觉得江时萧变了,以前什么都不管他,现在连东西都不能碰了。
然后宋乐辉的视线就落在了孙之煦的床边。
歪头沉思,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
时间很紧张,江时萧洗漱完是一路小跑冲去餐棚的,随便抓了些吃的就往嘴里塞,才刚吃没几口,电话就响起来。
医生们坐的大巴提前到了。
江时萧挂断电话立刻开始指挥宋乐辉:“你去把宿舍、还有设备、会议室这些全都确认一遍,如果有时间就去找何乔,让他跟我一起去接医生。”
“不用问,何乔没起,我给他发了消息没回我。”宋乐辉应了一句。
江时萧懒得管何乔,这人抽风式靠谱。
但那些医生都是起了个大早过来的,江时萧既然负责接待,就不好迟到,他又塞了两口吃的,一边嚼着就往外跑。
没想到刚出餐厅,竟迎面碰上了孙之煦,他应当是刚从隔壁房间洗完澡出来。
这几天孙之煦每天都会晨跑,回来怕吵醒江时萧,都是在隔壁卢医生的房间洗澡。
江时萧嘴里东西还没嚼完,腮帮子还鼓鼓的,他朝孙之煦挥了挥手就要继续跑。
孙之煦三两步跨到江时萧面前拦住他:“你脚不适合这样跑,还有,吃完再走。”
“急着呢,省城医生快到了。”江时萧又要跑。
孙之煦眉头微蹙,一手拽着江时萧,一边给郑主任打电话:“你去接一下省城的医生。”
郑主任在电话对面带着疑惑“啊”了一声:“他们这么快就来了吗?”
“马上,要尽快。”孙之煦两句话挂断了电话。
江时萧微张着嘴巴:“你就这么支使郑主任干活啊?”
果然是前院长的亲外孙,不说别的,气势拿捏得很足。
“这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郑主任才是这次医疗援助的负责人。”孙之煦的语气不容拒绝。
“可我才是联系他们的人,医生应该只负责病人。”孙之煦太凶,江时萧语气变弱。
事实上,省城医院的医生没有任何援助指标,完全义务,一路奔波过来,迎接安顿确实需要处处到位,郑主任到底不是专业的,还是需要江时萧。
在江时萧心里,医生有自己的活,他才应该是负责这些琐碎事的人,他的任务就是要确保所有医生护士可以安心无虞去管病人。
孙之煦眼神怪异看了江时萧一眼:“你算是这次医疗援助的金主。”
资金、设备、乃至一应物资都是江时萧拉来的,说他金主确实不为过。
江时萧连忙摆手:“我可算不算,过几天我们诺康和泰恩、还有基金会那边都还要来人呢,我就是一个小虾米。”
孙之煦叹息一声,看了一眼江时萧的脚:“那我陪你一起去。”
“你还没吃早饭。”
“不吃了。”
来不及管那么多,江时萧又继续往前,因为跟着孙之煦,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心里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好在没走几步,郑主任带着卢医生追了过来:“小江你怎么没跟我说呢?不像话。”
江时萧就是想让他们多休息会儿,没别的想法,毕竟接下来郑主任和卢医生是手术主力军。
他们时间卡的正正好,刚走上大马路,大巴车就停下了。
江时萧已经顾不上孙之煦,想上前去打招呼,省城医院医生们肯过来帮忙,江时萧一直心存感激。
孙之煦又想让他慢一些,伸着胳膊下意识抓了一把,但他只抓住了江时萧的衣袖一角。
江时萧还穿着他的大衣,熟悉的手感从手心滑过,然后变得空荡荡。
孙之煦落寞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朝前看过去,江时萧已经在车下和省城来的医生谈笑风生寒暄着。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太阳迎面照过来,江时萧个子在一群人里算高的,太阳打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熠熠发光。
“这位是孙医生。”
直到郑主任介绍到自己,孙之煦才回神,再看一眼江时萧,正朝着他眨眼睛,但一瞬即逝,江时萧又恢复那副官方的表情,孙之煦确认,刚刚江时萧的表情只有他自己看到了。
孙之煦收回视线,开始和省城的医生打招呼聊起来。
难得碰上A市阜安的专家们过来,省城的医生们迫不及待拉着他们开始聊患者、说病况。
狭平镇的病人去省城的不在少数,这边医疗条件没那么好,医生虽了解病人情况,却做不了手术,基本都会推荐他们去西华或者阜安,但至今为止没人去。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钱的问题。
如今阜安的医生带着东西过来,他们必然夹道欢迎,激动到无以复加。
聊得内容越来越专业,转进会客室后孙之煦一转眼,江时萧不知何时悄悄离开了。
郑主任和卢医生才是主角,孙之煦其实也没太大必要在这里,听了一会儿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刚出门一转头正好碰到小跑过来的江时萧。
孙之煦拧眉:“都说了别跑。”
“知道啦,”江时萧停在孙之煦面前,胳膊一伸,“给你。”
棕色油纸里,包了两块冒着热气的五色蒸糕,香气飘进孙之煦鼻子,他才想起自己没来得及吃早饭。
“干净的,油纸也是新的,我专门找夏天爸爸给你蒸的,才刚出锅呢。”江时萧强调。
孙之煦意外看着蒸糕:“你特意给我拿的?”
“你早上没吃饭,平时三餐那么规律,我就猜到你会饿,我刚刚尝了一块,他们这里的特色,很好吃的。”江时萧说着又往孙之煦手里塞,“你快吃,不然要凉了,我还要去找宋乐辉。”
“谢谢。”孙之煦接过五色蒸糕,热乎乎的暖着手也很舒服。
会议室里面医生们在热火朝天分析手术方案,外面这一隅中,孙之煦吃着江时萧给他带的蒸糕。
口中蒸糕香甜,心里更是满足,他想说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江时萧就又跑掉了:“我去找宋乐辉啦。”
孙之煦的视线跟随,又一次提醒:“慢一点。”
江时萧才刚跑几步,闻言忽地慢了下来,乖乖地一步一步走,姿势略僵硬。
但很可爱。
孙之煦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孙医生:[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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