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吃迷魂药了?


    已经被宋乐辉看到, 江时萧破罐子破摔,耷拉个脸出来:“找我什么事?”


    “昨晚我在微信上跟你说了啊,你没看啊?”


    江时萧还真没看, 昨晚……


    昨晚哪有时间?


    而且从起床到现在就碰了一下手机,还是刚刚给宋乐辉打电话。


    他心虚, 低头去拿手机,宋乐辉也意识到了什么。


    “师父,我……你没看也没关系, 现在看也来得及哈。”


    江时萧没理宋乐辉,大部分时候这徒弟还是个傻子,还是看消息吧, 毕竟他一连发了四五条。


    【得挠人处且挠人】:今天新未来医院的领导联系我了, 要找狭平镇医疗援助负责人, 他怎么一下就看出来我不是负责人了?


    【得挠人处且挠人】:刚刚竟然加了我微信!卧槽,我才知道他是虞氏集团的医疗业务部总经理啊!!!


    【得挠人处且挠人】:我把他名片推给你了,他姓许, 也把你名片推给他了, 你倒是同意啊师父


    【得挠人处且挠人】:行吧,他让我转告你,他们正在筹备新未来基金,罕见病方向, Fanun型心脏病将会被纳入第一批资助病种中,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跟他联系


    【得挠人处且挠人】:师父?师父师父师父?


    “新未来医院?”江时萧拧眉转头。


    宋乐辉得意起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虞氏集团前年开始主推的,他们小许总亲自带的,小许总你也不知道吧, 就是年纪轻轻就当上集团总经理……”


    “打住,说重点。”江时萧瞥了宋乐辉一眼,“这医院我当然知道,而且你说的这些是不是你刚查的?”


    宋乐辉被揭穿,丝毫不在意,鼻孔朝天:“小许总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们规划的新未来基金目前还没找到合适的人,他了解狭平镇的项目之后,想让你去试试。”


    江时萧指着自己:“我?试什么?”


    “就你,负责他们的基金项目啊,”宋乐辉说,“你不是都跟叶总提了离职吗?”


    江时萧是前两天告诉宋乐辉自己要离职的,那时候宋乐辉在回A市的机场候机,看到消息当场就给江时萧打了个视频过来,给江时萧表演了一个大庭广众痛哭流涕。


    江时萧知道宋乐辉替他惋惜,但他自己反倒一身轻松。


    没想到才刚轻松两天,宋乐辉就替他揽活。


    尤其是听起来这么重量级的工作,宋乐辉还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他天生就能胜任一样。


    江时萧说:“开什么玩笑,你不是遭遇什么诈骗团伙了吧?就我,还负责基金项目?我会什么啊我。”


    “真不是,人家是让你去虞氏总部聊,那么大集团总不会骗你了吧?”宋乐辉信誓旦旦。


    嘴上拒绝,但其实江时萧还是想看看是何方神圣,于是加了对方微信。


    对面很久都没通过,江时萧扭头:“他是怎么联系上你的?”


    宋乐辉挠了挠头:“狭平镇的项目你不是让我来署名吗?我顺便报了我的vb,他们最开始在vb上联系我的。”


    ……更像是诈骗了。


    江时萧把手机扔到一旁,这件事暂且放一放,他想了想又说:“还有一件事。”


    “我找到穆勒医生了。”江时萧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宋乐辉瞪大眼睛:“真的?什么时候去?钱够吗?我这里还攒了十几万,都给你!”


    “不用。”江时萧微微笑着摇头。


    “?”


    “一时很难解释,但是,”江时萧顿了顿,“孙医生其实就是穆勒医生。”


    “卧槽?”宋乐辉猛地站起来,“你该不会吃迷魂药了吧?你这比新未来基金那事还玄幻啊。”


    “真的。”江时萧强调,然后又说,“你也知道基金那事玄幻?”


    宋乐辉自动忽略后面半句话,视线落在江时萧锁骨上,满脸一言难尽,最后指着江时萧脖子上的痕迹:“你确定他不是要骗你身子?”


    江时萧:“……”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谁也不信谁,看对方都觉得是个傻子。


    最后还是江时萧的手机震动几声,打断对峙。


    是对方通过了微信,并发来一条消息。


    【许凌卓】:江先生,你好,请问有时间当面聊一下吗?


    宋乐辉凑过来:“约他!”


    江时萧偏头看了宋乐辉一眼,宋乐辉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没脑子,但其实很懂他的心思。


    江时萧当初做药代几乎可以说是病急乱投医,江澜确诊之后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学药学、进诺康全都是为了江澜。


    而如今,他也想跳出这个圈子。


    但做什么呢?


    不知道。


    不过他知道,帮助狭平镇的病人后,他是真心高兴。


    如果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面前,他不想拒绝。


    【Xiao】:好。


    就这样莫名其妙和许凌卓约好了时间,是两天后的下午,就在虞氏集团总部。


    宋乐辉来盛景苑很多次,但这是第一次上来八楼,好奇心驱使,围着孙之煦的房间转了一圈,想问点八卦,一转头竟发现江时萧趴在了沙发上,正低头刷手机。


    “?”宋乐辉走过来,“你怎么趴着啊?这样不难受吗?”


    江时萧有时候会怀疑自己的智商,他为什么要收宋乐辉当徒弟,翻了个白眼:“没事就走,我还忙着呢。”


    “忙什么?你现在不该去医院催着郑主任把合同签了吗?”宋乐辉又问。


    江时萧倒是想去医院,但估计到了阜安孙之煦就会立刻把他送回家。


    “这事急不得。”江时萧清了清嗓子。


    宋乐辉挠了挠头,不懂:“那我得走了,最近因为去狭平镇,我科室那边很久没去过了。”


    “快走快走。”江时萧恨不得宋乐辉立刻消失-


    两天后,江时萧带着宋乐辉去了虞氏集团。


    坐在车上后宋乐辉就开始打量起江时萧。


    “看什么?”被宋乐辉看的浑身不自在,江时萧问。


    宋乐辉眯着眼:“师父,我觉得你胖了。”


    “这么明显?”江时萧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两天孙之煦不怎么忙,每天准时下班回家给他炖汤做各种好吃的,还不让他出门,美其名曰养着。


    他甚至昨晚还在开玩笑孙之煦像是在伺候月子。


    没想到转头就能被宋乐辉看出来胖了。


    “很明显。”


    宋乐辉顿了顿。


    江时萧惊愕瞪大眼睛,他就算吃得再多,也不至于两天就这么明显吧。


    但宋乐辉又开口:“被爱情滋润得很明显。”


    “……”江时萧一脚踹了过去。


    “我有哪里说错了吗?”宋乐辉不服。


    “有时间去看看脑子吧。”江时萧翻了个白眼。


    “我就是觉得你紧张,活跃一下气氛。”


    江时萧确实有些紧张,毕竟已经到了虞氏集团楼下,偌大的企业,即将面对传闻中的小许总,他在网上连照片都没找到。


    到了前台,和对方报了预约的会面后,前台直接给他刷了卡,让他去28层。


    28层,江时萧站在电梯里,看着28层旁边的“总裁办公室”几个字缩了缩胳膊。


    宋乐辉见他半天没按,直接帮了他:“怎么了?”


    江时萧咽了口水:“没事。”


    直达总裁办公室的电梯,中间一次没停,也需要将近一分钟。


    江时萧觉得自己最近的生活很虚幻。


    谈了恋爱还是男朋友,男朋友就是苦寻已久的穆勒医生,养了一只猫,多了个可爱的姥爷,如今又出来一个伯乐小许总。


    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在如此短时间内碰到这么多好事情。


    电梯门开,28层到了,江时萧迈步出门,已经有人等在门口:“江先生对吗?我姓周,是许总的助理,您跟我过来吧。”


    江时萧笑着点了点头,跟上前面的人。


    其实他在诺康都没去过总裁办公室那一层,一直都是底层的小喽啰。


    三两步就转进一个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身着白色衬衣的男人正低头工作。


    周助理:“许总,江先生到了。”


    许凌卓闻声抬头:“江先生,你好。”


    江时萧好奇地看过去,却惊讶地发现,周助理口中的许总竟然这么年轻。


    应该和他差不多大,而且长得非常……养眼。


    “许总好。”江时萧打了声招呼。


    “别紧张,”许凌卓笑了笑,坐到旁边会客沙发上,“坐吧,喝茶还是喝咖啡?”


    “茶吧,谢谢。”江时萧下意识说了一句,就连一直沉默的宋乐辉都诧异了几秒。


    周助理点头离开,许凌卓颇为意外:“我以为江先生会喜欢喝咖啡。”


    “最近的爱好。”江时萧说。


    “或许是有什么意外的事情改变了爱好?”许凌卓问。


    “算是吧。”江时萧想到了孙之煦,遇到本就是一场意外。


    周助理再次端着茶进门时,许凌卓从桌子上拿起几份文件:“说回正题,这是我们新未来基金的规划方案,慈善基金会,好几个月了都没有重点方向,但看了你在狭平镇的医疗援助之后,内部定下来罕见病为主方向,已经通过了董事会的预案,但基金会主负责人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整个慈善基金会的主负责人?


    江时萧脸上的震惊明显,这和项目负责人完全是两个概念。


    许凌卓笑了笑:“放轻松,项目还没启动,从零到一的搭建没那么复杂。”


    “但我只了解心脏类罕见病,其他什么都不懂。”江时萧如实回答。


    “没关系,我们本就是罕见病方向,在这个体系内,起码你是了解一部分的,其他都可以慢慢来。”


    “主负责人要做什么?”


    “最开始当然跑基金会成立手续,和医院、药企、器械企业打通关系,后面当然就是筹募善款、慈善救助……”


    许凌卓顿了顿,“你跟基金会打交道比我多,我以为你会比我更了解。”


    “不是不了解,”江时萧拧眉,“我以前只是一个药代,更高层次的东西我没接触过。”


    “人总要往高处走,也要学很多新东西。”许凌卓说。


    “但为什么是我?”


    许凌卓笑了笑:“我需要有人来做这件事,我的观点是能力可以培养,但品质是与生俱来的,你恰好有这个品质,那就足够了。”


    江时萧犹豫了一会儿:“我需要再细看一下这份规划。”


    “我找人给你做下讲解吧。”


    除去罕见病部分,这个规划做得很细致、也很专业,江时萧甚至能想到会有多少患者因此受益。


    如果未来再有像狭平镇这样的地方,就不需要他来回奔波靠小聪明的欺骗手段才能拿下资助了。


    虞氏集团财力丰厚,绝不会在钱的事情上有含糊。


    江时萧听完讲解之后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们要做这件事?”


    “新未来医院是面向高端客户,他们不缺钱,我们缺口碑,做慈善是最佳选择,我们双赢,同时会惠及大批需要救助的人。”


    江时萧犹豫几秒:“还有一件事我需要提,我在个人私事上是有些问题的。”


    许凌卓脸上满是意外神色。


    江时萧继续:“我男朋友是阜安的医生,被拍了照片小范围传播过,会有舆论风险。”


    许凌卓惊讶,随之又笑起来:“就这个啊?完全没关系,你在新未来基金,完全不必担心有任何舆论风险,更何况虞氏有最好的公关团队。”


    “但总归不是0风险,一旦事情发酵,对虞氏恐怕都有负面影响。”江时萧还是有担忧。


    慈善事业中不容有一丝差错和污点,会一定幅度消耗公众的信任度。


    许凌卓再次笑道:“其实我们对狭平镇的事做过一些背调和评估,你本人跟狭平镇其实毫无关系,却甘愿冒风险帮他们奔波很久,如果这都不能证明你的人品,反而要因为无关紧要的舆论给你打负分,那我是不认同的。”


    “当初狭平镇的资助能跑下来,也不是我一个人做到的,我恐怕……”


    “你在诺康不过才两年,就能促成那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但……”


    “没有那么多但是,你是在对我眼光的质疑吗?”


    江时萧摇了摇头,他顾虑确实在一点点被打消,说到底,他根本无法拒绝这样一份工作。


    他们聊了整整一下午,很多观点和价值都无比契合,有一见如故之感。


    茶水换了四五次,直到周助理过来敲门:“许总,虞总问你什么时候可以下班。”


    许凌卓看了一眼时间:“……让他自己先回家。”


    周助理面露难色。


    江时萧适时站起身:“其实我们今天也聊得差不多了,我妹妹手术之后我恐怕才能真正过来入职,不过这段时间我gap,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那我很应该会少不了找你。”许凌卓说。


    江时萧:“如果能帮上忙,乐意之至。”


    许凌卓伸出手:“那今天就先这样,我们……”


    话未落音,办公室门被敲了几下,江时萧转头看过去,门口的男人正拧眉面露不悦看着他。


    江时萧一时怔住,伸出一半的胳膊僵在半空中。


    周助理小声:“虞总。”


    许凌卓则是直接握住江时萧的手:“我们下次见,抱歉。”


    “好……”江时萧一句话没说完,许凌卓一溜烟已经冲了出去。


    江时萧愣怔着跟在后面往外走,尚能听到许凌卓亲昵的声音:“爸爸明天才过生日,我今天就只加班半小时而已,你急什么呀?”


    “是你自己跟爸妈说好了要回老宅吃饭的。”


    “可我也没迟到呀,现在过去完全来得及,而且这次是新未来基金的事,爸爸肯定会支持我的!”


    “……”


    安静了一下午的宋乐辉从后面冒出头:“他们俩关系不简单。”


    周助理转头:“嗯?当然不简单了,他们俩早就已经在国外注册结婚了,这也不是秘密。”


    江时萧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知不觉间想起了许凌卓手上的戒指。


    江时萧抬手,无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根细细的银链——


    作者有话说:是个联动,指路《许助理》


    我们萧萧未来事业一路狂飙[撒花]


    第62章 第 62 章 “都听你的。”


    今天不过是回家晚了点, 待坐上车江时萧看手机时,竟然有五条消息,两个未接电话。


    江时萧瞪大眼睛, 再次确认全是孙之煦发来的。


    他不过是把手机静音一下午,而且忘记跟孙之煦说今天下午要出门。


    江时萧忽然开始心虚, 立刻开始回复。


    【Xiao】:我跟宋乐辉出来见客户,在回去的路上


    【Xiao】:[对不起.jpg][撒娇.jpg][贴贴.jpg]


    一连几个表情包发过去,孙之煦好半天才回了一个字。


    【孙之煦】:好


    只有一个字?


    江时萧皱起眉头。


    但过了几秒, 孙之煦又回了一条消息。


    【孙之煦】:芋头蒸排骨,你前几天说过的,还有十分钟蒸好


    江时萧笑起来, 手指飞动, 秒回。


    【Xiao】:十五分钟到家


    满意地熄灭屏幕, 江时萧舔了舔嘴唇,一下午挺累的,现在也挺饿的, 他开始痛恨晚高峰的堵车。


    旁边宋乐辉跟个鬼似的突然发出声音:“你刚刚表情有点恐怖。”


    “啊!”江时萧被冷不丁的声音吓一跳, 也不知道谁更恐怖。


    “是不是还要报备行程啊?”宋乐辉眼神拼命往江时萧屏幕上看。


    江时萧反手扣住手机:“放屁。”


    宋乐辉不听:“没想到孙医生是这种人呢。”


    “你是不是最近挨打少了?”江时萧撸了撸袖子。


    “行,我不说。”宋乐辉顿了顿,忽然又开口,“师父, 你最近变化挺大的。”


    “有吗?”江时萧自己并不觉得。


    “真的有, ”宋乐辉认真想了一会儿,“比如我们今天往返都是打车,没坐地铁。”


    “……”


    这个角度倒也没错,江时萧张了张嘴:“因为距离地铁站远。”


    嘴上是这么说,但不由心想, 真是这样吗?


    他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确实如宋乐辉所说,很抠门。


    那最近是真的在慢慢变化。


    江澜手术不需要去德国,在阜安孙之煦就可以做,那就意味着他这两年攒的钱完全可以自由支配了。


    这样算下来,其实是很大一笔,都快够孙之煦七楼那套房子的首付了。


    他也算是个小有存款的有钱人呢,江时萧不由美滋滋。


    宋乐辉继续机智发言:“是因为谈恋爱了?还是因为孙医生能给江澜做手术?”


    都是。


    但不止于此。


    江时萧自己心知肚明。


    所以他下了车几乎是一路小跑回家的,八楼灯火通明,厨房里是烟火气,孙之煦穿着围裙,一手锅铲、一手油盐酱醋来回忙碌。


    油烟机轰隆隆,孙之煦并没有发现他已经进门。


    江时萧在门口把鞋子一甩,光着脚冲到孙之煦面前,揽住他的脖子,在脸上吧唧一下:“我回来了。”


    孙之煦懵了一下,然后下巴蹭了蹭江时萧的脸颊:“快去洗手换衣服。”


    “你胡子好扎啊。”江时萧抱怨道。


    孙之煦笑了笑:“早上刚刮过。”


    江时萧后退半步,歪着头想了想:“你最近……胡子长得有些快啊。”


    “雄性激素分泌过剩。”孙之煦一脸坦然解释。


    江时萧:“……”


    孙之煦眼神朝下继续:“今天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知道!”江时萧转头跑去了卧室,孙之煦要不要暗示这么明显啊?


    或者说这已经算是赤/裸裸的明示了。


    其实根本就没有哪里不舒服,他早就休息好了。


    江时萧又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


    这里什么时候换了个大柜子?!


    晚饭后,客厅灯光调成了护眼模式,孙之煦坐在沙发一侧,手里是厚厚一沓TSFC相关的文件,里面密密麻麻全都是他做的标注。


    江时萧就躺在他的大腿上,举着手机打游戏——但死活过不去。


    游戏是宋乐辉前几天推荐给他的,江时萧以前从来不玩,没时间也没心情。


    现在有时间,却仍旧没什么心情,靠漫无目的的失败打发时间罢了。


    江时萧再一次输了后,把手机甩到一边,用胳膊把孙之煦手里的文件扒拉到一旁,仰头看着孙之煦。


    “嗯?”孙之煦左手揉着江时萧的头发,眼睛瞥过屏幕上的灰□□面,“又没通过?”


    江时萧气呼呼道:“不玩了。”


    “那要现在去休息吗?”孙之煦看了眼时间,其实还很早。


    江时萧眼睛转了转:“你抱我过去。”


    孙之煦把文件放在一旁,江时萧屁股来回扭着,整个人移动到孙之煦怀里,脖子刚刚靠在孙之煦的臂弯上,然后朝孙之煦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孙之煦低头看过去,呼吸一滞。


    江时萧的睡衣领口因为他来回折腾歪扭敞开,才两天锁骨上的痕迹已经消失。


    孙之煦喉结滑动,低头吻了吻江时萧的额头:“从明天开始我就不能这么早下班了。”


    “我知道,你去忙,我也有自己的事情呢。”


    这几天孙之煦是跟人调班请假才得以每天早早下班,就为了照顾江时萧。


    但他接的病人越来越多,未来的日子江时萧都能预见,将会被无尽的手术、门诊排满。


    而且孙之煦还在做研究,TSFC型心脏病他在寻求更佳方案,手里的文件全都是世界各地的病例文档。


    “嗯,今天下午没在医院见到你,去见什么客户了?”孙之煦又问。


    江时萧一骨碌爬起来,盯着孙之煦思索良久。


    孙之煦察觉异常:“有事要说?”


    “我其实已经跟公司辞职了。”江时萧实话实说,现在也是坦白的好时机。


    “什么时候?”孙之煦拧眉,表情瞬间变得严肃,其实不用问都能想到是从狭平镇回来后去诺康那次,于是他又开口,“因为我?”


    “是,也不是。”


    江时萧抿着嘴唇,其实他们两人从来都没有聊过这件事,但躲不过,都在逃避而已。


    江时萧说:“很久之前我的规划就是要带澜澜去德国看病,所以一定会辞职。”


    孙之煦知道,当初江时萧甚至还自学德语,但他开口:“现在不需要去德国,为什么辞职前没跟我商量呢?”


    “在知道你就是穆勒之前,就已经提了。”江时萧承认。


    孙之煦满脸歉意:“对不起,如果我早一点……”


    “没有如果,而且——”江时萧抱住孙之煦的胳膊,“本来想这件事确定之后再跟你说,但我忍不住跟你分享好消息。”


    “嗯?”


    阴差阳错,但也因祸得福。


    江时萧把新未来基金的事和盘托出,说完之后目不转睛盯着孙之煦。


    孙之煦半晌都没说话,他自以为已经为江时萧、为他自己做好了所有规划,那就是做完江澜的手术后,他离开医院,江时萧留下。


    未来江时萧将继续是连接基金会和病人的纽带,而他从一线退去明暖,虽有遗憾,他却认为这是最好的安排。


    但他忽略了,这个规划是建立在江时萧止步不前的前提上。


    他没想到江时萧走得比他想的更快、更远。


    江时萧如果留在诺康,就只能面对单一类型罕见病、和极少数病人群体。


    但若是去了新未来基金,有虞氏集团做背书,江时萧要帮助的可能是更大范围的病人,以及更大规模的救助。


    江时萧这样的人,无论去哪儿都会是发光的。


    眼神瞥向那一沓TSFC的材料,孙之煦突然羞愧难当。


    对比起来,自己这两年所介意的事情是那么微不足道,那么狭隘。


    “怎么样?你怎么不说话啊?”江时萧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


    孙之煦手掌覆上江时萧的脸:“我……”


    “你怎么了?”江时萧追问。


    “原本我想给江澜做完手术之后,就离开阜安的。”孙之煦说。


    “啊?”江时萧满脸震惊,但随即反应过来,“也是因为我?”


    孙之煦苦笑点头。


    江时萧立刻想到当初那封邮件内容:“所以你当时才会问我能不能公开澜澜的手术细节?”


    孙之煦再次点头。


    “这种难度的手术,就算公开细节,又有几个医生能做到呢?而且做罕见病研究的医生本就少之又少,你离开了,那些病人怎么办?”


    “总会有人能做到。”孙之煦说。


    “那要多久呢?”江时萧正色起来,“你要知道,都两年过去了,还是只有你能做这个手术。”


    “所以我会公开手术细节。”孙之煦说。


    江时萧摇了摇头:“在姥爷家,你房间里那本书里,我还记得你在神医谷那段剧情中,好几页你都满满当当画了好多叉。”


    孙之煦垂着的眼睫微微抬起。


    “你说你是小时候看的那本小说。”


    孙之煦略微迟疑,还是点头。


    “你小时候就最痛恨见死不救。”江时萧说。


    神医谷的神医胡青牛,又名见死不救,孙之煦小时候就格外厌恶这个角色。


    没想到兜兜转转,多年过去,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孙之煦恍惚间在自己身上看到了无数红色大叉。


    江时萧没继续,反而又问:“而且你离开阜安,打算去哪里呢?要回德国吗?”抿了抿嘴,“我不想去。”


    “不回德国,我原本是想去明暖,继续做TSFC方向的研究,会更偏重基因方向。”孙之煦连忙解释。


    遗传型的心脏病,从基因方向入手确实会是更好的办法。


    江时萧有些意外:“但明暖医药并没有罕见病方向的任何研究。”


    “所以我才要去。”孙之煦很坚定。


    江时萧盯着孙之煦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你跟明暖医药……”


    “我父亲的公司。”孙之煦语气淡淡,仿佛跟他关系并不大。


    明暖老板孙继松,姓孙。


    姓孙的人这么多,他根本就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江时萧又想到当初孙之煦偏偏要安排他去明暖当药代。


    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


    但孙之煦和他父亲关系很差,都闹到断绝关系的地步。


    而他那时候和孙之煦甚至还没确认任何关系,孙之煦就已经打算为他做那么多了。


    江时萧心里一时不是滋味。


    不仅如此,这次孙之煦甚至想为了他弃医回明暖。


    江时萧一把抓住孙之煦的手,在他手心画着圈:“不去,你跟他关系又不好,去了不是平白受气吗?”


    孙之煦反手扣住江时萧的手:“其实也不至于。”


    “那也不能去,我知道你喜欢什么,也知道你在心外医学上的天赋有多高,那么多TSFC病人还等着你帮他们做手术,如果你想做研究,留在阜安跟你做研究并不冲突。”


    “我知道。”孙之煦说。


    “那你还要离开阜安吗?”


    “不了,都听你的。”孙之煦摇了摇头,现如今他也没有必要离开了。


    这个话题谁也不必再多说什么。


    一切坦白之后,浑身轻松。


    江时萧笑起来,捧着孙之煦的脸,嘴唇覆了上去。


    但下一瞬间,孙之煦便占据了上风。


    江时萧不甘示弱,再次翻身坐在孙之煦的大腿上,居高临下:“说好的抱我回卧室休息呢?”——


    作者有话说:孙医生:柜子里有惊喜[眼镜]


    萧萧:听不见看不见[白眼]


    60章也没写啥就被锁了四次,下章我要好好想想,估计还是啥也没有[托腮]


    注:神医谷胡青牛还是《倚天屠龙记》的角色。


    第63章 第 63 章 他可真过分啊,江时萧迷……


    孙之煦微微一怔, 托着江时萧的屁股一把将他抱起来:“这么等不及?”


    江时萧手指摸着孙之煦的下巴:“明明是你更心急。”


    胡茬跟雨后的笋似的,从晚饭前到此刻,江时萧觉得又冒出了一些, 更扎手了。


    “你这激素分泌也太过剩了吧?”江时萧故意问。


    “你觉得呢?”孙之煦轻轻把江时萧放在床上。


    江时萧眨眼睛:“什么呀?”


    孙之煦轻笑一声:“早上……”


    江时萧立刻翻身坐起来,就要上前去捂孙之煦的嘴:“你别说!”


    “……是谁抱着我的腿蹭来蹭去?”孙之煦还是说了出来。


    “……可能是玫瑰吧。”江时萧眼神闪躲, 开始诬陷小猫咪。


    孙之煦笑出声:“玫瑰还没成年,别让她替你背这种锅。”


    “……”江时萧再次躺下,整个人瘫在床上, 脸也不捂,摆成一个大字,破罐子破摔了。


    他那时候完全是在梦里。


    具体什么梦, 他已经记不清。


    总之, 比较下//流, 以至于他现在提都不想提。


    孙之煦欺身上来:“怎么开始害羞了?”


    江时萧磕磕巴巴:“有、有吗?”


    其实他自己知道,就是有。


    原本从未尝试过,所以带着期待, 就无所畏惧, 一而再、再而三去招惹。


    直到经过那一晚,江时萧知道自己还是太年轻。


    他严重低估了孙之煦。


    “因为我们不和谐。”江时萧开始胡扯。


    “嗯?”孙之煦意外。


    “你在我让你停下的时候,反而更过分了。”江时萧恶声恶气。


    “但我觉得你更喜欢,一开始是你在催我。”孙之煦此时手完全没闲着, 江时萧的睡衣扣子系到最上面, 有些烦。


    “谁喜欢了?”江时萧瞪孙之煦,“而且你一开始那么会装。”


    “喜欢就要承认,我也没装。”孙之煦吻着江时萧的唇角。


    “你还那么多次,我都说了我很累。”江时萧故意扭过头。


    孙之煦笑着继续解扣子:“但你已经休息了三天。”


    “当时累和后面休息是一回事吗?!”江时萧一巴掌把孙之煦的手拍开,“那后来我都睡着了你还……”


    “那是你之前欠我的, 不是吗?”


    “我可没说欠你,”江时萧眼神飘忽,“那今晚不欠你了吧?”


    孙之煦没说话,只是拉开了床头柜。


    从小柜子换成大柜子,江时萧那会儿拉开只看了一眼,就闭着眼睛关上了。


    明明之前家里放了几箱子他都无所谓。


    明明在店里的时候,几个大货架中间穿梭而过他都心如止水。


    但此刻,只是想一下,他都觉得浑身燥|热。


    见鬼了。


    床头柜被咔哒一声关上。


    孙之煦轻声打开了盒子,里面的绒布是医用的,这些孙之煦全都耐心清洗过。


    第一次用,研究说明说好半天,江时萧肯定很清楚,但江时萧只顾捂着眼装死,那就只能他自己来。


    为表尊重,孙之煦还是拿出来两个,轻轻把江时萧捂着眼睛的手拿开,举在他面前:“想用哪个?”


    江时萧:“……都不用。”


    “这是你送我的。”孙之煦特意强调。


    “我送你是让你自己用的,又不是给我自己。”江时萧咕哝。


    “已经送了,处置权在我。”


    江时萧一把夺走其中一个,压到枕头底下,狠狠按了按枕头,恨不得能有个传送门,将这东西立刻传送到垃圾场:“那我不送了,收回。”


    “好,我知道了,那就用这个新款。”???你知道什么了?江时萧又瞪他。


    但孙之煦不理会江时萧的眼神,只按动开关,嗡嗡的震动声,扰人心绪。


    新款模式有很多种,孙之煦偏偏喜欢脉冲模式,尤其是在某些时刻找到相同的频率,他谓之物理意义上的“同频”。


    江时萧觉得自己如同那个电波图,起起伏伏,时快时慢。


    但又完全不受他控制,他求饶后会慢下来片刻,但后面却又反复。


    他气急骂几句,孙之煦笑:“还有力气呢?”然后反而会更加激烈的狂风暴雨。


    眼睁睁看着前面该死的东西嗡嗡不停,像是在得意嘲笑,江时萧咬牙:“回头一定丢掉!”


    “全部丢掉!”


    孙之煦偏偏俯在他耳边:“那楼下阳台上的也全丢了?你舍得吗?”


    江时萧一口咬上他肩膀,恶狠狠留下一排齿痕。


    孙之煦斜着眼睛看了一眼,然后轻轻笑了笑。


    继续。


    “叫什么?”


    “哥哥……”


    “不对。”叫错了会有惩罚,江时萧根本抵不住。


    “老公……”他眼神已经迷离,说不出更多的话,无论是求饶还是表达喜欢。


    “嗯,乖。”孙之煦短暂应一声,摸摸他耳朵,停下片刻,然后便又不理了。


    他可真过分啊,江时萧迷迷糊糊想。


    ……


    江时萧这次醒得早了很多。


    多亏孙之煦今早要上班,昨晚并没有折腾到太晚。


    手机置顶里躺着三条消息,都是孙之煦给他的留言。


    【孙之煦】:早饭在保温箱里,如果起得很晚就热一下再吃。


    【孙之煦】:玫瑰喂过了,这两天她自己在楼下有些寂寞,我把密码发给雅凝了,她随时可以过去。


    【孙之煦】:今天早上没来得及,记得自己抹药,药膏放在床头柜了。


    “……”江时萧恨不得删掉第三条消息。


    冷漠回复:哦。


    孙之煦虽然过分,但其实并不莽撞,反而在某些方面很贴心,江时萧觉得自己并不需要抹药。


    除非纵欲过度后的腰疼也有药。


    这没药,也没救。


    除非真的把床头柜那些破东西全丢掉。


    江时萧翻身,打开床头柜,刚想要伸手,却又顿住。


    其实昨晚……也还不错。


    饶你们一命,下次……看你们表现,江时萧想-


    下午江时萧出现在了阜安医院。


    他是去找郑主任的,从狭平镇回来已经有几天,诺康新药进院的事要尽快办结。


    正好碰到何乔从设备科出来:“哟,还舍得来呢?我以为你从此不早朝了呢。”


    江时萧:“早朝也要,赚钱也要。”


    “那还是你厉害。”何乔挑眉,又拿着手里刚签好的合同朝他嘚瑟,“大单子,这边的区域经理都快要恨死我了,但你信不信我年底会升职?”


    “信,恭喜啊,记得给我打钱,卡号一会儿我发你微信。”江时萧打了个哈欠。


    “……”何乔被噎得一阵无语,但随之他又说,“你这边签完这单之后到底要不要换医院?”


    江时萧:“我已经提辞职了。”


    何乔眼睛亮了亮:“诶?那要去泰恩吗?我亲自带你。”


    江时萧摇头:“不去,不想干这个了。”


    “因为孙医生?”何乔拧眉,“你不是这种恋爱脑啊,确定要影响自己的事业吗?”


    江时萧再次摇头:“对我来说,这其实不算是事业,只是赚钱的一种手段而已。”


    何乔:“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是不是喜欢做这件事。


    但江时萧不打算和何乔细说,只是又开口:“总之我现在有了新去处,虞氏旗下的新未来基金,你要是有兴趣以后我带你啊。”


    “江时萧。”


    身后声音响起来,江时萧立刻转头,满脸笑意:“孙医生!”


    “找郑主任吗?他就在办公室。”孙之煦说。


    “嗯,我找郑主任。”江时萧一溜烟钻进办公室。


    何乔走过去,拍了拍孙之煦肩膀:“没必要这么防着我吧?”


    “宋乐辉跟我说过你们在三院的事。”孙之煦面无表情。


    何乔后退两步:“得,我的锅我认,对不起啊兄弟。”


    孙之煦没说话,只是掸了掸肩膀,转身去了病房。


    何乔叹了口气,摇头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江时萧全心全意开始跑这个单子,阜安的合同拿回诺康盖章时,江时萧有了终于一切尘埃落地的踏实感。


    因为许凌卓一直催促他尽快去新未来基金,他跟叶甜申请了提前离职。


    几天后,诺康的提成到账,何乔也如约把提成打给了他,他的银行卡余额达到了一个新高度的数字。


    江时萧盯着余额忍不住手舞足蹈一阵,又把手机屏幕塞到孙之煦眼皮子底下:“看!”


    孙之煦摸了摸他的脑袋:“萧萧真棒。”


    江时萧的成就感瞬间打折一半,扭头盯着孙之煦:“你真没劲。”


    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妥,毕竟这些钱甚至都不够买孙之煦的一辆车。


    讪讪打算坐回去,一眼又瞧见了孙之煦手里的文件:“澜澜的病案报告?你最近都翻多少遍了?”


    孙之煦“嗯”了一声,没说话。


    江时萧咬了咬嘴唇:“你是不是很为难啊?如果不是我,你压力会不会小一点?”


    孙之煦却摇头:“和你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更多。”


    江时萧想了想:“这周你可以休息,陪我去S市看澜澜吧。”


    “好。”孙之煦原本就答应过的。


    关于孙之煦就是穆勒医生这件事,江时萧只告诉了白影可,并没有告诉江澜,他也很为难要不要说。


    孙之煦拉过江时萧的手:“别说了,我怕她也会有心理压力。”


    江时萧点了点头:“拖一段时间,找个更合适的时机。”


    “嗯。”孙之煦很浅淡地笑了笑,继续摆弄手机。


    江时萧脑袋凑过去:“马上就起飞了,你在看什么?”


    “我订好了酒店,在看今晚吃什么,”孙之煦如实回答,“江澜的口味呢?”


    “跟我一样!爱吃贵的!”江时萧乐着。


    孙之煦嘴角挑起:“她也爱吃虾?”


    “贵的虾。”江时萧强调。


    “真好养活。”


    “谁要你养活?”江时萧说着再次打开自己的银行软件,余额也很多呢。


    “嗯,真棒。”孙之煦笑意根本就收不住,摸了摸江时萧的脑袋。


    “你把我当小孩呢?”


    “在我心里你就是小海。”孙之煦拍了拍江时萧的背,像是在哄睡,“不是一路上都在说困,睡会儿吧。”


    只拍了几下,江时萧就真的困意汹涌而来,头一歪,靠在孙之煦的肩膀上睡着了。


    江时萧睡了整整一路,空乘发飞机餐他都没醒,在轰隆隆的发动机声中,他一路都能听到旁边偶尔传来的纸张翻页声。


    孙之煦又在看江澜的病案报告。


    江时萧迷迷糊糊想。


    江澜已经到了期末周,其实很忙,能留给他们俩的时间不算多。


    落地后他们直奔江澜的学校,江澜依旧站在校门口等。


    江时萧直冲过去:“都说过多少次了,我去找你,你怎么又出来了?”


    江澜没理他,歪着头看向后面的孙之煦:“嗨!”


    “你好,我是孙之煦。”孙之煦回了个招呼。


    江澜毫不掩饰打量的目光,最后颇为满意收回视线:“之煦哥。”


    “哥什么哥?你哥我在这儿呢!”江时萧声音幽怨。


    明明最开始怀疑孙之煦是杀猪盘搞诈骗的,怎么见了人就态度变了呢?


    “哈哈!”江澜笑得很敷衍,扭头继续看孙之煦。


    两人吵吵闹闹去了餐厅,定的是当地菜,毕竟江时萧和江澜都是在这里长大。


    江时萧才刚把外套脱掉,江澜眼尖一眼就瞧见了江时萧脖子上多了东西。


    “哥你脖子上戴了什么?”


    江时萧瞥了孙之煦一眼,脸上开始发热。


    孙之煦开口:“我送他的戒指。”


    江时萧:“……”


    江澜“哇”了一声:“我可以看吗?”然后视线移到孙之煦脖子上,再是孙之煦手指,又问,“之煦哥你怎么没有?”


    孙之煦看了看江时萧:“他不肯送我。”


    江时萧:“……”


    “哥,你怎么能这样啊?”江澜是嫌弃的眼神。


    江时萧有苦说不出,还没来得及买,而且最近确实是忙忘了,只好恶狠狠剜了孙之煦一眼。


    但又被江澜瞧见了。


    “之煦哥,我哥是不是总欺负你来着?”


    孙之煦笑着:“没。”


    “真的?”江澜狐疑看着孙之煦。


    孙之煦瞥了江时萧一眼:“真没。”


    “那你加我微信,要是我哥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我帮你说他,”江澜若有所思,拿出微信,“扫我。”


    江时萧觉得自己有种怅然若失的错觉。


    但同时他又特别开心,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或者说面前和谐的两人就是理由。


    第二天,两人早早起来,赶去了西华医院。


    白影可得知孙之煦要来,特意抽出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


    她这里有江澜从小到大所有的病历。


    但不止如此,白影可作为国内最早一批接收、研究TSFC型心脏病的专科医生,她这里有太多患者病案了。


    他们拿着那些病案报告聊了很久,也很专业,江时萧哪怕这些年耳濡目染,大部分也是听不懂。


    心外是个极其复杂、涉及极广的科目,白影可已经做了十几年研究,却仍旧有很多地方都比不上孙之煦。


    江时萧开始神游物外,其实孙之煦的天赋或许远超他的想象。


    那两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第64章 第 64 章 “你做好心理准备。”……


    从诺康正式离职后, 休息不过两天,许凌卓就催促着江时萧赶紧过去帮忙。


    江澜的事情有孙之煦盯着,他完全放心。


    而此时新未来慈善基金的筹建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和时间, 谁都想尽早推动这件事,江时萧责无旁贷, 提前开始了。


    但初期江时萧也是真的有心无力,从诺康最底层药代,一跃成为慈善基金会总负责人, 跨度太大,他一时根本无法适应。


    更何况当初狭平镇能跑成全靠何乔的关系,现如今他是真的觉得举步维艰。


    流程不熟悉, 人也不熟, 就连招聘流程都要求助周助理, 愁得他跑去许凌卓办公室诉苦求资源。


    许凌卓才刚批完几个文件,看着他:“后天新未来医院的新院区开业,你过去吧。”


    “我当然要去啊, 现场邀请那么多行业同僚和大咖, 我现在巴不得多认识几个人,但你得给我一个名单。”江时萧说。


    “名单没问题,还有资料会一并给你,一会直接找周助理要, ”许凌卓想了想又说, “对了,剪彩仪式你替我上吧,正好跟这些人面前混个脸熟。”


    江时萧指着自己的脸:“剪彩仪式都是大佬,你确定让我替你?”


    “对,就是你, 你别忘了咱俩同岁,我刚来虞氏的时候没比你强到哪里去,现在不也能坐上这个位置?”


    江时萧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行,那后天我就当一天小江总。”


    “小江总。”许凌卓饶有兴趣挑了挑眉。


    江时萧离开前忽然又转身:“哎,许总,我能不能找个帮手啊?”


    许凌卓诧异几秒,开玩笑:“想招个助理啊,小江总?”


    “差不多,就我在诺康的那个徒弟,你之前不是还加他微信来着吗?他这人挺活络的,能帮上我。”


    “你自己决定,人事关系还是找周助理处理就行。”


    江时萧立刻联系了宋乐辉,自从他从诺康离职,宋乐辉跟他诉苦半个月,把他弄过来也能得个耳根清净-


    两天后,新未来医院新院区开业。


    毕竟是虞氏集团旗下,新未来医院哪怕只是一个私人医院,到场的人却很多,涉及不同行业、不同领域。


    江时萧提早拿到了资料,剪彩仪式结束后,他露了脸就开始一路招呼打过去。


    最先遇到的竟然是诺康的人,包括郭伟峰。


    往日在诺康见都见不到的大佬们,现如今跟他平级,江时萧再一次感叹。


    寒暄了几句,一转头竟看到了何乔。


    自从何乔把钱打给他,他们还没怎么联系过。


    何乔眯着眼睛看他:“我说怎么看不上我们泰恩,原来跑这里来了啊?”


    江时萧不好意思挠挠头,清了清嗓子:“要不你过来跟我干?”


    原模原样的话送给何乔,际遇就是一个轮回,何乔半晌没说话,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当时就觉得你不一般,苟富贵,勿相忘。”


    熟人相见,分外唏嘘,江时萧不由多聊了几句,正说着,江时萧忽然听到身后的声音。


    “你就是江时萧?”


    江时萧意外回头,竟然看到了孙继松。


    他喉头微微发紧,孙之煦的父亲,哪怕孙之煦和他关系不好,但也是孙之煦生物学上的父亲。


    但江时萧只一秒便恢复正常表情:“孙总您好。”


    医院开业,所有大型医疗器械公司都在受邀之列,这并不奇怪,以后也许还会有很多合作,江时萧摆出官方态度打招呼。


    但没想到,孙继松拧着眉,用难以形容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一番,最后只是很浅淡的嗯了一声。


    然后转身离开。


    江时萧:“……”


    何乔看出不妥:“他这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江时萧心里愤愤。


    孙继松个子不高,满脸皱纹,哪里看得出是个四分之一混血?明明就是个糟老头子!


    江时萧在心里暗暗骂道。


    同时又想,比孙之煦差远了呢-


    有了这次剪彩仪式露脸,后面到处跑流程和关系就顺利了很多。


    但到底是第一次,很多都不懂,依旧磕磕绊绊,碰壁不少。


    郁闷之余,跑去姥爷家躲着。


    最近孙之煦忙,总没时间,江时萧闲来没事就抱着玫瑰来姥爷家蹭饭。


    说是蹭饭,但其实他更多是替孙之煦陪着姥爷。


    “你这是又遇到什么困难了?”姥爷一眼瞧出他的沮丧,“慈善基金的事儿不顺利?”


    这段时间姥爷对江时萧的工作进展可谓一清二楚。


    江时萧想了想:“我不是求您的人脉关系,我就是弄不清楚这些门门道道,感觉弯弯绕绕的。”


    姥爷笑起来:“其实你要真找我求个人脉之类的也没关系,多撒娇叫几声姥爷、多陪我几天就行。”


    “这么大谁还撒娇啊。”江时萧歪着头笑,然后又摇头很有原则道,“人脉关系也不用,要是靠您才能做到,就不算是我自己的事业,而且陪您本来就是应该的。”


    姥爷哈哈笑起来,心花怒放:“我以前总觉得小煦跟他姥姥很像,有一股犟劲儿,现在看来,你比他更像,想当年啊,她一个人带队把阜安带到全国数一数二的专科医院,也是这么磕磕绊绊跑出来的,我要帮她忙,她还骂我!”


    江时萧来了兴趣,给姥爷倒了一杯茶润喉,双手拄着下巴:“姥姥是什么样的人啊?”


    姥爷讲了很多。


    比如当时国内并没有心外专科医院,国内医学技术落后一大截,姥姥就全世界到处跑,去研究,最终组建了第一个专科团队,那是阜安医院的前身。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时代,姥姥做了很多大胆的尝试,壮大团队,短短几年,阜安医院就组建完毕。


    “其实我那时候已经拿到过很多军功章,但她看不上啊,非要自己折腾,我最开始还觉得她一个女人瞎折腾什么,但后来发现是我太狭隘,她比我要厉害。”姥爷还觉得挺遗憾。


    江时萧听得入迷,不停追问:“后来呢?”


    唐婶走过来,看着时间:“萧萧,沈老该午睡了。”


    江时萧不好意思挠头:“那姥爷您先去休息。”


    姥爷笑着:“我说得差不多了,你要是还想了解,可以去书房,左边那个柜子里,她的很多笔记都在,你可以自己看,找找灵感什么的。”


    “好嘞,谢谢姥爷!”


    江时萧一溜烟跑去了姥姥的书房。


    古朴的书房,满是书香气息,和孙之煦的房间几乎无差,全是医学类的书。


    不过姥姥这里多了很多老式的手写笔记。


    江时萧拿起之后就不由沉迷起来。


    笔记排序是按时间的,由远及近,大几十本,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四十年前。


    里面有她当初筹建阜安医院的心路历程,也有她遇到困难时走出的每一步和选择。


    老一辈的人比他的韧性强多了,江时萧不由想到一句话“他强自他强,清风拂山岗”。


    这些笔记江时萧看得很细,所以没看几本,天色就渐渐暗下来。


    他按亮手机,孙之煦果然来了消息,说他又要加班。


    那晚饭估计又要在姥爷家蹭饭了。


    最近孙之煦收的病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忙,过去悠闲的日子真的是一去不复返了。


    江时萧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蹭饭圣体,以前是孙之煦,现在孙之煦忙了就变成姥爷家,他们都对他很好。


    江时萧打开房间的阅读灯,打算继续。


    阅读灯偏老式,看起来好几年没换过,估计这两年除了唐婶来打扫,也几乎很少有人来姥姥的书房,所以一切都保持着原模原样。


    很不巧,阅读灯才刚打开不过几分钟,闪了两下,又灭了。


    大概长时间没人使用,电线老化了。


    江时萧打开手电筒,低头顺着电线开始往桌子底下找电源,老式红木桌子,电源就定在桌后墙上,原来是电源松了。


    江时萧弯下腰,打算重新插上时,不经意一瞥,看到了桌角缝隙处的一个本子。


    和姥姥其他笔记一模一样的本子,想来是偶然掉落此处。


    江时萧想了想,慢慢将本子抽出来,想要和其他一样放得规整时,陡然看清了上面的字。


    ——孙之煦第三次TSFC手术事故调查报告。


    江时萧定睛,再次确认了一遍。


    这件事从始至终他都没细问过孙之煦。


    嘴上说的是等江澜放寒假才能得空做手术,但他一直都知道,孙之煦至今过不去这个槛。


    阳台茶室上清晨总是莫名出现的茶叶渣、那一沓被反复标记的TSFC病例报告,就是证据。


    而且孙之煦的焦虑在变得愈发严重。


    江时萧思索再三,还是打开了这个笔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时萧尚未看完就已经是一身冷汗。


    他抱着笔记连招呼都没打,直冲出去。


    唐婶在后面喊:“萧萧还吃晚饭吗?”


    “不吃了。”这句话说完,他已经奔出了胡同。


    打的车太慢,江时萧外套都没穿,但冬日里来回焦急踱步竟完全没觉得冷。


    上了车师傅问他:“是去盛景苑吗?”


    江时萧微怔片刻:“是。”


    然后拿起手机给孙之煦打了个电话:“今晚能早点下班吗?”


    “怎么了?”孙之煦问,往常江时萧并不会这样催他,更何况他已经发过消息说加班。


    江时萧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有很重要的事。”


    还是能被孙之煦听出来异常,他没多问,只是说:“好。”


    孙之煦和江时萧几乎是同时回到家里,前后脚从两侧电梯中出来。


    江时萧一路已经冷静很多,下了车再冲回来,浑身凉透了,鼻尖通红,手指按指纹都有些困难。


    孙之煦抢过去开了门,顺便握住江时萧冰凉的手:“什么事这么急?”


    下一秒,孙之煦就看到了江时萧怀里的本子。


    独有的封面,是多年前阜安医院统一印制的,新版出来后,这批姥姥怕浪费,于是带回家中用了很多年。


    江时萧牙齿打颤,将本子递到孙之煦手里之前说:“你做好心理准备。”


    第65章 第 65 章 “为什么我没早点遇到你……


    孙之煦低头已经看到了那几个字, 是姥姥亲手写下的。


    ——孙之煦第三次TSFC手术事故调查报告。


    姥姥一直不习惯电脑打字,她喜欢拿着笔记本写写画画,每一笔每一画, 都遒劲有力,完全不似耄耋之年。


    两人衣服没换、在客厅席地而坐, 一起看起来。


    第一页是患者信息,郑琳,当时28岁。


    后面连翻几十页, 都是郑琳在阜安的就诊病例报告,本子里贴了很多检查报告单,看起来大多数都是正常的。


    除了tcv值始终偏低。


    而所有偏低的tcv值, 都被姥姥用红色的笔圈了起来, 整个报告翻过去, 一片红,太不正常了。


    江时萧扭头看了孙之煦一眼,孙之煦虽直勾勾盯着姥姥的笔记本, 但眼睛上像是蒙了一层雾, 甚至根本没聚焦。


    孙之煦完全没在看。


    又或者,这部分内容他早就看过很多次。


    tcv值。


    江时萧知道,TSFC型心脏病最关心的核心指标之一就是tcv值,如果有异常, 医生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郑琳怎么会出现始终偏低的情况?怎么可能不做处理?


    察觉江时萧迟迟没翻页, 孙之煦回神,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她是骨髓血细胞过度增殖导致的tcv值一直偏低。”


    江时萧把本子往后翻了一页:“但到了夏里特之后,第二天她的tcv值就恢复正常了。”


    孙之煦垂头:“我当时为了尽早做手术,给她换了药。”


    江时萧翻回国内的就诊记录,医生其实不止一次给郑琳换药, 但一直没什么效果。


    在夏里特的那一周,却十分稳定。


    “你是觉得你给她换的药效果更好吗?夏里特有特效药?”江时萧反问。


    孙之煦迟疑了几秒钟,没说话,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并非特效药,差异不可能这么大。


    江时萧继续往后翻,孙之煦的视线再次移开,他抬头看向阳台,一品红已经凋落,五色赤丹尚且绚烂。


    其实直到此刻,他还是无法坦然面对那场失败的手术。


    江时萧来回看了几遍,兀自分析:“在手术过程中,郑琳的tcv指数突然暴增到一个恐怖的值,这才是她手术失败的关键吧。”


    孙之煦点头嗯了一声,声音很淡。


    江时萧合上完整的报告,定睛看着孙之煦:“孙之煦。”


    孙之煦转过头:“嗯。”


    江时萧:“在那次事情之后,你是不是一直没有看过当年那次手术任何相关东西?”


    孙之煦没犹豫,点了点头。


    两年了,没看过。


    郑琳在手术台上去世时,都还没来得及做缝合,他满手是血,却看着郑琳的身体慢慢变凉。


    那个前一天晚上还在跟自己开玩笑说自己马上就要嫁入豪门的姑娘,正在逐渐变得冰冷。


    江时萧也很久没说话,如果他没记错,孙之煦时时研究的江澜病历里,tcv值同样被孙之煦反反复复标记了很多遍。


    哪怕江澜的指数一直都很稳定。


    直到看了姥姥的笔记本,他才明白为什么。


    当初郑琳的手术正是因为这个指数失败,孙之煦从始至终都没过那个槛。


    江时萧抓住孙之煦的手:“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孙之煦张了张嘴:“她的tcv指数一直有问题,我不应该在她仅维持一周正常时,就急着做手术,是我对她身体状况没做完整评估。”


    “骨髓血细胞过度增殖只会导致tcv值降低,为什么会在手术时暴增?”江时萧反问。


    孙之煦看向江时萧。


    他自己其实想过很多次,也知道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还没想通时,姥姥便阖然离世,再然后孙之煦就选择开始逃避。


    江时萧又一次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是一张对折的A4纸,他展开,是一些微信聊天的截图,被打印出来了。


    “看这个吧。”江时萧说。


    截图人是一个三花猫头像,对面是个备注叫琳琳的全黑色头像,初看云里雾里。


    【琳琳】:他们帮我治了那么久,终于有希望了,但那是他们的希望,不是我的。


    【三花猫】:你别这么想,这也是我的希望。


    【琳琳】:但我真的快坚持不住了。


    【三花猫】:还有几个月我就能回去了,一定要等我


    【琳琳】:好-


    【琳琳】:今天见到了主刀医生,就是何奶奶的外孙,好羡慕他


    【三花猫】:不用羡慕别人


    【三花猫】:再等等我,你康复的时候我就能回去了


    【琳琳】:撤回了一条消息


    【三花猫】:你发了什么?


    【琳琳】:今天我跟孙医生开了个玩笑,他恭喜我,但他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他-


    【琳琳】:我要对不起孙医生了,如果你有机会见到他,帮我对他说声对不起


    【琳琳】:我也要对不起你了,嘉嘉,我想你


    【三花猫】:发生什么了?


    【三花猫】:回复我


    【三花猫】:你回复我啊


    最后这几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郑琳手术那天早上。


    拼接的截图消息看不出更多别的内容,但最后那两句话却似乎能说明什么。


    江时萧指着全黑色头像:“这是郑琳。”


    孙之煦点头:“嗯。”


    “在做手术之前,她说对不起你。”


    孙之煦转头。


    “她自己都知道这是一场必定会失败的手术。”


    孙之煦怔着看向江时萧。


    “她……手术失败应该不是你的原因。”江时萧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终归是猜测,几张聊天记录代表不了什么,可谓是毫无证据。


    江时萧拿起聊天记录截图,问:“你们以前就认识?”


    “算是认识。”孙之煦回答。


    “嗯?怎么算是?”


    “她奶奶家和姥姥很久之前同住一条胡同,小时候……我们应该是见过,但我没什么印象,因为没多久她奶奶家房子被卖掉了。”


    “有线索就行。”江时萧拿起手机,来回滑着微信通讯录,最近认识的人很多,想打听一件两年前的事不算太难-


    宋乐辉还是负责跑腿的那个,第二天下午奔来盛景苑时,孙之煦已经照旧去了医院,江时萧独自一人在家。


    “师父,我效率是不是贼高?”宋乐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挑眉向江时萧邀功。


    江时萧皱眉:“就坐沙发那一块啊,别乱动,还有直接说结果,别卖关子。”


    “啧啧啧,你现在跟孙医生学得怎么还有洁癖了?”宋乐辉扁着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放在茶几上。


    “我们去打听了郑琳的爷爷奶奶,但都去世了。”宋乐辉满脸遗憾。


    “继续说。”


    “然后我们找到了郑琳的墓地,发现她碑前时时有人打扫祭拜,然后从看门大爷那里问出来,是个姑娘。”


    江时萧抬眼:“就是我给你的聊天记录截图的人?”


    “是。”宋乐辉撇着嘴,“一下就猜出来了,没劲。”


    “继续。”江时萧面无表情,掩饰心里的慌张。


    “我加到那姑娘的微信了,喏。”宋乐辉把手机举到江时萧面前,还是那个三花猫头像。


    但江时萧一眼看到了对方给宋乐辉发来的消息内容。


    【三花猫】:抱歉,两年前何奶奶从我这里拿走了聊天记录,我以为孙医生已经了解了真相


    【三花猫】:我也一直在等他找我,我以为孙医生不想原谅琳琳


    【三花猫】:如果可以,我想见孙医生,当面和他道歉,这也是琳琳的心愿


    “帮我约她吧,”江时萧轻声说,“后天下午,我们有时间。”-


    前一天晚上江时萧提起下午出门时,孙之煦心里就隐隐有了预感。


    最近江时萧忙于跑基金会的流程,而他被无尽的工作占满时间,同样很忙。


    这时候还要忙里偷闲去咖啡馆,那就是郑琳的事情有了结果。


    果不其然,他们一进咖啡馆,最里面坐着的一个女生远远朝江时萧挥手打招呼,看到孙之煦的那一瞬间却僵硬了一下。


    “孙医生。”姚嘉站了起来。


    “你认识我?”孙之煦猜到了姚嘉是谁,却没想到对方一眼认出他。


    姚嘉点头:“其实我去302医院找过你。”


    孙之煦盯着姚嘉,毫无印象。


    姚嘉苦笑:“你不知道,我当时……只是想去看看你,毕竟你算是琳琳生前最后见到的人。”


    在姚嘉口中,江时萧才算是得知了整个事情的真相。


    “琳琳的父母早就破产多年,先是低价卖出胡同里奶奶的四合院,后又把老人家的钱挥霍一空,最后把主意打到了琳琳身上,他们甚至用琳琳奶奶的遗物威胁她,让她嫁到高家,给他们换钱换资源。”


    “琳琳不愿意,但她没有别的办法,她病那么重了,还要被威胁,她父母给她治病根本就不是真心为她!”


    “求求你别怪琳琳,那时候她抑郁很严重,她只是想解脱,她脑子后来很混乱,她没别的办法,只能选择这么蠢的办法。”


    “如果你要怪,就怪我吧,如果我当时在国内,如果我发现她已经严重到那种程度,我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姚嘉已经泪流满面。


    “所以……郑琳在夏里特到底都做了什么?”江时萧不忍打断姚嘉,却还是狠心问出口。


    “在阜安治疗的时候,她把某种药都藏了起来,”姚嘉垂头,眼里满是悲伤,“在夏里特手术那天早上,她把之前藏起来的所有药都吃了。”


    “叮——”江时萧手里的咖啡勺落在了盘子中。


    所以在阜安期间,无论医生换什么药,郑琳的tcv指数始终偏低。


    去了德国一切正常,大抵只是因为护士在孙之煦的授意下,每天都监看着郑琳吃药,她没有机会藏药。


    江时萧偏头看了一眼始终沉默的孙之煦,轻声问:“后来呢?”


    后来郑琳遗体被运回国,孙之煦独自一人在国外日渐消沉。


    而在郑琳回国第三天,阜安就闹出了事,郑琳的父母隐瞒带郑琳出国手术的部分,控诉阜安前院长的外孙枉顾人命,杀了他们的女儿。


    条幅拉起,媒体飞速闻讯赶来。


    紧接着再次有人爆料,手术者是明暖医疗的大少爷。


    冲突加剧,有人故意为之,想把这件事往风口浪尖上推。


    姚嘉得知事情发酵,第一时间找到了姥姥,并说出了真相。


    此时姥姥在一次次分析中也察觉了tcv值的异常。


    但那时候姥姥已经连着熬了好几天。


    得知全部真相的当晚,姥姥连夜给孙之煦打电话,安慰他,说不关他的事。


    孙之煦闭上眼睛,他还能回忆起姥姥沙哑却温柔的声音。


    也同样就是当晚,八十多岁的高龄终究扛不住疲劳过度又悲喜交加,她是在书桌前去世的,桌子上只有一封写给孙之煦的信。


    那封信孙之煦一直留着,全是鼓励和认可,如果没有那封信,孙之煦可能会消沉一辈子。


    或许是在保姆手忙脚乱中,那个代表真相的笔记本掉落缝隙,但事实就是,真相被这样掩埋了两年多。


    “郑琳父母现在在哪儿?”江时萧又问。


    “去年因为非法集资,被抓进去了,”姚嘉叹息,“可惜琳琳再也看不到了。”-


    姚嘉已经离开许久,孙之煦就那么坐了很久,没说话,一动不动。


    最后是江时萧握住孙之煦的手:“所以你看,这场手术根本就不是你的失误。”


    孙之煦摇了摇头:“评估精神状态也是医生必备的能力,我竟然没看出来她的问题。”


    “连姚嘉都没看出来,她说她们已经一起陪伴二十多年。”


    江时萧顿了顿又接着说,“更何况你又不是专业心理医生,为什么总想揽责呢?我把你带过来不是想听你自责,我想看你走出来,我想看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孙之煦,那个……我从没见过的孙之煦。”


    江时萧一口气说了很多,说到最后声音中甚至出现了一丝委屈。


    “为什么我没早点遇到你呢?”江时萧低声喃喃。


    孙之煦倏地转过头,静静看着江时萧,片刻后,回握着江时萧的手,十指相扣:“谢谢。”


    他没那么大的奢望早点遇到。


    能遇到,就已经是最幸运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章完结[撒花]


    第66章 第 66 章 解题


    闹铃响起时, 江时萧翻身,旁边依旧是空的。


    孙之煦要上早班早起的日子,江时萧总是睡不踏实。


    迷迷糊糊按掉闹铃, 想翻个身继续睡,但门响了一声。


    声音不大, 但江时萧还是听到了。


    紧接着是脚步声,很轻很轻。


    孙之煦就站在床边,低头看了江时萧一会儿:“醒了就起吧。”


    江时萧睁眼, 眨了眨,被子盖着嘴巴,闷声闷气:“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呼吸声能听出来。”孙之煦回答。


    “啊。”江时萧坐起来, 张开胳膊, 伸着懒腰, 孙之煦也往前挪了半步。


    江时萧顺势抱住孙之煦的腰,然后扯着他的睡衣开始往上蹭,孙之煦笑了笑, 微微借力弯腰, 将江时萧整个抱起来:“昨晚没抱够?”


    “谁让你起这么早?”江时萧带着些怨气。


    “你自己说好的,今天要和我一起去TSFC学术论坛。”孙之煦说。


    “哦,那还是要去的,你怎么不早点叫我?”江时萧恶人先告状。


    但孙之煦完全不气, 只抱着江时萧去了浴室, 把他放在洗漱台上,然后挤好牙膏,递到江时萧手里:“多休息一会儿,昨晚你那么辛苦。”


    江时萧瞪孙之煦一眼,打开牙刷, 嗡嗡声响,他就听不到孙之煦再说流氓话了。


    最近一段时间,孙之煦改变很大,最明显的就是他终于不再整天抱着江澜的病历研究了。


    也不再失眠,恢复老干部作息,晚上十点准时上床。


    上床归上床,但到底什么时候睡觉,要取决于江时萧何时喊停。


    床头柜里的东西越来越满,样式越来越多,孙之煦的本性早就暴露无遗,江时萧无数次感慨自己还是太年轻,斗不过老东西,不管是床下还是床上。


    江时萧不得不和孙之煦约法三章,甚至以分居威胁他,才得以换来一个“停止词”的权利。


    不过他没说过,一番运动睡觉反而更佳,也不知是累的,还是在孙之煦怀里的安心感-


    “你是什么时候接到论坛邀请的?”江时萧忽然问。


    孙之煦想了想:“两周前白医生询问了我的想法,一周前给我发了邀请函。”


    “然后就让你做主分享人?”江时萧戳了戳煎蛋,“本来是白医生主分享呢。”


    “别挑食,”孙之煦把煎蛋夹到江时萧盘子里,无奈笑了笑,“我也没想到白医生直接让我来,而且只给我一周的时间。”


    “那白医生也挺过分的。”江时萧瞬间倒戈,转换阵营。


    这次TSFC学术论坛在半年前就开始筹备,白影可在国内算是接触TSFC患者较多的医生,在这方面颇有心得,原本她是主讲人,到头来却甘愿临时换成孙之煦。


    江时萧又抬头:“你压力大吗?”


    孙之煦:“江澜的病例材料我都看过很多遍了,做分享没问题。”


    “我问你压力大吗?”江时萧又重复一遍。


    孙之煦摇头:“放心吧,这几天我把郑琳的病例报告又看了几遍。”


    江时萧没再说话,孙之煦已经可以坦然重新看郑琳的病历了。


    全国很多医院都有医生过来,都是各地能叫得上名号的老专家,孙之煦很年轻,高,帅,在里面格格不入,更像是来走红毯的模特。


    隔壁会场听说正在举办粉丝见面会活动,江时萧觉得孙之煦就算误入那边,也能引起一阵尖叫。


    江时萧脚趾蜷着扣了扣地,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盯着孙之煦。


    会议还没正式开始,江时萧也开始了自己的社交。


    TSFC在虞氏新未来基金第一批资助的罕见病名录中,下次的论坛也许就是他举办。


    到时候会邀请一些病人,也邀请家属,还会邀请他的……家属们。


    江时萧又偏头看了孙之煦一眼,算是家属吗?


    偏在此时,孙之煦也朝他的方向看过来,并冲他微微一笑。


    江时萧眨了眨眼睛。


    会场门再次被推开,白影可姗姗来迟。


    她只是刚进门,还没来得说什么,里面的一些医生便纷纷站起来跟她打招呼。


    江时萧愣愣看着这些人,这才意识到其实他们都不怎么认识孙之煦。


    白影可作为最早、最权威的TSFC专家,年龄和资历摆在这,受到尊敬是自然的。


    但……江时萧看着孙之煦咬了咬嘴唇。


    “时萧你也来了啊?”因为江时萧站在门口处,白影可率先和他打了招呼。


    江时萧:“白医生辛苦了。”


    白影可昨晚手术到很晚,又赶了早班飞机过来,确实辛苦。


    白影可没多说别的,只是利落上台,接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在会场巡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孙之煦身上。


    “想必各位同僚一周前就已经看到了分享人调换通知,今天的主角不是我,而是阜安的孙之煦医生。”


    孙之煦周围几个打过招呼的人看向他,大多数其实根本不知道孙之煦是谁,通知里并没有细说孙之煦的履历,所以更多是好奇的眼神。


    “内部论坛举办了很多次,我们以学术为名,自然就是要探讨学术。这些年TSFC对我们来说一直都是一个难题,两年前得知夏里特有成功手术案例时,我们这些人也曾聚在一起,觉得我们往前迈了一大步,但实际上两年过去了,我们依旧毫无进展。”


    全场寂静,只觉惭愧。


    “所以这次能请来当年成功手术的主刀医生,他愿意和我们分享,我是非常荣幸的……”


    “当年成功手术的主刀医生”这十几个字的含金量太大了。


    一片哗然,视线全然落在角落上的年轻医生身上。


    孙之煦真的很年轻。


    这里不乏头发花白、一辈子为心外奉献的老医生,但孙之煦是那个唯一解题的人。


    江时萧视线模糊双眼,这两年他一门心思找穆勒医生,却忽略了最关键的。


    那就是孙之煦到底解了一道多么困难的题。


    题不解,患者在开启生命倒计时的那一刻,便是绝望的开始。


    题解了,那个倒计时钟便停了。


    这是一道涉及生命和生死的难题,孙之煦是那个打碎生命倒计时钟的人。


    孙之煦已经上台,身穿黑色西装,那条深蓝色的领带是江时萧早上亲自帮他打的。


    孙之煦手里没拿任何稿子,直接打开屏幕,简单几句自我介绍,开始游刃有余讲解TSFC所有相关的内容。


    台下笔记本沙沙作响,大家都聚精会神盯着屏幕沙沙记着笔记,生怕错过什么。


    只有江时萧看的是旁边主讲台前的孙之煦。


    台前的光打在屏幕上,但江时萧却觉得孙之煦更加耀眼。


    这是一场具有突破意义的峰会论坛,全国以千计的TFSC病人正等着他们、等着他。


    一场分享掀起一波风浪,结束之后孙之煦被围得水泄不通,江时萧坐在最后面的角落,就安安静静等着,他的眼神始终没离开孙之煦。


    白影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江时萧身后:“江澜的手术时间定下来了吗?”


    “还有21天。”江时萧回神,数字日子算时间,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白影可笑着拍了拍江时萧的肩膀:“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是啊,苦尽甘来,不仅是江澜,还有他自己。


    还有孙之煦,同样也是-


    接江澜来A市是她放寒假的第二天,江时萧亲自去了S市,从云姨家把江澜接了出来。


    江澜看向江时萧身后:“之煦哥呢?”


    “他很忙,有我还不够啊?”江时萧说,“到了A市就能见到他。”


    “他怎么不陪你过来?”江澜又问。


    江时萧无奈,摊手:“他最近快忙死了。”


    内部分享论坛结束后,各地医生返回自己的医院,这些人手里多多少少有几个TSFC病人,全都被指到了阜安孙之煦这里。


    江时萧早就加了病友群,但群里死气沉沉好几年,最多的是家属们发出冷冰冰的黑白色调讣告。


    因为太沉重,他屏蔽了这个群,甚至折叠了群消息,完全不想看,他不敢想象自己万一有一天也要在这个群里发点什么。


    对这个群以前更多的是恐惧。


    但最近他又把群放出来了,取消了免打扰,因为群里全都是对孙之煦的讨论。


    有家属夸赞,他就乐呵呵看。


    有家属质疑,他就帮忙说上一两句,譬如:我见过孙医生,他是真的很靠谱。


    看似吹嘘,实则不然。孙医生就是最好的,江时萧在群里每次夸夸都是真心实意。


    仍旧有人不信,江时萧也不做太多解释,因为来阜安挂孙之煦号的患者正在飙升。很多患者家属和江时萧都是一样的心思,看到了希望,就不舍得耽误一丝一毫,有人甚至连夜赶了过来。


    而这些已经赶来阜安医院的家属里,尤其是见过孙之煦的,总有帮着孙之煦说话的。


    也有不少人质疑成功手术的真实性,江时萧又回:我妹妹已经安排好了手术时间。


    这句话的份量比其他所有话都要重,因为很多人其实都还在观望。


    他们和江时萧不一样,他们在等一个结果。


    “所以真是之煦哥给我做手术?”江澜一定要再问江时萧一遍。


    “是是是。”


    “你之前一直在找的德国医生也是他?”


    “江小澜,你怎么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的,这一路都问多少遍了?”


    从S市到A市的这趟高铁不到五个小时,江澜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多遍。


    江时萧给他讲孙之煦德国留学,给他讲孙之煦祖上德国人,耐不住江澜在下车前又问了一次。


    江澜嘟着嘴:“哦。”


    江时萧其实能微微猜到江澜的心思,他把两个行李箱拿下来,再背上江澜的双肩包,江澜的行李还挺多,拍了拍江澜的肩膀:“走,准备下车了。”


    江澜两手空空,继续垂头:“哦。”


    下了车他们两人也没急着去挤电梯,慢悠悠走,江时萧转头看着江澜:“你还记得你每次打视频都说的一句话吗?”


    江澜瞪着眼睛没说话。


    江时萧帮她回答:“你每次都说‘有之煦哥在我什么都放心’,怎么这次不放心了?”


    江澜摇头,然后咬了咬嘴唇,什么都没说。


    两人都沉默着,江澜终于要开口时,江时萧的手机响了,他只看了一眼就笑起来。


    “之煦哥啊?”江澜一看江时萧的表情便已经猜出来了。


    江时萧点头,接通电话,对面开口便问:“还没出站?”


    “刚出,”江时萧回答,随之猛地抬头看向周围,“嗯?你过来了?”


    “接你们,看到你了。”孙之煦挂了电话。


    再下一秒,孙之煦已经出现在两人面前,第一时间接过江时萧手里的双肩包和箱子。


    江时萧浑身轻松,转头看着江澜,挤了挤眼睛。


    江澜很小声:“很放心。”——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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