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爱人


    陆观宴这一昏迷昏了许久。


    他的族人把他抓回来想要杀他,最后不知道为何又没杀,期间,陆观宴数次感觉自己灵魂脱离肉/体,飘荡在世间之外。


    陆观宴四处寻找萧别鹤的灵魂,终于再见到了萧别鹤。


    昏暗雾蒙蒙的地方,阻隔在他们之间的有一座长桥,两边开满了血红靡丽的花。


    陆观宴跑过去,却有什么屏障将他阻拦在了外面一样,他无论如何都上不了那道桥。长桥上的萧别鹤,一身白衣背影清冷,离他越走越远。


    “哥哥,停下,不要走!”


    陆观宴使尽力气也冲不破那道屏障,发了疯地使劲捶打那面无形的网,跪在地上,朝萧别鹤的背影大喊。


    桥上白衣的人似乎听见有人叫他,茫然地回了下头,冷清绝美的脸上神色带着少许陌生和疑惑。


    随后,被什么指引般的,接着往前走。


    “萧别鹤!不要走,不要走!你等等我啊!”眼看着萧别鹤越走越远,似乎还将他忘了,而自己怎么都迈不过那道障碍去抓住萧别鹤,陆观宴崩溃大哭,眼眶又流出血泪,身上心口伤崩裂,鲜血漫延出衣裳,漫到那无形的网上,遍地鲜红一片。


    陆观宴眼前昏暗,感觉被困了很久很久,不死不生的状态,眼睁睁看着萧别鹤就要走完那道桥,一旦走完,他将再也看不见萧别鹤、再也没机会抓住萧别鹤。


    将要失去萧别鹤的恐惧让陆观宴发狂,他只知道,没有了萧别鹤,往后余生他也再活不下去,陆观宴发狠地,拼尽全力一次次要撕毁那道障碍,心口鲜血肆意横流,染红了整片忘川河畔。


    屏障被鲜血破开,陆观宴冲进去,跑上长长的孤桥,幽蓝的双目猩红流着血,发狠地用力将萧别鹤紧紧抱住,抱着走出忘川。


    心口鲜红的血渗透到怀里雪白衣裳的萧别鹤身上,渗透到萧别鹤心口。


    怀里人遗忘了他,似乎被他吓到了,神色有些闪避抗拒,陆观宴将人抱得更紧,俯头吻住萧别鹤的唇,心口的血更汹涌地往萧别鹤心脏渗透。


    陆观宴抱着萧别鹤一直走,走出漫地是血昏暗的地方,走向光明,一束柔光照在两人身上。


    失而复得,很奇特的感觉将陆观宴的心脏包裹,仿佛有一把锁将他们两人捆绑锁在了一起,从此再也无法分开。陆观宴紧紧地抱着被他抓到了的萧别鹤,欣喜若狂。


    不知何时,再次失去意识。


    陆观宴醒时,正趴在冰棺中萧别鹤的身上,心口的血流出来一大片,涌入到身下萧别鹤心脏的位置。


    陆观宴连忙从人身上爬起来,脸色有一瞬间的惊喜,迫不及待将手放到萧别鹤心口,摸有没有心跳。


    紧接着,那张脸彻底再次绝望,崩溃,张口仰天无声地痛哭。


    清冷端正躺着的人,身上依旧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陆观宴崩溃地放声大喊:“哥哥,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救你?你不要再睡了!”


    陆观宴哭到眼神溃散,几近昏厥,那双蓝色的异瞳此刻全是红意,像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呆滞了不知道多久。


    到最后,心里的悲痛缓过来一点,将自己收拾干净,跑出去找月隐。


    那人医术精湛,对巫夷族的了解也比他多,说不定会知道救活萧别鹤的办法!


    “月神医!”


    陆观宴跪在他门前,“求你救救我的爱人!我愿意不惜任何代价!”


    月隐开门从里面走出来:“如果你说的是你带回来的那位少将军,人死不能复生,我没办法救他。”


    “一定会有办法的,让我试一试!巫夷族古老记载里那个以心头血灵魂契约的秘术,是真的对不对?你知不知道该怎么做,请你告诉我,我一定要救他!”


    月隐看了他一会儿,摇头。


    “我不知道。什么起死回生的秘法,世间不会有。你离开吧。”


    “不,一定会有的,你再想想,求你帮帮我!”


    月隐关上了门。


    陆观宴崩溃大哭,像个被掏空灵魂的行尸走肉,失魂落魄再回到冰棺中的人前。


    陆观宴跪在地上,将人从冰棺中抱出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哥哥,你身上怎么这么冷?你是不是很冷?”


    陆观宴用自己的体温暖着怀里的人,“哥哥,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能醒过来,让我死都行。”


    “哥哥,你看看我啊?”


    陆观宴悲痛欲绝,抱着人再度哭昏过去,又昏了好几日。


    绝望到极点的少年,连睁开眼的意念都没有,只知收紧了手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悲痛地将脸埋到怀中人身上。


    突然的,陆观宴惊了一下,睁大眼,猛然从萧别鹤身上抬起头。


    萧别鹤……有心跳了?


    陆观宴不敢确定,生怕是自己的幻觉,颤抖着手,忐忑着心又摸了一次,发现竟然是真的,萧别鹤,真的有心跳了!


    冰凉的身体,被他抱在怀里暖了几日,也开始变得有了一点温度,变得柔软,不再僵硬。


    陆观宴看见,他心口的血很多流到了萧别鹤的身上,萧别鹤心脏位置都是他的血,白衣染红了一大片。


    陆观宴惊喜坏了,感受着萧别鹤极浅极弱的呼吸,擦干眼泪抱着人傻笑了一会儿,再次跑去找月隐。


    陆观宴站在门前用力敲门,焦急不已,“月神医,我的爱人他有心跳了!但是他现在还没醒,状态很不好,求你帮帮我,去看看他!”


    月隐恨堰国的皇帝,但前族长于他有恩,对陆观宴,月隐虽然没什么感情,也谈不上多恨,陆观宴已经给他的族人磕头道歉了。


    至于陆观宴带回来的另一个人,跟他更加是无冤无仇。


    如果真的如陆观宴所说,他把一个已死之人救活了……倒真算得上是千百年来的一个奇迹。


    月隐眸色略微变化,从屋内出来,随脸色大喜紧张不已的陆观宴去看那个死而复生的貌美少将军。


    月隐给仍在沉睡中、却有了心跳和浅薄呼吸的萧别鹤诊脉,陆观宴站在一旁,眼睛寸步不移地紧紧看着,紧张地心砰砰跳。


    不等月隐挪开手,陆观宴等不及地问:“他怎么样?多久能醒来?”


    “确实是奇迹。”月隐道:“若细心照料,或许能脱离生命危险。只是他前半生里已经受过太多创伤,短时间内应该难醒来,短则半年,多则三年五载,再者,一辈子这样沉睡下去也不是无可能。即便醒来,他的双腿,或许难以再站起来了。”


    陆观宴僵住,再次如临雷击。


    要再过个三年五载,他才能等到萧别鹤睁开眼吗?


    双腿……


    陆观宴急切问:“腿医治不了了吗?有没有什么办法,只要能治好他!”


    月隐摇头。“究竟如何,要等人醒来之后才能下定夺。当前情况,他能活过来已经实属奇迹。”


    陆观宴点头,阴沉难过的脸上笑了一下,对,只要萧别鹤能活过来、能再睁开眼,他就应该已经很知足了!别的都等以后再说!


    月隐朝少年看去,只见陆观宴满身是伤,收拾掉了脏兮兮的样子,仍旧满身狼狈,身上全是血,自己看起来都活不久。


    月隐:“给他养身体,还需要一种罕见的药材,我这里没有,要你自己去采。你可以吗?”


    陆观宴半点不犹豫的点头,甚至因为能帮助到萧别鹤而兴奋,“可以,我可以!什么药材,我现在就去采!”


    月隐提醒:“你应该清楚,你们二人现在的状态,其中任何一人若死,另一人都独活不了。”


    陆观宴:“我知道。”


    他会小心一些,以后,多爱惜一点自己的命。


    绝不能让萧别鹤因为他丧了命。


    如果萧别鹤先死……


    陆观宴希望萧别鹤能好好活着。但如若萧别鹤真的先死了,他活着也将再无意义,不如跟萧别鹤一起去了。


    这一次,若不是心里想要将萧别鹤救活过来的执念太过强烈,陆观宴觉得自己都活不下来。


    还好,最后他做到了。


    陆观宴问:“什么药?”


    月隐:“寒冰花。”


    月隐找来书上寒冰花的样子给他看,此花生存在两极极寒之地的高山上,世间罕有,是使人停止的脉络能重新恢复运行的必需之药。


    陆观宴神色坚定地点头,“好,我这就去!”


    陆观宴说完,那双幽蓝的异瞳里暗含了许多情绪,望向月隐,再次朝他跪下。


    两极之地,路途遥远,环境恶劣,外面堰国皇帝又到处在派人抓他,他带不了萧别鹤,没办法确保自己能这样的情况下保护得了萧别鹤。


    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族人,希望他们不要伤害萧别鹤。


    陆观宴道:“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在我回来之前帮我照顾他,一定不要让人伤害他!”


    月隐看着沉睡中倾城之色的年轻男子,本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我可以先照看他。”


    陆观宴踏上路程,这一路确实很难,与他带着萧别鹤从战场上一路逃出来的难度不相上下。


    他的身体快撑不住,每次都因为想要快点采到寒冰花的信念支撑下去,不让自己停歇,也不敢让自己昏倒,更不敢让自己的性命出什么意外,萧别鹤还在等着他。


    终于拿到寒冰花。


    药材摘到手里的那一刻,陆观宴唇色发白,弯起变得明亮的眼睛,笑了一下,将采摘到的药材紧紧藏进怀里。


    陆观宴千躲万躲,已经很小心,回去的路上,还是再遇到堰国派出抓他的人。


    无尽的人将陆观宴包围。


    “三皇子,束手就擒吧,你逃不掉的。只要你乖乖听我们陛下的话,陛下会留你一命。”


    呵。


    陆观宴歪了下嘴角。


    模样上没任何变化,这一刻,那双眼睛中,疯态尽显,仿佛嗜血的鬼。


    “都找死!”


    半个时辰的时间,满地尸横遍野,无一活口。


    陆观宴也倒在地上,满身是血,用流着血的手摸了摸怀里护住的药材。


    这一刻,陆观宴心想。


    他无心做皇帝,但如果只有站在权力顶端才能护住萧别鹤,他愿意站上去玩一玩。


    既然他那个爹这么想取他的头,便别怪他罔顾天伦、大逆不道。


    第32章 新帝


    陆观宴历时多个时日,将给萧别鹤救命入药必需的寒冰花带回去,亲手交到月隐手上,抱住沉睡的萧别鹤。


    对于月隐,他其实也是不放心的,但是他别无他法。


    萧别鹤需要人照顾,他没有任何人可以信任、替他照顾萧别鹤。


    唯一能求和赌的,便只有这个算救过他命的神医了。


    如果萧别鹤受到伤害,不管是谁,他一定跟那人拼命。


    陆观宴仔仔细细检查,见他的美人真的完好无损,除了没醒过来,身上没再多受任何伤,呼吸也比他走前更均匀平稳了,这才放心,郑重地跟月隐道了声:“谢谢。”


    月隐没说什么,用陆观宴带回来的药材调药。


    陆观宴抱着沉睡中的萧别鹤,抱了一会儿,站起身,脸上温存柔情一瞬消失不见,那张脸变得阴沉,杀气腾腾。


    陆观宴:“我还要求你再继续帮我照顾他,我要去,杀一个人——陆勋!”


    月隐调着药的手顿了一下,淡然的眸色朝陆观宴脸上投去。


    陆勋,就是当今堰国的皇帝,陆观宴的生父,屠杀他们几乎整个族人的罪人。但凡能杀掉,他们当中任何一人,早就动手了。


    那人坐在九五之位上,身边防御重重,根本任何人都近不了身。


    月隐问:“需要我帮忙吗?”


    陆观宴思考了一会儿,点头。“我需要你继续帮我照顾萧别鹤。还有,我想要一些药。”


    陆观宴向月隐要了一些关键时刻能保住命的药,还有一些毒药。


    他现在,这条命不再单只是他自己的,还是萧别鹤的。所以,他一定不能让自己死。


    也一定,要取走陆勋的人头!给他自己一个交代,给萧别鹤一个交代,也是给他所有的族人一个交代。


    他要去血洗了皇宫,让那个腐烂的皇朝变一变天!


    陆观宴出现在堰国城池内,故意让自己暴露。


    堰国派出来抓他的人被他杀了太多,几乎每次都是有去无回,这次,即便看见陆观宴暴露在他们视线中,也心生恐惧,一边继续盯着,一边让自己的同伙回去召集更多人,甚至请求皇帝再多给他们派些人手,想要确保这次的万无一失。


    茶楼里,陆观宴捏紧着手里杯子,一双幽暗异瞳紧紧盯着里面,仿佛那不是一杯清茶,而是陆勋的血。


    陆勋的血,太臭了。


    陆观宴恶心到反胃,眸色变得更加幽深,最后也没能将那口茶喝下去,茶楼被无数皇宫的人包围。


    陆观宴反抗了几下,就被刀架在脖子上按住双臂擒拿,坚实玄铁打造的锁链锁住双手和身体,被擒拿回堰国皇宫。


    陆观宴被堰皇下令用玄铁链捆绑在天牢刑架上,审讯官手里鞭子一下下抽在陆观宴身上,那张脸上满是血,头发散乱,身上更是没好的地方。


    “陛下说了,打到你服软臣服为之,这是给你逃跑的教训!”


    陆观宴动了一下头,呛出一口血,弱声道:“我服。”


    审讯的人满脸不屑,不可置信戏笑了一声,“你说什么?”


    陆观宴虚弱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奄奄一息:“我说,我不跑了,愿意全心臣服皇帝,为他所用,求他放过我。”


    天牢里的狱官皆是讥讽,还是打完了鞭子,将陆观宴的话转告给金碧辉煌宫殿高座上的陆勋。


    陆勋叫人带着话来问:“谁是当今这世上真正的最强的真龙天子?”


    陆观宴抬眼,神色恹恹,看起来下一刻就要断气,细弱无力地道:“是他。”


    狱官再次去转告。


    陆勋心情相当不错,高坐在殿堂上朗笑一声,脚下踩着供他戏玩的光溜溜的美人,因为没了那处,陆勋发泄的方式也变得更暴虐,宫中经常送来新的年轻貌美的女子,每一个都至多活不过一个月,且死相惨烈。


    那个小崽子,让他失去了男人最重要的东西,落在他手里,他必定要将陆观宴千刀万剐!


    让他看看,什么叫父纲不可忤逆,君纲更不可忤逆!任他怎么逃,逃到天涯海角,这辈子都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八年前在这小子手里栽过一次,陆勋变得更加残暴无常,也更加小心谨慎,格外惜自己的命,宫殿四处每日重兵防御,一只苍蝇都难以从外面飞进来,里面人更是撞破头都别想逃出去。


    陆勋脸上阴森,笑意可怖,踢开了脚下白花花的身子,拢了拢龙袍站起来道:“把陆观宴给朕带来!”


    奄奄一息的陆观宴被用玄铁链捆住拖过去,陆勋高高在上站在大殿中,见到许久未见的儿子,脸上尽是扭曲的癫狂和恶意。


    “好久不见啊,朕的儿子。”陆勋笑容扭曲,居高临下地一步步走到满身是血的陆观宴身前,俯视着倒地上的陆观宴,用脚抬起陆观宴的脸。


    “上次让你跑掉了,这次你插翅难飞。”陆勋冷沉地问:“说说,谁是最后能一统天下的真龙天子?”


    陆观宴被迫仰起血淋淋蓬乱的脸,抬起沉重的眼皮,咬牙视向他,道:“是你。”


    “哈哈哈哈!”陆勋听到他想听、以前陆观宴无论如何不肯说的话,满意极了,张嘴大笑,踢开陆观宴被他用脚抬起来的脸,从上而下审视打量着自己这儿子,最后缓缓蹲下,视线落在陆观宴身上、他自己没了的那个地方。


    宫殿内层层防护。


    陆勋下命令道:“把他扶起来,拿刀来!”


    护卫将陆观宴从地上扶起来,按住他,一把锋利的匕首送到陆勋手上。


    陆勋森寒阴暗的眼瞳浑浊,紧紧落在陆观宴身上那里,满是恨意,拔开匕首,锋利刀刃的寒光一闪而过。


    陆勋一点点逼近,像个吞吃人骨头的恶鬼,眼神冷冽浊暗,拿刀逼近陆观宴那处,用匕首隔着衣裳比划了一下。


    陆勋嗓音高昂,一字一句开口:“将他的衣裳,脱了。”


    “是!”护卫领命,打开捆在陆观宴身上的链子,要扒掉陆观宴被打得布料绽开、满是血的衣裳。


    “等等。”


    陆观宴突然开口,正在陆勋以为他要向自己求饶、嘴角讥讽地扬起笑他自不量力时,听陆观宴有声无气道:“我自己脱。”


    陆勋看往他的眼睛,不知他又要搞什么花样。


    不过,皇宫重重守卫,任他搞什么花样,也插翅难逃。


    那把在陆观宴身上比划过的匕首抬起陆观宴下巴,陆勋蹲在他面前,阴森森逼近问:“知道错了,向朕赔罪吗?”


    陆观宴头无力地在匕首上轻点了一下,那双异瞳半合,丧失所有力气,让人看了怀疑他是不是下一刻就会死去。


    “好啊。”陆勋心情愉悦极了,下令:“给他松开,让他,自己脱!”


    紧紧按住陆观宴的护卫松手。


    奄奄一息的少年,没了力量禁锢,身形歪歪倒倒,睁开眼皮看往他眼前的陆勋,伸手到自己衣裳上。


    陆勋拿刀的手一点点往下逼近,眼神像阴暗的厉鬼。


    突然的,有气无力的少年将要解开衣裳的手扼到蹲在他面前的陆勋后脖颈上,另一只手与此同时用力抓住陆勋握匕首的那只手抬起来,捏紧陆勋的手狠狠往脖子上刺。


    一眨眼的功夫,遍身染血的少年面如罗刹,陆勋人首分离,那颗脑袋被陆观宴用陆勋自己的手砍下来提在手中,脖子上还在喷着血。


    陆勋没了头的身体,僵直往下倒下去。


    金碧辉煌的宫殿中,所有人惊慌,不知所措,明明他们一直在盯着陆观宴,为何会变成这样。


    他们都以为,陆观宴就快要死了,所以放松了警惕,想必陛下也是这样以为的。


    皇帝被杀了,那他们……


    皇宫护卫面面相觑,有人吓得大声尖叫,刚受陆勋迫害过的妃子捡起衣裳裹在身上跑走,混乱僵持之中,等他们回过神,陆观宴已经提着他们皇帝滴血的脑袋,走了出去。


    血染了整条长阶。


    陆观宴拔了不知是谁的剑,一手提着血剑,一手提着陆勋仍在滴血的、鲜血淋漓的头,夕阳下,一身血衣,卷曲的长发散开,宛如杀神,一路谁当杀谁杀出去。


    皇帝被杀了的消息很快传散开,皇宫人心惶惶,彻底乱成一片。


    堰国大皇子和二皇子,仅剩的另外两个皇子心中狂喜,都在预谋着准备做皇帝,也厮杀成一片。


    最后,他们商量一致决定,先联手一起杀了陆观宴。


    纷纷死于陆观宴之手。


    堰国皇城迎来八年前那次之后的再一变天,血染整个皇城。


    陆观宴提着皇帝的人头,脸上还留着鲜血残痕,幽蓝的异瞳此刻像杀人的刀,一步步踏上宫殿台阶,走上最高处那个位置。


    “以后,朕就是你们新的皇帝,谁有意见?”


    皇帝死了,皇子也全部死了,只余陆观宴这一个还有皇室血脉的人,况且是一个谁挡他路就杀谁的疯子,无人敢有意见,有意见也不敢说。


    堰国一夜间大变天,逃亡在人间十载的三皇子弑父杀兄上位,成为堰国的新帝,改年号盛。


    陆观宴提着陆勋的人头,回到族人藏身生活的地方,将陆勋的人头交于自己族人手中,以陆勋的人头祭奠亡故的所有族人。


    接下来三个月,堰国新帝暴君、杀神的名号传遍堰国内外。陆观宴以暴制暴,结束了腐烂国家的无数乱局,百姓和朝官无人不畏惧。


    除此之外,还有消息传出,说这位年轻的暴君新帝,宫殿之中还囚了个金屋藏娇的美人。


    陆观宴定时去找月隐拿药,每日亲自给萧别鹤煎药,萧别鹤沉睡喝不进药,陆观宴每次自己喝下去用嘴渡给萧别鹤。


    人前是人人惧怕的杀神暴君,人后,日日抱着萧别鹤喃喃自语,时不时深夜哭红着眼睛。


    “哥哥,你快些醒过来,一定要醒过来啊。以后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第33章 遗忘


    陆勋这些年昏庸残暴,留下了太多烂摊子,陆观宴粗暴地收拾了许久。


    陆勋这些年为帝待民也好不到哪去,相比之下,新帝又是一个暴君,百姓和百官们也没那么难接受,反正,效忠谁都是效忠。如果一个国家实在延续不下去,自然会有人出来造反。


    陆观宴并不想做皇帝,但是手里没有足够的权力,就只能任别人宰杀,陆观宴更不想做那鱼肉。


    他足够强大,手里有足够的权力,才能保护萧别鹤。


    起初新帝登基的前两个月,百官们上早朝都战战兢兢,百姓更是不论男女老少听到陆观宴的名字能吓哭。


    后来官员们发现,他们的新陛下每天比他们还盼着下早朝,只要做好本职的事,不冲撞陛下,新陛下就不会找他们麻烦。


    似乎也并不算糟糕。


    春季多地质灾害,皇城外远处有一处地方山体崩塌,附近几个村落都遭了殃,新帝也是以身作则亲自前去解决。


    百姓的问题上奏到陆观宴这里,不复杂的,基本三天内就能得到解决,复杂的,也至多不出一个月。


    陆观宴从外面回来时,折了一枝桃花插在萧别鹤睡觉的床边花瓶里,趴在萧别鹤的床前,握着萧别鹤的手托住自己的脸。


    “哥哥,花都开了,你睁开眼看看好不好?”


    陆观宴日复一日的守着萧别鹤喃喃自语,“他们说我是暴君,我不太会做皇帝,哥哥,你醒来帮帮我好不好?”


    ……


    萧别鹤深困在无边的黑暗中。


    醒不来,走不掉,看不见自己和周围的一切的样子。有道力量指引着他前走,却又好像有什么桎梏在后面想要用力拉住他,不放他走。


    无尽的时间长河里,萧别鹤感到自己在这里被囚了很久,脑海中一遍遍放映着他生前所经历的事、受的伤,以及,他之所以一生百般不顺背后真正的原因。


    话本的完整剧情走向在萧别鹤脑中放了无数遍,之所以世人皆不喜他、伤害他,是因为一切都是早就拟定好的剧本,他是天之骄子沦落下场凄惨的早死配角,无人不爱的主角萧清渠的对照组。


    陆观宴是话本里最大的反派,杀人如麻,嗜血如命,搅得整个天下列国鸡犬不宁,却因为同样喜欢上主角萧清渠,甘愿把命给萧清渠,最后死于萧清渠手中。


    就在萧别鹤以为自己会一直被困在这样的黑暗中和回忆里时,眼前出现一个透着微光的虚影。


    那个虚影跟他说话:“按理你确实命数已尽,但是有一个人,不顾天道自然法则,拼了命闯入鬼门关强行将你抢了回去,治愈了你的肉/身,所以,你将还有一段光阴可度。”


    眼前仍在放映着萧别鹤大雪中罚跪的画面,被抽鞭子的画面,被他母亲寒冷冬天推进水面结着薄冰的湖里、每每看他眼神仿佛他多么十恶不赦的画面。


    一起长大的太子未婚夫想掌控他、又因为害怕无法掌控他而要杀他,君主步步为营给他设计通往死亡的圈套。


    萧别鹤如今只是被困在这方黑暗天地中的一缕灵魂,仍感觉心口位置仿佛在隐隐抽痛。


    画面很清晰,清晰到萧别鹤感觉自己这些天在一遍遍的重新经历。那些鞭子、恶语,无时无刻不像在重新落往他的身上,他看见自己死了一次又一次,看见他死时,那些人的开怀,松气,终于解决掉了一个麻烦。


    “遗忘吧。”


    那个声音道:“都忘了吧,忘掉,你就可以重新回去了,开始你新的生活。”


    清晰的画面逐渐变淡,像蚕丝一丝一缕从萧别鹤脑中抽离出去,再被黑暗击碎。


    萧别鹤想起什么,“一定要遗忘吗?”


    那个沉重的声音道:“你还想留住那些令你伤痛的过往吗?你的心太软了,只有全部忘掉,你才能真正的淡然、放下,去追寻你自己的快乐。”


    记忆一丝丝被抽离,萧别鹤想到那个为他豁命的少年。


    “他也要遗忘吗?”


    声音道:“按命理定数,那个人的心最后并不属于你。你可以赌,但是赌输了,你要再被伤痛一次,到时对你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你要再重蹈一次吗?”


    萧别鹤沉默犹豫住。


    声音犹如上帝,指引着他:“遗忘吧,一切让你徒增烦恼的旧人旧事都忘了吧,去开始你新的人生,做一个善良却淡漠的人,往后一切只以你自己为重。”


    萧别鹤还在犹豫,挣扎,伸出手,想要抓住流走的记忆。


    声音继续引导:“你的时间并不多了,你该知道,如今你二人的命数被绑在一起,他死在那人手中时,就也是你命尽之时。好好珍惜吧,去做你的闲云野鹤,最后再看一看你眼中的世界,这一次,只为你自己而活!”


    漫长的时间,所有一切彻底被从萧别鹤脑中抽走。


    黑暗中,那些一次次伤害他的画面再也不见。


    雪白纯净的灵魂站在黑暗中,透着些许茫然。


    仿佛听见,有个陌生的少年的声音,在一声声呼唤他。


    ……


    三个月前,莫桑被太子处杖刑后逐出梁国京城,一直怀恨在心,养了一段时间伤能重新站起来后,去投奔了梁国的敌国之一——安国。


    莫桑手里掌控着梁国不少机密,人又有野心有手段,更会溜须拍马哄人开心,深得安国国君赏识,很快从一个九品小官一飞冲天坐到了国师的位置。


    而这段时间的梁国,自少将军死后,皇帝头疾越发严重,到后来早朝都是由太子代上。


    往日人前温润如玉的太子,百官面前越发的喜怒无常。


    穆云斐看着手里官员上奏上来的奏折,突然,脸上一怒站起来将折子砸到那位官员头上。“没用,连个蝗灾都处理不好!”


    被砸的官员弯腰战战兢兢捡起奏折低下头,其他百官也是一言不敢发,大气不敢出。


    穆宏邈身体每愈况下,头疾越发严重,近日睡时多,醒时少,将朝政之事全权交给了穆云斐处理。


    安国向梁国开战,战争迫在眉睫。


    穆云斐拿起昨晚拟好经由他父皇过目盖过玺印的诏书,居高临下站起,目光找到朝堂上的萧长风。


    “镇国将军,父皇命令你明日带兵与安国这一战,有把握吧?”诏书被太监接下去递到萧长风手上,穆云斐道。


    萧长风俯首,“臣必当全力而为,为陛下打胜这一仗!”


    “好,散朝!”穆云斐一甩袖袍从朝堂上离去,剩一殿的冷气压未散,留殿上百官面面相觑心中忐忑。


    穆云斐回到东宫中,萧别鹤的尸首始终未找到,替身终究是替身。


    穆云斐这段时间又搜罗了更多的替身,却无一有萧别鹤的半分神韵,最后将他们全部送了出去,下令萧清渠也禁止再出入东宫。


    他从前以为,足够像就能代替,直到永远地失去后发现,天上月跟地上沙,是永远没办法相似的。


    而萧别鹤,真的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他亲手害死的。


    他原本还可以有机会,哪怕是用强制,得到萧别鹤,把萧别鹤锁起来,得不到心,就先得到身,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可是他亲手在最后逼死了萧别鹤。


    他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穆云斐酗酒成瘾,再次将自己喝得烂醉。迷迷糊糊之中,仿佛看见了萧别鹤。他每天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才能短暂见到萧别鹤。


    ……


    萧长风距上次受伤休养了一年,隔了一年才再次上战场。


    这一战,输得很彻底,连损失了五座城,手底下将士更是死伤无数。


    敌军嘲讽他,“大将军,这是死了儿子还没缓过来啊?你跟你的儿子真是相差远了!”


    “安帝让在下转告,多谢梁国大将军拱手相送的城池,若是也想向安国投诚另觅明主,我们陛下很欢迎,哈哈哈哈!”


    萧长风气红了眼睛,咬住牙,硬生生将涌上喉咙的一股腥血咽下去。


    吼向手底下将士:“打啊,一个个萎靡不振的想干什么?”


    这一战以惨败告终,梁国率了十万将士,遭到敌方埋伏,损失掉一大半,无力再应对接下来的战局,再战下去也只可能会惨败,送信回到朝廷。


    当今主持朝政的是穆云斐,军信送到穆云斐手上时,穆云斐看着书信,险些将纸张捏碎。


    “废物,简直是给将军这个称呼蒙羞!”


    穆云斐将战局转告给穆宏邈,请命又多调出十万将士亲征。


    这一战,仍是惨败,梁国太子穆云斐被安国擒拿。


    已是安国国师的莫桑骑在马上,拿长枪枪杆挑向被五花大绑按跪在地上的穆云斐的下巴。“好久不见啊,太子殿下。”


    ……


    堰国皇宫。


    四处被陆观宴下令移种满了桃花,每条道路旁都开满了桃花。


    黄梅时节,气温日渐升暖。


    床上躺着的人,依旧安安静静,冷冷清清。


    陆观宴捧着人的手,日复一日地轻声呢喃:“哥哥,你快醒醒吧,你已经睡了四个月了。”


    “再不醒来,桃花就要谢了,你就只能等到明年再看了。”


    “哥哥,你就睁开眼看看我吧,最近骂我是暴君的人又少了,我快学会怎么做皇帝了。”


    少年帝王穿着一身鲜红常服,蹲在萧别鹤床边,握起萧别鹤的手轻轻柔情抚摸着,喋喋不休。


    床上四个月没醒来过的人,经历过心跳停止再重新被召回魂魄的白玉美人,长睫颤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陆观宴一喜,惊喜坏了,险些跳起来,“哥哥,你醒来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第34章 邪念


    陆观宴对着美人,心情激动到无法言说,那双幽蓝的异瞳更加湛蓝,亮亮的,就差当即把萧别鹤抱起来转几个圈。


    如果不是萧别鹤的身体不允许,陆观宴真能忍不住做出来。


    想起两人之间的身份,尤其萧别鹤的身份,小疯子那双闪烁炽烈的异瞳柔缓了一下,心中几许忐忑。


    萧别鹤活过来了,醒了。


    那么,他以后是绝对不会放萧别鹤走的。


    这一次,无论萧别鹤说什么,怎么选择,他都一定一定,不会再放萧别鹤走了。


    陆观宴想好了,他要建个大宫殿,或者在皇宫外建个地方,永远永远地、把萧别鹤关起来,再也不让他从自己眼前走掉了!


    可是……萧别鹤好像不喜欢他。


    萧别鹤不可能喜欢他的,没有人会喜欢一个他这样的疯子,尤其他以前还趁人之危、对萧别鹤做过那些下流的事,萧别鹤心里一定很讨厌他。


    陆观宴知道,萧别鹤向往自由,不可能会愿意被他关起来。


    一定会厌恶他的。


    陆观宴安慰自己,没关系,就算萧别鹤讨厌他,他也不会将萧别鹤放走了。


    他会一生一世、生生世世,囚住这只干净纯圣的漂亮鸟儿,谁都无法再将他和萧别鹤分开!


    陆观宴紧紧握住他的手,怕床上的人跑了,缓缓贴身往下,朝萧别鹤身上俯下去。


    床上的人眼神有点迷茫,对压过来的少年下意识要闪躲,但因为身体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对方掌控,最后,无措地睁了睁眼看向对方那张脸。


    蓝瞳卷发,张扬妖冶的脸很有个人特色,笑时微微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尖,看起来……很危险。


    像张开嘴,那两颗尖利的牙就能咬住他的脖子、咬破他的血管,将他吃掉。


    好痛。


    萧别鹤不自觉地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或许是对方身上的危险强制气息太强了,萧别鹤人被他完全控制住,不知该怎么反应。最后,萧别鹤眸子闪避了下,被身体上的疼痛痛得蹙了下眉心,匆匆收回视线。


    小疯子将萧别鹤细微的神色都收入眼底,一瞬间,心想萧别鹤果然不喜欢他,尽管早就想到这样的结局,心里还是伤了一下,明亮的蓝瞳瞳色黯然了一下。


    陆观宴贪婪恶劣地心想,没关系。


    没关系的,只要萧别鹤人是属于他的,一直在他的身边,就够了。


    他有的是手段,慢慢来!


    陆观宴从萧别鹤身上起身,有力的双手穿过萧别鹤的腰间和腿根将人抱起来,抱下床,走向窗外。


    那张脸上和眼瞳中带着难以克制的占有欲望和疯狂病态,看向疏离中略显抗拒的萧别鹤,又带着餍足,道:“哥哥,你看,这些都是我为你种的桃花!我每天叫人用心护理,等你醒来看,还好,花还没谢尽,哥哥醒来了。”


    萧别鹤被抱着视线投向窗外,也颤着眼睫看过去,柔和的眸子望向漫天桃花,有些茫然。


    晚春最后一场桃花雨,窗外,放眼全是绿叶粉花,花瓣肆意飞舞,生机盎然。


    ……


    镇国大将军屡战屡败,太子被生擒,安国使臣送来和贴:要梁国拿出十万两黄金、另外再割让十座城池给安国,便放回太子,退兵停战。


    给梁国十天时间考虑,否则,十天后,一日没收到梁国送来的赎金,就一日砍掉梁国太子一根手指头、手臂和腿,直到梁国太子身上没有可以砍的地方为止。


    自从少将军上战场后,连续许多年没打过败仗的梁国,萧别鹤死后,在镇国大将军萧长风手里却屡战屡败,无一战胜,士兵们也开始越来越军心溃散,整日惶惶,士气低下。


    萧长风更是羞愧到无地自容,他不光弄丢了一寸又一寸的国土,还让太子也落入敌方手中,更因为逼死了自己儿子被敌军讽刺,被手底下曾经忠诚于他的将士们鄙夷、瞧不起。


    萧长风身份高他们一等,将士们不敢当他面说什么,但是,萧长风都感觉得出来。


    自从萧别鹤长大、才能本领越来越凸显后,将军府里原先的将士都恭敬臣服萧别鹤,萧别鹤在军营的军心甚至比他这个大将军还要稳。


    萧长风本不该嫉妒自己的儿子。


    可是他一生好强的堂堂镇国将军,被一次次往低了看,压他一头的,还是被他一开始不当一回事的亲儿子,萧长风心里怎么能不扭曲。


    萧长风最开始,确实因为蒋絮儿的心疾郁证、心里对萧别鹤这个长子有阴影,因此也没那么重视在意萧别鹤,心想让他自生自灭了。或许这个给蒋絮儿留下难以走出的阴影的儿子死了,蒋絮儿就能心情好受一点,他就有更大的可能让蒋絮儿接纳他一点。


    再后来,天降神才的预言掉落到将军府,这个他曾经不当一回事的长子身上。


    萧长风开始有点担心,萧家世代武将,在梁国朝廷上的地位是根深蒂固,萧长风早有预感,皇帝对萧家只怕已经生出了异心,恐怕早晚会对萧家下手。现在又出了个天才在将军府,是假的也罢,如果萧别鹤真是巫夷族人预言中的那个将来引起一方风云的天才,皇帝铁定要对萧家下手了。


    偏偏的,天意弄人,萧别鹤还真就是那个被世人公证的天之骄子、年少展尽风华的天才。


    萧别鹤锋芒一点点展现,萧长风那时,真动过要亲手杀死这个天才长子、将可能给将军府带来祸端的天才儿子提前扼杀掉的念头。


    可是虎毒不食子,他堂堂将军,怎么能。


    若被人知道,传了出去,他的一世威名,可就全毁了。


    萧长风也怕,虽然夫人对萧别鹤有阴影,但毕竟也是夫人的亲骨肉。如果夫人将来哪天,知道他害死了他们的亲生儿子,会不会觉得他心狠手辣、没有心、像个怪物,从此恐惧他更加疏离他。


    阴差阳错让他与蒋絮儿发生那种事、又让他娶了蒋絮儿,破坏了蒋絮儿原本该有的生活,可是他,是真的很喜欢蒋絮儿。


    所以,萧长风年年将年少的萧别鹤留在战场,哪里最累最危险就让萧别鹤到哪去,美名其曰历练。


    萧长风从那时候,就动了邪心思,想让萧别鹤看似自然地,死在战场上。


    结果他着实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子那么能抗,每一次生死关头都硬生生撑了过来,还因为经常以身涉险肯吃苦、一次次的大难不死本事和光芒也更加突出,在军营中屡屡收获无数军心,到后来年纪轻轻不满二十,已经整个军营将士几乎没有不心服口服臣服萧别鹤的,这点连他都至今还比不上。


    萧长风自然而然的,心里那份邪念更甚,可是萧别鹤光芒越来越盛,对他来说,想要让萧别鹤死的难度就也越来越大。


    对将军府来说,也越来越危险,几乎成了埋在将军府里不知何时就会爆炸的一场劫难。


    连他都嫉妒心生恶念的天才,皇帝又怎么能不对将军府多想、不对萧别鹤有所多虑。萧长风为官多年,见过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心思不可能单纯,他什么都知道的。


    萧长风没想过,萧别鹤真的死了,带给梁国的后果竟然会这样惨重。


    没有了萧别鹤,他依旧没能成为威震四方、能令所有士兵心服口服的第一战神大将军,倒是屡战屡败。


    没有了萧别鹤,短短几个月内,梁国的国况一落千丈。


    萧长风才不得不承认,从前梁国国泰民安、岁月安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人人都知道梁国有个天才神勇的战神少将军,这几年,对其他国家起到威慑作用、让他们不敢胡来的,是萧别鹤,而不是他。


    萧别鹤死了,他的亲骨肉小儿子也跟他生了嫌隙,夫人从那之后再回到他们初成婚的样子,无论他怎么在蒋絮儿的院外请求,蒋絮儿都不肯再让他进去、见他一眼。


    萧长风这一刻,脑子里万分浑浊,怎么也不愿意接受,却又被现实按住头看着眼前一切,不得不接受。


    难不成,这天底下真的不能没有萧别鹤不成。


    皇帝醒了,召见萧长风。


    萧长风在金銮圣殿外跪了一个多时辰,等到穿着常服一身病态的穆宏邈。


    “起身吧。”


    穆宏邈招了下手,给萧长风赐座。


    萧长风却是无论如何不敢坐,弓着腰俯首听帝王吩咐。


    萧长风知道,皇帝深夜召他,必定不是小事,说不定便是太子的事。


    堂堂镇国将军在前,让太子被敌方擒住,若要追究,也够再治将军府一回罪了。萧长风心中并不敢保证,萧别鹤这个名气满天下的天才死了,皇帝会不会就收起对将军府的猜忌、从而让将军府能继续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果不其然。穆宏邈头疾未愈,几个月过去,神色不见好,反而病况更严重了,扶了扶头,不见了往日精明的眼睛看往萧长风。“萧爱卿认为,眼下应当如何?”


    萧长风再次恭恭敬敬躬身行礼,将头埋得低低的,心里一股压力压得他想大喘气,却又不敢发出一点杂声,生生憋了下去,道:“当务之急,必然是先赎回太子殿下。”


    穆宏邈:“可十万两黄金不是小数目,梁国已连丢了五座城,再割让十座城出去,这对梁国,岂不耻辱?日后是不是,谁缺钱了,都可以到梁国来欺一欺?”


    萧长风不敢说话。


    毕竟是他保护太子不力。


    若他带领的将士不被敌军埋伏,打赢这一仗,太子就不用亲征。


    若后面的战事中,他们能保护好太子殿下,也不至于让太子殿下落入敌军手中。


    萧长风无论如何没想到,他曾经赏识的那个年轻人莫桑,竟然会背叛梁国,还成了安国的国师。


    这一战据说安国将士就是听了莫桑的指领,找出梁国的一处处破绽,将他们全部人埋伏,胜得非常轻易。


    太子穆云斐,也是安国国师莫桑亲自擒拿住的。


    过了良久,帝王叹了一下,撑住额头的手放下来,睁开沉重的双眼。


    “朕乏了,这件事便交由大将军看着决定吧。”穆宏邈说完,被贴身太监扶着站起身,离开金銮殿。


    偌大的殿堂剩萧长风一人,所有守卫和太监一言不发,没人催他走,萧长风鞠着腰站了许久,才感觉有一点力气抬起头,心中杂乱无章,犹如天雷过顶。


    皇帝这是,要再把将军府往绝路上逼。


    穆宏邈将这件事交给他来决定,那他自然不能不赎人。


    不然,以后别说重新在朝堂上稳住脚跟,就是整个将军府里所有人,想要安稳的活着,都难了。


    百姓的口水都能淹了将军府,将军府会成为害死一朝储君的千古罪人,世代不得安生。


    但是赎人,皇帝的意思,显然是要他自己去筹赎金,割出十座城的骂名也要他来担。


    而就算把整个将军府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变卖掉,至多也筹不出十分之一。


    到百姓间去搜刮出总价值十万两黄金的钱财,将军府往后同样要成为千古罪人。


    他这个振国大将军的名号,将再不复存在。


    萧长风仿佛被石化在那里,过了许久之后,踉踉跄跄走出金銮殿,连喘了好几声粗气。


    ……


    “哥哥。”


    萧别鹤醒来后,陆观宴将人看得更紧了,不准任何旁人靠近,更不准萧别鹤走出去,照顾人也都亲力亲为。


    不过,萧别鹤暂时也没办法走出去。


    陆观宴叫月隐来给他看过,说,这双腿,目前看曾经积压的病症太久,受过的伤太多,彻底坏了。


    想要重新站起来,不是件容易事。


    不过只要有希望治愈,萧别鹤身上的任何一处伤,他都会想尽办法给萧别鹤治好。


    陆观宴难过的是,自从萧别鹤醒来过后,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


    萧别鹤以前话也很少,但至少,时不时对他还有回应。


    如今彻底不与他讲话了。


    陆观宴一开始甚至以为萧别鹤的嗓子也受伤了、不能说话了,慌张地又请来月隐。


    随后得知,萧别鹤的嗓子没事,只是不愿意与他讲话。


    陆观宴难过极了,随后,看着近在咫尺躺床上的美人的脸,漂亮干净的眼睛能睁开、也有呼吸、有心跳的,他想摸就能摸到的。陆观宴又感到餍足。


    没关系的,美人不喜欢他也没关系。


    只要人好好地活着、在他面前,就足够了。


    萧别鹤会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陆观宴作为从小四处飘荡孤立无援的“野人”,虽然如今已经是皇帝,依旧对任何人都不放心,也不信任,对于萧别鹤的一切事他都不敢赌,不敢出一点意外。


    陆观宴端着亲手熬好的药,走到萧别鹤床边,那双异瞳闪烁一下,有柔情和怜惜,更多的是将要掩饰不住的占有欲望,将一身伤难以动弹的萧别鹤从床上扶起。


    “喝药了,哥哥。”陆观宴一只手从后面揽住萧别鹤的肩,不让破碎的白玉美人倒下去,另一只手拿起药勺,将药汁往萧别鹤唇边送。


    美人神情冷淡疏离,浅色清眸里是抗拒,不愿意喝。


    药勺碰到唇边时,往后小幅度偏开脸躲过去。


    陆观宴再用上先前每天用的方法,自己将药喝下去,然后,抱住萧别鹤,欺身上前嘴对嘴渡给萧别鹤。


    几乎一瞬间,陆观宴就感觉到美人的挣扎,只是怀里破碎被重新拼组回来的白玉美人没什么力气,那点挣扎,对陆观宴来说微不足道,很快,陆观宴用嘴巴一口口将小半碗药全部喂美人喝了下去。


    松开萧别鹤的一刻,陆观宴很清楚地看见美人因为紧慌抗拒,那双清澈干净的眸子瞳孔比平时放大,薄唇微张轻轻喘着气。


    药很苦,萧别鹤醒了,嘴巴便是有知觉的,陆观宴早有准备不想让美人苦,手指分开萧别鹤微张的嘴巴,将提前准备好的蜜糖送进美人口中。


    “吃糖,哥哥。”


    第35章 好痛


    萧别鹤身体状况实在太差了,尽管萧别鹤没醒的这四个月里,陆观宴给他处理了一次次伤口,但可能是人昏迷着的缘故,身体机能跟着停止,伤口愈合得非常慢。


    如今还有许多伤势未愈合。


    尤其腰腹上,数不清的新伤旧伤,最重的一道伤是被刺穿身体的剑伤,正中心脏,萧别鹤那时候,大概便是因这一剑而死的。


    陆观宴每每看着都非常心疼。尽管,他自己身上也还有很多伤。


    陆观宴曾经不是太在意自己的身体,甚至有时候疯起来,喜欢看见血液从身体里流出来,喜欢疼痛,越多的血,他的大脑中越兴奋。


    但是现在,他与萧别鹤一命相连,陆观宴不得不开始连带着爱护起自己性命,自己伤口上,也都在坚持上药,让身体好起来。


    他的身体好了,才有更多力气照顾萧别鹤。也才能将萧别鹤关起来,每日看着萧别鹤,让萧别鹤、永永远远都是他一个人的!


    萧别鹤的身子很漂亮,雪白雪白的,一点都没因为经常抛头露面被晒黑,肌肤也很嫩。


    美人情绪很淡,对他却有点抗拒,陆观宴给美人上药,美人也下意识地要躲,不让他碰。


    陆观宴对喜欢的美人非常小心,怕弄疼了他的伤口,抱人都是动作轻轻的,轻轻握住萧别鹤的两只手。


    在萧别鹤抗拒的眼神中,小心翼翼又态度强硬地解开了萧别鹤的衣裳。


    陆观宴将萧别鹤抱在怀里,一边动作很小心地给破碎的美人身上涂药,边小声道:“哥哥,你的身体我全都看过了,不要反抗我。”


    没有记忆,萧别鹤不知道自己如今什么处境、做过什么,眼前的这个人又要对他做什么。


    然而身上又很痛,他几乎动弹不得,一切完全被另一个人掌控在手中。


    这个人还很喜欢守着他,出去时就把他锁起来,也没有任何人进来,回来就对他寸步不离,将他盯得很紧。


    萧别鹤思考过,他是不是做了什么罪事,被抓起来了,严刑拷打过。


    可是他醒后的待遇,又不像是个囚犯。


    听到这话,那双干净漂亮的眸子再次睁大,一如前面被用嘴喂药,流露出羞耻。


    他究竟是什么人,后面又会被怎样?


    陆观宴动作非常轻柔小心,上药上了许久。上完了药,将衣裳都给萧别鹤穿好,把萧别鹤放躺在床头,又抱住那双腿,撩开裤子,轻轻给萧别鹤揉着退。


    这是他每天都会做的,给萧别鹤续心跳成功三个月来,无一日间断。


    巫夷族古书上说,多揉一揉,说不定就更有可能治愈,他想看萧别鹤站起来。


    这么好的美人,身上不该有残缺,一定不能有残缺。


    尤其那样漂亮、那样笔直纤长的一双腿。一定不能坏。


    美人神色惊慌,还想避他,却几乎动弹不得,看起来有几分无措。


    陆观宴全都看到了,尽管那些表情不是很明显。


    陆观宴心里有过最坏的想法,也做好了打算萧别鹤不喜欢他该怎么做。


    可是也只不过是个年轻气盛藏不住心事的少年。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胜过他生命里的所有。还是忍不住难过。


    如果可以让萧别鹤也真正接受他、永远不离开他,他当然不想做那个囚禁萧别鹤、惹得萧别鹤更讨厌他的恶人。


    陆观宴揉了一会儿,松开美人的腿,那双蓝色眼瞳里有点忧伤。既想偏执疯狂地将萧别鹤锁起来、让他无时无刻不看着自己,又因一点理智挣扎着,不想要萧别鹤难受、痛苦,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的。


    最后,陆观宴看向美人的脸,蹲在床前,用手轻轻捧起萧别鹤的脸,迫使萧别鹤看着自己。


    “哥哥。”


    陆观宴贴近,尽可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千万不要再伤害到美人,异瞳轻微颤动,望着萧别鹤的眼睛。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你如果不想看到我,就眨一下眼睛,我接下来几日……少出现在你面前。哥哥不要难过。”


    面前少年说得认真,萧别鹤被捧住脸被迫看着他,听到这话,心里确实没那么紧张了,却有些茫然。


    这下,他更无法辨别出,两人究竟是怎么样的关系,他自己又是谁。


    萧别鹤知道,对方好像是个皇帝。


    不是敌对的关系,他也不是囚犯或俘虏吗?


    那双漂亮疏冷的清眸带着迷茫,被迫看了眼前之人许久,整个人像一块十分精致剔透的白玉。


    到最后,还是没有眨眼,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不是害怕这人,更谈不上讨厌。只是一切都未知,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在他身上发生什么,对这种对一切脱离认知的处境感到不适。


    萧别鹤倒是觉得,那双晶蓝的眼睛,瞳眸颜色还会随着主人的心情时深时浅,像是很罕见上等品质的蓝宝石,很好看。


    好像少年心情好的时候,那双眼睛瞳色就会变浅、变得更明亮,心情不好时,瞳色会变暗,变得阴郁。


    萧别鹤不知所措,接着,就见到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在他眼前,一瞬间又从阴郁落寞变得明亮起来,熠熠生光。


    少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露出两颗雪白的牙尖,妖冶张扬的脸朝萧别鹤贴得更近,松开捧住萧别鹤脸的双手,双手颤抖着激动地轻轻抱住萧别鹤的肩膀。“哥哥,你不讨厌我?是不是不讨厌我?没有不想看见我是不是?”


    少年的情绪太过激烈,萧别鹤被他弄得失措,微微偏开眸子。


    美人不再看他,但是美人没有直接拒绝他,陆观宴依旧心情兴奋极了,贪婪地将美人越抱越紧,抱住美人痴笑。


    直至看见萧别鹤眉心轻微蹙了一下,才想起来美人还遍体鳞伤,紧抱不得,连忙松开,又为自己的粗心又伤害到了美人哥哥懊恼。


    ……


    皇帝身患重疾无力处理朝政,代掌朝政的太子又落入敌国手中,在一众皇子中同样算出色的四皇子出来主持大局,被穆宏邈暂时赋予朝政大权。


    穆宏邈近几年偶尔也因为操劳过度出现力不从心的情况,身体出过几次问题,都被他熬了过去。


    自从他设计了许久、将萧别鹤这个心腹大患铲除掉之后,原本以为一切会终于尘埃落定、拨云见月。不曾想,结果事与愿违。


    穆宏邈整夜整夜的恍恍不安,噩梦缠身,头疾和心疾频发,情绪状态也越来越差,常常整日浑浑噩噩,看了无数太医和民间大夫都没有用。


    他不敢睡,怕一睡、梦里都是他逼死了一个世间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的画面,怕大梁的先祖列宗对他失望,更怕梦里的一个疯子,每每都将他碎尸万段。偏偏,每一个梦里都是这些。


    每日像陷入无尽的梦魇,醒不了,睡不下,穆宏邈几乎要被折磨疯。


    他开始不停地生病,头疾痛到他常常无法正常生活、更无法安生入睡,心脏上的疾病也频发,严重时候甚至认不清他自己是谁。


    偏偏他的国家也在这时问题百出。


    梁国威慑四方的少将军死去,周边无数从前败给了梁国的国家都蠢蠢欲动,不知何时就会发兵将梁国围攻,梁国如今的处境群狼环伺、举步维艰。


    没有了萧别鹤的镇守,梁国首次再应战就接连败了好几丈,损失十几座城,太子也被敌国擒去。


    穆宏邈不知道,是不是他真的做错了,这是上天给他、给梁国的报应。


    梁国如今四皇子穆景瑞代掌朝政,四皇子一向暗中与太子不对付,也有野心想争一争储君的位置,如今穆云斐落难,穆景瑞整日神采奕奕,趾高气昂。


    萧长风正在从民间征收赎回太子的赎金,他和气好语相求,愿意凑钱赎太子的人甚少,忙了五日,征收了全国各地,也只筹到堪堪一千两黄金,距离十万两赎金还差百倍。


    十日之期眼看过半,这样下去肯定不可能筹够赎金救回太子,赎不回太子,萧长风知道,往后不需要皇帝再说什么、做什么,将军府在梁国也将再无立足之地。人们只会记住是他害死了太子,没有人会同情他。


    萧长风开始暴力征收,逼迫每一座城每户百姓,家里必须交出来一两银子,否则便论罪。


    萧长风知道,他这做法与恶霸无甚区别,这么做了,往后他必定声名尽失,在百姓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


    可是他别无他法。


    皇帝将他推往这样一条绝路上,为了不成为更大的千古罪人,他只能这么做。


    萧长风走在外面,听着百姓朝他痛斥谩骂的声音,觉得自己格外像那过街老鼠,阴暗又卑鄙。


    萧长风只能心存希冀,希望将军府此番付出如此大代价救回太子,往后太子做了皇帝,能念着点将军府的恩情,不至于让将军府真从此完全没有活路。


    萧长风这时想起他那死去的长子。


    不知道天才多谋如萧别鹤,遇到这样的问题,该怎么做。


    若萧别鹤还活着,征收赎金的这样一件事该落到萧别鹤身上,到时百姓像今天这样哭斥痛骂的,就是萧别鹤,或许就不会是他了。


    萧长风想着,时不时就被灭顶的压力压得直大喘气、压得快要站不起腰。


    面前一个衣容华贵的人挡住了他的视线,萧长风回过神,望眼看去,见是四皇子穆景瑞。


    “镇国将军。”


    穆景瑞站在他面前,长臂一伸挡住他要走的路,狭长的狐狸眼眯眯笑,透着几分不怀好意。


    “镇国将军,有兴趣谈个合作吗?本王知你此举不易,不管你做不做成、本王那太子皇兄能不能救回来,将军府往后都必然成为众矢之的,永世难以再抬头。本王的父皇,此举明显是要打压将军府、打压镇国将军,本王不信将军看不出来。不如将军与本王合作,将来本王做了皇帝,定然少不了镇国将军的好处。”


    萧长风看着他,身躯一震。


    接着,抬手行了个礼,面貌威严,公然拒绝。“四皇子殿下的好意本将军心领了。只是,护国护君乃下官职责所在,且不说被擒的是太子殿下,即便是梁国皇嗣当中任何一人,本将军也是要竭尽全力营救的。”


    穆景瑞那双眼睛眯得更甚,却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几分邪气与奸险,“镇国将军,当真想好了吗?本王素来与太子不对付,你可知,你说出这句话,便是宣示与本王为敌?镇国将军当真要将整个将军府置往死路吗?”


    第36章 囚笼


    萧别鹤的身体状况还很差,不太能自行动弹,人却不能不吃东西。


    陆观宴叫人送了药膳汤,里面炖了鹿茸、人参、熊掌和老母鸡,对滋补身体很有益处。


    美人又休息了许久,药膳送过来时,陆观宴将床上躺着的美人再次抱起来,看着那双眼睛,有点紧张又不知怎么办地问:“哥哥,你能吃吗?”


    萧别鹤醒了有许久,还没进过食。没醒之前还能用药维持着生命,人已经醒,就不能再不吃不喝了。


    只是萧别鹤的身体实在太差了,喝药都喝不了。


    陆观宴也不知该怎么办好。


    第一次照顾人,陆观宴生怕自己照顾不好,又觉得他好像哪都没照顾好,笨手笨脚的,什么都不会。


    美人脸色冷淡,反应有点迟钝,不过这次没再表露出明显的抗拒他。


    陆观宴舀了一勺汤,喂到萧别鹤唇边,紧张又期待地看着萧别鹤。


    萧别鹤被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吸引,也迟钝地朝他的眼睛看去。


    对视了一会儿,汤勺又往前递了一点,已经分开萧别鹤微微轻启的唇瓣,送了进去。


    陆观宴那双晶蓝眸子闪烁,诱哄般的语气道:“哥哥,吃下去,好不好?”


    鸡汤香味鲜浓,辨别出两人可能不是敌对的关系,对方好像也不会伤害他,萧别鹤眸子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鸦羽般的长睫微颤收回来,将喂进嘴里的膳汤含住,咽下去。


    萧别鹤怕他如果不吃,对方会再用嘴喂他。


    陆观宴见美人肯吃,脸色肉眼可见又变得喜悦,接着给萧别鹤喂剩下的汤膳。


    萧别鹤被喂着吃下了半碗,往后挪开一点头,不吃了。


    美人肯吃东西陆观宴就已经很高兴了,陆观宴知道,被自己在意的人和国家逼去送死,即便没有真死,对萧别鹤的打击也一定很大,萧别鹤心里一定痛苦极了。


    陆观宴叫人收走了碗,心情按耐不住激动又心疼地盯着萧别鹤看。


    天色已晚,但他们还会有很多个明天。


    他一定不会再让萧别鹤被人伤害了。


    陆观宴用热水给萧别鹤轻轻擦了擦身子,重新给遍体鳞伤的美人全身再上了一次药。


    一开始陆观宴脱他衣裳时,表情冷淡的美人仍比较抗拒,那张白皙的脸也因为不愿意泛起粉意,咬紧了唇瓣。


    但是他躲不掉。加上虽然不知道两人什么关系、自己是什么人,但对方确实是为他好。


    萧别鹤忍着羞耻,尽力放松自己,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少年将他放在床上,上完了药,自己也上了床,又抱起他那双不知为何很痛、却动弹动不了的腿给他揉着。


    少年力度适中,掌心带着温热强势的力量感,双腿被揉捏着,倒似乎没那么痛了。萧别鹤睁开眼,鸦羽翦翦抬眸,看向那张认真的脸。


    陆观宴低着头,小心又心疼地给美人用药敷腿揉腿,注意到萧别鹤在看他,也抬起头,因为萧别鹤多看了他一眼,瞬间又满足了,那双异瞳桃花眼一弯,嘴角也跟着笑起来,眼眸弯弯地看回萧别鹤。


    陆观宴瞬间又想得寸进尺,俯身前倾,嘴唇落在萧别鹤的小腿上轻轻吻了一下,眼睛弯弯道:“哥哥,你真好看。”


    陆观宴现在是皇帝了,自然不能再像从前那般随心所欲,每天多了不少任务要做。但是他又想时时刻刻待在喜欢的美人哥哥身边,看着萧别鹤。


    陆观宴每晚都会把奏折公务搬到萧别鹤睡觉的地方,如今又不例外,给萧别鹤揉完腿、将美人放躺在床上休息后,陆观宴苦恼地盯着一堆折子。


    夜深人静,陆观宴终于处理完了那些折子,如释大负,弯起眼睛朝床上的美人轻手轻脚走去。


    见美人已经睡着了,脱掉衣裳躺在萧别鹤的身边,像只粘人的小兽,将脸朝着萧别鹤脖颈边贴了贴,餍足地蹭了蹭,轻轻用手抱住入睡中的美人。


    萧别鹤其实并没睡着,只是一直闭着目,心脏再次砰砰地跳起来,不知所措,又不敢睁眼,只好继续假装入睡。


    萧别鹤就这样被抱着睡了一夜。第二日清早,陆观宴起床时,萧别鹤也已经醒过来,等对方离开、听到宫殿的门落锁的声音,萧别鹤才睁开眼。


    萧别鹤躺在床上,心中有些起伏,捏了捏手底下松软的被褥,一双浅眸藏着情绪朝窗外看去。


    窗外一片绿意,晨日初升,有两只鸟儿欢快地叫着在枝头上追逐跳跃,一起飞走,不一会儿又飞了回来,好生欢乐自由。


    少年只走了约一个时辰,就又回来,听见外面开锁的声音时,萧别鹤重新闭上眼睛。


    对方脚步声很轻,不过萧别鹤听觉灵敏,辨别出对方一步步朝他走了过来、在他身前停下。


    再接着,就一切声音都消失了,过了许久许久,也再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萧别鹤没听见对方离开的动作,但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也不太确定对方是不是已经走了。


    昨日喝了汤药,晚上又被喂了许多膳汤,他现在……想小解。


    可是他的身体,尤其双腿,痛得一点都动不了。


    萧别鹤不太确定对方是否已经走了地睁开眼。


    眼睑刚一分开,那张放大了的俊美的妖颜就映入眼帘,萧别鹤心跳起伏,吓了一跳。


    这么久,这个人一直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


    陆观宴偷看了美人许久,被发现,那张脸上桃花眼微微弯起笑了一下,丝毫不见心虚,反倒贴得更近,握起他的手,招呼道:“哥哥,你醒了。”


    萧别鹤匆匆点了一下头,视线扫向他,眼眸有些慌乱。


    陆观宴却很熟练地抱起他,帮他洗漱梳发,一看便知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搂抱过程中无意被压碰到小腹,那种感觉更强烈,而眼前少年帝王,已经重新叫人送了药膳粥,正要喂他。


    萧别鹤瞳眸看着他,还是张开嘴,将喂到唇边的药膳粥吃下去。


    吃了小半碗,吃不下了。


    今日早上的药却接着又被少年帝王端上来。


    萧别鹤更加喝不下,这种事实在难开口,但除了叫眼前的少年帝王,他又别无他法,萧别鹤眼睛望向他,羞耻闪避地道:“……我想小解。”


    陆观宴一愣,他太粗心了,都把这样的事忘了,还要美人亲口这么难为情地告诉他。


    不过,这还是萧别鹤醒后,第一次愿意同他说话。


    陆观宴放下喂药的药勺,抱起美人,带美人去方便。


    萧别鹤更加羞耻了,这种事也要被人抱着,还要人帮他脱裤子,尤其萧别鹤还想不起自己是他什么人、自己是谁。


    裤带被解开时,萧别鹤按住他要将自己裤子往下扒的手,小声羞耻道:“你能不能,闭上眼睛?”


    陆观宴:“好,我闭眼睛,哥哥不要紧张。”


    萧别鹤回头,见少年果然将眼睛闭上了,忐忑地松开按住的对方的手,自己脱开裤子。


    萧别鹤羞耻极了,出尘绝艳的脸上尽是羞涩尴尬,全程十分不自然,但又别无选择。


    萧别鹤提好裤子,羞涩地又缓缓回头,看往抱他的少年的脸,见那双眼睛仍在闭合着,轻微松了口气。


    萧别鹤小声唤他:“我好了。”


    陆观宴睁开眼,抱着美人回去。


    萧别鹤脸色依旧十分不自然,陆观宴却没对此事提过一个字,也没有任何其他的表情,接着给萧别鹤喂药,“哥哥,把药喝了好不好?”


    萧别鹤又想到昨日他用嘴给自己喂药的事。这一次,很顺从,将药都喝完了。


    少年帝王又将提前准备好的一颗糖放入他口中。


    蜜糖的甜蜜,瞬间冲走了苦涩,萧别鹤嘴里含着糖,看向将他往床上抱的少年的脸。


    陆观宴蹲在床边,握住他的手,说道:“哥哥,以后有什么需求一定都要告诉我,我太粗心了,不一定能发现的,这是每个人都需要做的事,哥哥不要害羞。”


    萧别鹤原本肌肤白皙的脸上,依旧羞耻地泛红着,点点头。


    萧别鹤又望向窗外的鸟儿。


    心想,他如果想出去,对方也会满足他吗?


    不过,他现在身体的状态,几乎动都动不了,出去了,也做不了什么。


    萧别鹤如此与这个少年帝王相处了几天,渐渐的,对他也有点熟悉了,验证了对方真的不会伤害他。


    虽然萧别鹤一直还没问出口,自己究竟是他的什么人。


    少年帝王每日三餐给他喂不同的滋补身体的药膳和药粥,亲自喂他喝药,花很多时间给他揉腿,照顾他的一切起居。


    每晚睡觉,都会跟他睡在一起,整一夜地抱住他。萧别鹤一开始很不适应,心跳得很快,仿佛要从身体里跳出去。不过他摆脱不了,渐渐的,也开始能接受了,而且发现被对方抱着睡,反而会睡得很安稳,心口也不那么疼了。


    对方每日都把他锁在这空旷的宫殿里,附近一个人都没有,不过窗外的风景很好。窗户很大,几乎占了一整面墙的大小,萧别鹤每日都能看见窗外的风景。


    看窗外落花,下雨,柳枝摇曳,云卷云舒,听树梢上鸟雀啼鸣,看日出晚霞。


    除了他出不去,倒也十分惬意。


    萧别鹤还是想要走出去,心想,他的伤如果能好、腿如果能好就好了。


    少年每日跟他说很多话,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他旁边,办公务也要到他的身边,看着他来办。


    萧别鹤没有记忆,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自己也不太擅长说话,便经常只是听少年说,自己一言不发。每日做最多的,便是在少年与他说话时,看着那双晶蓝莹亮的眼睛,或者看向窗外。


    陆观宴自然也发现了,萧别鹤很喜欢往窗外看,尤其喜欢看树梢上跳跃的鸟儿,和高空中偶尔展翅飞过的鹰隼,还喜欢看大片的厚厚的白云。


    自然也想得出来,萧别鹤不喜欢像现在这样被关起来,他想飞出去。


    不过,陆观宴也早就下定决心,他不会再放萧别鹤走了。


    他不会跟那些烂人一样,去伤害他最好的美人哥哥、折断美人的羽翼。


    但是,他会收集世上最漂亮的链子、打造最坚实的囚笼,把萧别鹤锁起来。


    再也不可能放他飞走了。


    陆观宴看完了今天的折子,看见萧别鹤还在望着窗外看,也顺着看过去。微风轻轻,柳枝轻曳,太阳光这时候还不算太盛,柔和的光线掠过枝梢,映出一道光弧,一切都恬静又悠然。


    萧别鹤正在看天空中飞过的一只隼。


    陆观宴放下折子,走过去,将侧背对着他的美人从床上抱起来。


    “哥哥,你是想到窗外看看吗?”


    第37章 引鹤


    萧别鹤确实很想到外面看看。


    不过,他看出来这个少年将他看得很紧,生怕他跑掉了。


    若不是少年待他不错,准确得说,是极好,萧别鹤真会以为自己是什么很重要的囚犯。


    闻言,萧别鹤十分意外。


    看着那双色彩晦涩不明的眼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


    他也不是非要出去看看不可。


    去到窗外能看见的,屋里也能看见。况且,即便出去了,他又走不了,也下不了地。


    出不出去都一样的。


    萧别鹤看着那双眼睛,他拒绝了,本以为对方心情会好一点,却见少年的眸色没什么变化,依旧晦涩不明。


    陆观宴没看见一样,抱起他下了床,走出宫殿,朝外面走。


    少年道:“哥哥,我们到外面看看吧,正好,我带哥哥出去透透风。”


    这时候天气还不算热,缓缓的风吹在身上清清凉凉。醒来后好几天第一次接触到大自然,这种感觉让萧别鹤觉得很舒适,也很惬意。


    萧别鹤以为少年只是抱他到窗外那一片地方看一看,没想到,少年帝王抱着他越走越远,逐渐走出了让他住的那座大宫殿,走去别的地方,还在抱着他继续走。


    陆观宴步子不快,甚至算得上慢,为了让美人将想看的任何一处风景都能看到。有要将整个堰国皇宫都带萧别鹤走一遍的架势。


    出了独属于萧别鹤的宫殿,一路上不少宫人,看见新帝恭敬下跪行礼。


    陆观宴虽然对皇帝这个身份不是很感兴趣,却很喜欢让人都跪他,在堰国,所有人见了他都要下跪,连朝臣上早朝都是跪着上。


    既然都被叫暴君了,要做点对得起暴君身份的事。


    一路途径之处,所有人齐刷刷跪下。因为新帝还不喜欢人直视他,所有宫人下跪行礼时将头颅叩得低低的,生怕惹得新帝不快。


    不过,新帝虽然是暴君,自从堰国落入到这位新帝手里之后,该管的事一点没少做,并不像先帝那样残暴还昏庸无为。看样子,会比先帝更适合做一个皇帝。


    堰国所有人早有听闻这位新帝娇藏了一位十分宝贝的美人,谁都不让看,今日得见美人出面,都格外想一睹这位美人的姿容。却又怕惹怒了陛下,只好遗憾作罢。


    只是,仅仅跪地时余光一瞥,只需要看见陛下那怀中人的一点侧影,便觉惊为天人,世间一切跟之比起来都黯然失色。


    陆观宴一路抱着萧别鹤,步履缓慢悠闲地走了几个时辰,直到天都黑了,带美人将偌大的整个皇宫都参观了一遍。


    今日,宫里所有人看见了新帝藏起来的美人。


    “这就是我的皇宫,我现在是皇帝了,哥哥,以后没有人能再欺负你了。”陆观宴低头,对怀中的美人说着,那双瞳眸不知是夜晚光线的缘故,还是因为主人心情,变得越发幽蓝晦暗。


    说到最后,腔调里甚至染上请求,半点没有了一路上万人朝跪的威风样子,俯首朝着萧别鹤压近,道:“哥哥,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萧别鹤睁开眼睛看了一路,他记性不错,所见到的环境路线大多都记在了脑中,对眼下所处环境也有了更多的了解。


    如果来日,他一个人想要走出这偌大的皇宫,去到外面,或许,也并非全无可能。


    当然,要他的腿,还能站起来的话。


    萧别鹤眼睫翕动,回过思绪,被那张脸越贴越近、几乎贴在他的脸上弄得不自然,想偏开头。


    下一刻,对方的唇却径直朝他吻了下来,封住了他的嘴巴,也固定住了萧别鹤想要闪躲的脸。


    萧别鹤几乎下意识的一慌,所有思绪全乱了,僵大着眼睛,不知所措。


    那双手因为太过慌乱无意识地抓紧在陆观宴肩膀上,抓得有些用力,过了有一会儿,感觉能喘过一些气,看见自己的手,又不安地松开。


    陆观宴有些时间没吻到这张唇,一碰上,贪婪地压着人索取了许久,才将唇分开,单手抱紧了怀里人,另一只手握住那两只从自己身上收离不安的手,重新按回到自己肩上。


    “哥哥,你可以抓我,我喜欢哥哥碰我。”


    陆观宴压着他,脸贴着萧别鹤的脸,黑夜中,那双眼睛终于又变得有些兴奋,更像是病态,“哥哥,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但是,你不要想离开我,好不好?我不会放你走的。”


    萧别鹤不记得自己后来是如何反应的,直到被抱着坐在皇宫里的池塘边看了许久的星星,才堪堪从失神中走出来。


    看着池面,池塘中的星星跟天上的一样亮,微风一吹,波光嶙峋,水里的星星碎了一会儿,接着又恢复完整闪烁。


    夜晚风透着一丝凉意,少年帝王用自己的身躯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挡住了所有凉风。


    就在萧别鹤心情调整好,准备认真看星星时。


    抱住他的少年将他转过去,背抱换成了面对面的抱,少年抬手,扶住了他的脸。


    萧别鹤看着那双幽暗眼睛,几乎反射性的,想要躲开,却下一瞬,非但没躲掉,还再一次被吻住了唇,被迫分开唇。


    萧别鹤躲不掉,扶在少年肩膀上的手指收紧抓了抓,以示反抗。


    他的反抗没什么用,反而惹得少年更兴奋,吻得更深。


    萧别鹤最后还是被抱着好好看了一会儿星星。


    看洒满碎月的水面波光嶙峋,晚风拂得眼前绿草摇曳生姿,两人头发丝都交织在一起。


    要不是不知道自己是谁,萧别鹤很喜欢这种慢悠悠的生活。


    再回到那座漂亮空寂的宫殿时,已经是深夜。


    宫殿名叫引鹤宫,在殿宇的最外有一块很大的月光白牌匾,是新帝亲手提的字。


    萧别鹤又被喂着吃了一些膳食,喝下了药,被少年帝王白纱蒙上眼睛帮他洗浴擦身,重新给全身上了药。


    萧别鹤的身体这几日逐渐比一开始变好,已经能有一些自己的动作了,也能自己拿起筷子吃饭、吃一些需要咀嚼的食物。


    只有那双钻骨疼痛的双腿,仍旧一点都动弹不得,每日,只有在少年给他揉腿时,才感觉疼痛减轻一点。


    气温已经回暖,几近初夏,萧别鹤依旧很惧冷,手脚经常冰冰凉凉的。


    而少年的身上很温热,又喜欢跟他贴得紧紧的将他抱住。


    萧别鹤喜欢这种感觉,又对未知的一切迷茫。


    对这个少年逐渐越熟悉,萧别鹤越不敢问出口,自己究竟是什么人。他怕万一他们是什么很重要的关系,自己却把他忘了,到时对方伤心怎么办。


    萧别鹤记得好几次这个少年眼睛直盯盯的看着他,差点在他面前哭出来的样子。


    对方万一真哭了……他不会哄。


    萧别鹤心想,对方总是唤他哥哥,难道他们是亲兄弟?


    “哥哥。”


    萧别鹤正想着,对方的声音又传来。


    夜深,陆观宴将美人放躺在床上,自己跪坐在美人的身边,眼睛直勾勾端详着萧别鹤整齐衣衫下完美勾勒出曲线弧度的身子,手里用过的白纱被他绑在美人的双手上,绑了好一会儿,又给解开。


    萧别鹤思考东西走着神,听见被叫,眸子动了一下,目光轻缓地朝少年看来。


    陆观宴看着走神的美人,被他叫后神色轻柔地朝他看,瞬间更觉得他的哥哥真是温柔美丽极了,让他完完全全的,每看一眼都彻底沦陷,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


    更加想一辈子把美人藏起来,独自占有。


    陆观宴桃花眼一弯,摇头,将手里白纱收起,“没事,就是想叫一叫哥哥。”


    四目撞在一起,对视了许久,少年神色游刃有余,紧紧地看着他,萧别鹤脸上情绪平淡,心中却剧烈起伏,被看得一点都不平静。


    很奇怪,每次对方一抱他,或者近距离贴在一起对视时,他的心脏都像要跳出来,仿佛有一股力量,想要将他与对方两颗心契连在一起。


    过了有许久,萧别鹤不自然地收回了眸子,却忘了自己原本要想什么,脑子里都是对方那张独特的脸和独特的眼睛。


    萧别鹤想起,今日在外面,所有人都朝这个少年帝王下跪行礼,他需要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但不会有比帝王更高的了。他这些天,在对方眼里,是否过于不知礼数,日后……


    陆观宴原本看着被他独自囚禁占有的美人,占有欲得到满足,心情十分兴奋。


    见躺着的美人又开始双目走神,渐渐的,那双异瞳也跟着越来越幽暗,越发的郁闷。


    收起来的白纱又出现在少年手中,再一次想把美人的双手绑起来,最后还是忍住了,郁闷地道:“哥哥,你是不是还在想你的家人?他们到底哪里值得你这样记着?”


    家人?


    那双清眸动了一下,略微一顿。


    一点记忆都没有,他连眼前这个看起来应该跟他很熟的少年都记不起来,自然不记得什么家人。


    萧别鹤清眸颤动,对一切的迷茫未知让他无措。或许他真应该问一问这个少年,关于他自己的一些事。


    陆观宴却说完之后马上就后悔了,他知道那些人伤萧别鹤伤得有多深,曾经让萧别鹤想要寻死的念头都有了。


    不过,陆观宴也知道,或许不是那些人将萧别鹤伤得太深,他也不会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到萧别鹤,更没机会趁人之危了。


    以至于曾经那样近距离地短暂得到过,让他这个疯子心中的贪婪和欲望越放越大,想要将萧别鹤完完全全的囚禁起来,永远都是自己的。


    可是他们后来,也切切实实的真的害死了萧别鹤。


    他们应该永远失去萧别鹤。


    陆观宴看着美人那双隐约逃避挣扎的眼睛,以为被自己说对了,那双幽暗的异瞳更加郁闷,还有一些替美人感到的忧伤和气恼,脸色变得凶神恶煞。


    却是一边凶巴巴的,俯身下去压住抱紧了萧别鹤,一边道歉道:“对不起,哥哥,我不提他们了,你也不要想他们了,好不好?你不要因为他们难过,以后哥哥在我这里好好的,我不会再让哥哥受伤了。”


    陆观宴说了许多,那双幽暗的异瞳中神色也越来越慌乱,后悔不该提这件事。


    可是他已经说了,不知该再说什么能补救、让萧别鹤不那么痛苦。


    最后,自己反倒更加难受了,羞愤萧别鹤为什么不能喜欢他,发了狠般地,再次朝萧别鹤的唇吻上去,像条不受控制的野兽,粗蛮地撬开温软的唇,横冲直撞。


    萧别鹤原本只是躺在床上发着愣,突然又被凶巴巴地压住吻上来,这下是真的有点被吓到了。


    对方一天里吻了他三次,一次比一次更凶,萧别鹤要喘不过气,反抗地用力推他。


    最后成功将人推开了,萧别鹤喘着气,却见到压住他的少年脸色越来越委屈,那双幽暗到了极点的眼睛,眼眶泛红,两行眼泪从里面淌出来。


    陆观宴紧紧按住他的双手,“对不起,哥哥,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萧别鹤无措,自己还没缓过来,更不知该对这个哭着的少年怎么办,只连忙道:“我没有讨厌你,你别哭。”


    那双眼睛的泪止住,一瞬间,不可置信和欣喜。“真的吗?”


    萧别鹤点头:“嗯,真的。”


    萧别鹤将眸光从少年的脸上移到自己被紧紧禁锢的双手,试图挣脱。


    却接着,少年不但没给他挣脱,还重新又俯头吻住了他。


    不同的是,这一次吻得没那么凶,萧别鹤能一边喘气了。


    ……


    萧长风那日路见四皇子,再回将军府时,整个人魂不守舍,偏偏到如今他已经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夫人好几个月没让他见过,萧长风只能从栖霜院下人的口中得知,夫人尚在活着,别的情况都不太好。


    从前他最疼爱的小儿子跟他生了很大的嫌隙,也开始躲着不愿意见他,见到就质问他为什么对萧别鹤那么狠心,说痛恨不能代替萧别鹤去死。


    收养的养子,这段时日经常出去将军府之外,与他们一家人也变得很生疏,萧长风不知道萧清渠在做什么。


    听令于他的部下们,越来越不信服他。


    萧长风煎熬了一整夜没合眼,天亮时,一双眼球布满了血丝,整个人一夜之间沧桑了不少,却仍没想出该走哪条路。


    无论哪一条路,都是死路,根本没有活路给他可选。


    选择太子,如四皇子所说,他会成为众矢之的,皇帝就是在借此打压他,他往后彻底在百姓面前抬不起头。四皇子也不会放过他。


    选四皇子,不救太子,让太子被肢解惨死在敌国手中,害死太子的这条重罪落在他头上,别说百姓和百官会怎么看他了,皇帝首先就会砍了他的头。


    皇帝是不是真没那么在乎太子安危,萧长风不知道,但是萧长风知道,皇帝对将军府有异心,这份猜忌并没能随着萧别鹤的死被化解掉。


    将军府,他这个将军,以后都不会好过了。


    新一天的日头升起,萧长风顶着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接着到百姓当中,受着万万百姓的痛哭谩骂,去挨个征收赎金。


    又拿出将军府全部的余钱,和变卖掉值钱物件凑的。赶在最后一天,总算凑够了刚好十万两黄金。


    萧长风耳边仍是万万人百姓的骂声和哭诉,头顶仿佛压了一座山,眼前尽剩昏暗。这一刻觉得,他彻底完了,不会再有未来了。


    漆黑的夜晚,萧长风驾车载着要筹的最后一批钱,正要回去时,再次路遇四皇子。


    穆景瑞笑声阴邪讽刺,阻停萧长风的马车后,一步步朝后面车厢载着的一箱箱钱走去,若有所指抬起手指,玩味地在箱子上敲了敲。


    “镇国将军真是好样的,果然是太子的一条好狗。既然如此,便用着这全梁国百姓的十万两血汗钱,去迎回你的太子好主子吧,好好看看,本王那太子皇兄究竟会不会感激你的付出?”


    萧长风虎躯一僵,咬紧了牙,一言未发,待四皇子走后,马上不停歇地将这最后一批钱送回去,生怕出差错。


    他已经付出了这么重的代价,终于弄够这些钱,千万不能出错,一定要将太子换回来。


    萧长风深夜去求见皇帝穆宏邈,被大内总监告知皇帝睡下了,叫他等着,一直等到天亮,穆宏邈也没来见他,更没给他任何指示该怎么做。割城事宜,又该如何割。


    萧长风只好硬着头皮,去到定好的时日双方交赎金和放人的地方。


    安国国君在梁国地图上手一指划出十座城,一日之间,全归安国所有。


    穆云斐身穿着粗布破烂麻衣,被五花大绑带上来。身上肉眼可见没受重的伤,不过精神上的折辱狼狈对他来说更严重,短短十日,已经看不见半点曾经那个举止仪态端庄肃重的储君的模样。


    萧长风来给穆云斐解开绑身上的绳子,朝人跪下:“太子殿下,臣来接您回去了!”


    萧长风一路与穆云斐乘坐一辆马车内,穆云斐一言未发,那双眼睛里满是屈辱和空洞,无地自容。


    萧长风失去所有,如今只盼着太子能念着今日恩情,往后做了皇帝,不要忘了是自己救的他。


    这样,即便他以后都抬不起头,说不定也还有机会能东山再起。


    马车一路快回到梁京,萧长风将是自己向百姓筹出十万两黄金救他的事、过程如何艰难,都说出来。


    穆云斐脸色越来越差,最后,拔出一把刀,横在车厢内的萧长风脖颈。


    萧长风一瞬间就慌了,“太子殿下,您这是何意?”


    穆云斐那双眼睛没一点神,像只剩一道空壳,质问:“为什么要救孤?”


    萧长风还没反应过来。


    一身狼狈的穆云斐问:“为什么还要把孤救回去?你要让孤往后,顶着十万两赎金背后的百姓骂声、还有十五座城百姓的骂声活下去吗?”


    萧长风道:“殿下,您以后是要做皇帝的,这些声音不会出现在您耳中太久。况且,钱是臣征收的,城也是臣割出去的,他们要骂,也该骂的是臣。”


    穆云斐呵笑一声。


    一身粗布烂衫的穆云斐显得特别狼狈,与混乱时期逃亡的流民乞丐无异。将匕首收回去,瞥视着萧长风,道:“你确实该骂。”


    萧长风闻言,心里一窒,还想说什么,最终哑言。问道:“太子此言何意?”


    穆云斐没想到,萧别鹤死了,此人一点懊悔都没有,不可置信道:“你问孤?萧别鹤死了,他是大将军的儿子,大将军午夜梦回,一点都没有心虚过吗?大将军当真是心如铁石。”


    萧长风听他这样说,心里也有气说不出,他确实知道自己做的太绝了,心肠太狠,为了一己私利真的逼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可是,这种话从穆云斐口中说出来,让萧长风忍不住心生气恼,“太子殿下别忘了,臣的儿子最后是被您亲自害死的,要说铁石心肠,也轮不到太子殿下来说臣吧?”


    穆云斐那双空洞的眼神变得癫狂,行尸走肉的人突然像是疯了,提起他的衣襟:“对,是孤亲手害死的他!大将军为什么不让孤死了给你儿子报仇?还救孤回来做什么?来啊,现在杀了孤给萧别鹤报仇!杀了孤!”


    萧长风将精神失常的穆云斐推开,“太子殿下,您冷静一点!臣没有要因为萧别鹤的死怪太子殿下的意思!”


    穆云斐脸上一愣。


    接着,仰头,哈哈嘲讽地笑了几声。


    “没有怪孤?镇国将军好慷慨,孤真是要好好谢谢你。”穆云斐冷笑,说完,一瞬间只剩冰冷,瞥向他:“萧长风,你真虚伪。”


    萧长风身上是有些傲气在的,只能他指责别人,最听不得有人说他的不是,即便知道自己有错。


    以前将军府在朝堂的地位够高,在府里,他更是整个将军府的天,没人敢说他。


    连皇帝,萧长风知道皇帝对将军府有猜忌,可是表面上,说的话,在他那儿子死之前,对他也还算尊重,给足了萧长风自信和虚荣心。


    第一次被人将这种话不加掩饰地对他说出来,萧长风心底一下子就怒了,可是他又无可奈何,只能将更大的错抛回到穆云斐身上,道:“臣是对自己的长子不够好,可是,他是太子殿下你亲手害死的!”


    “那你杀了孤啊!”穆云斐竭声朝他吼,神情失常的冷目盯着他,冷笑,“不敢吗?你的小儿子都敢呢。将军敢说,你没有想过借孤和孤父皇的手,除掉萧别鹤?”


    第38章 弄脏


    萧别鹤又一次被按住强吻,挣脱不掉,被松开许久之后,整个人都还恍惚着,只知僵愣着喘气。


    离开的少年去而复返,萧别鹤回过神,看了一眼那双含笑的晶蓝桃花眸,下意识朝里面挪了挪。


    刚沐浴完的陆观宴,身上衣裳松松垮垮,朝着床上无时无刻不让他滋生邪念的美人走去,就着萧别鹤躲他挪出来的位置,来了床上,贴上去从身后将美人占有地抱住。


    萧别鹤还想再躲他,可是接着手就被抓住了,萧别鹤知道躲不掉,抗拒了两下就安静了,缩在少年怀中一动不动。


    对方轻轻地抱住他,也不再动,萧别鹤心扑通跳,过了许久,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他身后的那张脸。


    少年双目闭着,将脸埋在他脖颈上,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那一身的衣裳因为没认真穿松垮着,领口散开一部分,能看见少年身上一部分健硕的肌肉,还有一些伤口。


    萧别鹤如同做了贼,慌张地收回眼。


    第二日,少年帝王依旧早早地就起床去上早朝了,萧别鹤醒后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日出和清晨觅食的鸟儿,十分无聊。


    他不知道,下次能再去到外面是什么时候。


    还能不能去到其他地方。


    整日躺着十分无聊,如果他能有点事做就好了。


    想着想着,时间过去许久,少年带着新一日要处理的折子,还有给他煎的药,和带给他的早膳,已经回来了。


    萧别鹤又觉得,每日什么都不用做,还有人给他送吃送喝,帮他揉腿,也很不错。


    萧别鹤身体能动弹许多,看少年朝他走来,自己从床上坐起来,被少年帮助洗漱梳发,吃了早膳,喝了药。


    少年蹲在他身前只是看着他笑不说话,看了他许久,接着,将奏折都拿来到他床边的桌子上,开始皱着眉头批奏折。


    萧别鹤坐在床上,好奇地朝一旁少年手里折子上的字看。


    萧别鹤并不知道,上面的内容能不能被自己看到。毕竟有可能涉及到国家的机密,他也还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身份。


    只是他太无聊了,面前的帝王又确实待他极好,做事也从来不避讳着他。


    萧别鹤也对他放松了戒备,不再像一开始那么拘束。


    接着,就对上了少年帝王抬起的那双眼睛。


    少年脸色极其差,仿佛被什么东西惹恼,一双眼睛极其幽怨。


    萧别鹤还以为是自己惹到他了,吓了一跳。


    却下一刻,见少年一个大变脸,所有的差脸色收得干干净净,朝他笑,“哥哥,你也想看?”


    萧别鹤摇头,收回眸子,他没有想看。


    他只是无事可做。


    少年却不管他摇头,仿佛为了证明真的不怕他看,拿起一旁好一摞批阅过的,过来送到床上的萧别鹤手中,“这些都给哥哥看!我又忘了,哥哥养伤很无趣,明日我就叫人送些闲书给哥哥看!”


    萧别鹤看着手里厚厚一摞朝堂上的奏折,如烫手山芋,不知该怎么办好。


    最后,还是好奇心驱使,拿起最上面一本,好奇地翻开。


    萧别鹤一连好奇地翻了好几本。


    其中,有部分是对帝王态度不怎么好的。


    萧别鹤抬头,“有人顶撞你,你不高兴?”


    陆观宴摇头,刚才还满脸怨气,一本都不想看,此时斗志满满,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边继续快速地批着剩余折子,“不是啊,我都被骂习惯了。哥哥,我不想当皇帝,当皇帝要批奏折还要上早朝,当皇帝好累啊。”


    萧别鹤没忍住笑出来。


    放下手里少年拿给他的那些折子,看往正在奋力批阅奏折的少年的侧脸。


    少年接着道:“不过,当皇帝手里能有最高的权力,我还是会继续当皇帝的。哥哥,以后没有人能再欺负我们了。”


    少年做事很迅速,当天下午,出去再回来时,便给他带了许多书回来,说让他解闷。


    当日夜晚,陆观宴又抱他去了外面看风景。


    不过这次没有走出引鹤宫,只在宫殿中走了走。


    引鹤宫很大,栽种了许多花草和花树,凿了好几片池塘,四处风景都很美。却没什么人,连看守的护卫都几乎没有。


    但是,宫墙很高,外面人进不来,里面人也出不去。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华丽漂亮的囚笼。


    夜晚外面风凉,陆观宴知道美人怕冷,故意将萧别鹤往怀里抱得很紧,而萧别鹤也因为惧冷,这时候一般不怎么反抗他,陆观宴满足极了。


    这夜入睡时,半夜,萧别鹤突然惊醒,直喘气。


    他做了一场很荒谬的梦,梦里,这个他醒来后唯一接触到、熟悉了的少年,对他做着那种难以启齿的事。


    他的手和脚都被绑在床上,衣衫全褪,那人压在他的身上,对他……


    萧别鹤下意识收了收自己的双手。


    却见到,昏暗烛光下,床角一旁,当真放了一套精细的锁链。


    萧别鹤感受到,从身后将他抱住的少年,,


    萧别鹤吓坏了,不知该怎么办好,想要闭上眼继续装睡,又怕他装睡了,少年帝王真对他做梦里发生的那事。


    不过,他也没办法装睡了。


    萧别鹤的反应过大,几乎是同一瞬间,陆观宴就知道他醒了。


    发现美人醒过来的陆观宴,更加唾弃自己的无耻行为,可是身体的反应也更加压制不住,他只要一看着萧别鹤,就忍不住想将萧别鹤弄脏的那些事,每次只能告诫自己,萧别鹤会被他弄伤,萧别鹤会更厌恶自己,才能将这种邪恶欲念压下去一点。


    陆观宴几乎是一瞬间,抓紧了萧别鹤一双手,也变得更烫。


    “对不起,哥哥,你别恶心我,我就抱抱你,一定不会乱来的,不要躲我。”少年腔调越说越急,动作却是越发的不容抗拒,几乎像是巨大的阴霾将萧别鹤整个笼罩禁锢住,动弹不得。


    萧别鹤脑中想到前几日,他反抗少年强吻他,结果被吻得更凶狠的事。


    萧别鹤紧张到发颤,出声问:“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陆观宴黑暗中瞳色幽暗无比,说道:“哥哥问。”


    萧别鹤:“你我二人,是什么关系?”


    ……


    太子被镇国将军救回来那天,晴天烈日,万巷寂静,无一百姓迎接。


    萧长风寄希望穆云斐能帮助他重回大势,可穆云斐回到京城后,再没踏出过东宫,整个人像从梁国蒸发了。


    梁国代掌朝政的,依旧是四皇子穆景瑞。


    “镇国将军,请留步。”迎回太子的第七日,下早朝后,别的百官都陆陆续续退下了,单独萧长风被堵上门留住。


    萧长风心烦意乱,眼下更是十分不好的预感。


    等人都走完了,坐在龙椅上的穆景瑞,朝他施施然走下来,抬手示意一旁的护卫。


    护卫接到指示,从外带一个人进来,娇俏惹人心怜,哭得梨花带雨。


    正是萧清渠。


    “镇国将军,你猜怎么着?原来你的这个好养子,还跟安国有勾结呢?本王没记错的话,安国那位突然升上去的国师,以前也是镇国将军的人吧?”


    穆景瑞满脸看好戏的玩味,唯恐不乱:“不知,本王要是将这件事告诉父皇,父皇会如何处置将军府?”


    萧清渠满面泪痕摇头,“我没有,我没有勾结安国。”


    穆景瑞笑着,走过去蹲下,打量了这位据说是大梁第二美的二公子好一会儿,捏起他的下巴。


    第一美,自然就是那个也出自将军府的,已经死去的名动梁国的少将军大公子。


    那双眼睛里尽是笑意,又仿佛没什么笑意,穆景瑞朝他贴近,往梨花带雨的第二美人身上嗅了嗅。“是吗?那萧二公子从安国账中出来的事,该如何解释?你别说,那个不是你?”


    萧清渠只知哭,不停摇头。


    萧长风如今晴天霹雳,各种事一桩桩一件件朝他身上压来,望着往日那个温顺贴心的养子,许久,脸上尽剩失望。


    真想不到。


    他看中赏识的莫桑,背叛了将军府,成为让将军府背负如今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和夫人往日真心实意喜爱过的温柔听话的养子,也背叛了将军府,很大可能再给将军府添上致命的一击。


    萧长风看着穆景瑞道:“四皇子直说吧,想要怎么样?”


    穆景瑞尽是玩味,“大将军别着急,本王暂时还没打算对将军府怎么样呢,自然不会将这件事告知父皇。只是本王的王府近日扩建,资金上有点欠缺,大将军能对太子皇兄出手那般阔绰,不如,也给本王一万两重建一下王府?不然……本王见大将军的这位养子美人,身段甚是风韵,本王可不是会怜香惜玉的。”


    萧清渠流着眼泪看向萧长风,“父亲,我真没有勾结安国,父亲救我!”


    萧长风脸色冷沉,“本将军没有钱。四皇子看中他,带走便是。”


    穆景瑞脸上尽是不可思议,但一切又似乎都在意料之内。


    萧别鹤那样优秀出众、君子端方的人,都能被这个大将军亲父那样对待。


    一个花瓶养子,还是心思不正的花瓶,萧长风能管他,就怪了。


    “真是遗憾啊,不过,还是多谢大将军赠送的美人。”穆景瑞笑笑,松开捏住的下巴,站起身,“把美人,送去景王府!”


    第39章 不染


    陆观宴听见萧别鹤问时,许久没反应过来。


    原本一身的**难平,也被这一句话给压下去了。


    滚烫的地方渐渐软下去。


    想到某种不好的可能。


    萧别鹤醒后这么顺着他,由他胡闹,每次最多推推他,推不开,似乎也没真的生气。


    是因为,把他忘掉了,不记得他了?


    萧别鹤将他忘了?


    那双色彩幽暗的异瞳,一瞬间变得迷茫,难过,不甘。


    虽然都是他单方面强制萧别鹤的记忆,他一直是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


    可是,陆观宴还是好希望,萧别鹤能记住他。


    就算讨厌他也好,只要不忘记他。


    陆观宴不知道,萧别鹤是不是因为对他太失望了。自己和所有人一样,给萧别鹤带来太多痛苦,所以,选择了忘掉他?


    陆观宴也知道,他不应该这样,那样做了,注定会让萧别鹤厌恶他。


    可是,他如果不这样,连哪怕片刻都得不到萧别鹤。


    不管用什么方法得到、后果如何,将人紧紧拥住的那几个片刻,陆观宴是很知足的。


    夜已深,从几乎忍到要疯变得安静下来的少年帝王,从后面松开萧别鹤,往一旁落寞地挪了挪。


    原本紧张到不行的萧别鹤,感受到人疏远,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将双手收到薄被中,重新闭上眼睛。


    可是,惊醒那一刻给他的记忆太清晰了,即便对方已经松开他,闭上眼,也心烦意乱,怎么都睡不下了。


    过了一会儿,萧别鹤又悄悄睁开眼,瞥向一旁大床角落上,依旧放着的锁链。


    原本是要锁他的吗?


    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为何他一问,对方反应这么大?


    却不肯告诉他?


    莫非自己真是这个帝王的犯人?仇人?


    第二日,少年依旧早早起床去上早朝,回来后给他带早膳和药,照顾他梳洗。


    但是之后,以往每日几乎都会留在他身边的少年帝王,今日又走了,直到午膳时间才回来。


    给他带来午膳和中午的药,他吃完,又走了。


    中间也没跟他说别的话。


    今日,也没再将奏折拿过来批。


    萧别鹤回忆,自己还做过别的惹对方不高兴的事吗?


    新帝今日难得没有整日泡在引鹤宫,宫人们看着新帝一整日要杀人的脸色,都吓坏了,猜想,莫不是新帝跟引鹤宫里藏起来的那位美人,感情出裂痕了。见到陆观宴时,大气不敢喘,生怕这位暴君新帝将怒火牵连到自己身上。


    陆观宴在别的地方看了一整日的折子,最后硬是连一半都没看完,心里全是萧别鹤将他遗忘了的事。


    陆观宴心想,会不会是,萧别鹤那时被他弄得生气了,为了躲开他,故意装作不记得他?


    是假的,没有将他遗忘对不对?


    萧别鹤从前那把佩剑断了,剑上的名字陆观宴也不喜欢,没有给他捡回来,三个月前,篡位登基之时,寻了另一块世间仅有的最坚实的陨石玄铁,找了世间最好的铸剑师,重金要他帮萧别鹤再铸一把剑。


    历时三个月工艺,世上最好的铸剑师手中铸出的最好的作品,被送到陆观宴手中。


    陆观宴打开剑鞘看了一会儿,剑身莹白透亮,华美无比,剑刃薄如翼羽,却坚韧不可摧,削铁如泥。


    剑鞘是清冷贵气的月光白,在自然光线下散着浅光,霜白的剑柄之上,雕刻着一只飞鹤栩栩如生,是按照陆观宴的要求一毫不差地刻上去的,还嵌了一颗人目大小的璀璨蓝宝石。宝石四周,镶了一圈细钻。


    傍晚黄昏,陆观宴带着给美人的晚膳和药,带着这把剑,再次心情忐忑不安地来到引鹤宫,锁了美人的地方。


    层层大门被用钥匙打开,走进最后一间门时,陆观宴开锁一进去,看见,摔在地上的萧别鹤。


    陆观宴几乎一霎时就慌了,就地放下手里食篮,握住那把剑朝地上的萧别鹤跑来,将萧别鹤抱起。


    对方一日没来,萧别鹤一个人在偌大的宫殿里,行为上更无拘了一些,想试试从床上下来。


    可是他的双腿,还是一点都动不了,站不起,他想下床,自然就摔了下来。


    不过,还好,他这双腿和心口已经很痛了,身上也有一些伤,对比下,摔得并不疼。


    少年帝王在时,他多少会更拘谨一些,如今人没来,对所处的环境也更加好奇。


    没想到,对方在这时回来了。


    萧别鹤被抱起时,看到他手里拿着的那柄剑,心口跟眼睫一起颤了下。


    要杀他吗?


    萧别鹤观察过自己身上的伤,猜想出,他以前大概不是个平凡人。


    是敌人?


    陆观宴抱起萧别鹤放回床上,二话不说撕扯他的衣裳查看他身上,见没新的摔伤,幽幽的眼瞳紧紧盯着萧别鹤,心疼地问:“哥哥,痛吗?”


    萧别鹤没回答,看了他一会儿,鸦羽般的眼睫颤动收回来。


    陆观宴忐忑地道歉,脸上满是不安,“对不起,哥哥,我又没照顾好你。我昨晚,不是故意的,我以后不这样了,你别生气。”


    萧别鹤依旧没说话,心里全是对方带来的那柄剑。


    少年帝王在掀着他的衣裳看他的身体,那把看起来很锋锐、能轻轻一下就割破敌人血肉的冰霜白的剑,正被放在了一边桌子上。萧别鹤躲了一下,推开人摸在他身体上的手。


    剑看起来是很好的剑,萧别鹤发现,自己似乎对剑感兴趣。


    直觉觉得,他以前应该也是握剑的。


    联系到自己这一身的伤,倒好像突然通了。


    萧别鹤道:“你要杀我吗?”


    陆观宴摇头,更急了,不知道萧别鹤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那双眼睛委屈得要哭,抱紧了想要反抗他的萧别鹤,奋力为自己辩解:“我怎么可能要杀哥哥?哥哥,不要这样想我,好不好?”


    萧别鹤一愣。变得冰冷的脸色,也逐渐松缓下来。


    不是?


    萧别鹤又看往那把剑。


    “那你告诉我,我们二人,是什么关系?”


    陆观宴脸埋在他身上,一瞬间,泪水涌出来,沾湿了萧别鹤肩侧的衣裳。


    “哥哥真的,不记得我了?”


    萧别鹤无措,不知他怎么又哭了,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好,冷清干净的浅眸里也尽是慌乱,扶起少年埋在自己身上的脸。


    “抱歉,我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别哭。”


    陆观宴握起萧别鹤双手,将脸埋到萧别鹤手中,哭得更厉害了。


    任凭萧别鹤怎么慌乱地给他擦眼泪,越哭越凶。


    直到哭了许久之后,少年帝王抬头,仍在抽噎着,抱起萧别鹤下地,抽着带萧别鹤去用晚膳,喝药。


    萧别鹤拿过筷子自己吃,陆观宴便坐在一旁,继续满脸委屈巴巴,那双像蓝宝石的眼睛里,委屈极了,像个被抛弃的怨夫。


    萧别鹤不知道是不是不该问这个问题。


    但是他既然已经问出来了,对方也知道他失忆了,萧别鹤还是想要弄清楚。


    萧别鹤吃完,喝完药,拿帕子擦了擦唇。


    桌子上,被每晚只有这时候才会被允许进来的宫人收走。


    天色全黑,窗外,漫天都是闪烁的星辰。


    少年帝王没再把他抱去床上,而是抱到了宫殿外。


    引鹤宫宫门最外面,高墙上的月光石牌匾上,“引鹤宫”三个字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陆观宴抱着他视去,自己却看着萧别鹤的脸:“哥哥觉得,引鹤宫这个名字怎么样?”


    萧别鹤浅眸抬起看过去,神色没什么变化,微微笑了一下,“取得很好,好听。”


    陆观宴脸色幽暗,心想,萧别鹤是真的把他忘了。


    没有骗他。


    是不是真的,对他太失望了?


    宫殿外,月光皎皎。萧别鹤与少年帝王一起坐在草地上,看了一会星辰,问他:“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我叫什么名字?你又叫什么名字?我们,什么关系?”


    陆观宴瞳色依旧极其幽暗,丢下萧别鹤,一人站起来跑走了。


    萧别鹤望着他离开,十分疑惑,又看了看双腿站不起来的自己。


    不过,陆观宴很快就又跑回来了。


    手里拿着那把剑,递给萧别鹤。


    萧别鹤看去,正是黄昏时对方一开始进来带的那把剑。


    月光白的剑鞘,冰霜般的剑身,看起来很轻薄,重量上却一点没有少,拿在手上预估有百斤。


    虽然身上很多伤还没好,这等重量的剑,萧别鹤拿起来,发现并不吃力。更加意识到,他以前,大概不简单了。


    陆观宴道:“哥哥打开试试?”


    萧别鹤拔出剑鞘,看了一会儿那极薄无比、却十分锋利坚韧的剑刃,月光中,冰霜般的剑身折映出一道光芒。


    陆观宴道:“哥哥以前的剑断了,这是我重新叫人为哥哥铸的剑,哥哥试试?”


    给他的?


    萧别鹤眸子不可置信,不过,再看向手里月光般的剑时,神色里是喜欢的。


    萧别鹤抬手,隔空挥了几下,依旧什么都没想起来,却一瞬间,仿佛失去的力量都回到身体中。


    他是会武功的,武功应该还很不错。


    待萧别鹤重新将剑收回剑鞘中,陆观宴迫不及待地问:“哥哥,这把剑,你喜欢吗?”


    萧别鹤轻笑,“嗯。”


    萧别鹤问:“剑叫什么名字?”


    陆观宴听见美人说喜欢,高兴极了,对于萧别鹤把他遗忘了的事,突然也没那么难过了。


    萧别鹤忘了他,但是也忘了所有人,忘了一切让萧别鹤难受的事。


    等于是新的开始。


    陆观宴心想,这一次,萧别鹤一定只会是他一个人的。他要把他的美人哥哥好好地重新养一遍。


    陆观宴那双桃花眼异瞳弯弯,“还没取名字,哥哥的剑,哥哥取。”


    “你取吧。”萧别鹤清眸看着他笑。


    陆观宴又有点受宠若惊,感到压力好大。


    他如果取的不好,以后萧别鹤就要用一把名字很难听的剑。会不会就不喜欢这把剑了?会不会,又会讨厌他?


    陆观宴顶着莫大的压力看着美人,月光下,美人还在对他浅笑,一身白衣被月光的清辉点亮,青丝如瀑。看起来,干干净净,不染纤尘。


    陆观宴一瞬间想出一个名字,开口道:“叫不染尘?”


    萧别鹤清眸含笑,“好。”


    陆观宴又对上萧别鹤那双带着笑意的漂亮眼睛。


    不知为何,却是更加的慌乱心虚,心砰砰跳,下意识想闪躲。


    萧别鹤不记得他了,所以才对他笑,是不是?


    陆观宴忐忑心虚地问:“哥哥的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别鹤道:“很好。”


    陆观宴眼瞳肉眼可见地一愣。


    萧别鹤不知道,自己心脏为何又跳得这样快,明明这时候,他的心情是很轻松愉快的,并没有感到紧张。


    仿佛是另一个人,与他心脏相连在了一起,那人心情乱了,他的心也跟着一起乱跳。


    萧别鹤安抚了一下乱跳的心脏,看着对方,嗓音轻轻道:“你在别人面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不过在我眼里,你就是很好,待我特别好。”


    萧别鹤话说完的一瞬间,感觉心跳彻底乱掉了,比方才更乱百倍。接着,眼前距离他原本有一臂之远的少年帝王,像只不受控制的猛兽,再次朝他压过来,强吻了他。


    萧别鹤这下也被强吻得、心彻底乱了。


    被吻到大脑模糊时,萧别鹤心想,这人最好说出一个能合理强吻他的关系来。


    陆观宴一瞬间失控,压住萧别鹤释放心中的邪恶欲念和贪婪,终于发泄够了,心里压制不住的一个邪恶念头蠢蠢欲动。


    萧别鹤忘记了……


    陆观宴面对面握住萧别鹤的双手,一双幽瞳里尽是癫狂,贪婪地将额头抵着萧别鹤的,说道:“你叫萧别鹤,我叫陆观宴,哥哥,你以前叫我小宴,以后也可以这么叫。我们……是一对很相爱的爱人。”


    第40章 满足


    直到许久之后,萧别鹤都还被亲得懵着。


    少年见他愣,红着眼睛抓紧他的手问他,是不是不信。


    萧别鹤摇头,说信。


    少年脸色肉眼可见变化,随后,又吻了他。


    如今睡觉,也是抱着他不松手,这次还将他转过来,面对面从正面抱着。


    得知是这样的关系后,萧别鹤对亲吻、搂抱这样的事,倒是不太抗拒了。


    只是对于握在腰间的手,还是感到怪异,紧张,心怦怦跳。


    对方又贴过来,用脸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接着又堵住了他的唇。


    萧别鹤轻轻喘着气,睁开眼睛,近在咫尺看着少年那张妖孽的脸,感受着他的舌在自己口中掠夺。


    萧别鹤双手被抓住了,对方似乎料定他会反抗,腰也被按住了,只能任由陆观宴亲,动弹不得。


    陆观宴亲完,像只吃饱的小兽,贴在萧别鹤身上,蹭着萧别鹤的脸。


    美人脸颊泛红,分开着的浓长眼睫轻颤,唇瓣被亲得湿润红肿,眸子正呆呆的望着他。


    陆观宴心虚极了,但是格外满足,继续骗道:“哥哥,我们是爱人,爱人之间,可以亲的。”


    萧别鹤回神,眨眨眼,过了有片刻,“嗯”了一声。


    ……


    萧清渠一路梨花带雨,被带去到景王府,锁在四皇子景王的寝房中,外面众侍卫把守。


    萧清渠起初一直哭,被推进去锁上门之后,反倒冷静下来,擦干了脸上眼泪,整理好自己。


    他没有良好的出身,没有为他付出一切的亲人,想要的一切,只能靠自己双手和这一张脸去争取。


    萧清渠自认为想要的很简单,他只要做皇后,一辈子荣华富贵,众星捧月,一呼百应。


    萧清渠觉得,他生着一张这样好的脸,如今萧别鹤已死,他就是全梁国容貌最美的人。


    做个皇后,怎么了?能被他选中的男人,应该乐才是。


    萧清渠擦干了泪的眸子带着冷气,似笑非笑。


    他确实深深爱上过穆云斐。


    因为从前的穆云斐,大权在握,是皇帝最满意的储君人选,有才华,有能力,每次出现在人前都是谦谦君子的温润美好模样。百姓都爱戴信服穆云斐。


    在萧清渠眼里,那简直就是一个风华万千、众星捧月一样的人,与其他所有皇子都不一样。


    尤其这样众星捧月一个人,还爱着萧别鹤。


    萧清渠要夺走萧别鹤的一切,自然包括爱萧别鹤的人。


    可是,穆云斐并不像表面那般温润君子,也始终并不爱他。


    如今的局势,皇位最后未必落得到穆云斐手中。


    他没必要自讨苦吃,在一棵心里没有自己的树上吊死,他这么美。


    将军府如今一切,也全都完了,皇帝看样子不会放过将军府。即便皇帝不出手,等着梁国的,还会有很多战争,将军府保不齐便会家破人亡。


    何况,萧长风已经舍弃了他,萧锦时也伤过他,夫人自己都疯疯癫癫自身难保。


    他必须为自己谋新的出路。


    他是主角,主角绝不会落魄!他到哪里,都能混得好的!


    这个景王特意将他从安国手中找到带回来,不正说明了这个道理吗?


    他不会让负过他的一切人好过的。


    萧清渠很快将景王府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褪去一身狼狈,端起主人的高贵架势,朝外面唤人,给他送热水沐浴和新衣裳。


    景王府的侍卫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王爷也没吩咐过,置之不理。


    萧清渠被冷落,压下怒气,莞尔一笑,“各位应当知道,景王殿下带我来景王府的目的是什么。你们就让我用着这副脏破的样子去服侍景王,不怕景王落罪你们?”


    侍卫和一众景王府的下人确实怕被降罪,毕竟景王府这位主子也不是脾气好的主。


    思虑了一会儿,自作主张给萧清渠送来了热水,又送了新的贴身衣裳。


    穆景瑞一朝得势,正在外面四处招摇,见着什么贵的物件,都打着梁国如今监国亲王的旗号,叫随行的护卫给自己收上,做事越发的猖狂无约束。


    被他抢掠的商人们苦不堪言。


    心想,如果让这个景王真做了皇帝,将来,梁国便彻底完了。


    穆景瑞回到景王府时,一进来,寝殿中飘来一股幽幽香气。


    白日梨花带雨的二公子,此刻,姿势妖娆半卧在他的床上,衣衫半解。


    穆景瑞当即笑了一声,走过去,“二公子当真好风情,本王倒要另眼相看了。”


    萧清渠笑起来更是风情万种,朝他挑逗地勾了勾手指,“景王殿下,快来。”


    穆景瑞自认不是什么好人,阅过的美人更是无数。要走萧清渠,一方面想要挫一挫萧长风的势气,让他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场。


    另一方面,也确实曾经见过这个梁国第二美的姿容,想要在床上凌虐一番。


    穆景瑞觉得,跟那个第一美的死去的少将军比起来,确实差了一点。


    主动起来,更是少了点风味。


    他还是更喜欢美人梨花带雨的模样。


    穆景瑞压住他问:“本王没记错的话,你不是太子的人?怎么,又愿委身给本王?”


    萧清渠勾住他的脖子,眼神暧昧迷离,朝他吐息:“谁能做成皇帝,清渠就是谁的人。”


    从太子被救回来几日一直不踏出东宫后,萧长风到东宫外求见了穆云斐好几次,穆云斐都没见他。


    皇帝病危,无法主持朝政,如今四皇子景王一手遮天,人人都看得出,太子若再不出来夺回朝政大权,这梁国,就要是景王的天下了。


    萧长风更是害怕。


    虽然他与穆云斐之间还隔着一道杀子之仇,但与景王比起来,他只能赌一把,景王若做了皇帝,将军府将彻底没有活路。但若穆云斐做皇帝,是他倾尽一切将穆云斐救回来,在萧别鹤这件事上,怎么看也是穆云斐的过错比他更大,说不定也会觉得心中有愧于将军府,往后,更加善待将军府。


    萧长风只能将赌注放在穆云斐身上。


    他不想将军府几代积累下来的大业毁在他手上。


    萧长风如今是真的后悔,不该逼死萧别鹤。萧别鹤对梁国的影响,原来,远比他想象中要大多了。


    这几日,萧长风有时候也在心想,如果他从一开始好好对待萧别鹤,像个慈父那样教导萧别鹤,真真正正地培养萧别鹤,结果会不会与现在大不一样。


    如果在皇帝猜忌将军府时,自行请愿削出将军府的势力,留住他这个儿子……将军府失了权势,但也绝不会沦落到如今万民唾骂的处境,说不定百姓们会同情他。到时,他的长子凭着出众的才能发光发亮,名满天下,将军府一定能再破土重出,肯定不会被泯没的。


    可是如今,一切全完了。


    百姓,皇帝,景王。所有人都不会放过他。


    他只能将穆云斐视作最后的救命稻草。


    萧长风求见了好几日,东宫中的人终于出来回应,说,太子请他进去。


    穆云斐今日穿了一身银月竹纹长衫,坐在侯客殿中,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往娴静了不少,少了点从前雍容尊贵高高在上的感觉,却依旧一身与生俱来的气压让人不敢抬头直视。


    萧长风开门见山,“如今景王执掌朝政大权,在梁国一手遮天,太子殿下若再不踏出东宫夺回政权,梁国将来极有可能便落到了景王的手上,到时一切都为时已晚。景王此人狼子野心,从前便与太子不对付,往后会如何做更加可想而知,还请太子殿下,务必要慎重考虑,拿回本应当属于您的朝政大权!”


    穆云斐低头,拇指指腹在茶杯上摩挲了好一会儿,平静的眸子抬起。


    “之后呢?你是要孤感激你的救命之恩吗?”


    萧长风的算计被说出来,一瞬间哑口无言。


    太子没有任何情绪的冷目视着他,不知为何,萧长风又想起了那日马车里,穆云斐说他虚伪的话,萧长风沉默了一会儿,脸色微变,大胆说道:“太子殿下,臣认为,臣并不是最虚伪的,萧别鹤死这一件事,主要责任怎么也不应该是臣。”


    穆云斐:“所以呢?你要向孤寻杀子之仇?孤没拦着你。”


    萧长风自然不敢,到如今,也万万没这个打算,只把穆云斐当做是他的救命稻草,忙道:“臣没这个打算。”


    穆云斐笑了一下,那双冷眸里仿佛没什么恼意,说话也是不紧不慢,却令人不寒而栗。“萧长风,孤是个冷血无情的人,自己的爱人都能杀死。孤若重揽大权,你不怕,孤第一个问罪的就是将军府?别忘了,你确实救了孤,但若不是你培养出来的莫桑,背叛了梁国,将梁国机密都泄露出去,梁国会败得这么惨?孤又怎会,落入到安国手中,受这般奇耻大辱?”


    萧长风哑口无言。


    穆云斐如今说的这些话,早在数日前,景王堵住他时,也跟他说过。


    太子未必会感激他,说不定会治他莫桑一事的罪。可是事到如今,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他只能赌一把。


    萧长风不得不将最大的赌注放到他那被他们逼死的长子身上。只希望穆云斐对他那长子的感情够深,对将军府产生愧疚,这样,或许将军府还能有一些出路。


    穆云斐眼眸冷淡无比,一眼就看透萧长风一次次求见他的一切目的,不管萧长风还想说什么,自始至终整个人仿佛没有一丝感情。


    穆云斐心想,这样一个虚伪可笑之人,若不是因为,他是萧别鹤的父亲,自己根本不会见他。


    穆云斐道:“萧将军,请回吧。”


    重回东宫也有十日之余。


    送走了萧长风,穆云斐朝下人问:“孤不在朝堂上的这段时间,穆景瑞,都做过什么?”


    下人一五一十将知道的全部说出,景王这段时间如何仗权肆意妄为,对百姓剥夺,对看不过眼的官员打压,提拔利好自己的奸佞,还有,穆景瑞还抢走了将军府的二公子。


    东宫中的人都知道,太子与这位二公子的关系不一般,说这话时,话音里明显多出了慌乱,怕太子一个恼怒责罚他们。


    果然,说完这话时,见太子捏碎了一个杯子,茶水迸溅了端庄稳重的太子满身,杯盏的碎片碎了满手,那只手不住地往下滴血。


    穆云斐站起来,松开一手的碎片,走出去。


    仅过了几个时辰,京城传遍,景王府遭了刺客,景王不慎遇刺身亡。


    穆云斐带走萧清渠时,心想,他是因为萧清渠身上有略微一二萧别鹤的影子,才救萧清渠的。


    东宫里的替身已被他全部遣散,以后他也不会再碰这个人。


    穆云斐神色冰冷,“离开孤的视线,以后,别让孤再看到你。”


    一向柔柔弱弱的萧清渠,站在穆云斐面前,直视向他。


    “太子为何觉得,我会走呢?我可是一向最爱太子了,太子你是知道的。如今这样的好机会,太子觉得,我会错过吗?”


    萧清渠笑笑,倾身往前,勾住穆云斐的脖子,唇贴在穆云斐唇上吻了一下。“娶我做太子正妃。不然,我就将今日其实是太子杀了景王的事说出去。”


    ……


    萧别鹤昨夜又被压着亲了好几次,一整夜心神迷乱,直到后半夜还没睡着。


    早上睁开眼时,对方已经上早朝回来了,人正压在他身上,那双幽蓝的瞳眸闪烁着,像被什么事弄得不安。


    见他醒,眼眸弯了一下,俯头在他唇上又亲了一下。说道:“早安吻,哥哥。”


    少年帝王又开始将奏折都搬到他旁边处理。


    对于得知对方是他的爱人这件事,萧别鹤的接受能力也还算可以,少年帝王在他身旁处理着公务,萧别鹤便看闲书解闷。


    不是敌人,而是亲密无间的爱人,萧别鹤对所处的环境也更加放松无拘了。


    萧别鹤抬眸,看往认真又苦恼处理着折子的少年的侧脸。心中唯一觉得有愧的是,他们原本是很相爱的人,而他却因为受了伤,将对方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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