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宴看奏折看得正烦。
察觉有道目光在看着他,一回头,就跟美人干净轻柔的眸子对视上。
瞬间心里所有的烦躁都散尽了,笑眼弯弯,像只粘人的小兽,起身粘到萧别鹤身边,握住他的手唤道:“哥哥?”
萧别鹤看人被发现了,倒是有点心虚,不过发自内心觉得,他的这个爱人模样真好看。
萧别鹤:“没事,你继续批奏折吧。”
陆观宴根本不想管什么奏折。
破破烂烂的国家,到处都是事。
但是他现在又是皇帝,想把这个皇位长久的坐下去,才逼迫自己每天花时间管一管这个国家。
他还要帮他的哥哥报仇呢。
陆观宴来都来了,不想空手而归,贴在萧别鹤面前讨要般的道:“再亲一下,我就去看奏折。”
萧别鹤没说话,那张白皙似玉的脸上因为紧张有点泛红,却也没闪躲。
陆观宴再一次十分满足地,在美人的唇上啄了一下,又在脸颊上啄了一下,又在唇上啄了一下。
终于心满意足地去看奏折了,连要杀人的怨气都不见了。
陆观宴赶在午膳时间之前高效率地看完了奏折,还看了会儿医书,看了一些针灸治疗腿疾的功法。
萧别鹤的腿不是受重伤站不起来的,而是常年恶劣环境下累积出来的恶疾,若早些发现医治,康复不是难事,但如今为时过晚,比前者还更加棘手。
陆观宴无数次咬着自己的嘴唇心想,等他抓到了萧长风,一定要将那人的腿斩断,让他也尝尝失腿之痛。
不,不止斩断腿。
要将他千刀万剐。
那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正好,萧别鹤不记得了,不管萧别鹤心里还有没有将军府和梁国,在想起来之前,都不会在这件事上怪他、阻止他了。
陆观宴最后还是没敢用疗养效果更快的针灸法。
巫夷族人先天在草药和医毒方面有天赋,因为不与外界接触,大多时间自己在隐蔽的部落里研究药草和蛊术,会用毒的,也都精通点医术。
但是陆观宴自小不在巫夷族,之后更是长达十年的被捕杀和逃命,毒术和蛊术可以帮助他杀人存活,因此陆观宴会,救人的医术,从前自身难保的少年却没时间慢下心来学,也没有充足的药材给他接触,在这方面并不精通。
陆观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扎错了穴位、从而会再伤到美人,也怕他针法不好,萧别鹤会很痛。
这样的医法,月隐应该能掌握住,但是他不想让任何别的人碰他的美人。即便是大夫也不行。看着好几本医书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用回从前每日用的方法,用捣碎调配的药草给美人敷腿揉腿。
药草相互作用起效产生的火热感渗透进骨髓,少年温热的手掌也紧紧包裹着他,缓解了这些年因积累的寒气引起的疼痛。
萧别鹤整个过程中,看着少年认真的脸。
陆观宴发现了萧别鹤又在看他,原本聚神贯注的脸上出现一丝紧张,不知道力度是不是用大了,问道:“哥哥,我弄疼你了吗?”
萧别鹤摇摇头。
揉了半个时辰的腿,陆观宴同以往每一次那样,认认真真用温水将敷在美人双腿上的药泥全部擦干净,给美人将挽上去的裤子放下来,收拾干净场面,出去御膳房亲自端来午膳。
陆观宴不放心任何人,他这个皇帝是半路杀回来的,这么大个堰国,难保有人会想要杀他、或者对萧别鹤不利,每日吃的膳食都是自己再拿银针验一次毒。
给萧别鹤喝的药,更是他每隔几日从月隐手上拿回来后就直接带到引鹤宫,每日亲手熬的。
若不是他不精通医术,连药材这种事都不想经过月隐之手。
吃饭之前,陆观宴黏上来,再一次在美人唇上啄了一下,笑嘻嘻道:“哥哥,午安吻。”
接着,又一次看见美人微微泛红的脸颊。
陆观宴想着那些将他的美人害成这样的人,心想,不会过太久了。
他最多再让那些人快活一年。
不过,陆观宴打探到的消息说,梁国这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打了好几次败仗,国家一团乱麻,老皇帝也病倒了。
真是大快人心。
陆观宴下午又出去了许久,刚当上皇帝的几个月,国家等着他处理的事特别多,国局也并不安稳。
这些天,也有临边国家听闻堰国新换了个皇帝,新帝是个还不满二十岁的从小流落在外面的皇子,没受过正统的皇室教育,治国能力也必然不行,想必国家一盘散沙,想要趁机试一试情况攻打一二。
真能攻下来,可就赚大了。
爆发了几次小规模战争,才发现这新帝并不是只知享乐的草包,堰国岿然不动,次次都能防御得力守下来,甚至反胜他们。
渐渐的,那些临边国家也就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将拓宽疆土的目标瞄向了其他地方。
陆观宴出去处理了一下午的国事,傍晚时回来,担心自己奔走了一下午身上出了汗不好闻,怕被美人嫌弃,特意先用加了香料的澡豆沐浴了一番,才带着晚膳回到引鹤宫,与美人一起用膳。
陆观宴俯身亲上去,“哥哥,晚安吻。”
萧别鹤没躲,只是依旧有点脸颊发烫。
他的这个爱人,过于沉迷亲吻这样的事了。
吃过饭,喝过药,少年帝王又给他揉了一次腿,自行沐浴过,对方再次白纱蒙上眼睛将他抱出来放在床上,穿好衣裳。
萧别鹤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些事要问他,一起问了,“我们是爱人,你是皇帝。那我,是什么人?在我醒来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我为何受伤?可以告诉我吗?”
满脸幸福笑意的少年,眸子迟疑了一下。
接着一本正经说道:“哥哥,你是个孤儿,以前是梁国的人,哥哥为梁国做了很多事,他们都利用你、伤害你,还想杀了你。尤其梁国的将军府和皇室,就是害你伤成这样的凶手,哥哥差点死在他们手中。”
萧别鹤听着,浓密的长睫轻颤,静默了许久。
陆观宴再次往前逼近,握紧他的双手,一腔怒火的幽眸中带着丝丝紧张,“哥哥,交给我,哥哥已经忘了,就不要再知道那些伤心事,我帮哥哥报仇,好不好?”
萧别鹤轻笑一下,“好。”
陆观宴又在美人唇上啄了一下,接着将美人在床上放倒,压住萧别鹤进行了一个更深入的吻,吻得美人再一次喘息连连。
“哥哥,睡前吻。”
……
四皇子遇刺暴毙,闭门多日不出的太子重新回到朝堂上,代替卧病的陛下管理朝政。
除此之外,太子思念已故的爱人心切,多日郁郁寡欢,终于从哀恸中走出来,娶了与昔日爱人少将军有一二分神韵的将军府养子为太子妃。
大婚来得突然,没提前告知任何人,甚至没发请帖,连将军府都是婚娶前一天晚上才知晓。
自然也没拜堂,没有宴席。
萧清渠在新房等了一夜,没等到穆云斐来看他一眼。
萧清渠彻底心死,婚服下的手攥紧。
果不其然,之后的几天,萧清渠也连穆云斐的影子都没见到。
没关系,穆云斐爱不上他,他也不会再作践自己。
他如今已是太子妃,将来穆云斐若能做成皇帝,他自有办法当上皇后。
做不成,他再换人便是。
三日后,回门日。从东宫通往将军府的轿辇一路风风火火。
将军府里的人,知道他成了太子妃,全部恭恭敬敬出来跪拜迎接,连数日前亲口将他舍弃掉的萧长风,如今看他也是变了脸色,尽是尊敬。
萧清渠这么久以来,也第一次体验到了众星捧月般的感觉。
萧清渠笑笑,由东宫陪同来的人搀扶着,看向萧长风,“父亲,好久不见。清渠嫁了太子,以后便不再是将军府的人了,太子他事务繁忙,没时间踏足将军府,本妃一个人来,父亲不会不欢迎吧?”
萧长风连忙摇头,“哪里的话,你自小在将军府长大,如今即便成了婚,将军府也始终是你的家,自然何事想回来便回来!”
萧清渠又笑笑。“几日前,父亲让景王带走清渠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不过,清渠还要多谢父亲,若不是父亲,清渠没准还做不成太子妃呢。”
萧长风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他知道,那日他不救萧清渠,给萧清渠心里留下了怨念。
不过,萧长风心中想,萧清渠成了太子妃,也好,将军府从此以后多少又跟太子多了一层联系。
萧长风又忍不住想起,若成为太子妃的是萧别鹤,若萧别鹤没死,事情会是如何。
萧别鹤是他的亲生儿子,跑不掉,若是萧别鹤成了太子妃,必定会帮将军府,一定不会让将军府陷入如今两难的处境。
萧别鹤,若还活着,也必定不会用这样的态度同他说话。
萧清渠拂拂衣袖,脸上依旧始终保持着笑意,却尽是今时不同往日了的高姿态,并无进门的意思,“行了,本妃就回来看看,问候父亲一声,看到父亲安好,清渠就放心了。时候不早,本妃该回去了。”
……
萧别鹤依旧每日一个人在奢华的宫殿里看风景,看闲书,等他的爱人忙完回来,给他揉腿,一起用膳。
而每日,少年经常会从外面带几支花回来,可能是宫人精心培养的花,也可能是路边的野花,插进他床头漂亮的花瓶里。
萧别鹤看着房内的花,心情也会跟着更放松,更好。
萧别鹤发现了,他的这个帝王爱人还挺忙的。
每日上午,大多时间会在他旁边批阅奏折,下午经常见不到人,更忙的时候,上午下午都见不到人,晚上天黑才趴在他身边委屈巴巴地诉苦,看奏折看到深夜。
不过,药会早起提前给他熬好,自己不在时会叫宫人给他送饭,但叮嘱萧别鹤要自己再验一遍毒才能吃,留一两个不会武功的宫人照顾他。
告诉他,自己这皇位坐的还不太稳,叫他小心一点,不要相信任何人。
更更忙的时候,晚上也回不来了,好几日不归。
但回来后,就会变得更加如狼似虎,抱着他吻个不停。
萧别鹤现在就又正在被按着亲。
萧别鹤被亲得喘不上气,推开他,“陛下,你累了,该睡觉了。”
对方一愣,再次抱住他亲。
终于亲够了,少年委屈巴巴地松开他,轻轻将他推倒压住道:“哥哥,好几天没亲了,要补回来。”
萧别鹤依旧在喘气。
少年那双眼睛诱哄着,又道:“哥哥,你还没叫过我,叫一下,不要叫陛下。”
萧别鹤喘着息,想了一会儿。
“小宴?”
第42章 病态
这一个月,对方出去了很多次,见到的时间也不多。
少年帝王上一次回来引鹤宫,还是好几日前。
一回来,像是疯魔了一样。
少年帝王对这个称呼似乎很满意,萧别鹤只是轻轻唤了一声,对方吻得更着魔了,偶尔分开他的唇的片刻,还要让他再叫一次。
萧别鹤再一次推开他,喘着气有些无奈道:“小宴。你真的该休息了,我也要睡了,下次再亲。”
陆观宴又知足了。
虚压在萧别鹤身上,看着美人温柔的眼睛,迷人地喘着气,说着温柔的话。不是不准他亲了,是叫他下次亲。
陆观宴看着看着,只感觉颅内热血滚烫,感觉又要嘤了。
这种想法刚从脑中闪过,下一瞬,果真就了。
几乎是一瞬间,陆观宴知足兴奋中明亮的瞳眸缩了一下。
萧别鹤眼瞳也缩了一下。
两人谁都没动,一瞬间,都安静了,萧别鹤眼睛里浅浅的笑都僵住了。
这种事,他还没想过。
而且他现在……好像不可以吧?
且不说他的身体行不行,如今他什么都不记得,只有这一段时间跟对方新的记忆。
虽然,把人忘掉是他的错。
萧别鹤这一段时间,看着少年帝王做过的一切事,心里是相信对方很爱自己的。
尽管没记忆,但从一开始,他对少年的印象也不错,相信自己以前也是爱他的,愿意试着跟少年继续。
但是这种事,对萧别鹤来说,还是有点超出目前的接受范围了。
当然,如果对方非要跟他,他好像,也摆脱不了。
萧别鹤僵了一会儿,眼眸动了下,试探着将对方从自己身上推下去。
陆观宴更是僵硬,不敢多动一下。
被推开后,落荒而逃,又去沐浴了一次。
沐浴也压不下去,陆观宴在冷水里泡了很久。
久到萧别鹤这边更加无措,出声问道:“小宴?你还好吗?”
陆观宴非常不好。
刚答应过美人,不会再这样了,这么快就没守住承诺,陆观宴为自己不受控的冲动羞恼,心想,美人这下要讨厌他了。
以后会再躲着他的吧?他完蛋了。
不过,就算萧别鹤要躲他,讨厌他,他也不会让萧别鹤逃出他的视线的。
他以后,一定会将人看得更紧,牢牢锁在引鹤宫内,哪都不让萧别鹤去。
就算要强扭,萧别鹤也一定会是他的。他们会成亲的。以后……也会做这种事。
等萧别鹤的身体养好了,他就会强迫萧别鹤,他不会心软的!
听见萧别鹤唤他,唤的还是那个称呼,陆观宴心头颤了一下。
萧别鹤许久没听到回应,又唤了一声:“小宴?你还在吗?”
陆观宴低头看着自己,憋紧了气,不敢回应。
着急想要将自己压下去,好回去跟美人一起睡觉。可是……
过了许久,陆观宴从水里出来,穿上衣裳,朝萧别鹤走回来。
萧别鹤几乎一眼就看见了他还在兴奋的地方,被烫到了一样,下意识移开眼。
陆观宴非常难受,羞耻不已,但是他一想到萧别鹤,越想越压不住,只好放弃地走了回来。
陆观宴不敢说话,眼眸又难过又羞耻又委屈,低声地问:“哥哥,我还能过来吗?”
萧别鹤心也重新又乱掉了,不知所措,眼神四处闪躲,“你过来吧。我……我要休息了。”
陆观宴按捺着心思,同手同脚朝床上走去。
熄掉了灯。
然后自觉地,挪在大床一角,没有再碰萧别鹤。
那双幽暗的眸子,却一动不动地,在昏暗中,直勾勾从后面看着萧别鹤。
想将萧别鹤……
陆观宴想到,从前有好几次,他都只差一点,就强上了萧别鹤。
没有上,是因为萧别鹤的身体,伤太重了,不可以。
现在,萧别鹤的身体,也不可以。
等他将萧别鹤的身体养好了,他就可以强上了萧别鹤了。
他有很多手段,实在不行,他还可以给萧别鹤下药、种蛊。
他将萧别鹤锁起来,萧别鹤一定逃不出去,也反抗不过他。
萧别鹤闭目,翻了个身侧对着他,不知为何,总感觉到心口不安,后背凉飕飕的。
陆观宴双瞳阴暗,像湿冷的毒蛇,盯着美人背对向他凹凸有致的身形,直到深夜。
微光中,阴暗的目光将美人的身体描摹亵渎了无数遍。
萧别鹤这夜又做了许久的梦。
梦到他的爱人,把他的衣裳撕成碎片,将他全身摸了数遍,还舔他。
有了第一次,萧别鹤知道这是梦,但是怕醒来后,这样的事出现在现实,醒不来,也不敢醒。
翌日,萧别鹤睁开眼时,对方已经上早朝回来了,手撑着床面压在他的身上,蓝宝石般独特又明亮的眼眸弯弯的,看着他的脸。
窗户被打开着,徐徐清风吹进来。
一旁桌子上,花瓶里,新放了几枝开得正好的芍药,粉嫩的花朵大而饱满,娇艳欲滴。
萧别鹤想起什么,眼睛下意识朝昨晚烫过他、梦里也烫了他一夜的地方看去。
陆观宴轻轻扶正美人的脸,接着,索取今天的早安吻。
萧别鹤被固定住脸颊和身体吻了一会儿,被对方照顾梳洗用早膳。用过早膳,清早这会天气还算清爽,带他到外面走了走。
这段时间,堰国发生的事很多,许多事都需要陆观宴这个皇帝亲自出面处理,让一盘散沙的国家变得不那么散,腐烂的国度走上正轨。也为了坐稳这个皇位,让他自己、也让他想保护的人的处境,不再艰难。
陆观宴是真想做好一个皇帝。
从他当上皇帝后,短短近半年,朝堂上几乎改头换面,一半官员都被他换掉了,民生有事,陆观宴也都在用心解决。
当然,陆观宴也杀了不少人。
因此,不管他做过多少事,暴君的身份依旧根深蒂固。
不过,新帝暴君却没暴过民,还减轻了先帝在位时的重赋税,天灾影响也都及时派人补救和发放抚恤银,不好的声音常有,民间暴乱却比先帝在位时还少了许多。
萧别鹤从前去哪都是陆观宴抱住他,这一个多月时间里,陆观宴忙碌,经常不在引鹤宫,但萧别鹤双腿站不起来,总不能让别人也抱他。萧别鹤不愿意,陆观宴也绝对不会允许。
自然就需要代步的轮椅。
被陆观宴派来照顾他的是一男一女两名少男少女,第一次见到萧别鹤时,仿佛见到了天仙,被陛下藏起来的这位美人惊艳得整日合不拢嘴。
直到过去了一个月,都还没能适应引鹤宫这位主子的美貌,每次来到萧别鹤跟前时,都要各自先痴痴地睁大眼看着许久,随后反应过来,又为自己的冒失连连道歉,询问萧别鹤可有什么需要他们做的。
他们很热情,除了照顾他的衣食起居,还经常主动问萧别鹤,要不要推他出去走走。可能是帝王特意吩咐过,还每日会帮他揉腿。问萧别鹤,痛不痛。
萧别鹤觉得,并不像他的帝王爱人说的,皇宫中处处很危险、让他谁都不能相信。
不过现在,轮椅自然是用不上了。
都是陆观宴在抱住他。
陆观宴强烈的阴暗欲念要把萧别鹤锁起来,但总不能真一直锁在宫殿里狭小一隅,让萧别鹤哪都不许去。
他也怕这样做,萧别鹤会闷闷不乐,不利于养伤,从此也更讨厌他。
最后的底线,便是没有自己看着,不让萧别鹤踏出引鹤宫一步。
除非必要,也不准任何外面的人踏进引鹤宫一步。
引鹤宫的大门每日紧锁,陆观宴不在的时候,萧别鹤可以离开寝殿到外面看风景,但确实没被放出过引鹤宫一步。
陆观宴看着萧别鹤,不知道,他会不会讨厌被自己这样。
辰时过后,气温就逐渐变热了,陆观宴带美人出去散完步,又锁回在了宫殿内。
这次是真将内殿的门也锁上了,将两人一起锁在了里面,只有两人。
陆观宴又搬来了奏折,准备稍后看。这几日没上早朝,奏折堆成了小山。
陆观宴又欺身向美人索了一次吻,吻到萧别鹤乱了呼吸,眼神轻微凌乱地看向他,陆观宴毫不心虚理直气壮道:“哥哥说的,下次还可以亲,补回昨天的吻。”
萧别鹤无话可说。
平复了一会儿呼吸,看了眼内殿被锁起来的门,问道:“今日不出去了吗?”
陆观宴故作委屈。
“哥哥,你希望我离开吗?”
萧别鹤轻摇了下头,“没有。”
陆观宴得逞,脸上瞬间兴奋。
接着,听美人嗓音轻柔、浅眸含笑道:“小宴,你其实不用把我看这么紧的。”
陆观宴瞳眸几乎是一瞬间暗沉,脸色阴暗。
萧别鹤又问:“我们以前,是不是关系其实不太好?闹矛盾了吗?还是,我没那么喜欢你?”
陆观宴瞳孔猛缩,咬住唇,捏紧了拳头。
萧别鹤发现自己在骗他了吗?
还是,萧别鹤依旧不喜欢他,讨厌他?
陆观宴憋出声音道:“不,都没有,我们关系很好!”
萧别鹤有点被他吓到,对方的反应,显然过于激烈了。
怎么看,都绝不会像是对自己的感情有假。
但是这段时间,自从自己醒来,没有记忆,对方每每对他几乎疯狂病态的占有欲,每次离开,都要把引鹤宫的重重宫门都锁起来。
显然是非常害怕他跑掉了。
但是他现在,他的双腿,根本就站不起来,能跑去哪?
虽然,萧别鹤确实很想去到宫墙之外的地方看看。
萧别鹤也不知为何。分明,没有记忆,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但是,就是很想同天上的鸟儿那样,飞出去,去往不同的地方,到他没去过的每一处地方看看。
萧别鹤心想,又或许,是他失忆之前,被关押禁锢得太久了,太久不得自由吧?
萧别鹤倾身往前,摸了摸少年被紧咬出血的唇瓣,手扶住少年的肩膀,将陆观宴朝自己带过来。
萧别鹤还想摸一摸对方那双眼睛。
很早之前就想摸了。
萧别鹤抬手,在少年不安又委屈的注视下,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落在少年的一只眼睛上,摸向那宝石一样的异瞳。
萧别鹤问:“以前,是不是我不好?”
陆观宴摇头,握住萧别鹤的手,“不,哥哥,你很好,特别好。”
萧别鹤:“我们是怎么相识的?”
陆观宴道:“哥哥救过我,之后……我们就相爱了。”
萧别鹤放在少年眼睛上的手,被少年捉住,接着握着他的手在自己脸上抚摸,用脸蹭他的手心。萧别鹤看着那双幽暗眼睛,好像又看到了……他的偏执病态。
最后,萧别鹤点了下头,没再多问什么。
陆观宴紧紧看向他,额头与萧别鹤相抵,“哥哥,我们会成婚的,哥哥一定会成为我的皇后。”
萧别鹤点头。
“也一定会做那种事的,我特别想要哥哥。哥哥,不要抗拒我,好不好?”
少年目光炽烈而渴望地看着他,几乎一瞬间,萧别鹤又感受到了他的病态,和冲动。
第43章 相信
萧别鹤自然知道,少年说的话什么意思。
他暂时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也不知道,他们从前进行到了哪一步。
萧别鹤没有说话,那双自带疏离感和柔情的浅眸也因为不敢再看对方,颤着闪避看向别处。
在萧别鹤眼眸躲避开的地方,陆观宴那张脸上神情越发的阴暗、病态、贪婪,最后又朝萧别鹤吻来,从唇吻到脸、再到脖颈,尖锐的牙尖轻轻在雪白的长颈上厮磨。
在陆观宴心底最黑暗的地方,仿佛无穷无尽的阴影和枷锁朝外漫延,想要将眼前人彻底吞噬笼罩,束缚起来,让他永远逃离不出自己手掌心。
陆观宴扶正他试图躲开的脸,“哥哥,你看看我。好不好?”
萧别鹤还是没适应少年如狼似虎的亲吻,每次都被弄到呼吸不畅,不得不看向他,感受到来自少年的压迫感,颤着眼睫轻声道:“抱歉,再给我一些时间吧。”
今日的奏折太多了,积攒了好几日的没看,一下子更看不完,陆观宴烦躁地翻了几本,就不想再看了,全部推到一边去。
然后,拿出医书来看,还拿出许多长短粗细不一的银针,来扎自己。
陆观宴自己的两只腿上,快被扎成了刺猬。
萧别鹤心里堆积的紧张感,也快消散没了,看着少年帝王的行为,不知他在做什么。
又看了许久。
对方来来回回扎了自己许多次,总算把银针从双腿上全部取掉了,朝萧别鹤走来。
他试了无数次了,这一个月里都在拿自己试,会比较痛,不过几乎没失误过。
陆观宴特意去请教了月隐,说,痛是对的,并且用在伤者腿上,会比他更痛万倍,想重新站起来,治疗过程中的痛苦只会远高于从前。
当然,他也可以继续用先前的方法,只是时间上,可能要坚持个十年八年,才能重新好起来了。
陆观宴想让萧别鹤尽快的完完全全地好起来,包括那双腿。他知道,萧别鹤自己也一定是想要站起来的。
只是,他同样很害怕萧别鹤痛。
针扎在他自己的腿上,刺透骨髓的感觉,就已经很痛了。这痛感,不亚于被捅了一刀。陆观宴想象不出,比这更痛万倍,是什么滋味。更想象不出,萧别鹤从前过的都是什么样的生活,如今正在煎熬着的,又是如何的痛楚。
陆观宴想到这些,恨不得放下所有理智和事务,现在就快马去到梁国,将萧长风的腿砍下来。
但是他还不能,他要照顾他的哥哥,还有一堆国家的事等着他做,他现在一走,本来就不稳的朝局必然马上乱下来,等他再回来时,更坐不稳这个位置了。他的哥哥也会有危险。
陆观宴心想,等将来那天,他抓到萧长风时,一定要将他的腿打断,骨头敲碎,叫人给他治疗,治好了后,再敲碎,再治,如此往复。让他也尝尝这样的痛苦,和没有腿的滋味,他要让萧长风生不如死!
陆观宴收拾好银针,手捧着针袋,有点不安地向萧别鹤走过来。
“哥哥,我找到了一个能更快治好哥哥的腿的办法,最短半年,最多一两年。不过……会很痛很痛,比哥哥现在的腿痛更痛万倍。哥哥愿意试试吗?”
萧别鹤浅浅的眸子几乎一亮。
他竟然真还能站起来?
虽然不知自己的腿为何伤这么重,不过,他感知得出来,必定是经年累月造成的,非一时之疾,更不可能轻易能治得好,萧别鹤以为,他一辈子就要这样了。
萧别鹤点头,“嗯。”
陆观宴又走近了一点,停在萧别鹤面前,没有下一步动作。
美人没什么犹豫,倒是陆观宴那双异瞳,不安,颤抖。
“会很痛的,哥哥,你愿意吗?你若是怕痛,我们还用之前的方法,也是可以的,不过,会慢一些,可能要十年。”
十年……萧别鹤想了下,听到过前面的一年半载,再对比十年,萧别鹤觉得太漫长了。
他如今模样,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十年,是他一半的前半生了。
十年,能做很多事,可以去很多地方,是正当年轻气盛的时候。
萧别鹤道:“我能忍痛,我想尽快站起来。”
陆观宴还有点犹豫。
“哥哥,你愿意相信我吗?”
萧别鹤轻笑,看往少年的眼睛。“嗯,相信。”
陆观宴缓缓蹲下,捧起萧别鹤的双腿。
他在自己身上试了无数遍,也心里演练了无数遍。所以,虽然在医术方面还不算精通,针法却很准,手也很稳。
陆观宴知道会痛,美人的腿本就重伤着,针刺进去只会更痛无数倍,因此,每一针扎进去的动作都小心翼翼,也很紧张。
萧别鹤是很能忍痛。
但这种感觉实在太痛,像是腿上的骨头被撬开,疼痛是渗进骨髓的。前两针下去,萧别鹤已经有点颤抖,额间直冒冷汗。
陆观宴慌乱地停住,想要来抱他。
萧别鹤道:“我没事,你继续。”
陆观宴又小心翼翼地继续。
试过无数次的针法,看着美人这么痛,明知不会出错,这一刻,也生怕自己哪怕扎错了一下、深度不够或是过了,让美人忍受多余的痛苦,心跟萧别鹤一起煎熬着。
陆观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误打误撞做成功了那个契约灵魂的禁术的原因。陆观宴觉得,他仿佛能感受到萧别鹤的痛。萧别鹤此时很痛苦,他的心也跟着抽痛着,全身的骨头仿佛都在被刺痛。
只是,他只能感受,无法帮萧别鹤分担痛楚,陆观宴知道,萧别鹤承受的,远比自己感受到的,还有萧别鹤表露出来的,要痛多了。
陆观宴是见过萧别鹤有多能忍的。
扎到第二十六针的时候,美人脸色已经接近惨白,冷汗浸湿了鬓角的发丝,双目闭合紧蹙,那张薄唇没有一丝颜色。
陆观宴没忍住停下动作,心疼地抱紧萧别鹤,轻轻吻了吻美人的唇。
萧别鹤问:“还有多少针?”
一共四十九针,陆观宴如实道:“二十三针。”
萧别鹤:“继续。”
忍受痛苦的是萧别鹤,陆观宴却感觉度时如年,煎熬极了。
最后四十九针全部扎进对应位置时,萧别鹤几乎昏死过去,躺在他怀中不省人事。
但是陆观宴看过无数医书,他知道,银针还留在各处穴位中,萧别鹤不会昏过去,只会更疼痛。
陆观宴轻轻吻着萧别鹤的唇角,给美人擦掉汗和抚平弄乱的发丝,说道:“哥哥,还要两刻钟才能取出来,哥哥再坚持两刻钟。”
萧别鹤失力地点一下头。
陆观宴心想,他一定、一定要让萧长风尝尝萧别鹤承受的。
还有萧别鹤的那个未婚夫。让他也一起尝尝。
四十九枚银针全部取出来的一刻,萧别鹤耗尽力气,昏睡了过去,一直睡到了深夜才醒。
陆观宴心里想的都是萧别鹤,今日一整天没出去,堆积了一桌子的奏折,也没看进去几本,看着美人的睡颜,最后,没忍住放下奏折,到床上抱住了昏睡中的美人。
萧别鹤手脚冰凉,身上体温也不高,即便天气已经很热,因为身体的原因,依旧有点畏冷,睡觉要盖上一层薄衾。
陆观宴每次抱住身上清凉的美人,也总是能降下气候的燥热,感到特别舒服。
当然,也有可能,是变得更燥热。
但是也因为美人怕冷,陆观宴发现,萧别鹤似乎并不太抗拒被他抱着。
因为太痛,萧别鹤即使昏睡中,身体仍有些紧绷的颤抖,感受到安全舒适的热源,渐渐舒展放松开自己,更平稳地睡去。
萧别鹤睁眼时,天黑透了,宫殿大大的寝殿内,仅床边远处还点了一盏光泽暗淡的灯,光线不亮,仅能视物。
他的身旁,趴了个少年,一只手在抱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握着他其中一只手。
那双眼睛,睁开着,担忧地看着他的脸,见他睡醒了,变得有所放松。
陆观宴紧张地捏住他的手心,“哥哥,你感觉怎么样?”
萧别鹤道:“好多了。”
陆观宴依旧担心,“还会特别痛吗?”
萧别鹤轻轻一笑,摇头。
陆观宴这下放心一点了,从美人身边起来,“哥哥睡好了吗?饿吗?”
从给萧别鹤治腿的银针取出来后,萧别鹤就一直在睡,中午饭都没吃。
陆观宴也没吃。
陆观宴传人送来晚膳,还有药。
用了晚膳,喝了药。
萧别鹤看到一旁书桌上还堆积成小山的奏折,就知道这个皇帝陛下,今晚又不能好好睡觉了。
萧别鹤笑他,“没好好看奏折?”
陆观宴脸色一变,有点羞涩撇嘴,“哥哥,你太坏了。”
说完,贴上来,捧住萧别鹤的脸,再一次将萧别鹤从内到外、深深地吻了一遍。
萧别鹤觉得,他才坏。
不过,再接着,萧别鹤果然看见,一旁书桌前,他那爱人忙忙碌碌、一边暴躁扯着自己头发、一边批注奏折的样子。
而剩下的折子,依旧有很多,看起来可以让他这个爱人今夜都不睡觉了。
“小宴。”
萧别鹤叫他。
少年帝王即便很忙碌,干活干得整个心情非常不好,一听见美人叫他,所有不好的表情马上全部消失不见,笑盈盈起身向萧别鹤走来,“哥哥,什么事?”
萧别鹤问:“你相信我吗?”
陆观宴不知道美人为何这么问,但脱口而出:“当然相信!”
萧别鹤:“那你,需要我帮你批注一点奏折吗?你可以告诉我怎么做,我帮你分担一点,你能早点结束。”
陆观宴摇头,“不,不用了。”
说完,马上补充,“我不是不相信哥哥!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能做完的,不劳烦哥哥!”
萧别鹤知道他能做完,只是,“你今晚不想睡了?人不能不睡觉的。”
陆观宴确实不打算睡了。
他要做个合格的皇帝,今天的政务不能拖到明天,而且是他自己白日里一直在看美人,都是他应得的。
他不会让萧别鹤替他劳累的。
却见萧别鹤一向柔和的眸子里,神色黯淡下去。“我们不是爱人吗?”
陆观宴的心一揪。
他的美人哥哥好温柔。
他是真的相信他的美人哥哥的,无论能力,还是其他。
陆观宴觉得,萧别鹤比他适合当皇帝多了,萧别鹤如果做皇帝,一定是个清冷又温柔、博爱天下的明君。
但是,陆观宴觉得,当皇帝太累了,还是不让美人当了。
陆观宴最后没忍住美人的温柔诱惑,点头了。
陆观宴心想,就这一次,以后他再也不会让萧别鹤因他受累了!
美人坐在身边,又帮他一起分担,陆观宴效率再次大大提高,距离明早起来上早朝,还有一个多时辰能睡。
陆观宴收拾好所有奏折,兴奋地将美人抱到床上,为又能继续抱着美人一起睡幸福着。
陆观宴又在美人的唇上啄了一下。
“哥哥,你真好。”
萧别鹤笑一下,对这样轻轻的吻还是比较能适应的,说道:“你才是真的好。”
陆观宴心想,等萧别鹤想起来真相,就不会这样说了。
不过,等萧别鹤真想起记忆那天,他会把萧别鹤牢牢锁起来的。
即便萧别鹤痛恨他,用尽任何手段。也离不开这座为他打造的囚笼!
第44章 主动
陆观宴一夜没睡好,第二日上早朝回来时,又抱着萧别鹤补了一上午的觉。
明明是九五之尊的帝王,私底下,格外粘人,萧别鹤不陪他睡,就红着眼睛要哭。
萧别鹤这些天借着养伤一直在休息,睡得很足,实在没什么觉了。不过,反正他也无事做,爱人太粘人,萧别鹤只好由着他抱了。
少年睡醒了,依偎在萧别鹤脖颈间,像只粘人的猛兽幼崽,永不知足地贪婪汲取着喜欢的人类身上的气味,又拱又蹭。
萧别鹤轻轻推开了点少年乱蹭的脑袋,好奇问道:“你在外面是什么样的?”
总不能也这样像个孩子吧?
不过,萧别鹤记得,引鹤宫虽然少有宫人进来,每次看见时,他们却好像都对这个帝王很害怕,都跪着说话的。
少年帝王经常外出忙碌的这一个月里,留给他的那两名宫人,最初见他时,也每天都跪着。
萧别鹤不喜欢人跪自己,叫了他们好几次不用跪,才把人改过来。
陆观宴哼哼了一声,没有回答,然后蹭得更欢了,又蹭回来,闭着眼将萧别鹤压在自己身下,像八爪鱼,将自己的猎物盘住。又闭着眼睛,在萧别鹤的唇上舔了一下。
萧别鹤很无奈。
摸了下贴在脸上的那颗毛茸茸脑袋,让少年继续睡。
却见陆观宴睁开了眼。
异瞳看着萧别鹤,然后,笑了一下,握住萧别鹤的手,将脑袋往萧别鹤手底下蹭。
“哥哥,再摸摸。”
萧别鹤实在想象不出,在外面那个跟现在完全不同的帝王的样子。
不过,陆观宴睡够了,轻枕着萧别鹤的锁骨又贴了一会儿,就从床上爬起来,传膳了。
这几日陆观宴经常不在,两名宫人在萧别鹤这个很好说话的主子面前,都变得胆大了不少,再面对皇帝时,颤巍巍地跪着,头都不敢抬一下。
等帝王和引鹤宫的美人用晚膳,马上收拾干净了桌子,落荒而逃。
萧别鹤看着,不是很懂,这在外面是有多凶残,把人吓成这样。
凶残的少年帝王,揽着美人的肩膀,抱住人亲了一会儿,一旁今日的奏折又还没看,不务正业地玩着美人的手指,轻轻将萧别鹤的手指放进嘴巴里舔咬。
被萧别鹤不自然地抽出手指。
然后,像只大狼的帝王,又扑过来,不愿意分开地压着萧别鹤又舔了一会儿。
这次舔的是萧别鹤的唇,脸,还有脖颈。
萧别鹤又要推他,“赶紧去看奏折吧,你又想像昨夜那样?”
少年摇摇头。
满脸餍足,推不开。
晶蓝色的桃花眼眼眸弯弯的。
陆观宴得寸进尺道:“哥哥,你也亲我一下。”
萧别鹤撇开了脸,不亲。
那双前一刻还笑着的眼睛,瞬间委屈,泪眼氤氲。“哥哥是不是又讨厌我了?”
萧别鹤:“……没有。”
陆观宴:“那你亲我一下。不然就是又讨厌我了。”
萧别鹤没动。
幽蓝眸子里的泪水扑簌往外掉。
萧别鹤:……
萧别鹤往前倾身,贴过去,第一次,主动用唇贴住了少年的唇。
以前都是对方主动,萧别鹤不太会做,贴住轻轻厮磨了一会儿,羞涩地尝试用舌尖朝少年唇瓣里面探。
少年受宠若惊,幸福极了,分开唇瓣由美人动作。
但萧别鹤实在不会,心中对这种事羞涩,只用舌尖在陆观宴的舌尖上试探了一会儿,就退了出去,想要起身。
短暂的幸福转瞬离去,陆观宴当然不会放人走,将人又抓回来,重新吻了回去。
一次很深的拥吻,萧别鹤闭上眼睛,心想,他果然还是适合这种,不用他主动的。
陆观宴吻了许久,将想要的都亲自得到了,又幸福了起来,最后将萧别鹤松开时,美人闭着双眼,但是长密的眼睫仍在颤,唇瓣被他吻得湿润红肿,白皙如雪的脸颊飘着片片粉意,两片柳叶细眉之间的那枚殷红妖艳的朱砂痣、更是红得要滴血。
陆观宴吃饱喝足,满意极了。
美人还在闭目喘着气,陆观宴将亲完的美人放倒在床上,抚摸了一会儿美人那双同样颀长漂亮无比的双腿,在那双腿上轻吻了一下,下了床。
去捣弄给美人敷腿的药。
有部分药是即成的调配好的药膏和药材,还有部分是新鲜的药草,调配好后,端着药重新走回来,抬过美人的双腿。
萧别鹤以为他要给自己施针,没睁眼,直到清凉的药物敷在腿上,随着揉弄发热温暖着那双腿时,萧别鹤才睁开眼。
“今日不施针吗?我受得住的。”
陆观宴动作像每一次那样小心认真,“哥哥,施针七日一次,其他时候,我还是给哥哥揉腿。别担心,哥哥,你的腿肯定能好起来的。”
萧别鹤看着给他揉腿的少年,轻笑,“嗯。”
给美人揉腿结束后,陆观宴快速批完了今日的奏折,在萧别鹤的唇上又蜻蜓点水轻吻了一下。说道:“哥哥,我今晚回来。”
然后,人又离开了。
这次没有把引鹤宫内殿的门锁上,不过,萧别鹤耳力好,过了一会儿,听见外面远处地方,不止一道的门锁落锁声。
萧别鹤知道,引鹤宫从外到里,有很多道门。
萧别鹤打量了一会儿自己,感到有点无奈,还有点好笑。
看来他以前,必定是做了什么,将他这爱人的心伤得不轻?
陆观宴离开后,外面每每见到陆观宴都吓得颤抖的两名少男少女宫人走进来,名唤初一和端午,让他们害怕的人离开了,放松地拍了拍紧张的胸脯,向萧别鹤道:“主人,您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萧别鹤摇头。
他不喜欢这个称呼,不过,他们很害怕他身边的那名少年帝王,见他下跪的这个行为被萧别鹤改掉了,叫主人却没改掉。
宫人也万万不敢叫别的。他们知道,这位美人是陛下的人,可是陛下暂时还没将美人册封皇后或是贵妃,他们也不能这样叫,叫公子,太没有身份之别了,他们怕陛下知道了砍了他们。
陛下,太可怕了。
不知道这个被陛下囚起来的美人,几乎每日都要面对陛下,怕不怕。
太可怜了。初一、端午心想。
盛京里知道被陛下囚起来的这位美人的,都这样想。
端午又问:“主人,您热不热?要不要奴婢给您扇扇风?”
萧别鹤摇头,“不了,谢谢。”
端午和初一心中都觉得奇怪,天气已经很热了,美人每日穿的衣裳却都不算少,也不出汗。大概是身体得了病的原因。
还有美人的腿,也无法站起来。还受过很多伤。
他们不知道是谁干的,却瞬间觉得,美人更可怜极了。
萧别鹤看着书,未多与他们谈话,两名宫人确认了这位美人真没有什么需要他们做的,才依依不舍的退了出去。
萧别鹤又看了一个下午的书。
陆观宴后来又给他带了许多书回来,书太多了,干脆在寝殿离床不远的地方弄了个大书柜,各种书填满了一整个书柜。
萧别鹤除了不能走,其实也能自己挪动到一些位置,更能自己挪动到轮椅上,然后用手掌控轮椅。
有些本应该狼狈的动作,由萧别鹤做出来,并不显狼狈,反倒因为人的宛若谪仙的风姿仪态,做什么都有种翩翩若仙的姿彩。
萧别鹤看见了,早就看见了,他的这个爱人,喜欢往书柜里塞各种书给他看,还有那种他只看一眼就会面红心跳的、很不正经的书。
不过,好在对方没逼迫他看过。
萧别鹤也装不知道,有时候,也有点好奇。
萧别鹤觉得,他明白对方对他的那种心思。想要将他贯穿、从里到外的占有,发狠的那种。
萧别鹤有时感受到,也会有点害怕。
不过,他伤还没好呢,萧别鹤觉得,冲动归冲动,应该不能,真对他做出那种事吧?
萧别鹤随手翻了几页,看到两个男人,一人跪下张口含住另一人,看得面红心跳,重新将书合上放回原位置。
然后,用臂力支撑着挪回到轮椅上,外面天色隐隐降下来,红霞烧透半边天,萧别鹤转动轮椅,到殿外让晚风吹在滚烫的脸颊。
风吹动得晚霞下美人雪白的衣裳和发丝起舞,好像一幅美丽动人的水彩画卷,两名留在外面的宫人看了一会儿,看得挪不开眼。
端午率先跑过去,“主人,您想去哪,奴婢推您去吧?”
初一接着也跑过去,因为不如端午口齿伶俐,只好跟在端午的身后,模样有点憨的笑着。
萧别鹤要拒绝,“不用了。”
他没有要去哪,这一个多月里,两人推着他去了很多地方,从前少年帝王又抱他看过了很多处景色,他早就将引鹤宫哪里都看过了。
端午道:“主人,让奴婢推您吧!不然被陛下知道了,该责罚奴婢照顾不周了。”
萧别鹤没再拒绝。
少男少女性格活泼,尤其端午,虽然是皇宫里照顾人的,自己少年的玩心也还未散,端午抓到一直很漂亮的蝴蝶,跑过来贡给萧别鹤,“主人,你看!”
萧别鹤笑了一下。
萧别鹤不要她的蝴蝶,端午玩弄了一会儿,也无趣,又将蝴蝶放飞了。
端午推着萧别鹤的轮椅在引鹤宫环境幽美的小路上慢慢走着,初一跟在少女身后。
风轻轻吹起萧别鹤的衣角和发丝,一身雪衣的人像安静的仙人,哪怕只是背影,也美丽惊艳极了,比任何风景都更优美。
端午即便已经夸过无数次主人的美貌,还是忍不住再夸赞,觉得能被调来引鹤宫是她最幸运的事。就是陛下太可怕了,她一见到就害怕。说道:“主人,您真的好美啊,是整个世间,所有国家加起来,最美的美人!”
萧别鹤又轻笑一下,没应答。
端午继续道:“而且,您脾气也好好,是奴婢见过性格最好的人!”
端午慢悠悠,自己也很放松地推着美人的轮椅散步吹风,欣赏她的主人的美貌,快乐得完全不像在做奴婢。
端午早就特别好奇,但一直不敢问,没忍住问道:“主人,您是不是被陛下强迫挟持的呀?是不是陛下看中了您的美貌,您宁死不从,然后他就将您抓了过来,整日锁在这高高宫墙的宫殿里,对您这样那样……”
萧别鹤想了下,又想到那张脸贴在他身上乱蹭的样子,轻笑摇头。
端午有点不相信,“欸,真的不是吗?可是就是很像啊,总不能是您自愿被他每天锁在这引鹤宫里的吧?还有您的伤、您的腿……”
端午想了想,觉得虽然陛下确实很可怕,可是好像很在意引鹤宫的这位主子,到处找方法和搜寻稀世药材给美人治伤治腿,应该不会是陛下伤的美人。
晚霞散尽,天色更暗淡,晚风轻轻几许。
端午话声止住,接着又补充道:“您不知道,陛下他有多可怕。时候不早了,主人,奴婢推您回去,给您传膳吧?”
萧别鹤道:“他今晚回来,我等他回来一起用膳。”
不然,又该红着眼睛哭了。
萧别鹤倒是也很好奇,这个小皇帝,到底有多可怕。
萧别鹤问:“他怎么可怕?”
端午心想,原来美人主人什么都不知道?怪不得不害怕陛下。
端午不知道该不该说,好像不应该。但是实在忍不住,犹豫了一会儿,少女那张活泼的脸上面露为难,还是说道:“他当初登基就是弑父杀兄篡位的,之后一直在杀人,最近两个月,又杀了好几个前朝的权臣,丞相都被他处死了!不过,他做的是对的,那些人,据说是有不臣之心,要对付陛下,被陛下追了几百公里亲手将人都杀了,您没见过陛下沾了一身血的样子,太恐怖了!”
端午说完,感到后背凉飕飕的,一回头,就见到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到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脸色阴沉可怖的陛下。
端午吓得差点要晕厥过去,噗通跪下,心想,她完蛋了。
初一也回过身,惊恐地低下头跟着跪下。
萧别鹤也察觉到什么,回头。
看到少年那张脸色极其差的脸。
生气了?
萧别鹤朝他笑一下,心想不知能不能哄好,唤了声:“小宴,过来。”
陆观宴阴冷着脸色,走过去,将萧别鹤从轮椅上抱起来,抱着大步朝宫殿里面走去。
端午和初一跪在原地。端午深知自己犯错了,陛下肯定不会饶恕她了,极有可能还会连累了初一和美人主人,懊恼又害怕地抽了下自己的嘴,过了有好一会儿,双腿抖着站起来,将空了的轮椅推回去。
初一也害怕地站起来,跟着少女一起回去,准备向陛下认罚。
第45章 重要
被紧抱着回去的一路上,萧别鹤从没见过他脸色这么差的样子,心中知道是刚才的话惹恼他了,被横抱在怀里,眼眸看着生气中帝王的脸,不知今晚能不能哄好。
也不知道,要怎么哄。
亲他一下?还有用吗?
萧别鹤往帝王身上嗅,衣裳干干净净,但是被换过,并不是走时身上穿的那件,身上确实有淡淡的血味。
怀中美人面色微拧,那双长如鸦羽的眼睫翕动轻颤,鼻尖不小心碰到他身上。陆观宴眸子往下看,脸色有些凝滞。
等踏进殿内,原本凶悍的脸色已经全消失完了,只余下不安。
陆观宴将美人放坐在每天用膳的桌子前,自己就要离去。
萧别鹤抬手,及时拉住了他的衣袖。
萧别鹤看向帝王凝重的脸色,说道:“是我问的,你别罚他们。”
陆观宴道:“好。”
少年脸色没有一开始那么差了,但依旧不太好,萧别鹤觉得他很凶,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事,也有点不太敢继续看他。见他还是要走,松开抓在少年衣袖上的手。
陆观宴走出去,初一和端午已经小跑着回来,看见里面出来气压沉重的陛下,端午扑通一声重重跪下去,将头叩在地上,“都是端午一人的错,端午愿一人承担,任陛下责罚,求陛下不要迁怒主人和初一!”
初一也扑通跪下,将头叩在地上,“初一愿一起受罚,求陛下不要迁怒主人!”
陆观宴阴沉着脸,问他们:“你们很喜欢他?”
少女少男头叩在地上,身体颤抖。
陆观宴:“抬起头。”
少女少男颤抖着抬头。
端午道:“奴婢是来伺候主人的,自然很喜欢主人,忠心主人和陛下。主人他是个很好的人,求陛下不要责罚主人。”
陆观宴看向初一。
初一道:“奴才也一样,誓死忠心主人和陛下,求陛下不要责罚主人。”
“他也替你们求过情了。”陆观宴沉着脸色道:“朕不会罚他。以后继续好好照顾他,别让朕发现做不该做的事。”
端午初一磕头谢恩:“多谢陛下!”
萧别鹤坐在殿内,不知对方何时回来,今晚还会不会回来,酝酿等对方回来后,该怎么让人不生气。
过了约半刻钟,离开的少年帝王带着晚膳推门又进来了。
萧别鹤揪在一起的心放松了一点。
还没等他说话,对方摆好膳食,又离开了。
萧别鹤叹了声气,不知该怎么办好。
他果然不该好奇。萧别鹤心想。
萧别鹤静坐着等待,等对方下次再什么时候进来,心想下次陆观宴进来的时候,他要抓住他,不让他再走了。
等了有两刻钟。
陆观宴也落荒而逃了两刻钟,站在外面煎熬着,不敢去想,萧别鹤知道他这么残暴,往后会不会直接厌恶他,再也不跟他说话了。
他知道,萧别鹤一直都是个很良善正直的人,跟他是完全不一样的。用一句话说,正邪不两立。
虽然他现在,表面上已经努力在做一个好人了。
陆观宴算着时间,心想萧别鹤应该吃好了,准备进去将残食收走,然后再不管萧别鹤还愿不愿意让他碰、强行再帮萧别鹤揉一次腿,帮助萧别鹤沐浴,将人强行按在床上睡觉。
然后,萧别鹤不想看到他,他再走。
陆观宴重新抬起沉重万分的脚,仿佛在上面被绑了一千块石头,用阴沉的脸色掩盖他心里的不安。
短短的距离,中间仿佛走了一万步,重新推开寝殿的门。抬眼看过去,看到萧别鹤模样冷冷清清地坐在那里,面前一桌子的膳食,一口,都没动。
汤也没喝一口。
陆观宴瞬间情绪失控溃堤,脸色恶狠狠地从里面锁上了门,直朝萧别鹤大步走去。
萧别鹤不肯吃,他要喂萧别鹤吃!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萧别鹤看着对方锁门的动作,铁锁垂落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再看着对方脸色比刚才更不好了地朝自己走来,不知好事还是坏事。
萧别鹤心里实在没底,不知道这个小皇帝还愿不愿意让自己亲他,以后还是不是爱人,在对方走到最近时,还是伸手,先拉紧了对方的手臂,然后往上,攀抓住陆观宴的两边肩膀,将人往自己按过来,唇贴上前吻了上去。
陆观宴滞愣住,整个人几乎完全压在萧别鹤身上,被对方紧紧按住往自己身上拉,两唇贴在一起的一刻,那双幽深黯淡的异瞳里,满是不可置信。
萧别鹤试探着,分开了少年的唇,往里面去,因为不熟悉怎么做,自己整个人也有几分僵硬,紧张极了。
很快的,萧别鹤的腰被一只手抱住,后脑也被人托住轻轻往前按,萧别鹤感受到他在回应自己,松懈了一点地软下身子。
由萧别鹤主动发起的一场吻,到最后主导的又成了陆观宴,吻到最后,两人位置也调换,成了陆观宴坐着、萧别鹤压在了对方身上,双唇分开了,陆观宴还紧紧抱着他不放手。
吻完了,陆观宴又开始忐忑不安,怕这是萧别鹤与他的决裂吻。
但是,不管如何,他是不会放萧别鹤走的,这辈子,他死之前,都不会。
萧别鹤被吻得脱力,无力地趴在对方心口,唇瓣红肿湿润,眼睫颤动地抬起眸子问他:“以后,还是爱人吗?”
陆观宴的心直颤抖,不知道萧别鹤究竟如何想的,道:“当然是,就算不是了,我也不会给你机会离开的,这辈子都不会。”
萧别鹤听着他这话,心也一颤,不知道现在,对方到底是什么心情。不过可以知道的是,他亲陆观宴,还是有用的。
萧别鹤问:“你是不是对我失望了?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陆观宴一愣。
他想,萧别鹤多了解了他,会想离开他的。
他想只把好的样子给萧别鹤看,永远不让萧别鹤知道他背后真正的样子。可是每次他觉得萧别鹤会不喜欢他、情绪要溃堤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对萧别鹤用凶巴巴的样子来掩饰自己的难过惶恐。
可每次过后,陆观宴又为时已晚地反应过来,他凶巴巴的态度手段强硬地对萧别鹤,会让萧别鹤更不喜欢他。
陆观宴神情逃避地道:“你不要了解我。”
萧别鹤不知为何,觉得他又快要哭了。
心想,真是个奇怪的小皇帝。
萧别鹤道:“你能给我看看你的身体吗?”
陆观宴愣住。
然后,摇头。
萧别鹤:“为何?”
陆观宴缄默了许久,见萧别鹤眼睛还在看着他,支支吾吾道:“我……还没沐浴……”
萧别鹤问:“沐浴后可以给我看看吗?”
不久前还凶狠着的小兽被弄得无措,摇头。
萧别鹤:“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受伤了?”
陆观宴依旧默然。
心口惊涛骇浪,心想,萧别鹤是不是在关心他。
萧别鹤为什么关心他有没有受伤?
萧别鹤推了他一下,“你放开我吧。饭菜凉了,但还能吃,你回来了,我们就用膳吧。”
陆观宴惊愣愣的,“哥哥一直不吃……是在等我?”
萧别鹤轻嗯一声。
“哥哥没有讨厌我?”
“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你的,为什么讨厌你?”萧别鹤道:“我知道你不容易,别让自己太累了。朝堂上的事若不能松懈,可以在我身上少花点时间,我身体有在变好了。”
也跑不掉的。萧别鹤心想。
陆观宴摇头,“不,不能少花时间,哥哥比他们都重要。”
萧别鹤就是他的全部,他为了萧别鹤才当这个皇帝,又为了萧别鹤才活下去的。陆观宴短短一会儿又变了脸,心情大落又大起,幸福得要冒泡泡,眸子弯弯满脸笑容道:“哥哥,我没受什么伤,一点小伤,有在上药了,谢谢哥哥不讨厌我。”
陆观宴心里有分寸,不会让自己出事的,为了萧别鹤,也绝不会让自己出事。
接下来里,陆观宴还是很忙。
处理掉了太多重臣,又要筛选人补上这些位置,还要是德才配位的,一边又要防止被他处理掉的人身边有人来报复行刺。夏涝季节,从前陆勋在位时经常不管不顾百姓死活,护河墙早就老化腐蚀被大水冲塌,好几处地方都受到洪水牵连,也要治理。
陆观宴觉得,这些琐事占据了太多他与美人哥哥相处的时间。
但是为了长远的大局,他不得不做这些。等他稳固住堰国的国局,就去将梁国搅碎,将萧长风,还有那个太子,老皇帝,都抓过来。
当着美人哥哥的面,好好折腾他们,让他们哭着,亲口向萧别鹤道歉,要让他们用自己的血每日写下一份对萧别鹤的忏悔书!
陆观宴谨记每个第七日,亲手给萧别鹤的双腿施针,每次小心又心痛,看着萧别鹤一次次痛到脸色苍白要昏过去时,自己心中也仿佛受了一次又一次重刑,一次次抱住萧别鹤轻吻。
更加想将那些人千刀万剐,收集世间所有最粗犷牢固的铐链和刑具,等他抓住了那些人,全部用上。
也更加,迫切地想要收集各种精致漂亮的链子,将萧别鹤锁起来,永远独自占有。
少年帝王依旧很忙,萧别鹤大多时候白天都见不到人,或者只有在上午时能见到对方在他身旁批注奏折,给他揉腿。
而下午,通常都要出去,有时深夜才回来。萧别鹤有好几次已经睡了,又被少年帝王给亲醒摸醒,然后被回来了的少年抱紧一起睡。
那次陆观宴没有罚两名宫人,让少女少男对陆观宴的看法有了轻微的改变,依旧很惧怕他,却不像以前那样怕到随时感觉要掉脑袋了。
对萧别鹤却是更加的热情,只要陆观宴不在,无时无刻不围着萧别鹤转,想要替萧别鹤做点事。萧别鹤喜静,也没什么需要他们做的,每天都要明确说过,两名少男少女才不甘不愿地退下去。
萧别鹤的腿,虽然还是无法动弹,但施了几次针和每天坚持喝药之后,渐渐有了更多知觉。
萧别鹤望着高高的宫墙和紧锁的一道道门,知道少年看他看得紧,但是心里忍不住一道念想越来越强烈,更加迫切地,想到外面看一看。
这一夜,萧别鹤深夜醒时,感到手上冰冰凉凉,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见缠绕在他双腕上、还有腰上,金色的精细链子。
看清楚后,萧别鹤闭紧上眼。
他知道这个小皇帝有时有点恶劣的小癖好,也用此平复自己心情。
却感觉到那些链子的触感越来越清晰、冰凉,忐忑地一夜未眠。
第46章 有愧
从上次梁国重金赎回太子、安国退军后,因为尝到梁国的好处,过没多久言而无信再次攻了过来。
但是梁国吃过一次大亏,已经将暴露给敌方的弱点陆陆续续整修,接下来的几战中,安国并没有一开始那么顺利。
但梁国也没占上风,两方胜败掺半。
梁国本就失了军心,又损失不少兵。况且对于以前的梁国来说,少将军在世时,他们可是有连续好几年没败过。即便没再完败,对梁国无论士兵、百姓、还是君王百官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打击。
更有周边其他数国家,从前碍于梁国少年成名天才少将军的威名不敢妄动,如今也暗中观察着,像只随时蓄势待发的猎狼,蠢蠢欲动,虎视眈眈。
梁国跼天促地,四面楚歌。
自从萧别鹤死后,萧锦时在将军府和京城里颓靡发疯了数日,之后又到外面游荡了几个月。萧长风起初找不到人,动用兵力大动干戈找儿子未免太夸张,让人知道也耻笑,一直没敢声张,后来屡次发生战争,将军府更是自顾不暇,没功夫再找仅剩的这一个儿子。
直到梁国战事还未停,京城传回来将军府三公子在外面当霸王的消息。
远在京城之外,萧锦时几乎成了除昔日少将军外另一个全梁国百姓人人皆知的人。
不同的是,萧锦时是因为多次打了人被送进官府,而出名的。
但每次弄清楚身份之后,官府又都不敢关押,更不敢处罚。镇国将军从他们每座城里征收银子的事都还被百姓和官府记着,生怕得罪了京城里的将军府,每次都很快将人放了出来,然后这小霸王又继续作乱,百姓和官府都没办法。
萧锦时不准任何人提起有关他大哥的一切,也不准人提天才这两个字。
萧别鹤这个名字,还有天才、少将军这些字眼,在民间,萧锦时这个霸王所到的每一处,几乎成为了禁字。
越是如此,百姓就越是要私底下藏着说,心中也越发对这个小霸王充满了恐惧。酒余茶后越是议论不断,止不住地要拿他与昔日的少将军做对比。
分明是一个将军府里走出来的。
怎的如此天差地别。
一个救民,护民,为民牺牲。
一个欺压百姓。
哦,不,将军府也早已经变了,不再是曾经的那个将军府了。
“还有现在的将军府,我听闻啊,那个镇国将军,又打了两场败仗,越来越不行了。不会过段时间,又要让我们家家户户上交银子吧?”
“对啊,少将军死后,梁国都快要变天了,我们快祷告祷告,希望少将军在天之灵,多保佑一下梁国吧,不然真没法活了!还有他那个弟弟,简直阴魂不散,千万不要再被他看到了!”
萧锦时穿堂过去,闯入百姓闲谈的庭院中,踢起地上竹扫帚折断,粗的竹棍那段握在手中,一棍子朝说话的那人腰脊上打去,顿时打断了棍子,将人打得趴倒在地上,痛得惨叫。
其他人也是慌了,连忙站起来四处逃窜,“救命啊,小霸王又打人了!快去报官,报官!”
“可是报官有什么用,前面人都报了那么多次了,衙门又不敢处置他!快跑吧!”
几个百姓跑了没几步,被小霸王追上去腿一横堵在门框堵住去路。
“小爷是不是说过,不准再提萧别鹤这个人?聋了?”
百姓求饶,“草民知错了,草民再也不敢了!”
萧锦时煞冷着脸色:“你们也配祈祷他的保佑?当初你们私传他的谣言的时候,怎么不记得他为你们做过的善事?他不会保佑你们的。”
萧锦时说完,脸色煞冷地在阴影下走出去,在百姓眼里,活像一个随时出没无处不在的人间恶鬼。
萧锦时走出去在外面,行走在烈日之下,没了树荫的遮挡,暴露在外面的身体被烈日蒸出淋漓的汗,霸王又来了的消息比本人行走速度传散的还快,家家户户紧锁上家门,整座城外面空无一人。
只有衙门的官兵。
被他打了的那人报了官,萧锦时再次被官兵抓了进去。
萧锦时藏都懒得藏,他天生性子火烈,直言不讳,“我爹是镇国将军,你能拿我怎么样?他们犯了错,小爷替我大哥惩治他们,有何问题?”
官府实在拿他没办法,关不敢关,罚不敢罚,况且,先前别的地方有一座城池里据说官府关了这个小霸王两天,被小霸王砸穿了墙跑了出去,还将想继续追捕他的府官打伤了,引起好一番动乱。
当地官府上下协商过后,决定往上报,看能不能报到皇帝那里,恳请皇帝出手,管一管这个人间霸王。
萧锦时游荡在外面,他听说梁国近几个月又有战争,是由他父亲主领的,据说还战败了好几次。
从前萧别鹤还活着时,萧锦时总是听到萧别鹤一次次又立了功名,那时他几次向他父亲请求,说,他也想上战场,他父亲都没有同意。
说他年纪太小了。
将军府上,有一个儿子上战场就够了,叫他在学院好好学习,多结交点朋友。
萧锦时天生不会结交朋友,性格一点就炸,更是争强好胜,做错了事也从来不会认错。因此,这么多年,虽然常常与贵家子弟一起在皇家学院里读书,却都独来独往,一个朋友都没有。
得罪过的倒是不少。
如今,梁国战局不佳,兵力紧缺,萧锦时觉得,他身为将军的儿子,萧别鹤死了,到他该上战场的时候了。
可是不知为何,从前一腔奋勇,认为有才能无处给他施展的萧锦时,如今却下意识的胆怯退缩了。这几个月里,突然开始不敢再期待上战场,怕一切真只是他的假象,撕破假象后的自己到时候会输得更加狼狈。
也不敢回将军府,不敢面对他的父亲,不敢面对所有人。
他的母亲,萧锦时不知道,怎么样了。
直到他离开将军府之前,他的母亲都没愿意见他。
以前,母亲只有对萧别鹤才会这样。
萧锦时如今万夫所指,才体会到,萧别鹤当初经历的是何等悲苦。
萧锦时这几个月才明白,他大哥萧别鹤,看似光鲜亮丽、扬名立万。君王想杀他,爹娘冷落他,未婚夫不信任他。百姓不需要时随意诟病他,需要了时死了还要将他挂嘴边、希望再保护他们。自己这个弟弟,劣性难改、妒火成疾,一次次的伤害他。
萧锦时想象不到,萧别鹤在最孤立无援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是不是后悔生在这个地方、认识了他们?
昔日算不上富丽堂皇、但也各种装饰建造应有尽有的将军府,为了凑取救回太子的赎金能变卖的都变卖了,如今,除了夫人所住的栖霜院,其他皆是室如悬罄。
栖霜院里,半年多没走出来过的蒋絮儿,从前也很苗条,却很注重身形管理和保养,如今几乎瘦脱了相,没一点当初婀娜娉婷温婉美人的身影可言,那张原本紧致白嫩的鹅蛋脸上,更是爬上了许多痛苦留下的皱纹。
十八岁以前,蒋絮儿有一个很温暖的家,过着无忧无虑千金小姐的生活,容貌在当时也是艳惊一方的绝色美人,求娶爱慕着无数。那时,她还有一个彼时并不知道真面目的倾慕之人,两人谈好了婚嫁。
却在一场宫宴上,遭人算计,被萧长风给截胡了,她怀了萧长风的孩子,不得不嫁给萧长风。
蒋絮儿整个人心境就是在那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嫁给并不喜欢的人,被一辈子禁锢在这深院之中,还要生下不爱之人的孩子,对当时心情极度痛彻绝望的蒋絮儿来说,不如死了。
蒋絮儿确实在那段时间一次次的寻过死,但每一次都被拦下和及时救了过来,萧长风在那时生怕人出事派人十二时辰寸步不离的监守着蒋絮儿,在蒋絮儿的眼里,更是如同身处无边黑暗的牢笼,在那时候,生出了严重的郁证。
不愿意见人,也不愿意就医,从前与人说话都是温声温气的姑娘,有时甚至莫名的动手打人,像市井上泼妇一样疯了地厉声吼人,严重时候,出现幻觉。
蒋絮儿讨厌这个孩子,杀不掉自己,就想杀死肚子里的孩子,萧长风没收走她的发簪头饰,蒋絮儿趁看守的人稍不注意时,便拿簪子之类利器往肚子里的胚胎上捅,好几次将自己肚子捅得鲜血淋漓,蒋絮儿都被痛晕了。
但是胎儿命大,几次下来,都没有滑胎。
蒋絮儿也命大,一次次下来,还是又被救了过来。
萧长风对她的看护也更紧。
蒋絮儿的幻觉和幻听更严重了,常常睁眼看见一个血淋淋的胎儿站在她面前,对她说,娘,我好痛,娘,你为什么不要我。吓得蒋絮儿摔倒地上连连往后退,一会儿又更加想杀死这个血淋淋的胎儿,双手握着簪子往前面的空气乱捅,整个样子,生像一个疯子。
当蒋絮儿清醒过来一点时,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肚子,常常不可置信。她竟然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她从前连路边一只受伤的小猫小狗都要心疼地带回家请大夫给它们疗伤,院子里下人杀鸡都不敢看。竟然,要杀死自己的孩子!
蒋絮儿就这样在清醒与发病中度过了几个月,肚子里的胎儿越来越显怀,蒋絮儿越来越不安,恐惧,厌恶。
怕这个孩子生下来后、知道自己的母亲一次次想杀死他;更怕万一这个胎儿因为她的多次下杀手出现疾患、将来知道了都是他的母亲一手造成的。同时也厌恶,为什么要让她怀下这个孩子。
可是蒋絮儿从小受教的良好环境告诉她,哪有母亲会厌恶自己的孩子,她不该厌恶这个孩子。
一切都是她的劫难,孩子是无辜的。她身为母亲,至少,不应该将自己的不幸迁怒到孩子,更不应该亲手伤害自己的孩子。
可是她病得太重了,一次次眼前血淋淋被从肚子里生挖出来的胚胎的幻觉让她害怕,让蒋絮儿一次次的记起,她就是个无比恶毒的女人,她要杀了自己的孩子,她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
偏偏,她还又因为听见往日爱人娶妻的事,早产了,受过许多伤的胎儿早产三个月生下来,接生婆当时就说这个胎儿很虚弱,蒋絮儿那一刻,感觉自己又要病了,不敢去想这个孩子能不能活下来。
如果活不下来,她就真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是这世上最恶毒的母亲。
蒋絮儿又病了很久,对自己亲生的这个骨肉冷漠至极,不提不问,也不敢知道他还活没活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盖掉她心里那无尽的罪孽。
蒋絮儿开始自欺欺人的麻痹自己,不是她对不起这个孩子,是这个孩子对不起她。这个孩子毁了她的人生,让她失去真爱,让她得下严重的心病,这个孩子让她无数次险些死去。是这个孩子有愧于她,她没有错!
蒋絮儿骗着自己,骗着骗着,只要不看见这个孩子、不听见他的名字,还真让自己相信了,就是萧别鹤愧对于她,她自己,从没有做错过什么!
可是,那个被她厌弃、被她一次次伤害、蒋絮儿以为已经死了的孩子,不但活着,还变得越来越优秀,没有她这个母亲的陪护教导,也出落得翩翩君子、芝兰玉树,一身才华名气满天下。
随着日积月累,少将军的名气越来越突显,蒋絮儿更加害怕,怕萧别鹤知道自己这个母亲做过的那些伤害他的事之后,恨她,报复她。
蒋絮儿只能继续骗自己,萧别鹤不管变成什么样、怎么做,始终都是对不起她,骗自己萧别鹤这个不肖的儿子毁了她的人生。也继续更加地冷落疏离、表现得厌恶萧别鹤。
仿佛只有这样做,才能让她心底里对曾经做的伤害萧别鹤的那些事的愧疚和罪孽感减轻一点。
蒋絮儿一日日压抑着,压抑了整整二十年,萧别鹤死的那天,蒋絮儿以为,这场只有她知道的罪孽终于要结束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知道,温婉淑良的将军夫人曾经竟然一次次的想要杀了自己的亲儿子。萧别鹤,也再没有机会报复她了。
她终于可以彻底的放下了,她还有清渠和小时,以后,她还是个合格的好母亲。
纠缠了她二十年的心病,终于要结束了。
然而,真听到萧别鹤死去的消息时,蒋絮儿一下子就摔倒在了地上,差点昏过去。
她才发现,根本结束不了。
过去林林总总发生的一切,她做过的那些伤害萧别鹤的事,这些年她那些恶毒的心思和恶毒嘴脸,一桩桩一幕幕全部砸在她的脸上,一遍遍的在她耳边厉声告诉她:她这下,真的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她永远不可能再是个合格的母亲了,她是世上最恶毒的母亲!
陪了蒋絮儿三十年的丫鬟跑过来,将又从床上摔落下来捶打着自己的头的蒋絮儿扶起来,哭着劝阻:“夫人,您别再伤害自己了,过去的事都让它过去吧,我们重新再好好开始,好不好?”
蒋絮儿哭笑,“重新开始?我哪里还能重新开始?我就是个恶毒的女人,我是这世上最恶毒的母亲!”
第47章 无情
萧清渠成为太子妃后,身份在京城中拔高,行为也越来越高调。
从前一些善良小白花的人设,也越来越不屑于装。
东宫的护卫统领度玄发觉太子妃经常出入东宫,与一些身份可疑的人接触,禀报了太子。
穆云斐叫度玄继续看着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全部上报自己。
东宫,太子妃殿。
度玄行礼站在殿门外,“太子妃,您找属下?”
纱帐后的人衣衫半掩,身姿若隐若现,朝帐幔外面伸出一只玉足,足尖翘起轻勾。
“度玄大人,走近一点。”
度玄低头撇开眼,不敢不从,硬着头皮走过去。
足尖收回朦胧绰约的白纱账中,萧清渠似无意地摆弄了下身影,“度玄大人,你渴吗?桌上给你备了杯清茶。”
度玄不敢抬头,低头道:“度玄不渴,多谢太子妃好意,敢问太子妃叫属下来何事?”
萧清渠莞尔露笑,“你还是喝了吧,这样,本妃才好与度玄大人说接下来的事。”
度玄犹豫了一会儿,不知太子妃要与他说什么,眼睛更不敢多看一下,只想赶紧结束离开太子妃殿,端起桌子上的茶一饮而尽:“太子妃请讲。”
却接着,见太子妃拨开纱幔,竟是从里面走了出来,薄成纱的衣裳仅隐隐约约搭在身上,里面的身姿影影绰绰。
度玄仅不小心看了一眼,连忙低头。
萧清渠却已朝他走来,伸出的手指勾起他下巴。
“看着本妃。度玄大人,本妃美吗?”
度玄第一次这般慌乱无比,整个人几乎绷成了木头,眼神四处闪躲想要逃离。
身体却已不对劲,度玄反应过来,是刚才那杯茶的问题。
度玄木讷着道:“美。”
“那,度玄大人,你想要吗?”
萧清渠轻轻朝他笑着,一双眼睛氤氲似水,肩膀往下一松,身上最后一件仅堪堪遮掩住身体的纱衣也滑落。
度玄转头要走,殿门却已经被太子妃殿的人锁住,度玄瞪大眼睛,看着手指勾开了他衣裳的太子妃。
度玄惊慌,“太子妃,不可!”
萧清渠贴在他耳边轻声吐气:“度玄大人,本妃的身子已经被你看光了。你今日若是不听本妃的,本妃就去状告太子,说,你闯入太子妃殿,非礼了本宫。你说,太子是会废了你的官职、逐出京城,还是将你连同你京城外的老母和妹妹一起砍了?”
萧清渠轻声笑着,话声却像是杀人的刀。
被推倒进芬香的帐幔内那一刻,度玄知道,一步走错,往后步步都是深渊,他,爬不出来了。
度玄不知道这一个时辰是怎么过的,大脑被药物和恐乱麻痹,往日矜持孤冷的护卫统领,此刻往身上穿着衣裳的手都在打颤,声音颤着道:“太子妃,您想要属下做什么?”
萧清渠笑笑,“自然是,本妃喜欢上了度玄大人,度玄大人喜欢本妃吗?本妃虽是太子的太子妃,但太子心里没有本妃,本妃心里也早已没了太子。本妃见,度玄大人,甚是符合本妃的口味。”
萧清渠说着,支起身子,用手去摸度玄的脸。
度玄偏开脸,“请太子妃直说。”
萧清渠道:“本妃一个柔弱之人,如今虽然已是太子妃,身边却孤寡无助,连将军府也不要本妃了。在这波谲云涌的京城,实在难以立身。度玄大人,往后可否偏护清渠一二?清渠以后就是大人的人了。”
度玄走后,萧清渠自床上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勾唇阴冷发笑。
天底下男人,果然都是一样的。他有一张好脸,到哪里,都会让所有人爱上他的。太子不爱他,有的是人爱他。
还好他这张宝贵的脸,没真让萧锦时给毁了。当初往他脸上的那两拳,他不会饶过的。
所有挡他路的人,负他的人,他都不会让他们好过。
被他挫骨扬灰、死后葬身之地都没有的萧别鹤,就是最好的例子。
殿内的熏香换成了新的香味更浓郁的熏香,萧清渠唤人道:“给本妃准备鲜花牛奶浴,本妃要沐浴。”
那之后,度玄没再向穆云斐上报过太子妃的行踪,太子妃要出去,也没再阻拦过。
度玄心中有鬼,对太子妃也刻意躲着。一边躲,一边继续暗中监视着太子妃的举动,即便不上报,依旧想将萧清渠做了什么事看清楚。
然而度玄躲他,萧清渠却会主动找上来,每次笑眯眯的,挑他的腰带,摸他的脸。
朝度玄身上坐,迫使度玄看着他,笑着问:“度玄大人,清渠不美了吗?你不喜欢了吗?”
萧清渠又一次走在外面,要做的事还没做,察觉到度玄在跟着他,在弯弯绕绕的巷子里绕了一会儿,度玄跟人跟丢,却接着发现自己暴露了行踪。
萧清渠站在他面前,笑着走来,勾住他的手。
“度玄大人好兴致。既然在这里碰面,便是缘分,大人陪清渠在这外面走一走罢?”
说完,不给度玄拒绝他的时间,一个轻吻落在度玄的唇上。
萧清渠亲完他,已经笑着走在前面,度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后被迫地跟在萧清渠身后。
发现,萧清渠似乎是出来买东西。
只是,萧清渠没带钱。
度玄身上带了几两银子,但萧清渠要买的都是价值连城的贵物,他的这几两银子自然不够看。
萧清渠走在京城街上,看见什么贵的,珠宝,文玩,衣裳,全部成箱的带走,叫人给自己送到东宫太子妃殿上。
至于钱,太子妃出门匆匆忘了带钱,他是将军府的二公子,叫他们到将军府取钱去。
商铺掌柜为难,毕竟将军府几个月前刚从民间百姓手中征收了数额庞大一笔金子,将军府里恐怕也没有钱。况且,将军行军在外,这也不在将军府啊。
萧清渠姿态高傲地睨他一眼,“哦?将军不在,不是还有将军夫人、有管家在吗?将军府怎么会没有钱呢?会有的,去吧。”
萧清渠冷笑,这是将军府欠他的,将军府该偿还。
还不止呢。
……
今日下早朝后,太监总管常德来报穆云斐,说陛下醒了,叫他过去。
穆云斐行礼,“父皇。”
桌子前摆了两面棋子,容色老了许多的皇帝正自己跟自己博弈,见穆云斐来时,搅浑了棋子,“陪朕下一局?”
穆云斐坐下,分离出黑白两种颜色的棋子,将更能象征尊贵纯洁的白棋子放到帝王面前,“父皇,请。”
一局到最后也没分出胜负,帝王揉了揉又犯痛的额头。
穆云斐跪坐过去,“父皇,儿臣给您揉揉头吧?”
穆宏邈没说话,却是闭目松开了按在两额上的手。
穆云斐双手扶在帝王的头上,力度适中地给他揉着头。
穆宏邈问:“近日外面可有发生何事?”
穆云斐道:“收到京城外好几处地方的官府上奏,说,将军府的三公子在他们地方造事,恳请朝廷出手治一治。”
穆宏邈闭目点头,“嗯,你去做吧,将人带回来。还有吗?”
穆云斐道:“没有了,父皇。”
穆宏邈声音沉缓,似随口一问,“是吗?真没有了?”
穆云斐:“是。”
穆宏邈点头,笑了一声,“不愧是朕最看好的皇儿,做事朕放心。”
穆云斐:“多谢父皇。”
穆宏邈突然睁开眼,疲惫无神的眼睛看往他,说道:“小四是你动的手吧?”
穆云斐一愣。
给帝王揉着头的手停住,跪在帝王面前。“请父皇降罪。”
“哈哈哈哈。”帝王张嘴,苍老慈霭的脸上又笑了几声,“这么害怕做什么,朕要罚你早罚了。皇位相争这条路是坎坷,无用之人,死了就死了吧。朕是想告诉你,即便朕现在每日卧病在床,这天底下,没有朕不知道的事。”
穆云斐回东宫的一路上,都在想他父皇到底是什么意思。
暗示他,别做逾越的事?
他被安国擒住时,他的父皇不救他。穆云斐知道,虽然有借机再打压将军府的意图,但如若萧长风选择了不救他,他的父皇,就也真的抛弃他了。
如今既然知道他杀了穆景瑞,也不怪他。
当真是,帝王眼里,情一字最是无用的,哪怕是他的亲儿子。
想到亲儿子,穆云斐不自主又想起萧别鹤,脑中很快被萧别鹤那张冷清绝艳、似二月清霜无时无刻不将他拒在千里之外的脸占据。
明明,萧别鹤对别的人都没那么疏离。单单对他。他们可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比别人更熟悉。为什么?
穆云斐一次次的想,但凡萧别鹤肯对他有一点回应,就一点点,他都不会让萧别鹤死,他一定会恳求他父皇,一直求,放过萧别鹤的。
可是直到最后,萧别鹤直到死前,宁愿死,都不求他,从不向他低头。
唯一求他的一次,跪下求他,是为百姓求的,求他放援兵进来。
穆云斐偏不,到最后一刻,萧别鹤死时,也没有发出指令让援兵来。
结果如他所愿,如所有人所愿,萧别鹤真的死了。
可是现在,穆云斐多么希望萧别鹤没死,如果再重来一次,他那日一定让援兵进来,一定不会让萧别鹤去赴死!
第48章 错了
穆云斐的车驾将行到东宫时,看见正从东宫出去的萧清渠,随后,度玄也跟着出去。
晚上度玄回来后,被太子召见。
“萧清渠近日在做什么?”穆云斐冷着脸色问。
度玄俯首恭敬行礼,压下心虚道:“回太子殿下,只是四处闲逛游玩,并未做什么。”
穆云斐点头,冷着嗓音,“孤有另一件事交给你做,将军府的三公子在民间作乱,被状告到了朝廷,你去将他找到带回来。”
“是。”
度玄带人找到萧锦时时,萧锦时刚又掀翻了一间喝茶听书的书舍,只因为老先生正在讲的故事中,在虚撰的话本故事中提到了主人公明月清风、前无古人这几个字,喝过的一种酒叫桃花酿。
萧锦时不准世人提他大哥,连与他大哥相关的词也不行,萧锦时认为,那些美好的形容只配用在他大哥身上,别的人都配不上。
更是将桃花酿归为了他大哥的专属,砸了好几个有酒名叫桃花酿的酒肆。
在民间,听过萧锦时这个名字的人,都已经将他视作了疯子,尽可能的防着避着,但仍经常防不胜防,不知何时就会一不小心祸从嘴出,这阴魂不散的小霸王突然出现,将他们都揍一顿。
度玄找到了人,却无法将人带回去,因为是将军府的小公子,又不敢对人动手。只好发信报给太子。
好在这处地方,离京城不算远了。
度玄以太子殿下的名义给人赔偿了将军府三公子打人的医药费和给他们带来的损失,之后一行人紧跟着萧锦时,不让他再作乱,直到两日后太子殿下抵达。
萧锦时一见到穆云斐,顿时恨得咬牙,差点又要冲上去跟人动手,却被度玄和带的人按住。
穆云斐漆黑的眸色疏冷,没要跟他耗的意思,“跟孤回京城,你回你的将军府,看在萧别鹤的份上,这段时间的事便算了,孤私下网开一面,不予追究。”
萧锦时恨吼道:“你不配提我大哥!”
穆云斐转身要走,回头,冷眸视向他。
“配不配,你又能耐孤何?若不是看在萧别鹤生前为将军府求情,孤不会留你。”
萧锦时双臂都被人禁锢住,双眸发红,听到这句话,彻底憋不住地泪掉下来,仿佛藏在身体里的肮脏灵魂被抽出来,被一遍遍的鞭笞、撕碎。
他这段时间自欺欺人,以为听不到世间有关萧别鹤的一切,就能让他忘掉他们对萧别鹤的罪孽。还以为,全天下都对不起萧别鹤,都是伤害过萧别鹤的罪魁祸首,他只要将那些对不起萧别鹤的人都打一顿,就能算是为萧别鹤报仇了。
可是他自己的命,都还是萧别鹤替他求来的。
萧别鹤直到死,还在为他们付出,他什么都做不了。报不了仇,也永远洗刷不掉自己的罪孽。
……
丫鬟珊瑚眼看着蒋絮儿这半年来状态越来越差,时不时回到怀胎生产大公子前那段时间的状态,无时无刻不细心照看着夫人,生怕人再寻短见,结果还是一不留神没防住。
蒋絮儿说,想吃雪花酥,叫珊瑚出门替她买点。
珊瑚见夫人有想吃的点心,是好事,便叫栖霜院的其他丫鬟们照顾好夫人,当即出门去买了。
回来时,就见栖霜院围满了人,原来是蒋絮儿在她走后也支走了其他丫鬟们,投湖自尽了。
那个湖,是少将军还在世时,多年前一个冬天,蒋絮儿曾将年少的大公子推进去的那个湖。
珊瑚吓得失了脸色,大跑跪扑过去床前,“夫人!夫人她怎么样?夫人她怎么样!”
大夫已经看过了,正在医治,哀默叹气道:“如今尚有一息在,但发现得还是有点晚了,能不能救回来,不好说。”
珊瑚吓坏了,失了理智,也忘了尊卑之别,尖吼道:“一定要救回来,一定要救回来!”
她从八岁那年被买进当时户部尚书的府邸,跟了与她年纪相仿的蒋絮儿,如今已有三十余年,这三十年,她未嫁人,没有家,早就将蒋絮儿当成了她唯一的依靠,既是主子,更是家人。
珊瑚也不知道从前夫人为什么那样不待见大公子,明明夫人待任何人都很好,待她也很好。
珊瑚眼里,夫人就是自从嫁入将军府后,一切都变了样,夫人变得越来越不开心,明明早在二十年前,那时夫人还很年轻,常常被誉为第一美人,倾城倾国,温婉淑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时候的夫人,是多么美好又快乐的一个姑娘。
究竟是为何,变成了现在这样。
珊瑚崩溃大哭,将军不在京城,三公子也不在京城,少将军半年前战死。如今她能想到的,只有已经是太子妃的二公子,不顾一切备车跑去东宫,求见太子妃,希望二公子能去看一看夫人。
珊瑚焦急地等了许久,一遍遍祈求催促护卫再去通报。
终于等到姿态高高在上的萧清渠姗姗来迟。
珊瑚一瞬间有点恍惚,觉得眼前的二公子变得有些陌生。
不过,二公子从前也是性格极好的人,对夫人很亲近,夫人也是万分喜欢这个收养来的二公子。
珊瑚求道:“二公子,夫人她自尽了!您快随奴婢回去看看夫人吧!”
萧清渠缓缓“哦?”了一声,姿态居高临下,挑眉睨向她。“你见了本妃,为何不下跪?”
珊瑚愣住,接着,憋住焦急和委屈的眼泪,双膝跪下。
萧清渠不屑地看了她一会儿,嗤笑一声。“本妃想起还有事要忙,无关紧要的人,就不去见了。”
萧清渠说完,轻挥了挥洁白的衣袖,似要扫走什么晦气,扬长而去。
他从前在蒋絮儿身边那样努力,那么多年,没想到,蒋絮儿最后还是念起了萧别鹤。萧锦时打伤他最在意的脸,蒋絮儿视而不见。口口声声说喜欢他,跟自己的亲儿子比起来,他终究还是个外人,萧锦时、萧别鹤、都比他重要。
既然不愿意见他,那就不见好了。
将军府大势已去,萧别鹤已死。往后没有人能再压得过他,他有正坦阔明亮的前路要走。往后,也不再需要将军府了。
珊瑚跪在原地僵了许久,失神地站起来,没请回二公子,独自回了将军府。
回到将军府前时,正巧看见被太子送回来的三公子,哭着跑过去,“三公子,您回来了真是太好了,夫人快不行了,您快去看看吧!”
萧锦时刚下了穆云斐的马车,脸色还铁青着,听到这个消息,“什么?我娘她怎么样了!”
两人一路跑去栖霜院,萧锦时见到昏迷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蒋絮儿,急扑过去,“娘!”
萧锦时猩红着眼,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摇晃昏迷中女人的肩膀,“娘,你醒醒,我回来了,娘,你不要吓我啊!我已经没了大哥,不能再没有娘了!”
珊瑚也哭着,“奴婢本来是要去请太子妃回来的,可是,太子妃不愿意回将军府。”
萧锦时一顿,抬起头。
“什么太子妃?”
他大哥不是已经死了吗?穆云斐还要娶谁做太子妃?
珊瑚知道这几个月三公子都不在京城,可能对京城的事还不知道,说道:“就是二公子,太子娶了他,做太子妃。”
萧锦时愣住。
接着,捏紧了拳头,起身怒气腾腾地往外走。
他就知道,萧清渠不是好东西。
怪他发现得太晚,从前还被萧清渠的外表给迷惑了好久。
将军府的下人听过他们三公子这段时间的事迹,慌乱叫他:“三公子,您要去哪?”
萧锦时回了自己的庭院,随便抽出一把剑,就一身怒气地去了东宫。
“萧清渠在哪,我要见萧清渠。”
萧清渠从里面走出来,笑了笑,指挥道:“抓住他,给本妃送过来。”
度玄脸色有变,最终,还是没有阻止,按照了萧清渠的意思,叫人将萧锦时抓起来。
人被押到太子妃殿,萧清渠自珠帘后走出,来到人前,看狗一样看向萧锦时。
抬起手,用力地一巴掌打在萧锦时脸上。
萧锦时的脸当即被打出一片红痕,怒目瞪着他。
萧清渠却嫌打疼了自己的手,朝身后人笑着吩咐道:“给本妃拿块板子来,最好是,带点刺的。”
带着密密麻麻硬刺的铁板被交到萧清渠手中,萧清渠脸色倏地变冷,拿起牢房里用来招呼犯人的刑具,再次朝萧锦时脸上去。
这一次,萧锦时的半边脸上立即糊满了血,脸上皮肤被无数的尖刺扎穿,痛得叫了一声,使劲要挣脱开按住他的东宫护卫,恶狠狠道:“小爷不会放过你!”
“哦?”萧清渠朝他笑了一声,抬起板子朝萧锦时另外半边脸上打去,手落下再抬起,萧锦时另半边脸也无一寸好肌肤,满面是血。“本妃便看看,是谁不放过谁?”
萧清渠连续打了十板子下去,萧锦时整张脸血肉模糊,人也有些摇摇欲坠,看他的眼神却是更加毒辣,有胆敢现在放了他、马上就将萧清渠一剑杀了的气势。
萧清渠扔下板子,又叫人给他拿了把锋利的匕首,走近贴在萧锦时耳边:“你说,本妃今日如果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把你做成人彘,你会不会像只狗趴在本妃脚下,哀求本妃?”
萧锦时挣扎,怒目瞪他:“小爷一定不会放过你!做鬼都不会!”
萧清渠又一笑,“别说笑了,小少爷,这世上真有鬼,萧别鹤早就第一个不放过本妃了。你猜,萧别鹤的骨灰,是谁扬的?”
萧清渠说完,眉目一冷,手里匕首朝着萧锦时离他最近的右手上一挑,血溅四方。
一道痛叫声响彻东宫。
“啊!!!”
一旁的下人都吓得脸色惨白,按住萧锦时的两名护卫直发抖,饶是见过世面的度玄,牢狱审讯犯人的刑罚手段也没这么惨烈过。
萧清渠却眨了下眼,笑着,看往脸色煞白奄奄一息的萧锦时另一只手,缓慢朝另一边走去。
萧清渠用匕首抬他的脸,笑问:“萧锦时,我美吗?”
痛到气息将绝的萧锦时,抬起血淋淋的脸,朝他脸上吐了一口血水。“你最好今天杀死我。不然,小爷弄死你。”
萧清渠脸色一寒,抓起袖子擦了把脸,用力一巴掌再扇在萧锦时脸上。
“好,那本妃今天就弄死你!放心,本妃不会让你死太快的!”
穆云斐带回萧锦时后并未回东宫,办完别的事回来,一进东宫就听见惨叫声,原本没打算再踏进太子妃殿一步,听到惨叫,恼怒地想来看看萧清渠在做什么,过来时就看到这一幕。
萧清渠正准备将他另一只手的手筋也挑了,习武之人,双手筋脉断了,一身武功算是彻底废了。
萧锦时那张脸已经看不出来是谁,身上衣裳却没换过,穆云斐今天见过他,认出了萧锦时这身衣裳,怒道:“住手!”
萧清渠一惊,回头。
穆云斐以往这时候都不会回东宫,因此他今天没预料到,萧清渠将血淋淋的匕首收在了身后,慌乱地低下头。
他现在是太子妃,还不能跟穆云斐撕破脸面。况且,他还要依靠穆云斐。
萧清渠认错解释:“太子殿下,是他擅闯太子妃殿,要杀了我,我才动手的,他真的要杀了我!”
穆云斐来势汹汹大步走过去,一巴掌打在萧清渠脸上。“孤有没有告诉过你,别仗着太子妃的身份为所欲为?你这个太子妃,在东宫,什么都不是。”
这是穆云斐第一次动手打他,萧清渠被打懵了,被他养好的半边脸上又火辣辣的痛,萧清渠能感受到自己的脸又肿起,喉咙涌出一点腥甜的血。
萧清渠低头,“臣妾,知错了。”
穆云斐道:“太子妃德不配位,逐出太子妃殿,往后,关禁在……柴房!马上请御医给三公子医治!”
萧清渠不可置信,摇头,红肿了半边脸的脸上两行泪滑下来,跪下去抓住穆云斐的手,“不要,太子殿下!清渠知错了,清渠再也不会犯了,求太子殿下饶恕清渠这一回吧!”
穆云斐一身冷气压渗人,甩开他的手。
太医来时,萧锦时痛到仅剩最后一口气在。
右手是习武之人最重要的,萧清渠断了他的手筋,即便他活过来,武功也相当于折损了大半。
穆云斐是他最痛恨的人,痛恨到每每见到都恨不得杀了他、咬掉他身上的肉,然而,穆云斐是太子,他什么都不能做,杀不了。
此时,再看见穆云斐,萧锦时一个半废之人,也只剩下气弱的自嘲:“为什么不让我死?还救我做什么?反正你已经害死了我大哥,不如连我一起杀了吧。”
穆云斐冷哼一声,“正是因为萧别鹤,孤不会让你死。”
第49章 再败
梁国死了个能威慑住各国的天才少将军,但也还是个大国。
莫桑从前知道的梁国的那些弱点缺陷,在如今已经不好用,安国向梁国连续开战了好几个月后,已经明显的越来越捞不到好处,开始将眼光放在其他一些更弱小的国家上。
得益于安国国师的才智指挥,和起初从梁国内得到的大量资金,安国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国家,很快成为列国中的新一霸,一些军事方面能力不足、只求安定不热衷于战争的小国,都苦于被安国的掠夺。
梁国前段时间损失过大,也动起了打下几个小国回一点血的念头,将目光瞄向了国泰民安、但不擅长战争的昭云国。
梁国派出了全部的兵力,一击更比一击战火凶猛,将一向爱好和平、与各国都友善往来的昭云国往死里逼攻。
这一战若能打下来,梁国国局将大大回转。
往后,周边对梁国虎视眈眈的其他列国,也将不再敢动这样的念头。
眼看胜券在握。
此时的萧长风,还不知道京城里出事的夫人和小儿子,只知道他要打胜仗了,而且是非常大的一场漂亮仗,他要为梁国立下一场大战功,以后,说不定就能重拾在百姓心中的威望,将军府在朝堂上的势力又要回来了!
萧长风这几日说话脸上都上笑着的,已经幻想了无数次,他战胜凯旋的那天威风的场面。
却突然的,就在他直逼昭云国京城、快要破开城门将昭云国击得溃散之时,一向与昭云国没有往来的堰国,派来了对昭云国的援兵。
堰国要支援昭云国,派了二十万援兵,将梁国的二十万兵全部包围。
以前是独昭云国一国的兵力,敌不过梁国,只有步步往后退的份,但说到底,昭云国不算弱。
现在堰国加上昭云国,结果可想而知。
萧长风做了许久的策略,许多个日夜没合眼,眼看就要胜的一场大仗,又败了,而且败得彻底。
梁国什么都没得到,再次损失了最后仅剩的全部兵力的七成,及时找到突破口带剩下的兵落荒而逃,才没让全军覆没,逃出一条生路。
活着的士兵们也从一开始的见到希望曙光整日欢呼,到如今彻底一蹶不振。
萧长风心如死灰,不知道堰国为什么突然支援昭云国,却知道,他这下,彻底完了。
这一战,是他主动提出的,信誓旦旦向皇帝保证有九层以上把握,即便打不下来,也必然不会败。
然而,他又败了,而且败得惨烈,败得彻底,让梁国损失惨重。
梁国已经没多少兵能用,又大半的兵力折损在他手中,梁国再打了败仗,那些对梁国虎视眈眈的国家,将彻底不再心存顾虑,随时可能会向梁国打来。
到时候,梁国连防御的兵力都没有了。
到那时候,他会成为百姓和百官眼中害了梁国的罪魁祸首,彻底成为众矢之的。
萧长风带剩余兵逃回到梁国的途中,一路上浑浑噩噩。
一切都完了,他以后,很难再抬头了。
……
蒋絮儿在大夫的不懈努力下救了回来,但,一直高烧未醒,整日睡梦中面露惶恐说着胡话。
“娘错了,娘真的知错了,娘不该想让你死!不要!不要杀我!”
蒋絮儿梦里一次次看到那个血淋淋的胎儿,就站在她面前,她怎么摆脱都摆脱不掉,她的肚子好痛,汩汩往外流着血,都是她自己捅的。
胎儿渐渐长大,变成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是萧别鹤的模样,因为萧别鹤十岁之前的模样,蒋絮儿没见过。
少年满身是血,脸色惨白得不像活人,静静站在她面前,明明什么都没做,蒋絮儿就是觉得他是来向自己索命的,一直跑,可是好像怎么跑都跑步出去,双腿始终被禁锢在原地,她的儿子,一身是血,一直的站在她面前。
她每恐惧地重新抬一次头,她的儿子都仿佛更长高了一些,直到最后比她还高出许多,已经是成人的模样。不变的是,始终一身白衣上全都是血,身上交错着全是绽开的伤口,脸色惨白无比,周围气息更是冷得令蒋絮儿发抖,苍白的脸上那双苍白的眼皮闭合着。
蒋絮儿吓得尖叫,不敢上前去探他是否已经死了,吓得摔倒在地上连连往后退,却不管她怎么退,双脚像是被绑在了原地,始终没能逃出一步。
蒋絮儿梦里被吓晕,再醒来时,眼前她一身是血的儿子不见了。
蒋絮儿下意识松了口气,漂亮的朱红小唇不自觉的弯起笑了一下。可是不知为何,四面八方的凉意更甚,冷得蒋絮儿更加瑟瑟发抖,蒋絮儿看见,天上飘雪了。
好大的一场雪,大到几乎把蒋絮儿埋起来。
雪下到最后,蒋絮儿伸出手指,接住了一片雪,却突然看到,那不是雪,而是……骨灰。
是谁的骨灰?怎么会是骨灰?
萧别鹤的吗?萧别鹤真的死了?死了?
蒋絮儿一瞬间,觉得再也没有人会来向她索命了,可是紧接着,扑面而来的却是更加无穷无尽的恐惧和沉重压力,压得她从雪地上爬不起来,森冷的寒意几乎将她冰冻。
那是她的儿子啊!
她就这样的,一步步看着她的亲生儿子死去,从来不管不问,萧别鹤活着时,她这个娘给萧别鹤的只有伤害,甚至一次次盼着萧别鹤去死。
她为了掩盖自己的失败和错误,一次次盼着萧别鹤死。在萧别鹤真的死后,还怕着萧别鹤会来向她索命,怕她对儿子做过的事被暴露出去。
蒋絮儿趴倒在骨灰地上,流干了眼泪,“小鹤,你来带走娘吧,娘对不起你,娘不是个合格的娘,娘把自己的命赔给你!”
珊瑚看着床上高烧昏睡一直不醒的夫人眼角一直流着泪,一次次拿帕子给蒋絮儿擦着泪,自己也伤心地跟着又哭起来。
二公子成为太子妃后嘴脸大变,三公子如今回来了一次又不知人去了哪、怎么样了,怎么都找不到。
将军,听闻又打了败仗,而且这一仗败得很惨烈,是很重要的一仗,皇帝和太子、百官都很怒。
将军府往后,更加不知道要变得怎么样了。
珊瑚这时也又想起死去了半年多的少将军。
因为夫人从前不喜欢大公子,珊瑚也跟少将军没什么交集,甚至似乎从没说过一句话。
但是,少将军活着时,年少成名,关于少将军一点风吹草动便传得满城风雨是常有的事。珊瑚也还记得,曾经有预言说少将军的降生必将引起天下一番轰动,少将军在哪里、哪里就能鼎盛不衰这样一句话。
从前少将军活着时,梁国确实国家富庶,边关稳定,一连好几年从未打过败仗。将军府,在那时,也还是整个京城光辉耀眼的存在。
如今的将军府……
是不是真的应验了那句话?
萧清渠被关在东宫最简陋的地方,夏天的柴室蚊蚁虫子尤其多,萧清渠一下子爬到高位上,习惯了这样高高在上一呼百应的生活,如今再跌下来,脸被打肿了连药都没有,吃的都是粗陋的冷饭,每日还被蚊虫咬,关了几日已经受不了,哭喊着要见太子,求太子放他出去。
度玄是第一个来看他的人,违背太子的命令,私自给萧清渠带了些像样的肉菜和点心,又给他拿了点消浮肿和防蚊虫的药。
度玄从门缝将东西放下,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要走。
萧清渠抓住他,“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就喊人,让大家都知道你来过,太子也会知道的!到时候太子自然会猜疑你我的关系!”
度玄看往脏兮兮的萧清渠,“你还要做什么?”
萧清渠:“我要见太子!你去帮我把太子找来,我要见太子,我会能让太子把我放出去的!”
度玄未答,要推开他的手。
萧清渠紧紧抓住不放,“你要帮我,我们已经是那样的关系了,你必须帮我!不然,太子未废我就说明心里还有我,我总有被放出去的那天,到时候你……”
度玄声音沉沉道:“属下会尽力劝太子,来看太子妃。”
度玄真替他求来了太子。
穆云斐出现在阴湿的柴室门外时,萧清渠不顾形象地一身脏兮兮地往门口扑去,伸手要从里面去抓站在门外的穆云斐的衣角,“太子殿下,清渠知错了,清渠再也不敢做让太子不开心的事了,求求太子放清渠出去吧,清渠真的要受不住了!”
穆云斐看往脏兮兮伸来的手,不悦蹙眉,往后退开一步。
“孤只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等你快死的那天,孤会放你出去的。”
穆云斐说完,无情地转身,就要走。
萧清渠被锁在里面,急得放声大喊:“不要,太子殿下,求你了,饶过清渠吧,往后你让清渠做什么都可以!”
穆云斐无动于衷,越走越远。
萧清渠可怜祈求的嗓音停住,仰头笑一声,大声道:“太子别忘了,清渠手上还有你的把柄,你打算让皇帝和全天下人都知道,那件事吗?”
穆云斐走远的脚步停住,又走回来,蹲在门口,看往里面头发衣裳脏乱的萧清渠。
穆云斐嗓音冷道:“孤可以让你变成哑巴,也能让你从这世上永远消失。答应娶你,不过是因为你身上有一分萧别鹤的影子罢了。”
穆云斐说完,不管萧清渠如何哀求,起身再次冷冷地走远。
萧别鹤,又是萧别鹤!
萧别鹤都死了这么久,还是萧别鹤!
萧清渠恨得咬牙,抓起度玄送来的吃食摔在地上。他,会让穆云斐为对他的态度付出代价的!
……
陆观宴今日心情很不错。
听见军方来报,这一仗支援得很成功,虽然没能将萧长风擒获,但是,梁国损失惨重,将来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都翻不了身了。
陆观宴每日处理着堰国的事,一边时时刻刻留意着梁国的动向。
毕竟,他是想要梁国亡国,取了老皇帝的人头,再把萧长风和太子抓过来好好玩的。
萧长风又败了,梁国快完蛋了。
再这样下去,看来不需要他出手,梁国已经要亡了。
陆观宴心想,可千万别亡得太快。
别死太快了,直接死了,就没意思了。
陆观宴下朝回来,今日没带花,又带了许多玉石珠链回来。
陆观宴闲下来时,就喜欢把他的美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一直欣赏美人的美貌。
陆观宴心情好极了,给美人梳着发,从满匣子当中挑了一支觉得最漂亮的白玉簪,心满意足地抚摸着美人的长发,给美人挽发。
挽好发的白玉美人,更像是水墨画里栩栩如生的仙人。陆观宴痴迷地看着,握紧了美人的手,生怕这个被他抢来关起来仙人下一刹就飞走了。
哗啦金链细响,萧别鹤看着他的动作,感受道手腕上的凉意,下意识要缩回手。
但小皇帝握他握得很紧,没收掉,下一瞬,另一只手也传来凉意,两只手上,各种各样金色的手链和镯子叠加碰撞,还有手指上,快被戴满了。
小皇帝却还在热衷地往他的腰上也戴上金链珍珠饰品。
萧别鹤下意识想到,那两夜他在床上看到的锁链,心里一阵紧张。
小皇帝却已经蹲下,抱起他的双足,往他脚踝上也要戴东西。
萧别鹤问:“可以不戴吗?”
陆观宴抬头。
脸上笑盈盈的愉悦神情凝固,一瞬间染上委屈。“哥哥不喜欢?”
萧别鹤犹豫了一下。
仅短暂一下,两只脚踝也冰冰凉凉触感,小皇帝已经又给他戴上了好几条足链。
陆观宴扶住他的腰,看着面前的白玉美人一身雪肤雪衣,和金灿的金饰、雪白晶莹的珠饰交相辉映,饰品衬得美人的肌肤更加白玉无瑕,也更显尊贵。
陆观宴将下巴轻轻搭在美人腿上,欣赏地说道:“哥哥站起来一定会更漂亮。哥哥,我等着你重新站起来那天。”
萧别鹤只看着自己身上一身的链子,在窗外吹进来的风下轻轻作响,恍惚间觉得,更加有一种要被这个小皇帝一辈子锁住的感觉。
萧别鹤问:“今日不忙了吗?”
陆观宴脸从美人的腿上抬起来,笑着点头,“嗯,接下来几天都不忙了,我可以好好陪哥哥了。”
萧别鹤看着他。
越想到小皇帝想把他一辈子锁起来,就越想出去。
他不反感这个人,也不排斥跟小皇帝做一些亲密的事。
但是,他怕被锁起来,怕会真一辈子不得自由。那样的话,他的腿治好与治不好,似乎也无区别。
萧别鹤想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四处去走一走,看这人间百态,每一处风景。
萧别鹤问:“你能带我到皇宫外看看吗?”
陆观宴微愣了一下,握住萧别鹤腰的手收紧。“哥哥想离开?”——
作者有话说:内个,月底了,大家有多的营养液吗,可以给我一点吗[让我康康]我营养液好少看着有点尴尬[可怜]
谢谢大家[害羞]
也谢谢前面每个给我投营养液的宝[亲亲]
端午安康
儿童节快乐!
第50章 占有
少年帝王手在他腰上扶得越来越紧,一只手正缓缓往下摸,轻轻的动作拨得腰间一条条珠链和金链清脆细响。那双幽深的瞳眸紧紧落在他的身体上,像又想把他锁起来,仿佛猎兽对待自己的猎物、吞吃掉。
萧别鹤身体轻颤,下意识想躲避,却一点都动弹不了,只能低垂下眼眸,顺着那双将他禁锢住的手往自己腰上看。
他不知小皇帝是不是生气了。
但是明显的感受到小皇帝突然变得更强的占有欲,还有,系在他腰间的珠链金链已然被拨乱,交缠在一起,那只手快要伸进他衣裳里面。
萧别鹤心乱,如霜雪清冷的嗓音也跟着轻颤,“你若不愿意……”便算了。
话还没说完,见小皇帝停下了要继续往他衣裳里面去的手,道:“当然可以。”
陆观宴收手,理智回来,替美人整理好了被他弄乱的衣裳,看着因为失忆、对他变得顺从的美人的眼睛,压制下去他那病态一样的对萧别鹤一切的强烈占有欲,弯唇对萧别鹤笑,“哥哥想出去玩,我带哥哥出去,但是,哥哥不要想离开我,玩够了就回来,好不好?”
萧别鹤觉得,他们如果真的是爱人,两人之间的这种感情状态,肯定是有点问题的。
但是他又想不出问题在哪。
即便没有过去的记忆,萧别鹤依旧能感受到,心中相信,陆观宴很爱他,很深沉的爱。
但是,或许正是因为太深沉了。让萧别鹤有时候有点害怕。
好像他只要离开了,或者死了,小皇帝就会满天下发疯。只要他动出要离开的念头,小皇帝也会发疯,变成可怕的模样,对他做可怕的事,到那时,缠在他身上的就不是装饰的链子,而是……
他也怕,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对方这种强烈深沉的爱意,怕他回应得不够,到时少年还是会疯,锁住他的手;或者哭。哪一种,萧别鹤都不知该怎么办。
徐徐凉风从窗外吹进来,吹起了两人的发丝,交织在一起。
陆观宴问完萧别鹤,没等到萧别鹤答应他的回答,压下忐忑和轻微失落的心,抱住被他视为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美人,想要自己讨要一点甜处,压住萧别鹤的唇轻轻厮磨了一会儿。
萧别鹤被眼前小皇帝吻过了无数次,凶猛的,或是轻缓的,都尝试过不少,对比可能被小皇帝变得可怕锁住手,萧别鹤显然更愿意接受亲吻,想要也让对方看见一点自己的回应,尽管不太会,还是回忆着少年每次吻他时是怎么做的,尝试回应他。
陆观宴没想到自己强讨来的甜处这么甜,那双幽蓝眸子更兴奋,本来只是想要轻轻的亲一亲美人,变得彻底压制不住,再次吻得凶猛粗莽起来。
吻到最后,开始不仅仅满足于美人的唇瓣,萧别鹤衣裳被他撕得散乱,新换的一身衣裳再次被撕坏,萧别鹤被按倒在床上,脖子上、胸膛前、腿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吻痕。
看着美人被吻得连连喘气,雪白的肌肤变得透红,那双鸦羽般的眼睫轻颤,眸子泛起朦胧雾气,再也没有力气回应他,陆观宴万分兴奋,又忐忑。
不知美人如果想起记忆,想到这些天日日被自己这样对待,还曾经回应过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更厌恶他了?
陆观宴认为自己真是罪大恶极。
不过没关系,不管萧别鹤想起记忆后怎么想,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他一辈子都不会放萧别鹤走。
除非他死。
可是,萧别鹤如果杀了他,萧别鹤也活不了,到了阴曹地府,他们还是要继续羁绊绑定在一起。陆观宴想想就既忐忑又兴奋。
不过,陆观宴还是希望萧别鹤不要太恨他、恨到想要杀他。他还没尝够美人,一辈子都尝不够,还有好多坏事没对萧别鹤做。还有,他希望萧别鹤一直活着,不要死。
明明同意了要带他出去,萧别鹤以为只是像以前大部分时候一样,亲一会儿就分开了,不想每次只是陆观宴在亲他,想让小皇帝知道自己并非不爱他。
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让陆观宴更疯了,他越回吻,小皇帝动作越凶,那双眸子越来越危险,萧别鹤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被扑倒在床上的,之后就再也没能起来过。
小皇帝在撕扯他的衣裳,一边撕,一边疯吻轻咬,兽般的幽深异瞳越来越危险,像趴伏在他身上亟待进食的野兽,萧别鹤全身颤栗,失去一切力气,双手紧紧抓住了身下柔软的被褥。
萧别鹤想到被他偷看的绘本上的那些画面。
心想,他要不要学一学。
虽然小皇帝答应他,在他伤好之前,不会强迫他做那件事。
可是……
万一小皇帝没忍住呢?
萧别鹤觉得他太疯了,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就像现在。
萧别鹤不知道,他下一刻会不会就把自己的衣裳撕光,今天就违背了承诺。
小皇帝从他的腿间又吻回了心口,这让萧别鹤稍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松懈一点。心口还随着伤痕隐隐痛着,那颗心扑通跳。萧别鹤又想起,自己的身上很多伤,如今还有许多疤痕没去除掉,会不会,很不好看。
陆观宴理智已经回来大半,幽幽深瞳变得心疼无比,轻轻吻着美人心口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
萧别鹤那时该有多痛。如果他一早就再有能力一些,如果他能早一些找到萧别鹤就好了。
那时候没能救得了萧别鹤,以后,只要他还活着,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萧别鹤了。
陆观宴贴在美人心口继续轻吻,喃喃道:“对不起,哥哥,我那时候没能救得了你。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今日天气很好,太阳也不烈,有点清凉的小风。
萧别鹤以为他今日不会带自己出去了,然而,陆观宴亲完他后,给他换好了新的衣裳,热衷地又往他身上挂了几件饰品,安排了奢华的车驾,带他出皇宫了。
萧别鹤失忆以来第一次去到皇宫之外,好奇地从车窗往外看。
盛京正在外面的百姓,看见皇帝的龙辇,里面除新帝外,还乘坐着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倾城之色的美人,也忍不住被惊艳地朝里面看。
堰国新帝脾气不好,不准人抬头直视他,原本皇帝的龙辇出行,百姓是都不敢抬头正视的。今日却都着了迷,冒着被新帝治罪的风险,也要痴迷地瞧一瞧那位美人的模样。
芝兰玉树,面如冠玉,清风朗月,天人之姿。
仅隔着龙辇珠帘隐隐约约看见一点,便觉是仿佛踏着云彩和月光从天上而来的仙人,世间一切,在这位美人面前都再无颜色。
满城百姓,对着圣驾中的美人惊呼声一片。
陆观宴带萧别鹤游了一遍整个盛京,把所经之地各种名贵玉石翡翠饰品,玩意点心,还有别的东西,都买了一遍给萧别鹤。尽管萧别鹤说了许多次他不要。
他不要,小皇帝就哭,委屈地红着眼睛问是不是厌恶他了。
萧别鹤只好摇头,然后看着坐在旁边的小皇帝再次愉悦地金口一开,给他买了一车的东西。
萧别鹤还被陆观宴带进去一座很高很大的酒楼里用食,据说是整个京城最好吃的地方,小皇帝包下了整座酒楼,每样菜食点心都来了一遍,上来的菜品数不胜数。
不过,萧别鹤尝过之后,觉得似乎还是引鹤宫里膳房做的更好吃。
总之,萧别鹤今日出来见了许多失忆后没见过的,心情很好,看着窗外,以后还想再出来。
他想,等以后,是他的双腿好了之后,自己站起来走着出来的。不止今日游过的盛京,他还想到其他地方看看,去很多地方。不过,萧别鹤觉得,这个小皇帝大概是不愿意的。
刚出了奢华的酒楼,天色降下来,回宫的路上时。
四周无人,马匹被什么击中惊叫,护驾随同出行的护卫“唰”地拔剑,萧别鹤意识到不妙,下一刹,一把剑从车顶刺进来,陆观宴单手揽住萧别鹤的腰破车而出,几息之间,所有刺客被手刃,血一次次溅过来,被陆观宴全部用自己衣裳挡住,抱住的白衣美人滴血不染。
护卫们上前查看,跪地道:“颈侧上的印记,是从前大皇子的人。属下护驾不力,请陛下责罚!”
陆观宴面色阴沉,“无妨,回宫。”
回去的一路上,陆观宴没有再抱萧别鹤,也没与他说话,主动两人之间隔开了距离,一路上脸色都不太好。
回到引鹤宫后,陆观宴第一件事就是换掉了溅一身血的衣裳,沐浴。
陆观宴用了很多香料,沐浴完出来,身上带着花瓣的香气,脸色依旧不太好,朝一身干净雪白、如画一样坐着的萧别鹤走来。
萧别鹤觉得,他好像在怕什么。
怕什么呢?
还有今天这样的事。陆观宴以前,经常遇到吗?
不等萧别鹤说话,陆观宴站在他面前,先道:“哥哥,你要现在去沐浴吗?”
萧别鹤看着他那双宝石蓝的眼眸闪躲,听他跟自己说话,连声音都好像在怕什么。
怕什么?总不能是怕他吧?
萧别鹤应:“好。”
萧别鹤沐浴完,出来时,却感觉到更香了,小皇帝今晚还点上了以往都不怎么用的熏香。
小皇帝的身上,也更香了。
陆观宴神色紧张地走过来,起初是还算正常地将他抱住,接着越抱越紧,像怕他跑了。
萧别鹤正要问他怎么了。
听将他紧紧禁锢住的陆观宴声音紧张发颤道:“哥哥,是他们先要动手,我才杀他们的。”
虽然他平时,在萧别鹤看不见的地方,也杀过很多人,手上染了无数的血。他杀上皇帝这个位置,身上早就沾满了血。
但是,他很怕萧别鹤知道他是个经常杀人的人,怕萧别鹤觉得他可怕、坏,厌恶他,疏离他。
萧别鹤被他紧紧抱住,感受到他的紧张,也伸手回抱了他。
“经常遇到这样的事吗?”
萧别鹤不知道说什么,更不知道小皇帝每日的处境有多凶险,抚摸了下小皇帝的背脊,关心的语气轻声问。
怕萧别鹤会厌恶他满身沾血、下手狠辣的陆观宴,怔愣地抬头,看往萧别鹤的脸。
见到萧别鹤脸上,确实是对他关心,而不是厌恶。
陆观宴问:“你不觉得我很可怕吗?”
萧别鹤:“啊?”
萧别鹤疑惑地看着脸色惶恐的小皇帝,还真是在怕他吗?
萧别鹤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个小皇帝似乎在觉得他自己可怕,因此在他面前害怕。
萧别鹤道:“他们要杀你,武功不如你,你反杀了他们,为什么觉得你可怕?你不杀他们,就是他们杀你了。”
陆观宴脸上惶恐渐渐消失,取代的是不太确信的惊喜,“哥哥真没有觉得我可怕?”
萧别鹤摇头。
如果能不抱他抱这么紧就好了,萧别鹤觉得,有点痛。
不过,萧别鹤怕他一说,小皇帝又委屈地要红眼睛,便没说,嗅着小皇帝沐浴完身上浓重的香味,还有满屋子的香味,担心问:“怎么用这么重的香?你受伤了吗?”
陆观宴摇头,他没受伤,他是担心自己洗得不够干净,万一还是让萧别鹤闻到了血味,萧别鹤会更讨厌他。
陆观宴松开美人,要脱自己的衣裳。
萧别鹤刚被他过于紧的抱松开,还没松懈,吓了一跳。
陆观宴道:“哥哥上次说要看我的身体,我现在伤好了,也沐浴了,我脱给哥哥看!”
萧别鹤脸色微变,那次他是听闻陆观宴杀了人,陆观宴又什么都不与他说,他担心人受伤,才说想看的。
不过现在,也是小皇帝刚杀了人。
萧别鹤心情十分紧张,心想,要不看看。
确保他的皇帝爱人,是不是真的没有受伤。
况且,他昏迷未醒那段时间,这个小皇帝也早就把他身上都看完了。
萧别鹤心情慌乱地盯着小皇帝脱衣服的手,还有随着衣裳脱掉露出来的半个身子,心砰砰跳,却见陆观宴还要接着往下脱,萧别鹤连忙声音慌乱地阻止道:“不用脱了,可以了。”
萧别鹤眼神慌乱地看清了小皇帝半个很不错的身材,还看到,在陆观宴的心口,也有着一道道伤口,比他更多,像是被刀子反复一次次剜进去过。
萧别鹤往前,离得更近了些,紧张地探出手指摸上去。
陆观宴也紧张极了,一瞬间呼吸都忘了,憋紧了气。
萧别鹤问:“怎么伤的?”
陆观宴幽蓝的异瞳里神情变幻不断,最后,握住萧别鹤摸过来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心口上。
“是我自己捅的。”
萧别鹤一愣,惊得睁大了眼,看向陆观宴的眼睛。
陆观宴赤着上半身朝他贴近,幽瞳里满是强烈又偏执的占有欲:“我那时以为哥哥醒不过来了,所以,自己捅的。哥哥,不要离开我,不然我活不下去的。答应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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