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东施


    被萧清渠洗劫过后的将军府,四处建筑毁的毁烧的烧,如同断壁残垣。


    萧锦时藏的画像全部被烧毁,院子也被烧掉了,下人们进来将萧锦时从地上扶起前,萧锦时倒在大火中,火已经烧到身上也不避不躲,如一副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奴仆们劝他:“三公子,您要振作啊,没了右手,您还有左手,您还可以尝试用左手练功,况且右手也未必治不好呢!况且……还有夫人呢,如果您再出事了,夫人该有多难过,往后让夫人怎么办?”


    “我娘……”萧锦时呆愣愣地抬头,身上被大火烧得灰扑扑的,被包扎起来隔着纱布透着血的脸上也是灰扑扑的,头发也被烧了一部分,显得整个人更加凌乱。


    萧锦时僵滞着问:“我娘怎么样了?萧清渠有没有把我娘怎么样?我娘愿意见我了吗,我要去见我娘!”


    萧锦时说着,推开人跌跌撞撞要往栖霜院跑。


    夫人状况实在不好,二公子回来将他们将军府里里外外都劫了一遍,栖霜院包括夫人身上值钱的饰品也都被劫走,如今夫人刚又哭昏了。


    蒋絮儿吩咐过谁都不见,可是如今她们也没办法,都希望夫人能好起来,况且来的是三公子,总不会像二公子那样再害夫人,丫鬟们自作主张,将萧锦时放了进去。


    事到如今,三公子也算是夫人唯一的依靠了。


    丫鬟们全部悲痛地流着眼泪,领着萧锦时一路走到夫人床前。


    萧锦时跌跌撞撞快跑过去,看见床上面色苍白、苍老了许多的母亲。


    萧锦时握住蒋絮儿的手,撕心裂肺般的哭着,将头埋在蒋絮儿身上,“娘,你醒醒,睁开眼看看我,我是你的儿子啊。”


    “儿子……儿子……”


    蒋絮儿高烧迷迷糊糊中听见儿子,情绪瞬间又变得激烈,挣扎着睁开眼。


    看见眼前灰扑扑、整张脸都被包起来了的人,摇头,要往后退,“不,你不可能是小鹤,小鹤不是这样的,你不是他……”


    萧锦时道:“娘,我不是大哥,我是萧锦时啊。娘,你别吓我,不要忘了我,你理理我好不好?”


    “萧锦时……”蒋絮儿静静看着他,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似从那双眼睛中认了出来,又流泪,抓住了萧锦时的手。“你不是小鹤,你是小时……小鹤呢,小鹤去哪了?小鹤还回来看我吗,小时?”


    ……


    萧清渠以太子的名义搜刮完将军府离开后,萧长风满腔悲痛绝望和怒火,当即谁都拦不住的要去找穆云斐理论,打伤了东宫看守的好几人。


    穆云斐从始至终没有出来见过他,也没有一句解释。


    他本来跟副将们约定好,今日就要动身离开将军府,亲自钦点征到的那些兵了。


    发生这样的事,将军府被糟蹋成这样,穆云斐如此绝心绝情,一点不念昔日对他死去长子的情分不说,连自己豁出一切赔上将军府名声救他回梁国的情分也不念,萧长风提着剑在东宫宫门外破口骂了一日。


    骂到最后,被皇帝一道圣旨召到金銮殿。


    “萧卿不是与朕承诺,最迟今日,会动身离开京城操办征兵事宜?萧卿这是,做不了?”


    帝王坐在龙椅上,面色深重。


    萧长风脸色悲痛,跪在地上,“征兵一事,臣定会竭尽全力,不让陛下失望!只是眼下,太子他……”


    穆宏邈洪声打断他,“好!既然如此,今日已不早,萧卿即刻出发吧。”


    萧长风还想说,“陛下,臣有一事,太子……”


    穆宏邈再一次提高了沉重的嗓音,“征兵无关的事,都先放一放再说,当务之急,萧卿还是即刻出发罢。”


    萧长风又急又怒,“可是……”


    穆宏邈脸色冷下去,嗓音更冷沉了几分:“怎么,萧卿再三推阻,是做不了?萧卿若做不了这件事,一开始便该知会朕,朕也好提早交由他人去办,现在才来说,岂不是耽误了大事、要再一次置梁国于危难?欺君之罪,将军府可承担得起后果?”


    萧长风彻底绝望,本想向皇帝要个说法,从金銮殿出来,却被要求立即出发,一刻不容再缓,将军府也不要再回。


    否则,征兵一事另交他人,将军府无论男女满府流放,充当苦力。


    萧长风咬牙,这是都要将他往绝路上逼!


    他为梁国效劳这么多年,即便不是桩桩件件的事都立功,却也有苦劳,他又得到了什么?


    萧长风又想起他死去的长子。


    或许,他真的错了。


    他以为,献祭出一个萧别鹤,掩一掩将军府的锋芒,皇帝能打消对将军府的疑心,然而并没有,将军府弱势下来,四面八方的敌意都朝将军府而来,将军府在朝堂和百姓面前站不稳脚跟,皇家也并未因此就放过将军府,反而更一步步把将军府往绝路上逼!


    如果他从一开始,对他的长子好一点,保下他的长子性命……


    萧长风悲痛绝望,他不知道自己的夫人现今如何了,有没有醒来,有没有好好吃饭、喝药。


    气候马上要转冷了,夫人以往最喜欢漂亮的衣裳和首饰,也不知今年冬天,将军府还能不能拿出银子给夫人添新的衣裳饰品。


    将军府四处被萧清渠带人糟蹋得坍塌混乱,他也还没来得及叫人如何收拾,被烧毁的祠堂和列祖列宗牌位,还有他长子的牌位,也还未重建……


    萧长风深夜骑着马,从金銮殿出来后被迫领了皇命立即出京,凉风刮在脸上,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扎向他,年过四旬的中年将军迎着疾风,一路快马疾奔,满脸是泪。


    将军府一切混乱不堪,无论环境建筑还是人心。


    将军府要修重建,却没有钱,将军又走了,夫人病倒,将军府里的仆从们六神无主,迫于生活跑了一部分,剩下的,如今一切事宜,都等着情况也不太好但尚头脑清晰、能坐镇将军府的三公子吩咐定夺。


    萧锦时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他已经不能再做一个父亲疼母亲爱、仗着自己是将军府的公子就任性胡为的孩子了。


    这几日,萧锦时命人将四处被烧毁坍塌的地方收拾干净,但修将军府需要一笔钱,将军府如今已经一点钱都没有,萧锦时也不知该怎么办。


    第六日,太子带人来了东宫,送来了一笔钱。


    看见穆云斐的一刹,萧锦时又怒火横烧,左手提起剑,就要朝穆云斐刺去。


    只是他左手从前一向不怎么用,从前不差于穆云斐的武功,如今过了几招就无力地败下来,剑被击掉在地上。


    “萧清渠所为,不是孤的意思,只是将军府要怪到孤的头上,孤也认了。”穆云斐叫人将银钱搬进将军府,孤冷的脸上没什么情绪,淡淡看着火气都写在脸上的萧锦时,道:“你要杀孤,给萧别鹤报仇,等你左手握剑武功也能恢复到从前时,孤奉陪。”


    穆云斐说完,绕开他,朝将军府里面走去。


    穆云斐带了不少人来,替将军府修重建被萧清渠毁坏的地方,吩咐了人各自对应的事宜,自己去了趟祠堂。


    祠堂被烧毁大半,将军府萧家所有已故先烈的牌位全部被毁去。


    穆云斐亲手为萧别鹤雕刻了一遍牌位,对着牌位,静站了许久。


    最终,留带来帮忙的人在将军府,孤身离去。


    ……


    从梁国驰出的车驾一路行往安国。


    梁国少了一个太子妃,安国年中的皇帝身边多了一位新的宠妃。


    安国皇帝功利心重,近年来常常四处开战,莫桑的投诚更是甚合他意,两人志同道合,几个月的试用过后,安帝很快信任了莫桑,国家重大事宜无不与莫桑商讨。


    也是有了莫桑的加入之后,安国往后的征战中阴损邪招越发层出不断,常常令别国无法招架败下给安国。


    在梁国日渐没落后,安国几乎成为当今列国中的一霸,其他一些国家听之色变。


    莫桑又为安帝拿下了一个小国。


    安帝一早便给莫桑设好了宴,莫桑带人归来,看见安帝怀中坐着的萧清渠时,脸色有些意外。


    随后,又觉得不足为怪,拜见完安帝后,也朝萧清渠笑笑行了个礼。


    安帝脸色很不错,笑问:“国师与朕的新宠妃,认识?”


    莫桑答道:“不瞒陛下,莫桑寻到陛下这个明主之前,曾为梁国将军府做过一段时间的事。贵妃也从梁国将军府来,便认识了。”


    安帝大笑,“原来是旧识,朕一下子觅得一位得力大臣和一个貌美如花的宠妃,朕的荣幸哪,哈哈哈!”


    宫宴上,酒饮到一半,舞姬的舞蹈和伴乐换了好几轮,安帝问向莫桑:“不知国师,接下来有何筹划?下一步,开疆拓土,朝哪个地方最利?”


    莫桑放下酒杯,抬头道:“回陛下,堰国。”


    “哦?”安帝惊奇地笑了一声,满面高兴的神色,“为何是堰国?朕记得,堰国也算是个大国,国力不相上下,安国能拿得下吗?国师展开说说?”


    莫桑起身,朝着安帝躬身行了一礼,“回陛下,堰国无论国土面积还是国力,确实是个大国,在从前与安国不相上下。但如今,安国有陛下这位明主,近些月国土纵横方向大幅度扩增,早已经大过堰国,兵力也在不断精壮,一鼓作气最合适不过。而堰国,这半年新帝上位,国内动乱想必还未完全解决,正是内忧外患的时刻。这时若攻打堰国,堰国必定不敌安国,成为陛下您的囊中之物。”


    安帝经他一说,笑得更开心了,“好!若国师能助朕拿下堰国,朕必定重重有赏!”


    莫桑客客气气地又躬身行了个礼,不挟不矜,“谢陛下。”


    莫桑确实早就想攻打堰国了。


    莫桑坐下后又缓慢饮了口酒,心底发冷。


    他早就知道,堰国新帝是弑父杀兄上位的三皇子,也是当初与萧别鹤在一起,废了他一条手臂的人。


    一臂之仇,他终于要报了。


    莫桑无法想通的是,堰国新帝在皇宫中藏了一位美人,专门修建出一座宫殿,将宫墙修得高高的藏起来,谁都不让见。


    那会是何等人。


    陆观宴,当初,不是喜欢萧别鹤吗?萧别鹤刚死不到一年,他便已移心他恋,还这般视若珍宝?


    世上究竟有什么人,能美得过他曾经有过一段师徒缘的那名师父萧别鹤,比萧别鹤更惊为天人、不可方物?


    莫桑近些时日也一直在想这件事。


    推算时间,陆观宴上位时,正是传闻消息里萧别鹤刚战死后的一个月。


    难道有可能,梁国当初与堰国的那一战中,萧别鹤真的没死……


    莫桑心里猜测着这个不可告人的想法。如果是真的,他打下堰国,杀掉陆观宴、报了那一臂之仇,往后,萧别鹤也是他的……


    他现在已位居国师,手里有实权,安国皇帝也赏识他,会给他更多的赏赐。到时,他一样能囚得住萧别鹤,由不得萧别鹤愿不愿意。


    莫桑又饮了一大口酒,脸上表情隐隐带着些阴暗。他早已派出过人到堰国替他打探,希望,听到的消息不要让他失望。


    这晚,一个月前被莫桑派去堰国皇城打探消息的下属也回来复命。


    下属拿出一副画像,画像上只画出了本人的一二分风采,一边向他口述形容:“白衣,非常美,说是列国所有美人当中的第一美都不为过,眉间有一枚细小的朱砂痣,不过腿似乎受伤站不起来了。”


    莫桑拿过画像,几乎一瞬间就断定了那人就是萧别鹤。萧别鹤的腿,从前他不知为何,但确实好像有疾。


    就是萧别鹤!


    他早该知道,陆观宴那么喜欢萧别鹤,怎么可能萧别鹤一死,陆观宴就有了别的美人?他早该想到的!


    原来是萧别鹤没死!


    莫桑脸上大喜过望,激动得双手捏紧了,情绪无法言说。


    这一次,无论如何,他一定会得到占有萧别鹤的!灭了堰国,杀了陆观宴,往后萧别鹤就是他的!


    国师殿守卫通报:“清贵妃求见。”


    萧清渠,来到安国后,成为安帝的新宠,被封为清贵妃。


    莫桑道:“让他进来。”


    萧清渠一身五彩鲜艳的华裳,被人引领着来到莫桑面前。


    莫桑从前见惯了这人穿一身与萧别鹤一样的素白,一眼看过去,还有点不习惯。


    不过,再怎么模仿都是东施效颦,萧清渠终究模仿不到萧别鹤风骨姿彩的半点。


    萧清渠施施然走上来,一路面带微笑,看起来温和淑良,“小莫,好久不见,想不到你已经是安国的国师了。”


    莫桑也笑笑,“确实,本国师也没想到,与你再相见,会是你以安国宠妃的身份。不知清贵妃今日见本国师,所为何事?”


    萧清渠不止与莫桑在将军府内认识,出了将军府,他们还曾经同是太子的人,莫桑知道他的一切样子。


    萧清渠也不再伪装,叫他屏退了下人后,开门见山笑道:“人总要为自己谋出路的,这一点,国师不也与清渠一样吗?你我怎么也算是熟人了,如今在这片新的地方,彼此多一点照应,对谁都是好事,何不共赢呢?国师说是不是?”


    莫桑打量着这个往日将军府里的二公子,道:“确实。既然如此,为表诚意,本国师先向清贵妃透露一点国师殿打探到的消息如何?萧别鹤没死,清贵妃知不知道?”


    萧清渠一瞬间没控制住地脸色大变,“什么,萧别鹤没死?!”


    第62章 摸头


    萧清渠不相信,那种情况下,萧别鹤绝对活不了,何况,穆云斐亲眼看着的。萧别鹤死后穆云斐的一系列反应,不像有假。


    萧别鹤,怎么可能没有死?


    萧清渠脱口而出道:“绝不可能!”


    莫桑笑笑,展开手里下属刚呈上来的画像给他看。


    “堰国当今的新帝,你知道是谁吗?陆观宴。”莫桑道:“陆观宴从半年多前刚一登基,就建造宫殿藏了个美人,陆观宴登基的时间,正是萧别鹤死的一个月后。这画像上,就是本国师的人打探到的,陆观宴藏起来的那位美人的模样。”


    萧清渠一把夺过画卷,双目死死的盯着画像上人,满目憎恨。


    萧别鹤,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


    这就是萧别鹤!


    可是,萧别鹤怎么可能会没死?


    那当初梁国找到带回来的尸首,穆云斐差点要以太子妃身份葬进梁国皇陵的人,被他费力气找人拦截住挫骨扬灰的,又是什么?


    萧别鹤当初,早就被陆观宴更早一步找到带走了、救了下来?


    萧清渠毒目怒瞪,险些将手里的画卷捏烂,被莫桑将画卷从手里抽走。


    “清贵妃,小心一些,别把本国师的东西弄坏了。”


    萧清渠意识到自己的失容,收起神情,转头朝莫桑一笑:“国师宴席上说下一步要攻打下堰国,不知国师的计划是什么?”


    莫桑拿走画有萧别鹤的画卷,道:“陆观宴废本国师一臂,本国师爱慕萧别鹤,当然是替陛下开疆拓土、再展我们大安国的辉煌,还有,杀了陆观宴,夺走萧别鹤。清贵妃,往后萧别鹤是本国师的人,清贵妃以前暗中怎么对萧别鹤都过去了,往后,希望清贵妃在安国不要与本国师作对才是。”


    萧清渠强忍着怒气与不甘,维持着脸上的笑意,问莫桑:“陛下那边呢,决定开战了吗?”


    莫桑道:“堰国国大物博,毕竟不如那些小国容易拿下,尚在商讨。清贵妃不必太担心萧别鹤活着会影响你的地位,清贵妃与本国师旧相识,该知道本国师不是善人,陆观宴怎么对待萧别鹤,往后本国师只会犹过之无不及,待本国师得到了萧别鹤,绝不会让他再踏出国师殿,往后也没人能再见到萧别鹤,萧别鹤虽还活在这世上,与死了无异。”


    莫桑说完,打量了这个安帝的新宠妃一会儿,目光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个旧熟人。“况且,清贵妃以往针对萧别鹤,是因为穆云斐喜欢的人是萧别鹤,如今,清贵妃心里不是已经不喜欢穆云斐那个太子了吗?”


    萧清渠没答。他对萧别鹤的恨,早已经不单单只是因为穆云斐。他自然是各方各面都憎恨萧别鹤,恨不得亲手将萧别鹤身上的肉一片片剜下来,抽干萧别鹤的血,撕毁萧别鹤的脸,最好是能看着萧别鹤像条狗那样趴在他面前、被他踩在脚下!


    一个早该死的配角,也敢抢走他这么多风头!


    萧清渠道:“此事待本妃见到陛下,也会好好劝陛下,早日做下决定对堰国开战。”


    萧清渠说完,扬袖从国师殿离开。


    萧清渠走后,国师殿又陷入长久的安静,莫桑一身国师官服,看着手里画卷上的绝色之姿面容,看着看着,也又笑了一下。


    不见天日的堰国深宫宫墙中,和不见天日的国师殿囚笼,其实没什么两样。


    萧别鹤,如今我已是国师,而你,不再是名动天下的少将军,不过是一个由人摆弄的娈宠罢了。从前你看不上本国师,往后会有你向本国师认错求饶的时候。


    ……


    数日前在外遇到没死的大皇子袭击留下战书之后,陆观宴派了更多人驻守在引鹤宫外,对萧别鹤看得也更紧了。


    不过他作为皇帝,经常很长一段时间有事务要繁忙,尽管陆观宴很想将萧别鹤囚禁在引鹤宫狭小的一殿之内,哪都不让他去、谁都不让进来,可是萧别鹤会不喜欢。


    陆观宴只敢在心里这样想想,萧别鹤不愿意的事,他半点不敢真这样做。


    不过好在,萧别鹤的武功还在,即便万一真再遇到危险,也不至于束手无策。陆观宴才没那么忧心。但也依旧十分害怕。


    陆观宴庆幸,幸好,按照那门禁术上所传闻,如今萧别鹤也算与他心灵相通,萧别鹤若遇险受伤,他也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陆观宴心想,如果可以,他不想再做皇帝,他想带着萧别鹤走,去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谁都找不到他们。


    陆观宴没有禁止萧别鹤的出入,但加大了对四处的防卫,也派人搜查了一段时间大皇子的下落,什么都没找到。


    盛京近日太平,偶尔有堰国之外来的人。


    陆观宴也想看看那人想做什么,并未打草惊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观察过后得知,是冲着他的美人哥哥来的。


    尽管还不知是谁派来的人。


    不过,在盛京逗留了一段时间后便离开了,之后一小段时间都未再出现。


    陆观宴知道,从前有许多人喜欢萧别鹤,也有很多人恨萧别鹤。


    让人知道了萧别鹤还活着,说不定,又要来抢他的美人哥哥。


    可萧别鹤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人活着,总会被看见,早晚会知道的。


    陆观宴心情兴奋地舔了舔嘴角,摸着手里的刀子。


    心想,来吧,等来了,他一个都不会放过,全部帮萧别鹤杀了!


    京城外一处地方秋灾粮食大量减产,当地官府却私下违背朝廷命令征收与丰年同样多的粮食税,多的部分全部落到官府手中,朝廷下发的赈济银也没落到受影响的百姓手上,许多百姓吃不上饭群起反议,引起好一番民乱,朝廷官员去了一个月没解决掉,陆观宴近日亲自前往。


    皇帝暂不在京城,但国家中的政事一桩桩一件件还是要上奏,皇帝不在,但皇后还在,尽管还不是正式的皇后,百官们都知道引鹤宫中那位对皇帝的分量之重,也是因为这位将来的皇后,皇帝对他们的脸色好了许多,也更体恤朝官、更少罚人了,百官打心底里喜欢皇后。


    这近十天里,奏折也都送往了引鹤宫。


    百官们心想,陛下没有别的任何一妃一嫔,也没给自己留独属的宫殿,反正陛下回来了,也是住在引鹤宫的。


    若是皇后能向陛下美言他们几句,陛下心情一好,往后他们在朝堂上必定更好过。


    即便不替他们美言,每日能见到这般风姿绰约、绝色佳人的美人皇后,招呼一声,百官也是很愿意的。


    萧别鹤看着每日都有不少新的奏折,不知小皇帝什么时候回来,但奏折必定会越积越多,陆观宴回来后,又要一两日不能好睡。


    萧别鹤替陆观宴看过奏折,反正他每日无事做,试着将百官送来引鹤宫的折子替小皇帝批注了,等小皇帝回来过目。


    萧别鹤也依旧有时出宫。


    只不过,小皇帝离了京城,更不放心他的安危,将他每次出宫跟随的护卫提到了一百个。


    更加大动干戈,萧别鹤不太喜欢,但是知道小皇帝是担心他,萧别鹤也确实不清楚,皇宫之外会有什么样的危险。


    萧别鹤希望他的腿尽快好起来。


    等他双腿也好起来,行动会方便许多,小皇帝就该不这么担心他了吧。


    只要那时候,不担心他跑了。


    天气渐寒,萧别鹤的身体十分惧冷,尤其那双腿,又经常感受到超出以往的疼痛。


    不过,萧别鹤能感受到,他的腿整体上是在一直变好的。偶尔扶住东西,已经能短暂地站起来。


    虽然还是无法行走。也站立不久,就要再刺痛发软地跌下去。


    萧别鹤还是觉得,这种能站起来的感觉,好极了。


    站起来,感到眼前看见的风景都变得不一样了。


    萧别鹤心想,等过完这个秋冬,明年春暖回温时,他的腿,应该就能行走了。


    陆观宴离开京城前去找过月隐,有关萧别鹤的一切事都事关重大,陆观宴不敢出一点差错,也依旧不敢十分信任宫里的御医。


    但是从一开始,他能救活萧别鹤,便有一份月隐的功劳,虽然也不是十分信任月隐,但月隐是他的族人,医术之高也是全天底下独一无二,陆观宴不得不一次次寻求月隐帮助。


    月隐按照陆观宴向他请求的那天,带着药箱来到引鹤宫。


    陆观宴提前知会过引鹤宫外的守卫,月隐也不是第一次来,众人有些印象,恭恭敬敬放人,带领月隐去到萧别鹤所居之处。


    被新帝留在引鹤宫、但日日无用武之地的老御医,也好奇地跑出来藏住探脑袋看,陛下宫外的那位神医,究竟是何许人。


    没看清,只觉得那人背影十分疏冷,比陛下和皇后加起来还要冷,年轻。


    老御医摸了把自己的胡子和眉头皱纹,心中越发悲闷不得志。


    这么年轻的神医大夫,医术当真比他还高?


    为什么,陛下命令他留在引鹤宫,又从来不肯让他给皇后诊身体?


    他明明都在这里,还要找皇宫外的大夫给皇后看?


    难道他真的一点用都没有了?


    月隐进来,就看见殿内静坐在桌前、低眸安安静静批注奏折的萧别鹤。


    萧别鹤留给他的印象十分深,他以前就听过这位少年时名动天下的少将军,只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醒着状态的萧别鹤。


    也是萧别鹤第一次见他。


    常常一身冰冷、对谁都不冷不淡的月隐,心里不由想,他是异族人,样貌上与世上大多常人有些不同,萧别鹤会不会对他生出不好的印象。


    又一想,陆观宴也与他流着同一种族血液。


    月隐站在门外:“陆观宴让我今日来,问你双腿是否要施针。我能进来吗?”


    小皇帝与他说过,可能没那么快回来,那天会叫别的大夫来为他施针。


    萧别鹤轻轻侧过头看向他,放下手里原本该给小皇帝的奏折,道:“进来吧,要施针,谢谢。”


    萧别鹤站不起来,但能自行挪动,自己挪到了床上,掀开衣裳露出两只腿。


    月隐精通医术,知道眼下被七七四十九针贯透腿上所有穴位的萧别鹤会有多痛,这种痛,无异于将人整条腿反反复复斩断又接上、将骨头都碾碎。床上姿容绝色的青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从始至终咬紧牙,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月隐拔针,昔日名动天下神才忍受煎熬的脸上可见的放松下来一点。


    月隐看着闭目痛到面色失常的人,问他:“需要我为你做点别的事吗?”


    萧别鹤闭目,轻轻摇一下头。


    萧别鹤每到这日都要睡过去许久,以往都是小皇帝陪着他睡,萧别鹤怕冷,陆观宴就抱紧他,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这日自己一个人睡了许久,总感觉还是有点冷。


    等萧别鹤醒来时,痛感散去许多,萧别鹤忍着痛,再次试着站起来。


    站起来了,萧别鹤还想试着走一步。


    有些艰难,但能慢慢的挪动一点。


    但费了很大力,还不足够正常人走一步的距离。


    萧别鹤想再试试,最终还是没支撑柱,刺痛的双腿一软倒下去。


    萧别鹤心想,已经很好了,他快要好了。


    陆观宴回来,若知道他已经能站起来,也会高兴的。


    萧别鹤以为还要等许久,不知道下一个施针日,小皇帝能不能回来。


    没想到,仅又过了两日,小皇帝就回来了。


    陆观宴一去一回,中间又逗留了几天,即便已经将时间缩到最短,还是用了十日时间。


    陆观宴日日担心独自留在皇宫中的美人的安危,也想念疯了,十日没见到萧别鹤,一回来,再次扑住萧别鹤如狼似虎地乱啃乱吻。


    直到将萧别鹤白皙的脖颈上、锁骨和胸膛、腰上、大腿上,都留下一道道红印子,才依旧意犹未尽地松开萧别鹤。


    刚又手段如魔鬼处置完人的小皇帝,呜呜咽咽抱住萧别鹤的腰趴在胸膛前,一颗脑袋在萧别鹤身上乱蹭,卷曲的长发散在萧别鹤脖颈和身前,“哥哥,我好想你呜呜呜,我不想做皇帝了,等哥哥腿好,我带哥哥私奔吧!我们一起隐居,我给哥哥种一片大桃花林!”


    一个人清净了十日的萧别鹤,被小皇帝一回来就如此凶猛的攻势弄得气喘吁吁,摸了摸压在胸膛前的脑袋。


    萧别鹤身上衣裳散乱,全身肌肤都被亲得泛着红,脸颊也有点微微泛红,却并未恼,轻轻笑一下。“听话,好好做你的皇帝,你能做好皇帝的。”


    第63章 很好


    陆观宴将萧别鹤压在身下,脑袋贴着人蹭个不停,手却是紧紧握住了萧别鹤的腰。


    萧别鹤整个人无处可逃,衣裳也散乱着。


    在他身上胡作非为完撒着娇的小皇帝,突然面色正了正,抬起头。


    “萧别鹤。”陆观宴叫他的名字,眼睛看着他,严肃起来问:“你怕我吗?”


    “嗯?”


    萧别鹤不解,他没见小皇帝这样严肃过,问:“怎么了?可是朝堂出了事?”


    陆观宴摇头,却还在双手紧紧握着萧别鹤的腰,压在他身上,一双瞳色也变得深沉,道:“我可能,不是个好人。”


    萧别鹤没有犹豫道:“但你是个好皇帝,另外,你待我,也是真的很好。”


    陆观宴那双变得幽暗深沉的眸子一愣。


    他是好皇帝吗?


    萧别鹤真的觉得自己对他这样是好吗?


    陆观宴有时都唾弃自己,为了达到目的得到萧别鹤,欺骗萧别鹤,打造深宫关住萧别鹤,甚至还一次次的想限制萧别鹤的自由。


    如果有一天,萧别鹤还是要离开他,他会撕开现在所有的一切伪装,变成真正的恶鬼,将他所有的阴邪卑鄙手段,都用在萧别鹤身上。


    给萧别鹤下蛊下药,让萧别鹤离不开他,不得不与他做一些不愿意的事。用链子,把萧别鹤的手锁起来,让萧别鹤无处可逃。


    他收集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


    如果萧别鹤知道,肯定不会再觉得他好了。


    陆观宴问:“你真的觉得我好吗?”


    萧别鹤被他压住动弹不得,却应:“嗯,很好。”


    陆观宴看着他,闪过一瞬疯劲的眸子过后又带着几分若隐若现心虚的紧张,问他:“如果,你发现我骗了你呢?你还会愿意跟我像现在这样吗?”


    萧别鹤疑惑了一下。


    随后,弯眸轻笑,看向小皇帝不安的眼神,抬手抚摸上那双近在眼前的漂亮眼睛。“你骗我什么了?”


    陆观宴下意识的惊慌闪躲,眸子不敢直视萧别鹤,最终,还是又看回萧别鹤的眼睛,心虚摇头道:“不,我说的是如果。”


    萧别鹤轻轻捧起他的脸,神情没什么变化,轻笑道:“那你还是不要骗我,我不喜欢被欺骗。”


    陆观宴再一次陷入好一会儿的罔知所措,最后,点头心虚道:“好。”


    他已经骗了萧别鹤了。陆观宴不知道,萧别鹤会什么时候想起记忆,到时又该怎么看他。


    置身梦境一样的甜蜜,陆观宴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陆观宴握紧他的腰,“哥哥,我一路上都没有休息,哥哥陪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萧别鹤道:“好。”


    小皇帝看起来真的很累,将头埋在他身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萧别鹤看着怀里长发乌黑微卷的脑袋,抬起手指,拨了拨陆观宴散在他身上的长发,露出半边侧脸。


    那张脸的特色也与主人一样,张扬妖冶,气场凌厉,很具有侵略性,即便没有任何表情,若与他不相熟的人,看了也是容易感受到压迫感和害怕的。


    也难怪朝官和百姓们好像都怕他。


    萧别鹤扶住少年压在胸口的脑袋,轻轻放下去。


    少年迷迷糊糊中似乎要醒,脑袋刚一被放在枕头上,又哼唧着皱起眉贴上来,粘到萧别鹤身上,手也更紧地抱住了萧别鹤的腰。


    萧别鹤无法,不想打断小皇帝休息,只好由着他。


    萧别鹤在想,陆观宴到底什么事骗了他。


    让一个皇帝对他慌成这样?


    尽管小皇帝极力想要掩饰住情绪,但是,萧别鹤发现,小皇帝在他面前总是容易掩盖不住情绪的,再掩饰,还是会流露出来一些。而且这样的情绪不是一次两次了。


    萧别鹤没睡,看着小皇帝短暂休息了一两个时辰,哼唧着又将脸在他身上四处蹭了蹭,从床上起来。


    陆观宴看见引鹤宫寝殿内叠放整齐高高的几摞奏折时,脸瞬间垮了下来。


    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拿起几本,垮着脸翻开。


    却见上面都被批注过了。


    陆观宴眼神一呆,以为看错了,又多拿几本,还都是批注过的,陆观宴不停的继续往下拿,却见每一本都是批注过的。


    这些奏折上的内容他分明没看过,也没批过,陆观宴不相信地瞪大眼睛翻找每一本奏折上的日期,见确实就是他离开这十日里的没错。


    陆观宴手里拿起奏折,不可置信地朝萧别鹤几步跑过去,“哥哥,这些奏折,你帮我批的?”


    萧别鹤点头,“我心想不知你何时回来,我先帮你看了,到时你回来后过目,也能省些时间。你若觉得不妥,我以后不看了。”


    陆观宴摇头,看萧别鹤的面色,猜到他在顾虑什么,“没有不妥,我的就是哥哥的,皇宫里一切东西哥哥都能看!我只是觉得,太累着哥哥了,谢谢哥哥!”


    陆观宴说着,扔下手里奏折,又要抱起萧别鹤亲。


    最后亲得萧别鹤肉眼所能看见地方都是他的痕迹,才给了萧别鹤喘息的机会,松开了萧别鹤,抱起萧别鹤坐下,自己又蹲到萧别鹤身前给萧别鹤揉腿,将那双冰凉的足捂在自己怀中。


    疼痛的双膝被久违的温暖包裹,适中的力度揉捏得萧别鹤很舒适,一时间痛感消散许多。


    陆观宴又给美人揉了许久的腿。萧别鹤向他道:“你站起来。”


    陆观宴不知道萧别鹤何意,还是听话地拿出被自己捂在怀里的美人的双足,原本冰凉的足已经有了些温度,松开萧别鹤的腿,从萧别鹤面前站起。


    萧别鹤朝他一笑,向着陆观宴伸出手。


    陆观宴虽不知做什么,却下意识的递上自己双手,接着,一双手被美人冰凉的手握住。


    落在他手上的力量逐渐加重,那双手将他握得越来越紧。


    陆观宴看到,萧别鹤握紧他的手,在他面前,那双腿,慢慢地站了起来。


    陆观宴大喜过望,看着美人能重新站起来,惊喜得不知所措,只知道弯起唇笑,一切动作都忘了,也不敢动一下。


    只是没一会儿,手上力度较刚才更加一重,萧别鹤抓紧了他的手,朝他身上倒了下去。


    陆观宴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连忙扶住他,抱在怀里,欣喜又有些心疼地激动道:“哥哥,你能站起来了!”


    萧别鹤仅仅是这样简单的站起来的动作,也耗费掉了不少力,此时脸色又变得有些白,无力地被小皇帝抱在怀里,点了下头。


    “只能短暂站起来一会,看来还是要等到明年天暖,才能好了。”


    陆观宴抱住他,在萧别鹤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激动地道:“没关系的,哥哥,我们不急,你也不要急,我陪着哥哥等腿好起来。”


    萧别鹤看着他,也朝他笑一下,点头。


    皇帝回来了,朝官们收起放松了十日的心,又开始心惊胆战地面对陛下。


    这日,皇后没来随陛下一起上朝。


    百官们战战兢兢,做好了被陛下不给好脸色的准备,却听陛下罕见地皇后没来也朝他们道:“都起来。”


    是陆观宴没再让萧别鹤陪他上早朝的。


    天冷了,他的美人哥哥身体不好,更受不得冷。


    萧别鹤还说,他能做一个好皇帝。


    陆观宴想试试让自己成为一个好皇帝。


    陆观宴没让萧别鹤陪他一起上早朝,却见刚一下朝后,萧别鹤出现在了朝殿外。


    散朝后的朝官们看见皇后再出现,都心情喜悦地朝皇后行礼问好。


    陆观宴也大步走过去,将自己的衣裳脱下来盖在萧别鹤腿上,面色惊喜喜悦,“哥哥,你怎么还是来了?”


    萧别鹤拿起盖在腿上的衣裳还给小皇帝,“穿好,我不冷。”


    陆观宴再一次将衣裳盖在萧别鹤的腿上,要将萧别鹤带走。“不行,哥哥,你的腿不能受凉,受了凉会更痛,我会难过的。”


    陆观宴每次看着萧别鹤忍痛,心都要碎了,恨不得替萧别鹤受痛的是自己。


    朝官们看见陛下拿龙袍给皇后盖腿,惊吓得一言不敢发,更加再一次识清了皇后的地位。


    心想,幸好他们从未得罪过皇后,往后就算是冲撞了陛下,也万万不可冲撞这位貌美无双、被陛下视如珍宝的皇后!


    天气渐凉,陆观宴心疼美人的身体不能受寒,不再缠着萧别鹤陪他上早朝,萧别鹤却没他那么在意,还是时不时陪小皇帝,也陪着小皇帝处理政务,小皇帝常常对着政务一脸烦躁扯头发,萧别鹤替他将头发重新束整齐,陪着小皇帝一起想解决的办法。


    陆观宴看着伏案在他眼前认真替他思考着对策的萧别鹤,一瞬间,心情又有些迷离,心脏乱跳。


    现在的样子,真好。


    萧别鹤不讨厌他,也不躲着他,他什么都有。


    陆观宴希望能持续得久一些。


    至少,不要太快就结束了。


    陆观宴随萧别鹤一起出宫,被萧别鹤带着亲近百姓几次过后,也有点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萧别鹤告诉他,多帮百姓做点小事,也能让百姓喜欢他,他会是一个好皇帝。


    他与萧别鹤一起出宫,也不再让人跪他,试过几次过后,发现,现在无论百姓还是百官,好像确实渐渐没那么怕他了,也并没有要忤逆他。


    不过,陆观宴会突然喜欢上到百姓之中做点小事,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有萧别鹤在他身边。萧别鹤让他做什么,陆观宴都觉得很幸福,只要是与萧别鹤一起,他都无比满足。


    莫桑与萧清渠掩藏身份混入到堰国盛京,萧清渠看见百姓当中那两个熟悉的人,尤其那一抹化成灰他都不会认错的雪白,所有人,包括已经是堰国皇帝的陆观宴,都对他有说有笑,恨得萧清渠捏紧了拳,脸色变得扭曲,差点就要没忍住冲出去。


    萧别鹤果然还活着!


    萧别鹤为什么会还能活着!为什么,这都死不了?


    他凭什么活着?


    莫桑拽住气到脸上失色的萧清渠,“清贵妃,别忘了答应本国师的。萧别鹤往后是死是活,会如何,这是本国师的事。”——


    作者有话说:这俩都快死了,死后就到文案剧情了


    第64章 不走


    天还未黑,萧清渠双手勾住安帝的脖子,柔媚的身体像水蛇缠住安帝,“陛下,您就听国师的罢,只要您一声令下,向堰国开战,堰国不是手到擒来?那么大一个堰国呢,您再犹豫,若是被别的国家捡了去,多可惜呀?”


    安帝仍有所顾虑,“你说,那堰国的新帝,当真是个只知道暴民和享乐的草包?”


    “自然了,您别看外面这半年把他说得多可怕,臣妾与国师亲自去看过了,那就是个一无是处的暴君,他的臣子和百姓都恨不得能换个君主呢!而且……不瞒陛下,臣妾从前还在梁国时,就见过陆观宴,他从小没在皇室待过,更不会治国,一个弑父杀兄把堰国有皇室血脉的人都杀掉才上位的人,能有什么真本事?自然是不能与英明神武的陛下您想比了!”


    安帝被他哄得很开心,仍有些顾虑,他自然想要堰国的国土和一切,但若这一战打不下来,对安国必将是莫大的损失。


    这些年,他虽好战,却不是鲁莽不经脑,也只敢向一些有十足把握的小国开战而已,再大些的仗,就都要深思熟虑一会儿了。


    就连前段时间打梁国,也是莫桑信誓旦旦说熟悉梁国的一切地理位置和机密,知道梁国的缺陷在哪里,将梁国弱势所在都一点点尽数向他剖明了,安帝最后才定下了决心。没想到真胜了几回。


    后来梁国修补加固了弱势所在,安帝见可图之利不大,很快便又将目光放到了其他地方。


    年中的皇帝道:“此事晚些朕会再与国师细细商讨。若真是这样,那么,安国必然是要将堰国这块肥肉拿下的。”


    晚膳后歇息前,安帝心里想着堰国那块让他眼馋的肥肉,越想越辗转难以平静,将莫桑和几名大将都叫了过来,商讨了一夜,尤其在莫桑与萧清渠都极力劝说之下,安帝心思一再动摇,直到五更天临亮前,终于下定决心:即日起整顿兵马,一个月内,竭尽全力,攻向堰国。


    安国常常四处开战,尤其近几个月在国师的谋略下又打下不少胜仗,得知接下来要打的是堰国这个大国,将士们军心澎湃,欢呼声一片,皆高声呼喊势必将堰国拿下。


    莫桑和萧清渠,不同地方,无人之处,脸上各自不相同的阴暗扭曲。


    莫桑心想,他马上就能得到萧别鹤了,那个他从前得不到的、天上明月一般的人。


    萧清渠想,这一次,萧别鹤落入到安国,他一定不会让萧别鹤好过!


    他能杀得了萧别鹤一次,一定也能杀第二次!第一次,萧别鹤被陆观宴给救下,这一次,不会再有那么好的运气了!陆观宴一死,往后,他为刀俎,萧别鹤就是那砧板上的鱼肉,没有任何人能再保护萧别鹤!


    ……


    天气日寒过一日,萧别鹤日渐向好的双腿治愈速度也开始停滞。


    不过,萧别鹤知道,等这段季节一过,气候回暖时,他就会好起来,因此并不讨厌现在这样的天气,每天心态都很平静,甚至,期待着更寒冷深冬的到来。


    陆观宴知道萧别鹤惧冷,还没入冬,就开始在引鹤宫内各个宫殿烧起地龙,所到之处皆是暖融融。


    自己有时候热到出汗,也不肯将火力降低一点,而自己,即便再热,都每天一有时间就将萧别鹤的双手或双足、还有腿,解开自己衣裳放到身上暖,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萧别鹤冰凉的手脚。


    萧别鹤出宫殿门一步,都要用厚厚的裘毯给萧别鹤将双腿盖住。


    陆观宴心里最强烈的想法,是不想让萧别鹤再踏出寝殿门的。但是萧别鹤不乐意,就喜欢四处外出,尤其很喜欢到皇宫外。陆观宴关不住他,也不敢关住。


    陆观宴自己衣裳乱糟糟,将萧别鹤身上衣裳也蹭得乱糟糟,借着给萧别鹤暖手暖脚之名,将萧别鹤的双足和腿贴着身体捂在自己腹上,两只手紧紧握住萧别鹤的双手。


    捂着捂着,还要压下去,时不时的舔萧别鹤的唇和脖颈一会儿,舔着舔着,又失控地变成猛兽般的深吻、嘶咬。


    萧别鹤常常被他弄得招架不住,面红气喘。但是也知道,这是小皇帝爱他的表现,并没怎么拒绝过,也不太会拒绝。


    更担心拒绝了,小皇帝心情不好,又压着他哭,或者变成更加阴暗的一面掌控他。


    前几日,小皇帝不在旁边时,萧别鹤一个人,在引鹤宫中一个偏殿看见,一屋子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金链子,还有别的一些,他在那样不正经的绘本上才能看见的东西。


    而更深处的,萧别鹤没敢靠近看。


    不是他半梦半醒被弄醒的夜里、时不时看见绑在自己身上的一两件,而是无数件,入眼到处皆是。


    小皇帝在引鹤宫藏了很多这样的东西。


    萧别鹤清楚,不敢说,更不敢当面质问,那些都是小皇帝想用在他身上的。


    小皇帝攥紧了他的手,像无边的牢笼将他整个人折起来深深禁锢住,一边哼哼唧唧舔咬着他的脖颈。


    萧别鹤喘息不已,他们现在的行为太像了,不由得又想起更多偷阅过的绘本上的画面,一张脸色更红。


    陆观宴享受完盛宴,将头从萧别鹤身上抬起来,但萧别鹤身上仍被他咬得湿淋淋的,不由得身体和心情都更兴奋,将萧别鹤压在下面,看着萧别鹤的脸道:“哥哥,你真美。”


    萧别鹤未回应,只是睁开着有点迷离的双目又闭上。


    陆观宴突然声音低闷委屈地问:“哥哥,有人想从我手中抢走你,怎么办?”


    萧别鹤双眸轻阖,身体仍被人紧紧禁锢,下意识轻声回应:“我不会走。”


    说完,睁开眼看向小皇帝神色委屈的脸,补充道:“我的命是你救的,我如今也不记得任何人,不会跟人走的,你别担心。”


    陆观宴脸上神情未变,像不是十分相信,又像对自己的不自信。


    陆观宴依旧低闷着嗓音问:“真的吗,哥哥?”


    萧别鹤还在呼吸不均匀地喘息,被压住的身体心脏乱跳,却应:“嗯。”


    陆观宴脸色似乎更阴郁了,以及,又多了点让萧别鹤不知为何会这样、却十分无措的偏执病态。


    “一直都不会走是不是?如果哥哥想起记忆,也不会离开我,是不是?哥哥答应我好不好?”


    萧别鹤无措,不知道他们二人从前的关系到底是如何、陆观宴又到底骗了他什么,却道:“你别担心,我肯定不会不喜欢你的。”


    陆观宴那双幽蓝的眸子恍惚了一下。


    萧别鹤说不出什么哄人的话,也不太说得出喜欢。更分不清,自己对陆观宴,这个一睁眼醒来就成为他的爱人的人,是什么样的感情。


    但直到现在来看,他确实不会讨厌陆观宴。


    即便知道陆观宴对他有着种种算得上病态、不正常的想法。


    萧别鹤有时也会对小皇帝那些偏执的想法害怕,但并不是身体和心灵都万分恐惧的害怕,对于陆观宴这个人,陆观宴对他的亲近行为,萧别鹤还是愿意继续接受的。


    然而,萧别鹤眸子注视向他,却见不安的小皇帝似乎并没有被安抚到,脸色依旧几乎要走向失控。


    萧别鹤改了一种说法,面色羞涩,直视着他的眼睛,清浅的声线道:“我喜欢你的,愿意成为你的皇后,你也很好。别担心。”


    陆观宴的心情依旧没因为萧别鹤可以算是告白的话而转好,脸上反而更加忧虑和忧郁,最终,带着欲望和不安再次将头埋在萧别鹤身上,咬开了萧别鹤的衣裳,将人又品尝了一遍。


    失忆的萧别鹤,愿意做他的皇后。


    他应该高兴的,可是,陆观宴知道,这是因为他欺骗了萧别鹤,让萧别鹤误以为他们从前真的是爱人。


    萧别鹤说,不喜欢被欺骗。


    他触犯了萧别鹤的大忌,又趁着萧别鹤失忆被他欺骗,这样亵渎于萧别鹤,陆观宴心想,他完蛋了。


    他犯下的罪恶,永远都无法弥补。


    陆观宴带着阴暗贪婪和不安,控制不住欲望地在萧别鹤腰间软肉上磨咬,越咬越往下。


    萧别鹤气息紊乱,想要挣扎,被陆观宴将双手更紧地攥住。


    萧别鹤直到第二日,想想还面红心跳。


    倒算不上难受,只是萧别鹤觉得他有点承受不了。


    小皇帝会的花样太多了,攻势也常常过于凶猛,而且,陆观宴决定对他做的事,萧别鹤发现他根本抗拒不掉。


    萧别鹤也觉得,他好像越来越猜不透小皇帝的心思了。


    昨晚他又被陆观宴那样,可是到最后,萧别鹤睁开眼看他,却见陆观宴好像依旧没有变得开心,反而眸色更阴暗了。


    像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重大心事。


    小皇帝处理朝政未回,萧别鹤想一个人静静,没有再去陪小皇帝。


    寝殿里仿佛还都是昨日的气息,萧别鹤面部发烫,也没再留在引鹤宫。


    陆观宴还在皇宫里豢养了一群猛虎。


    巨虎面目凶猛狰狞无比,能将每一个人撕烂活吞。


    据说是小皇帝给它们喂过自己的血,驯化过它们,所以,虎群奉陆观宴为主,不会攻击陆观宴。


    萧别鹤从前听过皇宫里很怕陆观宴的宫女和女官们跟他说过,皇帝有时惩罚犯了错的罪人,便是不直接处置他们,而是将他们扔进这些虎群当中,看他们吓得尖叫失色、再身上肉、骨头都被猛虎一块块撕咬下来吃掉,猛虎很多、吃人的速度也快,常常将人吃了大半、那人才痛苦地真正断气死去。


    萧别鹤不知道,这些虎群为什么也不攻击他,反而每次他靠近,态度都很温驯,任由他摸,还用硕大的毛茸茸脑袋蹭他的腿。


    萧别鹤经过皇宫内路上时,听见说,堰国最近似乎要打仗了。


    第65章 军师


    萧别鹤虽然不是很想这么快面对小皇帝,最后,还是习惯使然地又去陪了小皇帝。


    萧别鹤能随意出入皇帝处理公务的大殿,无需通报,不用行礼,在皇宫之内任何地方,任何人不得阻拦。


    这是陆观宴给萧别鹤独属一份的权力。


    陆观宴一办起政务脸色就不太好,尤其萧别鹤不在旁边时,脸色差到就差当场把所有册子都撕了。


    听见萧别鹤进来时,脸色一个大转变,怕萧别鹤累着了,站起身跑过去将行动不便的萧别鹤抱起。


    “哥哥,你怎么又来看我了,你冷不冷?”陆观宴将人抱得紧紧的,放坐在自己腿上面朝着自己,握住萧别鹤两只温度偏凉的手给他暖手,暖了一会儿,又俯身抱起萧别鹤的双腿,脱了他的鞋,将同样温度偏凉的双足也捂进自己怀里。


    陆观宴将他捂得紧紧的,贴近问:“哥哥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昨晚,萧别鹤不愿意被他弄,他不顾人的抵抗,锢紧了萧别鹤的双手和身子,都把美人弄落泪了。


    可是,越是看着冰清玉洁干净整齐的萧别鹤被他弄到凌乱,陆观宴就越是停不下来,理智知道这样不可以,即便萧别鹤现在失忆着,也有可能讨厌他,身体和心理却控制不住地更兴奋,想要将美人欺负得更过分。


    萧别鹤的身上,每一寸,他都看过、吻过、碰过,也只有他。


    萧别鹤只是他的。


    萧别鹤面色一如既往的轻柔,并没有对他有不好的脸色。


    只是刚一来,就又被这样紧紧的抱住,有些无奈,摇了下头,“我不冷,也没对你生气过。赶紧处理你的事吧,若是因为我耽误了你,我以后可就再也不来了。”


    陆观宴有些不可置信,看着萧别鹤面容平静说出这些话,又有些惊喜。


    “哥哥没生气?那我下次……”


    萧别鹤面色微红,要抽出自己的手推他。


    陆观宴识相地住了口,不再提,却接着又重新将萧别鹤抱紧。


    陆观宴不再管顾一眼朝堂上的各种册子,袖子一挥全部扫到一旁,将萧别鹤放到办公的桌案上,再次将头埋在萧别鹤身上,满足地大口汲取着美人身上的气息。吸了好一会儿,才不舍地脑袋从萧别鹤身上分开。


    萧别鹤坐在小皇帝的桌子上,那双足依旧被小皇帝捂在温暖的怀里,看着小皇帝重新拿起朱笔,对着一堆公文勾勾画画。


    萧别鹤俯身,朝着自己坐的地方一旁,小皇帝手里的公文上看去。


    小皇帝正在操劳军饷和武器装备一事,盘点整顿堰国所有的可用之兵。


    萧别鹤看着他,小皇帝一投入到政事中,又开始满面愁容,脸上还有对不易解决的问题的不确定性和躁意。


    萧别鹤道:“我来的时候,听见了。一定能胜的。”


    陆观宴拧巴在一起的脸松展开笑了一下,“谢谢哥哥。”


    陆观宴在萧别鹤的陪伴下看完了大臣们和军营里呈上来的所有折子,时候已经不早。


    陆观宴每次处理政务常常差着脸色,但一投入进去,也常常废寝忘食,以往在他手里的事没有一件是没解决掉的。


    陆观宴起身,在萧别鹤的唇上吻了一下,抱住萧别鹤的肩:“哥哥,我要去军营一趟,今晚会晚一点回来。我先送哥哥回引鹤宫好不好?”


    萧别鹤点头。


    又与小皇帝一起用了膳。


    看得出来小皇帝时间很赶,只胡乱吃了几口,起身蹲下去揉了揉他的手,就准备走。


    被萧别鹤叫住,又多吃了几口。


    宫里备好了快马,萧别鹤看着小皇帝离开的背影,一身威武肃杀之气上了马,疾驰出出皇宫。


    夜晚,果然一直到很深的后半夜,小皇帝才回来,一路劳顿奔波,身上沾了一身的湿冷霜气。


    萧别鹤还没睡,吩咐引鹤宫夜守的下人到膳房传了热食送来,用袖子擦了擦小皇帝衣裳上、头发上的霜露,问:“冷吗?”


    陆观宴摇头,疲累的脸上一见到萧别鹤,心情再次变得不错,朝萧别鹤笑:“我不冷,谢谢哥哥。哥哥下次先睡,不要等我。”


    萧别鹤点头。


    接下来一连数日,小皇帝也经常四处跑,萧别鹤又回到了那段经常见不到小皇帝人的时候。


    陆观宴每日很早就已经离开不在引鹤宫了,晚上也夜很深才回来,若萧别鹤真不等着他回来,便只有在深夜睡中被贴过来的小皇帝亲醒摸醒,才能感受到小皇帝是回来过。


    安国开战来得突然,本来是想突袭他们,被陆观宴提早察觉发现,但时间依旧十分紧迫,现今已不得不领军出发准备应战。


    好在这段时间,陆观宴四处奔走忙活,堰国边界各处防御都加固得不错,尤其与安国相邻的地界。军营那边,所需的物资都准备得很充足,也抽空将所有士兵重新训练了一次。


    陆观宴没带兵打过仗,连如何做皇帝,也是这近一年里刚学的。他从八岁后就没再在皇室待过,如外面那些人对他的成见所言,很多事,他其实是不太会的。


    除了当初救活萧别鹤一事,陆观宴第二次,对一件事这么充满不确定过。


    按照两国实力,此战可以搏一搏,并且是有一半往上机会能胜的。可是事关萧别鹤,不是有百分百的把握,陆观宴心中都仍无法安定。


    堰国换了他这个新皇帝,又太久没打过仗,陆观宴要领兵亲征,才能稳固振奋住不怎么凝聚的军心。他亲征,才能再多一分胜算。


    陆观宴也怕,万一真的这一仗打败,他死了……


    或者,即便战胜,他不慎死了……


    他如果死了,萧别鹤也会死。


    在这之前,从未在乎过自己性命的陆观宴,第一次前所未有过的怕自己会死。


    陆观宴忍不住多想,即便他没死,也打赢了安国,但是,若有人突袭堰国皇宫,或者朝廷官臣造反,抓走了萧别鹤……


    直至如今,陆观宴仍不能相信除萧别鹤以外的任何人。


    天气越来越冷,萧别鹤的腿因为天气变冷的原因康复速度停住,但不施针也不会更恶化了。


    这一仗少说要打三四个月,放其他人经常来给萧别鹤看腿,陆观宴更不放心,即便那个人是他的族人月隐。


    陆观宴怕一切人伤害萧别鹤,也怕一切人会跟他抢走萧别鹤。


    最后给萧别鹤用浸了药的银针扎了一次腿上穴位,小心翼翼地抱住萧别鹤,“哥哥,我最近又要离开了,这次时间会比较久,至少要三四个月。我还是不放心让其他人碰你,以后,哥哥只每日喝药,不施针了好不好?”


    萧别鹤忍着痛,苍白着脸色点一下头。


    陆观宴又心疼着去轻轻亲吻那两片薄薄的、因为疼痛失去任何血色的软唇,克制住冲动轻轻厮磨了一会儿。


    萧别鹤依旧耗尽力气地被他抱住睡了一会儿,睡醒后,双手还被陆观宴温热的手掌包裹握住,松软厚实的被褥里,双腿和脚旁也被放上汤婆子,殿内烧着地龙,四处都很温暖。


    这样的温暖,萧别鹤双腿的痛意都减轻了许多。


    萧别鹤睁眼,看见贴在他脸旁的小皇帝的脸,问:“什么时候走?”


    陆观宴情绪低闷,连着嗓音也变得沉哑,整个人显得心事重重,看不见一点往日的少年心气。“马上。明日,或者后日。”


    “嗯。”萧别鹤点头,“你一定会凯旋的。我也会照顾好自己,待你回来,我用这双腿站起来、走给你看。”


    陆观宴看着他,一双幽暗异瞳里满是心事,沉默不语。


    最后,俯过去,又压住萧别鹤的唇吻了一会儿,舌尖抽离出温软的口腔,留恋地又在那两片柔软湿润的唇瓣上舔了许久,舔到萧别鹤的唇彻底红润,才终于分开。


    陆观宴说出自己的心事:“哥哥,我有点怕我会不行,也怕我死了,还怕,留你一个人在盛京,万一你会被人抢走。我想带你一起去战场上,但是又怕,我如果保护不了你,让你在军营受到危险。”


    陆观宴说得小心翼翼,说到后面,嗓音越来越哑,脸上的神色也越发不安,紧紧握住萧别鹤的双手。


    萧别鹤神色微动,不知为何,听陆观宴说本意想带上他一起去战场,会有一点期待。


    萧别鹤神色十分柔和耐心,看着他的眼睛,道:“带上我吧,我虽然双腿不能行走,也会武功,能保护自己。”


    陆观宴一怔,随后,不停摇头。


    “不,战场上很危险,我只是想想,不会将你置于凶险之中。”


    他确实有过这个想法,但是很快就在心里否决掉了。虽然他走后,京城之中,可能也会有人趁机对萧别鹤不利,劫走萧别鹤以此来威胁他,又或者单纯的想抢走萧别鹤。


    萧别鹤这样好的人,天底下见过他的人,恐怕无人不肖想。


    但是相比之下,显然还是战场上更凶险。


    尽管陆观宴知道,萧别鹤这双腿坏之前,便是常年奔走在各种各样的战场上,亲历过的战争比他去过的地方还多。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同了。


    正是因为萧别鹤从小就开始打仗,打了很多仗,所以,身上数不尽的伤,他才刚将萧别鹤养好一些。


    他不会让萧别鹤再踏上战场,如果他这次能活着凯旋,以后也绝不会让萧别鹤再靠近战场一步。


    萧别鹤从陆观宴掌中抽出自己的手,倾身挨过去,双手扶住陆观宴的脸。


    “带上我吧,我会保护好自己。而且,至少三四个月,你真不会想我吗?”


    陆观宴原本下定了决心,被萧别鹤这样一说,再次生出了一点犹豫的念头。


    还是坚决摇头:“不行!”


    萧别鹤揉揉他的脸:“带上我吧?我们一定能胜的,只要能胜,战场的军营里,便也不算危险,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呢?”


    陆观宴还是摇头,“不行,不能带你去。”


    萧别鹤:“不带我,你走这么久,又不怕我跑了?”


    陆观宴再次身躯猛然一震,眼神僵顿。


    最后,陆观宴亲征领军出征时,还是带上了萧别鹤。


    只不过,没对任何人透露出萧别鹤的身份,而是以堰国军师的身份。


    打仗期间,陛下日日与军师同食同宿。


    这一战,安国轻敌自大,作战方式过于激进求功,在防御方面也没做好。而堰国,处处都做得很好,尤其有了这位神秘军师的协助,战事上事半功倍,各种损失都降到了最低、得益放到最大,只用了一个月,胜败已经可见。


    几个月前曾被堰国派出过援兵、解决了亡国危机的昭云国,这次听闻堰国被安国开战,也派出国家所有可用的兵力前来支援堰国。


    仅又过了不到一月,安国被击得溃散,堰国完胜。


    安国国师莫桑被陆观宴擒拿。


    第66章 难忘


    安国国师被堰国擒获,陛下下命令将此人严密看守,押回盛京。


    安国战败落荒而逃,堰国乘胜追击,又用了一个多月时间,称霸列国了数月的安国就此在世上消失,安国国民改奉新君,昔日安国皇室相关所有眷属全部沦为堰国的奴隶。


    这三个月,是一年当中最冷的三个月,边关设施简陋,环境恶劣,即便在军营帐篷中不出,凛冽的寒风也能刺透人全身,常人都常常抵御不住这样的寒冷。


    萧别鹤的营帐中,陆观宴下令每日将火炉里的火烧到最旺,一个炉子不够,营帐内四周都放着火炉,每日给萧别鹤在被褥中塞上几个汤婆子,用最厚最软的貂裘盖住腿。


    尽管这样,萧别鹤的腿,常常还是痛到无法忍受,有时深夜小皇帝领军打仗没回来,一人在床上痛昏过去。


    白日,身体适应不了帐篷外面的寒风,但萧别鹤也闲不住,小皇帝不在,就想多为他做点什么。


    这位帷帽遮面的白衣神秘军师,虽然未露过正容,见过他的将士们,却也隐隐猜出来是谁,每一次看见军师、听见军师又为堰国想出精妙策略解决难关,都更加的瞠目结舌,震惊到无法言语。


    他们陛下的心上人,真是太厉害了!


    堰国得此陛下和皇后,以后,堰国一定会越来越鼎盛辉煌的!


    小皇帝骑着战马带军凯旋那天,天气飘了很大的雪,萧别鹤腿又痛到受不了,帷帽下的面色白得像雪,听见捷报时,还是叫人推他出去迎接,苍白的唇轻弯笑了下。


    打完最后一场胜仗威风凛凛一身肃杀之气归来的皇帝,看见萧别鹤时,肃冷的脸色瞬间柔化,心也瞬间一软,还隔了老远,抛下身后将士们策马朝萧别鹤疾奔去,从马背上跳下来,抱住萧别鹤。


    陆观宴解下披风遮在萧别鹤头上,为他遮住漫天的大雪,“哥哥,你怎么又出来了?最后一场仗也打完了,我打赢了,哥哥,我们马上就能准备回京了!”


    萧别鹤点头,厚纱遮挡帷帽下的脸上露笑。


    陆观宴单臂将萧别鹤禁锢向自己、顺便撑起披风将萧别鹤遮住,另一只手摘掉戴在萧别鹤头上的帷帽,凑过去,在萧别鹤唇上蜻蜓点水亲了一下。


    陆观宴离到最近的一瞬间,萧别鹤又嗅见血味,用手抱住了他的肩:“你流血了,伤口又崩裂了吗?”


    陆观宴摇头不以为意,“没事的,哥哥,这点小伤,早就好了,我不会让自己死的。倒是我,让哥哥又跟着我受苦了。”


    怎么会是小伤,这三个月,小皇帝每日以身作则领兵亲征,受过不少伤,单是萧别鹤知道的就有十几次。


    萧别鹤拿回自己的帷帽重新戴在头上,道:“外面雪大,赶紧回营帐,我再给你上点药。”


    陆观宴应:“好。”


    说完,用自己的披风裹紧了萧别鹤,将萧别鹤抱上马,边关冬天马跑快了风更冷,飞驰疆场的战马一路慢行行回去。


    营帐内比外面暖和不少,陆观宴一进来,仍嫌不够暖,叫人从别处再拿两个火炉进来。


    萧别鹤面色白如雪,却朝人拒绝:“不必了,我现在好好的,别处也要取暖,到时他们该厌我这个军师了。”


    陆观宴不同意,“有朕在,谁敢厌你?”


    萧别鹤忍着腿痛笑了下,扒住他的肩膀:“知道你厉害了,皇帝陛下。真的不用,我现在所住,已经比军营里所有人都好了,军营物资本来就不多,他们打了胜仗,不先嘉奖,反倒克扣起东西,哪有这样的事?快让我看看你的伤吧。”


    陆观宴卸下一身战甲,由萧别鹤解开他的衣裳,给他上药。


    又看见小皇帝心口未愈合的伤,想起自己身上的。虽然自己是被何人所伤、小皇帝心口又是怎么伤到的,陆观宴都跟他说过了,还是不由觉得过于巧合。


    最后,萧别鹤收回手指,替小皇帝将衣裳都拢好,道:“好了。”


    这一战在最终安国惨败灭亡下彻底告终。


    堰国班师回京,一路上用了二十日时间,这是堰国将士们跟随新帝后打的第一场仗,尽管顶着大风恶劣天气,每个人脸上都得意洋洋,净是骄傲喜悦之气。


    一路上,所途径的地方,万民发自内心地朝拜,跟着欢呼雀跃,恭送新帝和军师回京。


    静默了一年的堰国,跻身一跃成为当今风头最鼎盛、他国眼中国力最强悍的第一大国。


    堰国新帝和那位神秘的军师的名号,以迅雷之速在短时间内响彻纵横八方,各国之间无人不晓。


    唯一令所有人惋惜的是,如此一位英明奇才,怎么却伤了双腿,不知堰国这位军师,若能站起来,与当年梁国死去的那名少将军可否能一比、谁会更胜一筹。


    军营中条件苛刻,即便陆观宴已经给了萧别鹤那样的环境之下最好的,依旧比不过皇宫十分之一。


    在军营营帐,寒风凛冽的冬天,沐浴都是件比平常困难百倍的事,萧别鹤又喜欢干净,如今回到殿内十分温暖舒适的引鹤宫,也不再缺水源,终于可以好好沐浴,想在热水里泡多久都没问题。


    泡着舒适的热水,萧别鹤觉得,连他那沉痛的双腿,也又要开始苏醒了。


    正泡了没一会儿,以往他沐浴时都不会进来的陆观宴,突然走进来。


    萧别鹤闭目中听见声音,一睁眼,看见眼前走近的人,吓了一跳,用手遮挡住自己。


    “你有事吗?”萧别鹤尽力还维持着平静,轻声朝他问。


    被抓住,陆观宴脸上肉眼能看见的有点犹豫,同时又带着不安分的欲望,两者互搏着。缓慢的脚步却是在原地停住。


    萧别鹤觉得,他好像已经知道了。


    打仗这段时间太忙,萧别鹤也知道陆观宴每日亲征有多累,回来是少数,即便回来时,也常常是亲一下唇,就抱住他累得倒头睡了。


    小皇帝以前很喜欢碰他,把他衣裳撕得乱乱的,对他动手脚。


    萧别鹤一瞬间心情也跟着慌乱,还是希望,陆观宴这时候不要对他乱来。


    陆观宴站在原处,仿佛身体还想继续朝着他挨近、脚却被固定在了原地:“哥哥,我帮你沐浴好不好?”


    萧别鹤内心更加慌乱无比,热水药浴的浸泡下,身体肌肤更加透红,心中想着要如何拒绝陆观宴的话。


    便听陆观宴带着询问的声音道:“哥哥,我过来了?”


    萧别鹤摇了下头,“不,你别过来。”


    陆观宴还是已经过来,欲望战胜了心虚不安,将手朝他身上伸来,扶住了萧别鹤想躲他的身体。


    陆观宴蹲下来,眼神真诚恳请道:“哥哥,让我帮你沐浴吧,好不好?我保证,真的只是帮你沐浴!”


    萧别鹤还是又摇头,被扶住身体,有些慌地轻声道:“不用了,我自己就好了。”


    陆观宴扶住他的手不愿意松开,眼神更加放大的不安,还有委屈。


    “我都好久没碰过哥哥了。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萧别鹤无措,最终,不知道怎么办好地,偏头闪躲开眼睛,道:“那……你还是把眼睛蒙上。”


    陆观宴欣然答应:“好!”


    最后,直到被抱回床上,被穿好衣裳但衣裳下露出来的地方仍全是被对方用手、还有用唇弄出来的痕迹,萧别鹤终于相信,男人的话有时候是不能相信的。


    尤其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小皇帝男人。


    不过,陆观宴十分满足,接下来确实没再继续对他做什么,也没再将从眼睛上解下来的那条白绫绑在他手上。


    在被窝里塞好汤婆子,又将他的双足和腿暖进自己腹上暖了一会儿,就握住他的手,抱着他睡了。


    翌日。


    被堰国相助过、又来相助堰国的昭云国来结好,前来的是昭云国不理政事的闲散王爷,昭云国当今皇帝唯一的胞弟,宸王叶霁辰。


    叶霁辰代表整个昭云国和自己皇兄之意,前来送上黄金万两、上等绸缎千匹的谢礼,另外再加一枚足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的世间罕见之宝夜明珠,前来感谢堰国前段时日的相救,希望往后也能继续与堰国相安无事。


    陆观宴收下了所有礼品,包括那枚据说是昭云国独有之宝的硕大夜明珠。


    叶霁辰曾经惊鸿一瞥,在堰国与安国交战的军营外远远看见过那位身姿秀美的军师几面,当时便觉得,帷帽之下的面容,一定会是倾国倾城、世间独一无二的绝色。


    只可惜堰国还在与安国打仗那段时间,军营里堰国皇帝也命人对那位军师看护得非常严,他并没找到机会靠近,更未有幸见过真容。


    叶霁辰觉得,这个轮椅上的白衣军师美人,无论风度气质,还是远远惊鸿一瞥的背影,都有几分熟悉。


    似乎见过。


    但是他从不参与朝堂上那些事,自己国家的都懒得管,更别提别国之事,也不见别国的王侯权臣。这次是他的皇兄实在政务忙不过来,他才答应来一趟。


    从前,他也是远远惊鸿一瞥、曾给他留下过这样印象的,只有梁国那位少将军。


    只不过,各国上下都知道,那人在一年前已经死了。


    叶霁辰见堰国皇帝没推脱就收下了昭云国送来的谢礼和结好礼,心下也松气,算是完成了他皇兄交给他的一项大任务,微笑着向堰国皇帝鞠了鞠身:“不知在下,可否见一见贵国的军师?”


    头戴十二旒冕的陆观宴脸上闪过轻微的疑惑,还有不悦,“不可以。”


    叶霁辰没想到会直接被如此决绝地拒绝,脸上有些尴尬,“皇帝陛下请放心,本王此次代表着昭云国前来,昭云国确实是诚心想向堰国交好的,本王也绝无他意。只是当时在军营中时,恰巧惊鸿一瞥看见过那位军师的背影,自此寐思难忘,这些天,几乎已经成为本王的一大心结。敢问堰皇陛下,不知那位军师,可有婚配?”


    陆观宴脸色更差,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堰国众官和昭云国众多使臣的面,掩都要掩不住。


    许久没再感受过陛下冷脸的堰国众朝官,此时看见陆观宴的脸色,站着的腿瑟瑟发抖,下意识彼此互相望去,不知该不该跪下。


    昭云国来的使臣也有些惊慌无措,心中默默回忆,可是他们宸王殿下说错了什么、惹得堰国这位皇帝陛下不悦了?


    万一堰国的皇帝真像外面所说喜怒无常,责打了他们宸王殿下,他们与宸王殿下情同手足的陛下必然大恼,说不定要发兵替宸王讨回公道,而堰国明显国家兵力要在昭云国之上,到时……


    使臣们已经脑补出一出亡国大戏,面色不动如山,心中瑟瑟发抖。


    年轻喜怒无常的皇帝冷沉着脸,冷冰冰道:“有婚配了,那是朕的皇后。”


    第67章 龌龊


    满殿中人皆是僵愣住,直到过了许久,叶霁辰率先回过神,脸色有些尴尬。


    “原来是这样,恕小王唐突了。”叶霁辰又朝他微微鞠了下身,面上带着尴尬的笑,心中不由遗憾。


    同时,还是觉得,那位军师的背影十分眼熟。


    即便已经有了婚配,还是堰国的皇后,依旧心想,如果能让他看上一眼就好了。


    陆观宴来接见昭云国之前,被萧别鹤特意叮嘱过,要他一定要跟人和善点,既然有国家来相交,又相互受过对方的帮助,宜结友不宜结敌。


    何况昭云国还带了这么多贵礼,对堰国也是诚意满满。


    陆观宴即便心情十分不好,但想起萧别鹤的话,既然是误会,还是尽量控制住脸色和态度,学着做好一个利国利民的皇帝。


    陆观宴脸上没多少笑意地笑一下,十分不情愿地说了声:“无妨。”


    朝官们见到陛下脾气消下去,发抖的腿皆安定下来,心情劫后余生般的松快。


    昭云国使臣们也俱是松一口气。


    叶霁辰脸上温和笑着站直了腰脊,趁机问:“那么堰国皇帝之意,两国结谊一事……”


    陆观宴道:“甚好。”


    叶霁辰笑道:“好,待本王回去后,必定将堰国陛下的意愿转告给皇兄,也多谢皇帝陛下不计本王的唐突,不过,本王还有一事相请。本王近几日游历堰国,见堰国风光甚美,与昭云国多有不同,一下子就被堰国的大好风光迷了眼。因此,本王还想在堰国小住一段时间,再多体验几日堰国的风土人情和盛景,不知皇帝陛下可否应允?”


    陆观宴道:“自然可以,朕稍后便叫人在皇宫为宸王收拾居所。”


    叶霁辰也属实没意料到,这个刚才还看起来很不好说话的堰国皇帝,竟然一瞬间就转变态度,答应了,属实他的意外之喜。


    也算是顺利完成了他皇兄委托的重大任务。


    叶霁辰在昭云国时就是个众人眼中的闲散纨绔王爷,国家政事他一点不参与,常常游玩于大江南北,什么样的美景没见过。


    只不过,见过的能让他铭记的美人确实不多。


    叶霁辰还没死心,依旧想,见一眼堰国皇后的模样。


    他记得,堰国这个刚上位一年的新帝,应该还没有立皇后才对。


    不知是何许佳人?


    ……


    堰国皇宫的天牢之中,每日传来渗人的惨叫。


    里面一间单独被分开的牢房,关押之人已经看不出原先面目。


    陆观宴面无表情走进去,看着数不尽的毒蛇毒蝎往那人身上爬,穿进七窍之中。


    莫桑看见他,只剩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你这个歹毒之人,你杀了我吧!”


    陆观宴站在阴暗牢狱里唯一的光亮中,沉声道:“朕当然不会让你太轻易死。你们所有伤过他的人,都会生不如死。”


    又一只红黑花斑毒蛇从牢狱之中被粗铁链四肢绑束在十字刑架上的人鼻子中爬进去,尾身还缠缚着那人的脖子,另一边,钻进身体里的蛇蝎从合不拢的嘴中、耳中爬出来,身上源源不断被毒物往上爬满、啃咬。


    又一道惨叫声。


    他最怕的就是蛇,以往单是看见一条都能被吓到半死。


    如今,他的全身从上往下,整间牢狱,全部都是。


    莫桑脸色煞白,就连腹中,也时不时被什么翻滚啃噬,世间所有酷刑都不及这半分,偏偏他死不去,无数次昏倒再醒来,眼睁睁看着自己体内体外都是这些冰冰凉凉吓人的东西,怎么都摆脱不掉、动弹不了一点。


    “啊!!!”


    莫桑惨叫,脸上也都是那些毒物,迟钝地顶着被爬满的脸看往陆观宴,“你敢说,你跟我又有什么两样?不过是这次你有别的国家相助,运气好侥幸胜了,不然,今日像这般沦为阶下囚的,就会是你!明明我们对萧别鹤的心思都是一样的,你又比我干净多少?你对他做过的龌龊事不少吧?至少,我还什么都没做过呢。为什么,要生不如死的就是我?啊!”


    陆观宴脸上一怒,幽蓝的瞳眸倏地一冷,那些毒蛇毒蝎仿佛听懂他的心声,全部朝十字刑架上绑缚着的人猛攻去。


    惨叫声更加一声高过一声。


    陆观宴一身怒气走出天牢。


    一路煞黑着脸色回到引鹤宫,宫人看出陛下心情又不好,全部退开得远远的,瑟瑟发抖。


    萧别鹤安静伏案看着书,陆观宴脾气不可控制地大步走过去,眼神幽暗可怖,夺走了萧别鹤的书,将人抱起重重放到床上。


    萧别鹤还没反应过来他到底怎么了,只见陆观宴拿出白绫,将他的双手举起绑了起来,气息森重地压在他的身上,那双瞳眸阴暗得吓人。


    “你怎么了?”


    萧别鹤问他,仰头凑近,嗅到人身上有奇怪的气息,“你去天牢了?”


    陆观宴不语,眼神阴暗、将要失控地紧紧盯着他。


    萧别鹤又问:“一切还顺利吗?联谊的事怎么样了?”


    某只像无法被驯服的凶兽,阴鸷的神色一缓,浑身炸掉的毛瞬间松落下去。


    陆观宴眸子变得慌乱,那双唇张启,也跟着发颤,过了有一会儿,眸色阴暗着道:“顺利。”


    萧别鹤看着他的眼睛,眨了下眼,轻声道:“要不你先去换身衣裳?”


    陆观宴压住他的身体发颤,理智被唤醒过来,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无措地抬袖往自己身上嗅了嗅,起身落荒而逃,将自己身上在天牢里沾的所有气息全部清洗干净了。换了新的衣裳,才敢重新来见萧别鹤。


    萧别鹤还被他绑在床上。


    陆观宴走进来,远远的看见床上被他绑住的萧别鹤,双脚像再次被什么固定在了地上,只感觉沉重万分,一步都再抬不起来,害怕极了。


    他到底又做了什么?


    他是想要好好对待萧别鹤的,不做会让萧别鹤讨厌他的事,可是,他总是忍不住,一次次的还是对萧别鹤做了……


    莫桑说,他龌龊。


    他对萧别鹤的行为是龌龊的,趁萧别鹤失忆,欺骗他,亵弄他,每次事过之后、理智回来,陆观宴自己也承认,确实龌龊……


    他很龌龊,他也该生不如死。


    他不配得到萧别鹤,靠欺骗和强制手段才能留住萧别鹤,还是失忆的萧别鹤。


    一旦萧别鹤想起记忆,知道他做的这些,一定会跟他决裂,离他而去。


    不知为何,殿内明明很温暖,陆观宴一边觉得有些燥热,一边又被铺天盖地袭来的冰冷寒气刺到,仿佛身处于冰火两重天之地,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看着近在眼前床上仍被他绑住的干净整齐的萧别鹤,再一次觉得自己特别肮脏,好像他与萧别鹤,注定会越来越远,眼泪从幽蓝的瞳下,不自主地滑下来两行。


    萧别鹤在陆观宴刚又重新走进来的那一刹,就已经察觉到了。


    不止是脚步声音,还因为小皇帝沐浴又用了香料,挺好闻的。


    见人迟迟没来到旁边,侧过头,面色平和地朝他看来,轻声道:“过来啊,我还被你绑着呢。”


    陆观宴身躯又猛然一颤,再次从眼眶中流出两行泪,手足僵硬无措。


    陆观宴僵在原地,整个人依旧像被什么牢牢固定在原地,一下都动弹不得,只有眼泪止不住地流:“哥哥,我……我很龌龊。”


    “嗯?”萧别鹤不解,只希望小皇帝不要再哭了,轻声问他:“你做什么坏事了?”


    陆观宴双唇打颤,眼神极度不安地隔了挺远距离紧紧锁在萧别鹤身上:“我对你的想法很龌龊……”


    啊?


    萧别鹤听到后一瞬间,感到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好。


    直到过去不知多久,才勉强回神,神情仍有些不自然,道:“那你……少想一点就好了,先过来。”


    陆观宴说了实话,又生怕说出实话,萧别鹤会突然对他很生气,更加惶恐不安地僵在原地。


    尤其看见他说完后,萧别鹤愣住许久的神色。


    陆观宴此刻理智已经回来,恐惧万分,生怕萧别鹤接下来就也说出觉得他恶心的话,为自己犯下的错感到痛苦难过极了。


    甚至在说完后,想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跪下向萧别鹤认错道歉,不敢听见萧别鹤回答他任何话。


    当看见萧别鹤神色如常,脸上并没有对他生气、样子还很温柔,说出的话也并不是觉得他恶心时,陆观宴不敢相信,以为自己看错、听错了。


    陆观宴才发现,他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跪下去了。


    陆观宴保持着跪在地上的模样,不敢动一下,睁大了水润润的双眼不可置信问:“哥哥,你……听到我说的什么了吗?”


    萧别鹤:“嗯,听到了,站起来,快过来。”


    萧别鹤并不是很想回答这样的问题,可是小皇帝模样失常,他不回答,还不知道小皇帝要失常到什么时候。


    陆观宴内心与自己挣扎了许久,最后,肢体僵硬、自我唾弃地从地上站起,看着相隔一段距离远处萧别鹤的脸。


    萧别鹤再一次唤他:“过来。”


    陆观宴终于压下去羞耻龌龊的情绪,一步步,缓慢不安地,朝萧别鹤走去。


    走到了床前、萧别鹤被他放倒绑住的地方,颤着的手抬起来,边往上抬、边继续发颤,落在眼前无处可逃的萧别鹤的身上。


    大滴大滴滚烫的泪水也跟着落到萧别鹤身上。


    萧别鹤动不了,被这小皇帝不知怎么了把他绑起来,更没办法抬手帮小皇帝擦眼泪,看着他的脸,轻声道:“自己将眼泪擦擦,不要哭了。”


    第68章 执念


    陆观宴趴下去,埋头,将眼泪在萧别鹤身上蹭了蹭。


    萧别鹤看着他的动作,和自己被泪水浸湿的衣裳,无奈。


    也行,就当是帮他擦了吧。


    萧别鹤看着趴在身上的小皇帝的脑袋问:“发生何事了?为什么哭?”


    抽泣着的小皇帝脑袋在他身上一僵。


    然后,萧别鹤能感受到,自己的衣裳更湿了。


    萧别鹤也很无措,不知怎么办,道:“要不,你亲我一下?不要哭了。”


    陆观宴抬起头。


    那双眸子里,带着一分突然升起的喜悦,与往常每次主动强行亲吻萧别鹤时的都不一样,眼里仍含着泪花,小心翼翼,朝萧别鹤的唇吻去。


    一碰上那张唇,前面所有的温良无害仿佛都只是伪装,再次变得像许久未得进食的猎兽,来势汹汹。


    萧别鹤本想回应他,在这样的攻势之下,毫无一点回应的闲暇之力,只能分开唇被小皇帝野兽一般掠夺。


    陆观宴再次回过理智,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心中再次恐慌害怕,小心翼翼,放轻柔了亲吻的动作。


    陆观宴松开他的唇,人仍近在咫尺的与萧别鹤紧紧相贴,幽蓝瞳眸神色不安地问:“哥哥是自愿让我亲的吗?”


    萧别鹤呼吸还乱着,点头。


    见小皇帝依旧忧郁的脸色,不知道他在不开心什么。


    陆观宴紧紧地贴住他:“哥哥以后也不要拒绝我,更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萧别鹤也问:“你能先给我解开吗?”


    陆观宴一僵。


    萧别鹤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不行吗?”


    陆观宴看着自己失控时犯下的错,虽然是他没控制住自己,失控将萧别鹤绑起来的,但是……他确实想把萧别鹤绑起来。他怕萧别鹤离开,怕死了。


    陆观宴僵滞了有好一会儿,眼瞳幽深不安地将萧别鹤解开。


    萧别鹤双手被绑束住许久,终于得了自由,动了一下,抬起,捧住压在他身上的小皇帝的脸。


    萧别鹤心想,幸好他是已经知道,陆观宴不会伤害他。不然,如果换了别人,动不动就被红着眼绑起来,恐怕真要被小皇帝吓跑了。


    萧别鹤捧着他的脸面向自己,对视向小皇帝的眼睛:“皇帝陛下,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陆观宴眼神不安,眼眶泛红,咬紧了嘴巴,不肯发出一言一语,眼看又要掉眼泪。


    萧别鹤不知道怎么办,却也下意识慌乱了一下,指节抚向小皇帝的眼睛:“我不问了,不要哭,别哭。”


    萧别鹤不敢承诺自己永远不会离开小皇帝身边。萧别鹤心想,既然他的双腿能治好,必然不会一辈子都待在这皇宫的。


    不过现在,萧别鹤暂时不敢与小皇帝透露这样的想法了。


    虽然萧别鹤心里,小皇帝确实是个很好的人、他也还会回来的。


    萧别鹤怕说出来,小皇帝接受不了,再次哭红着眼还要把他锁禁起来。


    萧别鹤道:“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在我心里你真的很好,是我遇见过对我最好的人了。不要哭了,也不要害怕了,好吗?”


    他们现在很好……


    萧别鹤觉得,他也好……


    陆观宴脑子里一遍遍回忆萧别鹤说的话,突然又感到有些不确信,却是听话地憋住了眼泪。


    陆观宴知道,萧别鹤想起记忆后,一定就不会再这样认为了。


    不过,他们现在,还是好好的,现在的萧别鹤觉得他好……


    陆观宴无数次阴暗地想,真到萧别鹤恢复记忆、离开他的时候,他会用上一切手段,把萧别鹤留住的!


    陆观宴像可怜无助的小兽被抚平心灵伤口,用力将脸往萧别鹤手中蹭,说道:“对不起。”


    萧别鹤摸着他,嗓音平和轻柔:“不要道歉,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


    陆观宴又给萧别鹤捂了一会儿腿。


    外面被陆观宴吩咐、将送来的黄金和绸缎都在引鹤宫摆放好了,陆观宴带萧别鹤去看,一箱箱的全部打开,金灿灿的金条和品质上好精美的各种绸缎无数,摆了好几个屋子。


    萧别鹤疑惑。


    陆观宴道:“哥哥,这些,全部给你。”


    萧别鹤接着又疑惑了一会儿,被他逗笑,“我要这么多钱和绸缎做什么?不要给我,你收进国库,分发一些给百姓官员都行。最近刚打了胜仗,那些跟你作战的士兵全部有功劳,你若钱多无处用,正好,该嘉奖补恤他们。”


    陆观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不过,他想把世上一切都给萧别鹤,又问了一次:“哥哥,你真的不要?”


    萧别鹤摇头。


    陆观宴道:“我留一半给哥哥,剩下的,如哥哥所说,给百姓和士兵、还有补恤战死士兵的家眷,好不好?”


    萧别鹤摇头,面带轻笑,“我每日不愁吃喝,有人伺候,穿得也很暖,确实不需要这些。况且,我何时向你要钱,你也不会不给我吧?剩下一半收进国库吧,以备不时之需,就当是给我了。”


    陆观宴点点头,脸上依旧有点不乐意,道:“留一箱金子给哥哥。”


    萧别鹤看往面前很近的全部打开着的箱子里的金条,弯腰,从里面拿出一块,递给小皇帝。


    “这一块,你拿去分给引鹤宫的下人们好了,剩下的,就不要给我了。”


    陆观宴接过,拗不过萧别鹤神色冷清淡然却很坚定,最终答应了他。


    还有一枚十分圆润晶莹的大夜明珠,洁白无瑕的成色中微微带着一点浅绿,是世间难有之宝,陆观宴拿起来,放到萧别鹤手中,蹲下捧住萧别鹤的手道:“这个给哥哥,哥哥这次不要拒绝了。”


    萧别鹤看着那枚夜明珠,只觉得十分漂亮,笑了一下,没再拒绝小皇帝,点头。


    夜明珠被摆放在引鹤宫的寝殿当中,天色渐渐暗下来后,开始散发出荧光,洁白的球体在夜间比白日更加晶莹漂亮千倍,如同在室内落下了一轮晶莹剔透的圆月,荧荧微光照彻整间寝殿。


    之后几日,每当晚上,不点灯,萧别鹤也能看清楚,躺在他旁边的小皇帝,昏暗中看他的一切神色。


    引鹤宫里为数不多的所有下人,沾了他们主子的光,包括那名老太医在内,每个人得到一份不菲的赏赐,自此全部都对引鹤宫的这位主子更加心怀崇敬,伺候上也更加尽心尽力。


    叶霁辰在堰国的皇宫里四处赏了好几日风景,将整个皇宫逛了好几遍。


    堰国新帝没有妃嫔,只有一个尚未封后的身体不好的爱人,先帝相关的妃嫔眷属全部被送出宫,因此整个皇宫很简单,也很干净。


    叶霁辰作为代表着昭云国前来两国结交的王爷,被堰国新帝给的待遇很不错,皇宫和整个皇城,想去哪里都畅通无阻。


    唯有皇宫之内那座庞大秀美又神秘的引鹤宫,叶霁辰每次去都被阻拦住。看守的人说:皇帝有令,不准任何人踏足引鹤宫内。


    叶霁辰实在心痒难耐,如他那日在朝殿上所说,这已经成为一个让他夜思难寐的心结,一定想要见上那位军师的真容一眼,才算圆满了此行。


    尤其当叶霁辰打探过后,得知那位军师,也姓萧。


    这位军师在堰国实在太神秘,除了姓萧,是陛下日后会册封为皇后的心爱之人,叶霁辰再没探听到一点有关此人的信息,也都不知道他全名叫什么。


    只不过,见过的人都说,很美。


    惊为天人的美。


    叶霁辰不由得再往那位萧姓死去的战神少将军身上想去。


    如果真是那个人没死……


    如果真是他没死,叶霁辰心想,这一定会是整个世间,最大的惊喜。


    叶霁辰听说,这位将来的皇后,有时也会出没在皇宫和盛京。


    叶霁辰踏足不了引鹤宫,便每日晚睡早起,盼着能有一天,与军师美人偶遇。


    过了小几日,终于,让他见到。


    这日正午过后,天空飘着小雪,双腿不便的雪衣美人,手里提着一个闭封好的食篮,被人推着出来。


    叶霁辰撑伞的手一抖,隔着一段距离,从侧边看见一点轮椅上之人不清晰的面容,心跳一瞬间仿佛停滞。


    这分明,就是那位死去的少将军。


    叶霁辰没看见过堰国这位军师的真容,却是有远远一睹过从前梁国少将军的模样风采的,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叶霁辰怕是自己心中对那人的执念太深、所以隔太远看错了,回过神,想追上去时,发现自己愣了太久,对方已经离远了。


    叶霁辰鬼鬼祟祟地大步走、连带跑跟上去,跟近了,再次一看,呼吸又一次停滞住。


    除非他记错了当年梁国那个少年成名、名声显赫天下的年轻战神的面容。


    否则,这绝对,就是那位战神少将军!


    叶霁辰心猿意马,心情激动到难以复加,从前梁国少将军尚能站起时的英姿神采一遍遍映在脑中,叶霁辰再次思绪回笼时,发现手里的油纸伞已经掉落在地上被风吹远了,而他的头发上、衣裳上,密密麻麻落下得都是雪。


    昭云国从前与梁国素无交集,那位少将军身上光芒也实在太耀眼。因此,叶霁辰尽管远远见过几面,却未敢有胆量上前交识过。没想到,短短时间,当他再次听见铺天盖地传出有关那位天才战神的声音时,会是萧别鹤已经死了。


    被他守护的国家每一个人合力,逼死的。


    叶霁辰颤抖着,重新捡起伞,抖落了油纸伞内面落的雪,也抖干净自己身上的雪,再一次寻着方向追上去。


    萧别鹤一早就察觉到了有人跟了自己一段距离,只是跟着跟着,那人又不见了,萧别鹤便没理会。


    过了一段距离,发现又被人跟上来。


    萧别鹤抬了下手指,示意停下。


    鬼鬼祟祟的昭云国风度翩翩闲散纨绔王爷心一惊,做贼心虚般,下意识地也找地方躲藏起来。


    萧别鹤回过头,对着皇宫道路旁石块堆砌的景观旁露出的一点锦衣衣角,轻笑道:“这位大人,你也是有折子,需要我代为转交给陛下吗?”


    朝廷上有一部分官员十分惧怕陆观宴,每当见到他时,不敢亲自交给陆观宴的折子,或是别的不敢说的话,也会写在折子上,请求他帮忙转交给陛下。


    萧别鹤以前帮忙收过不少折子,对这样的事习以为常。


    叶霁辰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已经直接暴露了身份,心情更是尴尬无比。


    这才想到,当年那位能名动天下的少将军是何许人,如果连被跟踪了还察觉不出来,才是不正常的事。


    倒是他心急给忘了,第一次见面就弄出这么大的丑。


    叶霁辰强行镇定下来,从不足一人高的假山景观后撑伞走出来,端出一副翩翩君子的儒雅闲散模样,朝前方回了头的绝色佳人微微笑走来。


    “小王是昭云国前来与贵国结谊的王爷,在此赏风景,让军师见笑了。”


    萧别鹤放下手中食篮,抬手向他行了个手势礼,模样温和彬彬有礼,“原来是宸王。”


    叶霁辰第一次离得这样近,眼睛仅落在面前之人脸上一眼,心中确定了就是他想的那人之后,怕自己会再失态,不敢再往面前之人脸上看,看向被萧别鹤放下在地上的食篮。


    “军师这是要去见贵国皇帝陛下?”叶霁辰不知为何,心中下意识就想到了这一想法,脱口而出问。


    萧别鹤应:“对。”


    叶霁辰模样温温润润,也十分礼貌君子地朝萧别鹤鞠身作揖:“那小王便不打扰军师了。”


    萧别鹤提着食篮,来到小皇帝忙到饭都忘了吃的处理要事的殿内,打开食篮,里面食物还在热着。


    陆观宴在桌案上空白纸上写写画画,看见萧别鹤进来,连忙收起,一慌,还有惊喜。


    抬头望了眼窗外飘着雪的天气,又心疼无比,看往萧别鹤的脸:“哥哥,你怎么来了?”


    萧别鹤问他:“皇帝陛下,你吃饭了吗?”


    第69章 别怕


    陆观宴才发现自己竟然忘了时间。


    不但没陪萧别鹤用膳,还让萧别鹤亲自来给他送吃的。


    陆观宴有些自恼,问:“哥哥吃了吗?”


    萧别鹤面容平静的脸上轻微停顿,没有出声。


    陆观宴马上看出来,“哥哥,你是不是也还没吃饭?”


    时辰不早了,萧别鹤因为他,也没用午膳?


    萧别鹤不太会说谎,见已经被小皇帝识破,犹豫了一会儿,道:“我见你久久未回来,想着来给你送点吃的,我稍后回去便吃了。”


    萧别鹤心情不自然时说话眸子有点闪避,却不小心撞见小皇帝双目定定的视着他,那双眼眶又要发红。


    萧别鹤一时又慌乱起来,往前倾身,手指抚摸上陆观宴的脸:“你怎么了?你别哭。”


    萧别鹤实在想不通,怎么又要哭了?


    陆观宴低垂下头,“对不起,哥哥。”


    萧别鹤也没想明白,他又道什么歉。


    好像他面前的这个小皇帝,在他面前表现出最多的,不出哭着要他答应不要离开,就是在跟他道歉。


    萧别鹤:“不要哭,也不要道歉,你可是皇帝。而且,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往后不要再对我道歉。”


    陆观宴将要涌出来的眼泪含住,憋了回去,贴近抱起萧别鹤,放在与餐食齐平的桌案上。


    陆观宴环住他的腰不松,脸又要蹭往萧别鹤身上:“我的错,导致哥哥到现在还没用午膳,谢谢哥哥,哥哥陪我一起吃好不好?”


    萧别鹤没想过这个问题,倒是腰上被小皇帝乱蹭蹭得有些痒,下意识扶住小皇帝的脑袋,推拒道:“……我只备了一双筷子。我还不饿,你快吃吧,我回去就吃了。


    陆观宴眸子越发忧郁,眼眶一周又要泛红,“哥哥是不是嫌我脏?”


    萧别鹤神色恍惚,短暂愣了一下,读懂小皇帝话里所指后,马上摇头:“没有,不脏。”


    那双眼睛里表露出的神色不太相信,整张脸贴在他的腿和腰之间,依旧委屈巴巴。


    萧别鹤扶住小皇帝的脸,抬起。


    他很喜欢这双色彩丰富独特的眼睛,但是不喜欢看见小皇帝哭和委屈的样子,想办法想将小皇帝哄一哄:“你真的特别好,各方面都很厉害,无论是作为一国皇帝,还是单独对我时,都很好。不要难过了。”


    陆观宴被抬起脸,幽蓝的眸子与他对视,看起来并没有被哄开心,水盈盈的,马上又要掉水花。


    萧别鹤缓缓俯身,在小皇帝一只水盈漂亮的眼睛上,轻吻了下。


    短暂又轻柔,陆观宴愣住,等眼皮颤着睁大时,萧别鹤温软的唇瓣已经离开了。


    萧别鹤神色轻柔看着他:“我喂你吃?”


    陆观宴眼神呆滞了一会儿,又回味了许久,眼底的忧郁散去,泪水也全部憋了回去,从萧别鹤的腰前起来,神采飞扬,拿起筷子。


    陆观宴朝他喂来食物:“哥哥,你先吃。”


    筷子喂到嘴边,萧别鹤轻微撇开头:“我回去后真的会吃的,你吃吧。”


    刚喜上眉梢的少年皇帝,神情又耷拉下去,一张脸色蔫蔫的。


    萧别鹤没办法。他带过来的吃食不算少,两人共用一双筷子这件事……小皇帝以前也在吃饭时拿自己筷子喂过他。


    而且,两人都接吻过许多次了。


    萧别鹤也知道,自己这辈子不会被允许离开他了。


    萧别鹤不想再看着小皇帝蔫下去,张口。


    “好了,我吃了,你也吃吧。”萧别鹤道。


    陆观宴又开心起来,往自己嘴里喂了一口。


    然后,再次往被放坐在桌案上的萧别鹤喂来。


    萧别鹤:“你吃。”


    刚说完,陆观宴脸色再次肉眼可见地蔫下去。


    萧别鹤无措,小皇帝一不高兴,他只好再吃下去。


    于是,陆观宴又给自己吃了一口,又朝他喂来。


    到后面,萧别鹤也被他喂着吃了许多饭,而小皇帝的脸上,得意洋洋笑嘻嘻的。萧别鹤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个小坏蛋好像就是故意的。


    萧别鹤也渐渐意识到,他被小皇帝抱起放坐在桌子上许久,有多不妥。


    萧别鹤要从桌子上下来,“我不吃了,你吃吧。”


    手臂刚要动,身体突然腾空,接着被小皇帝抱坐在了怀里。


    陆观宴手臂紧紧圈锢住他,压得萧别鹤动弹不得。


    陆观宴面色委屈,一双蓝瞳水光盈盈。“哥哥,我让你生气了吗?”


    萧别鹤方才还下决心不会再被他骗,见小皇帝眼瞳一闪泪光,瞬间心又慌了,道:“没生气,别哭!不准哭!”


    陆观宴含着水光眨眨眼,将眼泪憋了回去,抱紧坐在自己腿上的萧别鹤不让他离开,筷子夹了桌子上一碟碟中的食物,再次朝他嘴边喂来。


    萧别鹤无计可施,再一次软了心,张开唇,安安静静将小皇帝喂来什么都吃下去。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将小皇帝哄开心。


    陆观宴确实被哄得很满足,将萧别鹤喂饱了,自己也跟着吃饱了,眉开眼笑着再次将萧别鹤抱起放在桌案上,接着起身压过去。


    萧别鹤撇开脸,坐在皇帝的桌子上已经让他觉得很不妥了,这次更是整个人被压住躺在了上面、他无法起来。


    那只手又落在他的腰间,萧别鹤神情格外不自在,下意识想起每个夜晚小皇帝这样贴过来时,好几次被弄坏的衣裳。


    虽然他并不讨厌小皇帝的贴近,但是,如果在这里衣裳被毁坏,他就没办法回去了。


    萧别鹤有些慌乱道:“你不是还有政事正在忙吗?你继续吧,不要因为我打扰了你。”


    陆观宴贴在他身上,吃饱后的神情很餍足,一只手护在萧别鹤的脑下,另一只手则不安分地又摸住美人纤细紧致的腰,从外层衣裳里伸进去,贴着里衣,沿着两侧的曲线弧度描摹了好一会儿。


    萧别鹤被弄得心跳加快,脸上神情还算平静,心中紧张不知所措。


    不过,陆观宴还是有些克制力,只是压住他摸了一会儿,便将他抱起来,萧别鹤又被迫重新坐进了他的怀里。


    陆观宴道:“不是政事,是别的很重大的事,关于哥哥的。”


    位置得到改变,萧别鹤虽然被弄得还是有点紧张,却比方才好了许多,清浅眸子里的情绪微动,疑惑视向他。


    陆观宴收到萧别鹤的眼神发问,原本打算等那天到了再告诉萧别鹤,可是现在,他已经忍不住了。


    今年冬天的大年他们是一起在军营中度过的,陆观宴原本对这种节日没半分情感,不过除夕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也算是让他与萧别鹤团聚了。陆观宴庆幸,还能赶在萧别鹤生辰前打完那一仗回到盛京。


    陆观宴也从小就不记得自己生辰是哪天,许多年没过过生辰。萧别鹤的生辰,自从他小心翼翼探听到后,却记得很清楚。


    陆观宴道:“哥哥,上一年哥哥的生辰,我答应了要陪哥哥过,但是我食言了。哥哥的生辰马上到了,今年,我想给哥哥好好过一次生辰,可是我不知道能给哥哥准备什么,所以忘了时间。”


    萧别鹤困惑,思绪停留在他说的食言上。


    按照小皇帝的粘人程度,几日没见到他,回来都又要把他绑起来,抱一整夜。


    发生什么事让这样偏执粘人的小皇帝食言了?


    萧别鹤眼睫翕动,轻声问:“为什么食言?”


    陆观宴神色僵愣,一瞬间仿佛进入到无底的黑洞。


    萧别鹤看着他,尽管小皇帝还什么都没说,但是,从小皇帝脸上已经能看出,那是一段不好的回忆。


    陆观宴眼神发颤,声音带着颤抖,道:“我那时候……被我的仇人带走了。”


    萧别鹤下意识心绪一慌,忍不住问:“后来呢?你怎么样了?”


    陆观宴神色幽暗痛苦:“后来,我把他们都杀了。”


    萧别鹤提起的心松懈下来。


    只是陆观宴越说,整个人颤抖得越厉害:“可是,当我再找到哥哥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陆观宴是真的很害怕,再没有任何一件事能给他的恐惧还超过那时。


    这些天,陆观宴有时候独自一人发愣时,甚至忍不住想:会不会是,萧别鹤根本没被救回来,这一切,都是他幻想出来的假象。


    其实,他一直活在一场自己编造出来的,有关萧别鹤的梦境里?又或者,他也已经死了?


    陆观宴双目幽暗发红,神智看起来已经有些不清明,身体剧烈地颤抖。


    那双眼眸里,不同于以往随时随地能对着萧别鹤掉眼泪的样子,更加痛苦难过万分,眼泪却被他紧紧含住,不肯滚落下来一滴。


    萧别鹤眼睁睁看着小皇帝前所未有程度的越来越不正常,自己也无措着急起来,从陆观宴抱他抱得很紧的怀抱中,挣脱出自己的手,抚摸陆观宴神色越发痛苦失常的脸。


    “别害怕,我没有死,不是就在这吗,你正抱着我呢。”


    陆观宴无动于衷,脸色依旧痛苦阴暗得十分可怕,整张脸因为痛苦的记忆煞白,像是准备冲往地狱向阎王索魂的恶鬼。


    萧别鹤静静看着他,不知该怎么办。


    不知为何,他一点过去的记忆都没有,看着小皇帝痛苦的神色,也仿佛感同身受,心口隐隐地抽痛、感到悲凉。


    这种感觉,就仿佛是,他曾经真的已经死过一次。


    痛不欲生着的陆观宴,突然从过去的梦魇桎梏中挣脱出来,摆脱掉了压在身上的所有无形枷锁,整个人看起来又变得鲜活洒脱,眉眼弯弯,带着未长大的少年气将脸往萧别鹤面前凑:“哥哥不要金子,也不要绫罗绸缎,我想不出能给哥哥什么,到时候我带哥哥去泛舟江上,与哥哥赏一整夜烟花宴怎么样?”


    陆观宴突如其来的痛苦情绪弄得萧别鹤触不及防,调整过来之迅速也让萧别鹤触不及防,却露笑点头:“好。”


    第70章 割舌


    堰国与安国那一战胜得太轰烈,安国欺霸过不少国家,一直为列国所不满,安国就此在世上消失,不少国家心潮澎湃、百感交陈。


    对这个新升起来的实力强悍的堰国敬畏和顾虑的同时,协助堰国皇帝取得那一大胜利的堰国神秘军师,名气也在各国之前传开来,讨论度久久居高不下。


    消息传回到梁国时,正是梁国又面临战争、国内问题也层出不穷,内忧外患的时候。


    几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够安国这个昔日鼎盛威风的国家亡了国,也够一再落魄的梁国再多打下几场败仗。


    上次征的三十万兵,时间太仓促,民生也怨言多,还没来得及训练,梁国就又被迫面临战争,毫无疑问的,又败了。


    用着三十万新征来的毫无作战能力的兵,短时间内败给了敌军五万人,三十万刚离家的新兵几乎全部殒没。


    这个消息一出,梁国已无可用之兵能战斗的消息彻底传遍,接下来更多的国家伺机发战,梁国几个月内,又死去上百万年轻健壮新兵,丢失的城池无数,百姓被肆意践踏杀戮。


    穆宏邈又给过萧长风选择,如果他不想继续走这条路,依旧给他机会可以带着妻儿告老还乡,就此隐居。


    只是萧长风犹豫了许久,心有不甘想道:他已经失去这么多,既然一开始选错路没有卸职归隐,若这时候卸下镇国将军之职,从前做出的所有惨重牺牲,不就都无功白费了?


    说不定,梁国还有好转的余地呢!


    他以前也领军打过不少胜仗,萧别鹤被众人皆知、扬名立万也就这几年的事,在萧别鹤上战场之前,梁国不也好好的,他也打过许多次大大小小的胜仗!


    那时候,他也是梁国的常胜将军,很少有败仗!


    如今这一年,只是他运气不好罢了!梁国一定能翻身的,将军府也一定会翻身的!


    何况……


    即便他真向穆宏邈交出所有职权,真的带着絮儿和小时退隐……萧长风心想,穆宏邈未必会真打算放过他。


    即便不是穆宏邈,他在朝堂上的仇家,其他地方恨他的人,也不会放过他。


    如若真卸职退出京城,那他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他压根没得选。


    一国落魄百国欺,梁国隔三差五就面对新战争,没有可用之兵,只能更大力度的征兵,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除去将军府向民间筹钱赎回的太子那次,梁国皇室也不得不屡次从国库中掏出金银上贡给所败之国,才让梁国得以取得一口喘气的机会,只不过,一次次大量黄金白银的流出,国库如今也空空如也。不得不从民间征收更多的税。


    民间今年收成不好,粮食多处减产,落到每户的税却更多了,压得许多百姓喘不过气。


    民生除了对战争的恐惧,还有每个人眼中,对将军府、对皇室、权贵们的厌恶,视他们为将自己推向地狱的恶鬼,民间暴乱不断,有人喊着要推翻这个皇朝。


    苦难落到自己身上,这时候才想念起曾经那个光风霁月、会为百姓发声考虑、被梁国逼死的,清正善良的少将军。


    ……


    安国亡国,安国皇帝的头颅被取,萧清渠和皇室所有眷属一起沦落为奴隶,每日干着最脏最累的活,稍微慢一点、活没干好,就要被抽鞭子、没饭吃。


    寒冷飘雪的冬天,萧清渠被迫褪去往日一身闪耀夺目貂裘华裳、珠玉配饰,穿着单薄破旧的粗布麻衣,吃的是又硬又凉的馒头,双手上都是冻伤和磨伤,被鞭子抽了不知多少次。


    萧清渠越想越恨,双眼里的泪水一次次憋不住流下来,刺骨的寒风一刮,热泪在脸上变成冰冷的冰碴。


    萧清渠跟所有人一样搬着重物,累得双腿发软,两只脚绊了一下摔地上。


    东西重重砸在手上的一刹,眼泪再次流下来,咬紧了牙,心中暗骂安国那些废物。


    不是实力很强盛吗?怎么说亡国就亡国了!


    没用的东西!早知安国会亡国,他当初就不会来安国了!


    萧清渠又想到,自己在这里受罪,萧别鹤没死,还在堰国皇宫里享福,心里更气不打一处出地怨恨。


    为什么,萧别鹤还在逍遥快活,却要这样对待他?


    冰冷刺骨的风像刀片割在脸上,萧清渠抽出被砸肿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脸上闪过阴狠与算计。


    陆观宴……


    堰国的皇帝,陆观宴。


    当初,萧别鹤死前,来过梁国的陆观宴。


    剧本上曾向他透露:这个世界,各个国家的一切王侯将相都会青睐爱慕于他,他可以选择任意一人。


    陆观宴那时候,或许也见过他。


    不知他与萧别鹤同时出现在陆观宴面前时,陆观宴,会选择谁呢?


    一个早该死的配角,即便侥幸活了下来,最后,也注定争不过他。安国亡国了。那么,他不如就做堰国的皇后……


    萧清渠脸上又哭又笑,嘴角一抹阴狠的弧度越翘越高,突然,一鞭子抽在身上,萧清渠痛到面目扭曲,叫了一声。


    “磨磨蹭蹭偷懒呢,没死就给老子爬起来,接着干!”


    萧清渠趴在地上,回过头,还没从美好幻想中走出来,脏乱的脸上尽是阴狠扭曲,抬起头视向奴隶场的官吏。


    “本宫是会成为堰国皇帝的皇后之人。你敢这样对我,日后我必让你生不如死!”


    手握长鞭的官吏听到,脸上蔑视地笑了一声,扬起鞭子又一长鞭落下去:“哟,你,皇后?我们堰国皇帝陛下确实会有一位皇后,只不过,你是什么东西?还让我生不如死?赶紧爬起来干活,再偷懒,老子今天抽死你!”


    ……


    陆观宴一直尽可能地在萧别鹤面前伪装出一个好人人设,一切杀人见血等阴暗事,从不让萧别鹤看见,也不告诉萧别鹤。


    天牢里的人很急到处找不到陛下,最后得知陛下在引鹤宫,到引鹤宫外求见。


    引鹤宫的下人进来通报:“陛下,天牢那边的大人有急事求见您,说是,关于安国国师的急事,要请陛下定夺。”


    正给萧别鹤揉着腿的陆观宴脸色一冷,站起来,从没有哪一次这样决绝,遮掩什么般的,走出到引鹤宫外。


    对方毕恭毕敬行礼,禀报道:“陛下,安国的国师似乎快要断气了。只不过,您有交代,要让此人活着,属下不知如何办好,自作主张暂时将人放了出来,请陛下指示。”


    陆观宴脸色森冷,周身的气息像冰碎了一地,发出的嗓音阴寒渗人:“叫太医治,不管用什么方法,别让他死了!”


    陆观宴再走回到萧别鹤面前时,脸色有些心虚,生怕被萧别鹤看出他处置人的那些阴辣手段。


    见萧别鹤什么都没问,松了一口气,笑吟吟的蹲在萧别鹤面前,再次给萧别鹤揉起腿,从双足到小腿再到膝盖关节,再到大腿,用自己温热的手一遍遍不厌其烦、十分耐心餍足地揉捏着。


    揉着揉着,又从冷脸皇帝变成了粘人的小野兽,脸趴在萧别鹤的腰上。


    陆观宴餍足地往萧别鹤身上嗅着,“哥哥,你好香,好喜欢哥哥。”


    萧别鹤没说话,被小皇帝贴得这样近,尽管有过许多次,心跳仍有些加速。


    双腿都被陆观宴抱在怀里,这样的姿势,小皇帝仿佛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让他无处可去。


    陆观宴接着又说梦话般的强调,闭着眼用脸往他身上蹭着问:“哥哥,永远都不要讨厌我,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萧别鹤嗓音轻轻地安抚他:“不会讨厌你的。”


    陆观宴不知是真是假,却还是被哄住了,眉眼弯弯地笑起。


    抱住萧别鹤,一夜安睡。


    莫桑感受到自己身体各处都被啃食空、寿命将尽时,除了不甘,还有对终于要结束折磨和恐惧的放松,呼吸越来越艰难,眼睛也沉得再睁不开来,等待死神来将他带走。


    没想到,他会又一次地没死掉,醒来时,人被捆在太医院的床上。


    莫桑一想到要再被送回到那个地方受折磨,心中无限恐惧,面对巨大的恐惧,体内从前没被激发出的力量爆发一般,挣断了捆住四肢的绳子,惶恐万分跌跌撞撞地从太医院逃了出去。


    皇宫隔一段距离就有宫女和护卫站岗,莫桑害怕极了,好不容易逃出来,只想活命,再也不想再回到那个阴暗恐怖、满是啃咬他的蛇蝎的天牢,一路上颤抖个不停地到处逃避,躲开看守的人。


    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几名护卫提着剑来追他。


    莫桑恐惧极了,头发散乱着,像个疯子,摔倒了爬起来继续逃,越跑越远,同时追他的人也越来越多,从起初的几个人变成上百个,莫桑腿脚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但是不敢跑慢一步,求生的欲望到达了极点,拼了命的往前跑,妄图逃出这座折磨他的皇宫。


    莫桑看见一个人。


    性命攸关的时刻,容不得他多想,那双被毒蝎毒蛇啃食钻爬得空洞流血、只勉强能视物的眼睛上,闪过一缕光,如抓到救命稻草,朝那坐在轮椅上的白衣之人跑过去。


    是萧别鹤!他找到了萧别鹤!


    身后是数百的皇宫护卫在追他,莫桑身体已经没多少力气,仍最后不惜一切、不敢停下来的拔腿朝萧别鹤跑过去,扑通一声跪摔在萧别鹤的面前,下巴撞在萧别鹤脚下的地上。


    “师父,你救救我!求你救救我!我知道错了,是我对不起你,你就救我这一次,求求你,求你给我一条活路吧!我不想死,也不想再被送回去喂毒蝎和毒蛇了,我最怕的就是蛇了师父!”


    萧别鹤疑惑看向他,用手收了收差点被他碰到的衣摆,往后退开一点。


    身后的百名护卫也陆陆续续追上,向萧别鹤行了个礼,拔剑从三面将莫桑围住。


    陛下有吩咐不准弄死了这人,但是他们也知道皇后对陛下有多重要,小心翼翼防止着他伤了皇后。


    莫桑见到被追上来了,一双快要从松松垮垮的眼眶里掉出来的眼珠子恐惧无比,吓到快要断气,四肢并用拼命朝着萧别鹤爬:“不!我知道我罪孽深重,师父若是不肯原谅我,给我一个痛快也行,死在师父的手里我无憾!求求师父不要让我被他们带走,我会生不如死的!陆观宴他简直不是人!”


    护卫的剑随着莫桑往前爬跟着移动,每个人提心吊胆。


    萧别鹤并不担心,只是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你是何人?”


    莫桑一瞬间不可置信,又想起自己的样子,他的模样恐怕已经不人不鬼了,萧别鹤认不出他也正常。


    身后的无数把剑包围着他,无边的恐惧让他感觉到下一霎就又要被送回天牢,求救的声音歇斯底里说道:“师父,我是莫桑啊。”


    萧别鹤听见这个名字,脸上依旧疑惑,反应明显不记得他。


    莫桑迟钝的身体僵硬,愣了一会儿,猜到一个大胆的可能,快要掉出来的眼珠子死死紧盯着眼前的人。


    他从前还是安国的国师时,就疑惑过,以萧别鹤从前那样孤冷自尊的性子,即便一双腿站不起来了,又怎么会甘愿被困在堰国的皇宫,任由陆观宴狎亵摆弄!


    原来是,失忆了?


    看来陆观宴果真也没放过萧别鹤啊!他就说,这世上龌龊的不止他一人!


    莫桑这些天被关在爬满蝎蛇的天牢里,也曾一次次带着恨意想:如果不是因为萧别鹤帮了陆观宴,安国与堰国的那一战中,安国说不定就不会输。


    如果安国没有亡国,他就还是万人之上的国师,整个天底下,除了皇帝,所有人都对他俯首称臣!而不是变得现在这样狼狈,阶下囚,受尽折磨,连求死都不能!


    莫桑到如今心里还在觊觎着、喜欢着萧别鹤,但也同样的,从各方各面,恨萧别鹤。


    莫桑余光度量着从左右和身后指向自己的剑,陆观宴不让他死,心里赌这些护卫也不敢杀他,再一次强烈的求生欲下力量爆发,以最快的速度,试图在护卫的剑碰上他之前,劫持住萧别鹤,换取活命的机会。


    那张不人不鬼的脸上杀气一闪,朝萧别鹤动手。


    只是很快的,对比萧别鹤,他的力量如同一只蝼蚁。


    紧接着,好几把冰冷的剑彻底围在他的脖子上,莫桑完完全全地被提住肩膀按跪在地上。


    莫桑那双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无论如何,不肯相信。


    陆观宴既然让萧别鹤失忆了,为什么,还会留着他的武功?


    莫桑死死看着他,他不想再被送回到那个全部都是蛇蝎的牢房里受折磨,但是,比起死,他显然更想活。


    莫桑双目空洞浑浊,却带着一股股恶意,那双被啃噬得松垮的眼眶里像下一刹就能有冰凉的毒蝎从里面爬出来,看着萧别鹤道:“师父,你都不记得了是不是?你想知道真相吗?陆观宴是不是让你与他欢好了?你与他其实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他把你抓来关在这皇宫的,还有你的腿,也是被他给折断、让你站不起来的!他就是个无恶不作、心狠手辣……呃……”


    声音戛然而止,陆观宴赶到,从护卫手里夺过的一把冷剑进入莫桑嘴里割掉了他的舌头,血溅了一地,也溅下几滴到萧别鹤的身上。


    陆观宴扔掉剑,突然改了想法,脸色冷得吓人,来到萧别鹤面前,冷着脸蹲下撕掉了萧别鹤衣裳上被溅血的地方,问:“哥哥,杀了他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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