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摇头,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的头好疼。”
“现在头疼了?方才让你莫要在外头吹风, 你为何不听?”
她没回答,反而愣愣地盯着他垂下来的领口,“殿下穿成这般, 不会是要……引诱我吧?”
她自己说罢都觉得好笑。
顾晏辞引诱她?
嗯, 也是有意思起来了。
他引诱她做什么呢?他有必要引诱她吗?他又不是真的喜欢她。
反正她喝醉了,也是肆无忌惮地絮絮叨叨起来, 抱着脑袋道:“怎么可能呢, 一定是殿下觉得热罢了,对吧?”
她一抬眼又瞥到他手里拿着个手炉, 顿时迟疑道:“这手炉是不是已经不烫了?还是殿下忘记放下来了?”
顾晏辞淡淡道:“我原本以为我做得已经很明显了,这就是引诱,你怎么还是看不出来?”
许知意觉得脑袋更疼了。
她一定是在做梦。
因为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只能僵笑了几声,宁愿顾晏辞像以前一样话说得不那么明白。
毕竟这样也太骇人了。
她手足无措地垂眸道:“殿下引诱我是想做什么?”
他“嘶”了声,“你这么慌做什么?我不过只是想引诱你罢了,又没有让你同我一起寻些别样的情趣。”
他的手指拂过她的唇,再落在她的脖颈上, 安抚道:“所以,镇定些,乖孩子。”
他淡淡垂眸,不轻不重地吻了上去, 不像是带了情欲,反而更像是安抚。
他没有想到,他坦白这样的事实居然会让她如此手足无措。
看来她先前从未想过这样的事实, 甚至不认为他是真的喜欢她。
他一边辗转吻着,一边冷静思索着原由。
而她闻着他身上的香气,已经镇定下来了。
她就当他也喝醉了好了。
他一定也有些神志不清了。
两个人就这样冷静地吻了片刻,谁也没多说什么。
待吻完后,两个人又很镇定地宽衣解带,尔后便是红罗帐轻晃,帐内像是涨了水的池塘,情欲像水波一样不断涌来。
两个人在这样的事情上如今也算驾轻就熟,许知意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毕竟双方都懂彼此隐秘的癖好,必要时候也能刻意满足彼此,如今连宽衣解带后的调情都格外心照不宣。
譬如他喜欢她散着发,看她的发像墨般在床榻上倾泻开来,她则喜欢吻他的侧颈,因为这样可以分外清晰地嗅到他身上的气息,像是沐浴完后被寝衣包裹的熨帖。
相同的是,二人都不爱出声。
于是他们就这样默不作声地又荒唐了一夜。
翌日醒来时,许知意一睁眼便看见了顾晏辞。
她一时未反应过来,“殿下怎么还没去上早朝?”
他看了她一眼,“兴许,现在是正午。”
许知意僵硬地笑了几声。
“知道乱饮酒的后果了么?”
许知意迷蒙地想了想,很诚恳道:“我昨夜做什么了?”
顾晏辞有种被登徒子占便宜后却发现对方不承认的感觉,惊诧道:“你莫要同我说你忘了。”
她抱着脑袋道:“我是真的忘记了。”
“那我告诉你,昨夜下着大雪,你非要坐在外头赏雪,还要拉着亲我,一点都不肯松手。”
她笑了,“不可能。”
她拉着顾晏辞亲他?她只是喝醉了,又不是不想活了。
顾晏辞点头,“长乐。”
长乐垂着脑袋走过来,小声道:“太子殿下方才说的是真的,奴婢去送手炉时也看见了。”
许知意哀嚎了一声。
她不想相信这是事实。
“我喝醉了,殿下不会怪我吧?”
顾晏辞摇头,头一次异常真诚道:“其实你就是想这么做,同喝醉了无关,你不如直接承认这个事实,我绝不会怪你,毕竟我们是夫妻。”
许知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被她这般看着,莫名有些心虚,觉得自己已经装不下去了,毕竟仗着她喝醉了不记得就开始胡言乱语地骗她,绝非君子所为。他只能翻身出去,丢下一句话,“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许知意真的很认真地想了很久。
她是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去亲他,还亲了这么久。
只可惜这件事还没弄清楚,她便又收到了福安郡主的帖子。
许知意拿着帖子过去找顾晏辞,看似不经意地将帖子丢在了他桌上,咳了几声道:“殿下应当不会不让我去吧?”
顾晏辞没理会她,仍在认真写字。
她瞅着他,忍不住道:“虽说我知道上次喝醉了差点没回宫不大好,让殿下特意出宫来接我更不好,若是让旁人知道那就太不好了,毕竟我是太子妃嘛,不能不考虑殿下,但是……但是殿下应当没生气吧?”
她说着说着便没忍住伸手抱住了他的手臂,一边说一边晃着。
顾晏辞的手被扯得晃来晃去,他看着纸上写得乱七八糟的字,淡淡瞥她一眼,“我以为我什么都没说,还让你抱着我的手说这些,便足以表明我没生气了。”
毕竟除了她以外的人要是敢在他写字的时候做这些,他能让他直接滚出去。
许知意讪讪地笑了声,松开了手,“那殿下同意我去啦?”
“我有不让你做过什么事么?你可以不可以好好想想。”
“可是殿下不让我多饮酒啊。”
顾晏辞搁笔,眯眼道:“你大可以多饮酒,只不过下次你若是再在天寒地冻的时候赏雪,我可不会管你。”
“那殿下也不许我在宫外过夜啊。”
“可以,你当然可以在宫外过夜,只要你不是太子妃。”
许知意“哼”了声,“我不会在外面过夜的,我要当太子妃,后面我还要当中宫。”
顾晏辞嗤笑了声,“我还不知道你有这等雄心壮志呢,我都没有这样的把握,你倒是有。”
她旋即用一种“你在说什么”的神情看着他道:“殿下可是东宫太子,怎么没有这样的把握?”
她又急道:“不可以,殿下一定要有这样的把握,不然我还怎么做中宫啊。”
他从未见过还有自比己更着急的人,忍俊不禁,故意道:“东宫又如何?兴许爹爹会废了我,兴许又会重立别的人为太子。”
许知意果然更急了,瞪大眼道:“谁敢抢了殿下的位置?我绝不会放过他的。”
“这是爹爹的决定,怎么,你也不会放过他么?”
她听了这话不敢吱声了,但还是小声道:“殿下就是最适合做太子的,凭什么不让你做。”
“我看你是想说你自己最适合做太子妃吧。”
许知意骄傲道:“对呀,我们可是夫妻,患难与共,殿下最适合做太子,我自然也最适合做太子妃。”
她点头道:“那我便不打扰殿下用功了,我出去了。”
说罢她便一溜烟跑出去了。
顾晏辞体会着她方才说的“我们可是夫妻”,暗想,嗯,这句话确实好用。
第32章
许知意全然不知道那日发生的事情, 于是她依然盛装打扮去了福安郡主府上。
福安郡主对她心虚道:“太子殿下未生气吧?”
许知意笑道:“没有没有,不然他也不会再让我来这儿了。”
福安郡主松了口气,“那便好。只是……”
“怎么了?”
“她们都知道你的身份了。”
“什么?”
“太子殿下那日来接你, 她们自然都知道了。”
许知意听了这话,只能战战兢兢地跟着福安郡主进去了。
众人一看到她来了,连忙起身给她行礼。
许知意一见这阵仗都头疼, 手足无措道:“你们莫要这样。”
她更心虚道:“我不是要故意骗你们的, 只是觉得这样会不自在。”
其实现下被揭穿后更不自在了。
福安郡主解围道:“好了,你们都坐下吧, 大家就如往常般相处便好, 在这儿不论身份如何,都是姊妹。”
她点头, 并且反复表示不要唤她太子妃,还是如从前般唤她棠棠便好。
众人在接受了许知意是太子妃这一事实后,便开始如往日般畅谈起来了,一个个都笑那日许知意故意说起自己的婚事,还刻意遮掩。
其中一位小娘子忽然道:“有一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皆觑着她道:“你说便是,我们又不会说出去。”
她却看着许知意道:“沈家小公子是我三哥。”
旁人还未想明白这其中缘故,许知意已经目瞪口呆道:“是你三哥同我阿姐私逃出京的?”
“是。”
许知意一把拉住她的手道:“你快同我说说, 他们是怎么私逃出京的?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
她又叹口气,“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福安郡主连同旁人都忍受不了,一个个皆七嘴八舌道:“你直接说出来便好, 没人会外传。”
她又看了看许知意,这才慢慢道:“其实我当时便知道三哥要同许家大小姐私逃出京,他们两情相悦许久, 若不出逃,许家大小姐便要成为三皇子妃了,所以我没法劝他留下来,只是问他,这私逃一事艰难,他可有把握。他便隐晦暗示过我,这上头有人在帮他,后来我才知道,那人是……太子殿下。”
众人皆静了,许知意难以置信道:“你确定吗?”
“我确定。他们二人出京的公验便是太子殿下一手操办的。”
“可是为何……”
有人小声道:“太子殿下这是不想让三皇子娶许家大小姐为妻吗?可是……”
福安郡主也诧异不已,但还是肃穆道:“好了,此事还是莫要再讨论了,咱们便将此事忘掉,否则让旁人知晓了,那便是要掉脑袋的。更何况,此事是真是假也说不准,还是莫要再讨论得好。”
众人立刻点头,个个都噤声了,随便谈起了旁的事。
许知意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仿若有只兔子在她腹中来回穿梭。
如若这是真的,她不明白为何顾晏辞会帮助他们私逃出京。
他是不愿让三皇子同许家结亲吗?
如果这样来说,她倒也可以理解。
可是……他怎么能确定许家不会推她出来替嫁呢?
而且,如果此事是真的,那么他一直都知道嫁过来的人不可能会是许知泠。
她越想越想不明白,越想越觉得此事诡异万分。
在她看来,顾晏辞是个温和之人,但她现下好像看到了他的另外一面。
她回东宫后,深深觉得自己一人琢磨不明白,还是要找机会告诉许尚书的好。但无论如何,她看向顾晏辞的眼神已经变了。
顾晏辞本来同她一起用晚膳,想等着她兴奋地同自己说说今日在福安郡主府上的趣事。往日她说起这些,便像兴奋起来的雪团。谁知今日对方一言不发,反而一脸狐疑地瞪着他。
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她摇头,“没什么。”
顾晏辞却已经开始了吾日三省吾身。
他很快反思了一遍,发现今日自己并未做出任何可能惹恼她的事情,于是也狐疑道:“你到底怎么了?”
她还是摇头,“没什么。”
用完晚膳,许知意去园中漫步消食,顾晏辞想了想,还是跟上去了。
谁知对方压根没理会自己,任凭他怎么唤她她也不答应。
他从未遇到这等情况,却只能跟着她回去了。
许知意还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如今她也算是对他起了疑心,还如何能像往常一般同他相处。于是一回凝芳殿,她便钻进去沐浴了。
她刚将身子浸在水中,便舒舒服服唤道:“春桃。”
身后有人拿了梳篦一点一点地替她梳发,她惬意地靠着,闭上了双眼。
直到她发觉那只手从她的发上抚到了她的胸口。
这样的动作熟稔,她曾在床笫之上领教过数回。
她猛地睁眼,看到的却是顾晏辞的眼眸。
她吓得白了脸,“殿下?”
顾晏辞平静地将手浸在水中,望着她道:“我方才唤你你却一直不答应,只能来这儿找你了。”
许知意小声道:“我方才一直没听到。”
“无妨,你现下能听到便好。”
“我要起来擦拭身子了。”
他什么也未说,只是伸手将她从水中捞出来,抱在怀里,“我替你擦,你好好听着。”
许知意垂着脑袋,“殿下要问我什么?”
“你今日回来后便有些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她当然不能说出去,否则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兴许都要受牵连,于是便含糊其辞道:“真的没什么,就是在福安郡主府上,听她们说起了一个故事,心里有些感慨罢了。”
他一边垂眸替她擦拭身子,一边随口道:“是么?什么故事?”
许知意也随口道:“就是一个小郎君本来看着温和友善,但其实欺骗了他的妻,那小娘子知道后便杀了他。”
顾晏辞愣了愣,“杀了他?”
她点头。
两个人一时无话,他眯眼道:“你不会是想告诉我,莫要欺骗我,否则你便会像那小娘子一样吧?”
许知意“哈”了声,“怎么会呢。”
顾晏辞心里稍稍宽慰,谁知她下一句便道:“毕竟没有殿下,我日后也当不了中宫啊。”
他顿时冷道:“你也可以去做旁人的太子妃,这样没有我,你也可以做中宫。”
她却兴奋道:“这样真的可以吗?”
下一刻她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替她擦拭着的手用力了些,她蹙眉道:“疼!”
他头也不抬道:“不如你自己来擦。”
许知意狡辩道:“我当然可以自己擦,但这不是殿下主动要求的吗?”
顾晏辞哑口无言,只能默默拿起软巾,重新轻轻擦拭起来。
她却诧异起来了,他怎么越来越好说话了?
待全部擦完,他又拿过她的抹胸和寝衣,“你自己穿?”
她赶忙将衣裳接过来,“方才劳烦殿下了,这还是我自己穿吧。”
“毕竟我们是夫妻,这不过举手之劳。只不过,你最好莫要盼着做旁人的太子妃,只要我在,你日后便能是中宫。”
许知意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她将寝衣穿好,顾晏辞对她道:“我忽然想起来,明日你要一同陪我去见爹爹。”
许知意顿时萎靡起来,“去见陛下?”
“你不必担心,他身子也才刚刚好转,必定不会刁难你什么。”
“噢。”
“对了,方才我们说的话,切不可在他面前提起,否则你我二人便要在黄泉做夫妻了。”
她保证道:“我知道,殿下放心好了,正所谓事以密成嘛。”
顾晏辞却忽然有种两人正在谋划策反一事的错觉。
他还是有些不大放心,等两人都上了床榻,又叮嘱道:“你在他面前只要少说话便好,他对你我二人的婚事很是恼怒。”
许知意立刻害怕了,“恼怒?陛下恼怒什么呀?”
“本来该娶妻的是我的皇兄,该嫁进来的是你的阿姐,难道不是么?”
她委屈道:“可是……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怎么知道我会成为太子妃?我怎么知道娶我的人是殿下?我一开始也没想着要做太子妃啊,不然我也不会同意替嫁了。”
顾晏辞无奈抚额道:“方才是谁信誓旦旦说要做中宫的?既然你已经是太子妃了,还怕什么?他能让我休了你不成?”
许知意听了这话,忽然便点头道:“殿下说得对,我就是太子妃,我不怕,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好了好了,别念了。”他将锦被盖在她身上,“睡吧,棠棠。”
翌日是许知意起得最早的一次。
她虽然哈欠连天,但到底是起来了,但她穿得分外朴素,好似是东宫要易主了一般简朴。
顾晏辞不可置信道:“你穿成这样做什么?”
许知意有理有据道:“我要让陛下知道我是一个厉行节俭的太子妃。”
他“呵”了声,“他只会觉得是不是国库空了。”
最后许知意还是换回了她往日的装扮。
在马车上,顾晏辞认真告诉她道:“到时爹爹会问我为何要替我兄长娶妻,你定要积极配合我,莫要说漏嘴,否则……”
“否则我们便要在黄泉做夫妻了。”
他点头,甚是欣慰。
“所以……为何殿下要替兄长娶妻?”
他看着她,淡淡道:“我会同爹爹说,因为我心悦你许久,提前知道你会替嫁,便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替兄长娶妻。所以你我二人不能分开,我在一日,这太子妃便只能是你的,不可是旁人的。”
许知意彻底傻眼了,怔了半晌,“这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
第33章
许知意嘴角抽了抽, 心想自己为何要多嘴问一句。
这当然不可能是真的。
顾晏辞却垂眸,长如鸦羽的睫颤了颤。
她并未察觉,只是告诉自己, 虽说自己并不相信这一说辞,但一定要让陛下相信。
方才下过一阵冬雨,剩余不多的、未被霜雪摧折的草木喘出的气, 依然让空中弥漫着雨后的清新。
许知意也想喘气, 但自从进了大庆殿,她便喘不过气来了。
她先前从未见过天子, 这会虽然看到的是个垂垂老矣的老者靠在软椅上, 但心里还是分外害怕。举目四望,也无人可帮她, 她便不自觉向顾晏辞靠过去,轻轻牵住了他的袖。
有宫女拿着药炉煎药,其他人鱼贯而入,站在天子身侧,有人端着煎好的药,有人捧着软巾,但毫无例外都分外安静。
譬如人在佛前易生敬畏之心,心向莲台渐少尘俗之念, 在这样肃穆的氛围里,许知意大气都不敢出。
两人并肩站在帘外候着。顾晏辞察觉到她牵住了自己的袖,有些诧异地偏头去看她。
他如今已能轻易分辨她的心境,知道这会她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否则也不会脸色苍白的主动伸手牵他的袖。平日里她装作自己害怕时,眼里总藏着笑意。
他动了动手,将宽袖不动声色地送了过去, 等她彻底抓住它。
许知意立刻紧紧攥住那摸起来若烟似雾的袖,但这会它并不若烟似雾那般难以捕捉,而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中。
宽袖沾了她的体温,逐渐变得温热起来,她心中也稍稍安定。
两人站了片刻,这才有内侍出来道:“陛下请太子和太子妃进去。”
进去后,许知意看到天子即便是靠在椅上,颜色憔悴,形容枯槁,但到底有着天子的风范。她跟着顾晏辞行礼,这才发现原来皇后也坐在一旁。
她心里稍稍安定,却听天子道:“你跪下。”
她下意识便要跪下,谁知顾晏辞已经道:“是。”
说罢他便撩了衣裳,跪下了。
他跪得这样驾轻就熟,看得许知意目瞪口呆。
下一刻天子又冷声道:“你莫要仗着你是东宫太子便这般胆大妄为!即便朕身子抱恙,你也绝不可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些朕不知道的腌臜事。你莫要忘记了,你如今的身份是朕给的,来日收回也不是不可。”
顾晏辞面无神色道:“是,儿臣知错。”
他冷哼一声道:“你也莫要以为朕不知你对你三皇兄做的好事,待朕的身子大好了,朕再一并收拾你。”
许知意听得不知所云,三皇子不是因为突发恶疾而被送出去了吗?难道他突发恶疾也要怪顾晏辞吗?
下一刻天子便看向她道:“你便是那许家二小姐?”
她赶忙道:“是。”
他却已经收回了目光,拍着椅厉声道:“朕告诉过你,你既然为东宫,太子妃自然需朕亲自挑选。你却好,竟让许家的二小姐成了太子妃,你告诉朕,你到底是何意图?”
许知意吓得一哆嗦,顾晏辞却还是处变不惊地淡道:“儿臣倾慕棠棠已久,正好许家大小姐不能出嫁,三皇兄又突发恶疾,只能送出京去,儿臣想了想,切不可错过这样的好时机,便趁机替兄长娶妻了。这是儿臣的错,儿臣请罪。”
天子眯眼,又看向她道:“告诉朕,这是真的?”
她连连点头,诚恳道:“是,太子殿下说的是真的,其实是我们二人两情相悦,殿下从那日来尚书府便喜欢上我了。”
本来外头的天便阴着,一直密云不雨,她话音未落,天边忽然滚起了惊雷,“轰”的一声。
众人皆不由自主的静了静,许知意心中慌乱不已,但还是快速补了一句,“陛下,我说的都是真的,绝不敢欺瞒什么。”
天子看她言行,便知她不大聪颖,倒也信了她的言辞,又道:“你阿姐是怎么回事?”
她一刻没停顿,随口胡诌道:“回陛下,我阿姐她身子忽然抱恙,连起身都困难,所以只能由我替嫁了。”
顾晏辞及时圆谎道:“因为身子忽然抱恙,所以她也被许尚书送出京治病了,到现在也未能回京,实在可怜。”
天子旋即冷哼一声,“一个身子抱恙出京治病,一个突发恶疾也被送出京治病,这两人,倒也是凑巧至极。看来这是上天要成全你们二人的姻缘啊,朕若是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倒像是同这天作对。”
两个人说完后,天边又滚了一圈惊雷,比方才还响。
但两个人皆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一个站着一个跪着,就这么镇定地听着雷声盯着天子,一个一脸死寂,一个好似在出神。
许知意如今格外有信念,毕竟说错了就要去黄泉做夫妻了。
她还是想在阳间做太子妃。
顾晏辞则是对这等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
天子打量着二人,待雷声渐停,又道:“若是朕告诉你,她不该做太子妃,太子妃之位朕另有人选,你要如何?”
顾晏辞挑眉,“爹爹何必这般绝情,我若还是太子,这太子妃便只能是棠棠的,除非,爹爹想要东宫易主。”
许知意在旁听得心惊肉跳。
天子的脾性还是太好了,如果顾晏辞以前都是这么说话,那他怎么还是太子?他不早就成为阶下囚了吗?
她不得不怀疑,天子先前的病,大半是被他气的。
她如今难免有“红颜祸水”之嫌,但她不要做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红颜,因为这个红颜不过都是旁人冲冠一怒的借口罢了。
天子果然气得脸色发青,伸手颤巍巍地指着他。许知意却已经一下子跪了下来,让人分不清真假的哭了起来,“陛下,这都是我的错,同太子殿下无关,陛下切莫迁怒太子殿下,要惩罚就惩罚我好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余音袅袅,梨花带雨地拿袖抹着泪,楚楚可怜,于是三个人都愣了。
顾晏辞本来什么神色都没有,处之泰然,但此刻也忍不住垂眸,咬牙小声道:“许棠棠,你好端端的哭什么?”
许知意却没理会他,反而继续带着哭腔道:“情不知所起,太子殿下方才口不择言了,陛下莫要怪他了。”
哭罢她小声道:“我还不是怕殿下没命了。”
她如今比顾晏辞还要珍惜他的性命。
天子这会倒是说不出话了,毕竟说哭便哭的太子妃他倒是头一回见。
但人家哭得情真意切,他何必太过决绝。日后自然可以借机观察,看二人是否如他们所说般两情相悦。
皇后叹口气,走过去道:“好了,陛下也莫要再恼了,这身子才好一些,何必又动气?方才那副药也煎好了,不如让言昭喂给陛下吃好了。”
天子却冷道:“不必了,朕不想见到他,让他下去。”
顾晏辞立刻起身行礼道:“是,儿臣告退。”
说罢他便拉着许知意出去了。
一出大庆殿,顾晏辞便道:“你是要吓死我么?”
许知意也道:“殿下是要吓死我么?”
“你好好的哭什么?”
“殿下好好的说什么东宫易主的话做什么?”
“你……”
“我只是哭一下而已,还不是为了殿下的命。”
“我也是为了你的命着想。”
许知意点头,“这便对了,毕竟我们是夫妻嘛。”
顾晏辞抚额,“你方才哭的,好似你我二人爱得有多深沉,离了一个另一个便不得活了一般。”
她得意道:“殿下都这么觉得,那陛下一定是相信了。”
他叹口气,“你是真不明白?如今你我二人是被架上去了,往后爹爹必定要看你我二人相处如何。”
她镇定道:“那又如何,殿下同我又不是不能装出伉俪情深的模样。”
他又叹了口气,谁知她却小声道:“我怎么觉得,殿下同陛下相处……有些奇怪?”
“我同他一直这般相处,早已习惯了。”
“我听闻陛下很喜欢殿下,不然也不会早早立了太子,只是今日一见,怎么觉得……他对殿下有些不耐。”
“他喜欢的是一个贤明睿达,温恭允塞,事事都听从他吩咐的太子,而不是我这个人。或者说,他在皇位上坐久了,早就忘记了爱子之道。”
许知意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僵硬道:“无事,只要殿下不是这样便好。”
“你以为我不是这样么?我是压根不知爱人之道。”
她装作没听见,把头扭了过去。
她觉得顾晏辞确实不知爱人之道,至少在和她相处的时候,她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正胡思乱想着,顾晏辞却道:“当务之急是你我切不可说漏嘴,平日里也绝不可发生任何争执,初一十五入宫拜见他时,也要装作伉俪情深的模样。”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叫伉俪情深么?”
许知意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我当然知道,就是这样时时刻刻都要在一起。”
“浅陋。”
“那到底是如何?”
“回东宫后我再好好教教你。”
第34章
回了东宫后, 许知意却早已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她有些倦了,外头雨声泠泠,正是入睡的好时机。
醒来正好要用晚膳, 许知意正正经经地坐着用膳,却听顾晏辞道:“过五日你我二人还需入宫一趟。”
“为何?五日后也不是初一十五呀。”
“皇后娘娘生辰。”
她本来都忘了,这会才想起来, 连忙拍着脑袋道:“我还没有备下要送的礼呢。”
“你不记得便罢了, 从库房取些东西出来送给她,心意到了便好。”
“那可不行, 我要自己备。”
顾晏辞倒也没勉强她, 只是想看她到底要怎么备礼。
“对了,五日后爹爹也会在, 你应当知道该怎么做吧?”
“怎么做?”
“伉俪情深。”
“噢,我知道。”
“不许故意扭捏地做出那些动作,那只会让人觉得假。”
“我知道,应当要让陛下从眼神和细微的动作中察觉到我同殿下情深。”
他无奈道:“什么眼神动作?爹爹都是老人了,还能注意到这些么?你只要不矫揉造作就好。”
尔后他很快便知道许知意备的是什么礼了。
她居然在向绣娘请教如何刺绣,想要送一块给皇后。
所留的日子不多,她学得又慢,一点点琢磨, 耗了许久才上手。
睡前两人坐在床榻上,顾晏辞手里拿着本书,却一直没翻页,反而悄悄觑着她道:“你真的要刺绣么?”
她头也不抬道:“当然啦。”
“你这样能绣得完么?”
“我不眠不休也要绣完。”
顾晏辞知道, 她想做的事情,她一定会去做,于是并不拦她, 只是让人又挪了烛台放在她身边。
许知意绣得认真,是真的想要绣好,于是垂着脑袋一点点去绣,然而看久了冷不防便会看花,针尖便猛地戳进手指里。
她刚戳进去时自己都没发觉,反而是一直在旁默默盯着她的顾晏辞看见了,一把将她的手握住,将渗出的血抹去,“小心些。”
她小声地“噢”了声,把手抽了回去,继续绣。
此后顾晏辞一直心惊胆战,比她更甚,生怕她冷不防又戳到了手。后来在许知意又戳了几次后,他实在忍受不了,将她的手拉过来,用自己的帕子将她的手包住,又牢牢系了起来。
但她的手被包住后便不好再刺绣,于是只能将帕子放下。
在看到她又被戳了一次后,顾晏辞忍无可忍,起身出去了,等她准备入睡时才回来。
许知意摸了摸自己的手,心疼道:“好疼啊。”
顾晏辞叹口气,恳求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绣了?”
“怎么了?”
“你这是在折磨我。”
“明明疼的是我呀。”
“难道我看着便不疼了么?”
许知意却惊诧道:“殿下方才一直在看我吗?”
他无奈闭目,“……是。”
“殿下看我做什么?殿下不是在看书吗?”
他深吸一口气,“我……我便知道你会刺到手,自然就随意看了几眼,不可以么?”
她也叹口气,“可以。但我还是要绣的。”
“你便不能让绣娘替你绣,再送给皇后娘娘么?她知道你的心意便好,没必要都绣完。”
“不,我一定要绣完。”
又绣了两日,许知意的手上果不其然被多戳了好几次,顾晏辞看着那绣样,才发现刚刚绣了一个角。
于是她更加废寝忘食。
顾晏辞实在看不下去,转头去找了个绣娘。
那绣娘一脸忐忑道:“殿下有何吩咐?”
“你教我如何刺绣。”
“殿下……要学刺绣?”
“是,但此事切莫告诉旁人。”
“是。”
他比她学得快,上手也更容易。
每每下早朝后,他趁着许知意未起身,便将绣样拿过来,不动声色地替她绣一些。
长乐、春桃和见夏等人都知道,但都很自觉地不敢告诉许知意。
许知意每日醒来,从未发觉绣样好似多了一些,因为她每日都绣得两眼昏花。
第四日一早,她发现自己的绣样上有某个针尖繁复的图样,十分精美。她在诧异之余,把那绣样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怀疑道:“这真的是我绣的吗?”
顾晏辞看都没看,笃定道:“是你绣的。”
“可我根本不记得我绣了。”
“昨夜你绣得太晚了,忘记了。”
“这可算点睛之笔,我到时要好好向皇后娘娘介绍一番。”
“嗯。”
她得意道:“如今我绣工技术如此高超,那下次殿下生辰的时候,我也绣一个绣样给殿下好了。”
顾晏辞抽了抽嘴角,“还是不必了。”
“殿下觉得我绣得不好吗?”
“我是怕你再把手戳几个洞。”
她想想也是,便没再吭声。
于是这绣样便在二人的通力合作下堪堪完成,最后顾晏辞给了她一块檀香木杆用来装裱绣样,甚至轴头都是用珊瑚制成。
许知意知道那檀香和珊瑚都名贵,自己的绣样不仅不名贵,甚至不大美观,于是有些心虚道:“这样是不是不大好?显得我的绣样太敷衍了些。”
“没什么不好的,你的绣样应当是被衬得名贵了。”
许知意自我说服地看了几眼,发现好似是变名贵了。
于是皇后生辰那日,两个人各自捧着要送的礼准备去仁明殿,一个拿着那绣样,一个拿着贴着金箔的龙团凤茶。
她看了那昂贵的龙团凤茶,忽然觉得自己的绣样并不比它差。
本来许知意穿的是件粉色的衣裳,见顾晏辞穿了件宝蓝色五蝠捧寿团花纪丝直裰后,她转头便也去换了件一样颜色的万字曲水织金连烟锦裙。
顾晏辞道:“换衣裳做什么?”
“你我夫妻,一体同心,自然衣裳都要穿宝蓝色的啊。”
他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马车上许知意兴奋道:“今日皇后娘娘的生辰一定很热闹,我还可以吃很多佳肴。”
他淡道:“长公主也在。”
她立刻笑不出来了,片刻后道:“那她不会讥讽我的绣样不好看吧?”
“据我所知,她一定会。”他话锋一转,又道,“但你送礼是给皇后娘娘,管她做什么?你若真在意,反而遂了她的意。”
她点头,表示他说得在理。
准备进仁明殿时,许知意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顾晏辞刚准备进殿,被她这么一拉,立刻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她,“你……”
如果他并未记错,这算是她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
许知意却说得理直气壮,“伉俪情深,伉俪情深。”
他沉思片刻,点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你说得对,伉俪情深,看来你我还要好好演上一段日子了。”
第35章
一进仁明殿, 许知意便看见了长公主、福安郡主、云阳郡君等老熟人。
虽说看见其中的那两位她便有些无奈,但她还是装作没看见她们,径直朝皇后走过去。
她捧着绣样走过去, 没看她们的眼神,只是将它奉给了皇后。
皇后摸着那绣样,笑着道:“你自己绣的, 还真是有心了。”
许知意诧异道:“娘娘怎么知道这是我自己绣的?”
皇后犹豫片刻道:“这……绣得很别致, 同旁的绣娘绣得不一样。”
她又喜气洋洋道:“对了,我也觉得这很别致。娘娘快看这个图样, 我觉得是点睛之笔。”
皇后频频点头, 顾晏辞在旁看着,觉得有些好笑, 默默将自己的龙团凤茶递了上去。
两个人就着那绣样说了好半晌,最后许知意才恋恋不舍地跟着顾晏辞回了座上。
许知意一下去,云阳郡君和长公主便各自捧着礼上去了。
许知意在底下伸颈张望,发现云阳郡君送的竟然也是一副绣样,但绣得却比她的精致许多,堪称巧夺天工。
她冷哼一声,“是不是故意学我的啊。”
顾晏辞正在饮茶,闻言道:“说什么呢?”
她咬牙道:“殿下你快看云阳郡君的那副绣样。”
他抬眸, 随意看了一眼,“不错。”
她继续咬牙,“那和我的比呢?”
他立刻改口,“自然是比不过你的。”
“哪里比不上?”
“你的更情真意切些, 皇后娘娘会更欢喜。”
她点头,“我也觉得是这样。”
云阳郡君回来时,洋洋得意地冲着她微笑。许知意则满不在乎地“哼”了声, 对她吐了舌头。
顾晏辞看着都觉得无奈,“你们俩做什么呢?”
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这个表妹是最最端庄的,谁知碰上了许知意,也变得这样不稳重起来。
果然,谁遇上许知意都会变得同她一样。
但云阳郡君还是得意洋洋地微笑着,许知意看着气不过,小声对顾晏辞讦告道:“我跟你说,她是个趋炎附势的女子。”
顾晏辞“哦”了声,“此话怎讲?”
“她就是想做太子妃,根本不喜欢殿下。”
他淡道:“那你呢?”
她顿时愣了愣,但旋即坚定道:“我不一样,我不知是想做太子妃,我也喜欢殿下。”
顾晏辞是个格外矛盾之人。
他明明很想听她说出这句,但真听到时,心里却漫出了不确信,好似他自忖尘泥陋质,不堪被明月垂照,又譬如逆风执炬,火不烧人,反烧其身。
于是他迅速道:“你莫要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她摇摇头,洒脱道:“殿下不信便罢了。”
他琢磨着,不知她这是一时兴起胡乱说的话,还是里头藏着些真心。
两个人各怀鬼胎,一个反复叩问她说得是不是真话,一个心想云阳郡君今日怎么穿得这样好看,差点把自己比下去了。
正好天子姗姗来迟,他因为身子刚好转,不便来早,当然,无人敢置喙什么,只是赶忙起身行礼。
顾晏辞勉强将思绪拉回,看着天子。
他挥挥手道:“开始吧。听说今日皇后备了歌舞,朕今日精神尚好,可以一看。”
他既然发话,歌舞自然便开始了。于是丝竹响,帘幕开,舞姬着华裳入场,丝竹乱耳。
许知意却对歌舞没什么兴趣,只顾着埋头去吃。
她吃了会,忽然觉得不大对,看了看顾晏辞,忽然开始替他夹菜。
她一口气将面前的所有菜肴都给他夹了一遍,连布菜的宫女都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你……”
“殿下快吃吧,我伺候您。”
顾晏辞瞥了眼天子,“你这功夫不如等会再使,爹爹现下没心思关心你我。”
许知意立刻点头,把银箸收回去了,“好。”
好不容易歌舞退了下去,到了祝酒的部分,旁人祝酒都是说一两句便罢了,轮到许知意时,她端着酒盏,声情并茂对着皇后道:“儿臣执盏,恭贺母后千秋圣寿。观母后仁泽六宫、德辅社稷,实乃天下之范。今以薄酒敬祝:愿母后身康如松,福寿绵长,亦祈国泰民安。儿臣请母后饮此杯!”
旁人这般声情并茂,洋洋洒洒说一通,只会让人觉得谄媚。但许知意说得真切,反倒是不会让人觉得谄媚。
天子颇有些惊奇地瞧着她,皇后笑着同她饮了这杯酒,顾晏辞在旁只是在想,也不知道她这段背了多久。
毕竟,这段话是他帮她想的。
她自己想不出来,便半是哄骗半是威胁地逼他帮她想一段祝酒词。
他无奈道:“你要什么样的祝酒词?”
“要能体现出我对皇后娘娘的爱,还要体现出我是一个端庄知礼的太子妃。”
“你是何人,皇后娘娘能不知道么?”
“陛下不知道啊。”
他最后只能帮她想了这一段。
云阳郡君在对面,看她如此殷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许知意则得意洋洋地再次吐了舌头。
她刚坐下,便对着顾晏辞小声道:“殿下,陛下好像在看我们了。”
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她便已经提起银箸,给他夹菜了。
待她好不容易夹完,他便也提箸,将菜夹了回去。
“殿下这是做什么?”
“伉俪情深得你来我往不是?好了,你吃吧。”
于是,许知意吃完了自己给他夹的菜。
天子在上头冷眼瞧着,冷不防轻嗤道:“朕瞧着他们二人,倒还真是一对好夫妻。”
皇后笑了,温声细语道:“陛下何必为难他们二人?臣妾先前便告诉过陛下,他们二人是真的两情相悦,你我又何必如此为难呢。”
“你不明白。他是东宫,朕有大把的人选给他,他倒是选了个许家的二小姐,于外,家世上帮不了他,于内,又不是整治后宫的好手。他总是这样处处忤逆朕。”
“那是因为陛下总自以为这是他想要的,但实际不是。”
“他就是恨朕,恨朕从他幼时起便时时管教他。”
皇后替他斟酒,“陛下要是真想同言昭缓和关系,不如对棠棠好些。”
“毕竟臣妾之前便说了,他如今其心其目,唯她而已。”
用膳后,本来众人都纷纷从殿内出来了,许知意忽然听一个内侍对她道:“陛下请太子妃回仁明殿。”
许知意指着自己道:“就我一个人吗?”
“是。”
“那太子殿下呢?”
“陛下只说请太子妃一人回去。”
许知意立刻拉住顾晏辞的袖,“为何要见我一个人?”
他试图抽手,但没抽动,只能让她继续拉住自己的袖,“兴许要同你叙叙旧。”
“陛下先前都未见过我,叙什么旧啊。”
“你还是赶紧进去吧。”
她苦着脸道:“殿下不陪我一起吗?我一个人不敢进去。”
他终于把袖抽了出来,“我可不敢陪你。他又不能把你吃了,你赶快进去,我在外头等你。”
许知意再一步三回头,也只能哭丧着脸进去了。
她便知道这太子妃没这么好当。
果然,上天的宽宥是有限的,降祸与赐福一刀两面。
她在极致的担忧中便容易萌生放弃之念,忍不住想“我要不是太子妃便好了”,但她很快又想到自己平日里过的轻松日子,于是立刻想“幸好我是太子妃”。
毕竟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她就这样忐忑着重新进了仁明殿。
刚准备行礼,天子就抬手道:“罢了,朕有些话问你。”
“是。”
“听闻你在东宫无所事事,东宫里的大小事务你并不打理。”
许知意想了想,斟酌道:“回陛下,我也想替太子殿下分忧,只是……太子殿下嫌弃我做得不好,我便不给他添麻烦了。”
“你若肯学,自然能做好,这些不过是推脱之词。”
她不敢回嘴,只是道:“是。”
若是往日在尚书府,许尚书同她说这句话,她定要同他好好理论一番。
天子往日见惯了机敏滑头之人,应付起来也是得心应手,但如今面对一个过于老实之人,反倒不知如何刁难她了。
毕竟刁难得太容易,显得像是在刻意欺负她,说出去也不好听;刁难得太难,她又听不懂。
他只能盯着她看了半晌,这才道:“罢了,既然皇后和太子都觉得你堪当太子妃,朕也不必刻意刁难你,下去吧。”
许知意赶忙行礼出去了。
她狠狠松了口气,欢天喜地地出去了。
顾晏辞远远便看到她喜气洋洋地从里头走出来,身后飘起来的披帛昂的和她的脑袋一样高。
他便知道天子对她也有些无从下手的微妙感,所以定不会苛责她什么,毕竟他也是这样的,有其父必有其子。
许知意刚准备同顾晏辞说什么,他却已经准备往前走了,她道:“殿下也不问问我如何吗?”
顾晏辞抖了抖她的披帛,“走那么快,笑那么高兴,我还看不出来么?”
她也抖了抖披帛,“我便知道陛下对我很满意。”
“很满意?”
“对呀。”
“兴许是你想多了,他从未对谁真的满意过。”
许知意不说话了。
顾晏辞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绣样递给她道:“这是云阳郡君绣的。”
许知意一脸嫌恶道:“她为何要送给殿下?殿下又不过生辰。”
“我可不是什么东西都收的。这是她托我送给你的,说是前段日子给皇后娘娘备礼,顺便多绣了些别的。”
她不得不承认这绣样确实格外精致,但面上还是不情不愿地收了下来,冷哼了几声。
顾晏辞却睨着她,淡笑道:“这么不情愿?就因为你不是所谓的趋炎附势的女子?”
第36章
许知意拨弄着那个绣样, 口是心非道:“反正我是不会喜欢这个绣样的,根本不好看嘛,我绣得也很好啊, 是不是?”
顾晏辞本来想不动声色地引向“趋炎附势”,好再试探试探她,但她明显没听懂。
他想到她绣的绣样, 公正地淡淡讥讽道:“确实不错, 只是手上少戳几个洞便更好了。”
她再次没听懂他的讥讽,反而道:“我也这么觉得, 下次我肯定会绣得更好。殿下生辰时我可以绣一个送给殿下。”
他决定正常同她说话。
毕竟她根本听不懂他的讥讽。
于是他直接道:“罢了, 你还是换一个送我吧,否则不甚新鲜。”
许知意“噢”了声, 他却忽然道:“对了,正月十四那日,你我要同去大相国寺焚香,过后还要宴饮观灯。本来这是爹爹要去的,但他的身子还未大好,只能我替他去了。”
许知意的眼眸立刻亮了,“宴饮?观灯?真的吗?”
“嗯。”
他没说的是,去大相国寺焚香本是惯例, 天子本来准备自己亲自去的,他对这等事本来也没什么兴趣。但一想到许知意喜欢,便主动请缨替天子去大相国寺。
这些日子许知意又去了几趟福安郡主府上,虽然众人没再讨论那日的事, 但每次回来,许知意都要重新思考一番。
她觉得顾晏辞一定是藏着什么事,看来自己还是对他了解太少。
于是她便趁着顾晏辞不在时, 去了他书房里溜达,想要看看有什么不寻常的。
一去,她确实发现了某些不寻常的东西。
书房里大多都是书,顾晏辞喜欢读书,这是谁都知道的。桌上是折子和他写的字,许知意很有分寸,没去动,只是走向后头的柜子。
她拉开某个柜子时,首先看到的是成亲那日她举的团扇,这倒也不是太奇怪,毕竟先前许知意便看到过很多次。再然后是之前于小侯爷送给她的玉制小佩,这也不奇怪,毕竟先前她便知道了,她只能理解为顾晏辞喜欢这个小佩。
再然后,是她的嫁妆画。
嫁妆画下压着的是几张画像,她本以为是其他哪个女子,但仔细一看,居然是自己。
而且她若是没记错,这几张画像上的自己的着装居然同那日他们第一次在尚书府上相见时一模一样。
毕竟那日的她身上挂着三条披帛,她怎么都不会认错的。
按理说,那日的顾晏辞应当对她格外嫌恶,但他为何会有这么几张画像呢?
她盯着那几张画像翻来覆去地看,最后觉得好像把她画丑了。
她应当更好看才对。
她正思索着,忽然听见身后的动静。她想将画收回去,但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僵硬地提着画,转身对顾晏辞道:“殿下怎么来了?”
他的目光从画像上滑过,“找什么呢?”
“我……我有东西丢在这儿了,便想着来找找。桌上的折子我没有看,殿下大可放心。”
说罢她便将画像放回去,关上了柜子,局促不安地垂眸。
“东西找到了吗?”
“没有。”
她说着便准备挪动脚步离开,谁知对方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没找到你还急着走?”
许知意龇牙咧嘴道:“我今日先不找了,明日再说。”
“正好我在这儿,替你找找好了。”
她赶忙将顾晏辞推着坐下,又拿起一旁的砚台,“我替殿下磨墨。”
顾晏辞却将她手中的砚台放下,猛地将她拉进自己怀中,扣住她的腰肢,“坐着吧。”
许知意立刻不敢动了,斟酌着道:“殿下……”
“嗯?”
“那个画像……是怎么回事?”
她悄悄瞅着他的神色,他却波澜不惊道:“画像?你我成亲后,太子妃自然得有画像,我便让画师照着你的模样画了几幅。”
许知意松了口气。
她又想到什么,于是猛地回头,谁知两人靠得太近,她的唇擦过了他的唇。
顾晏辞玩味道:“你是想亲我么?”
她明明是想说什么的,但由于一言不发便回了头,显得她是想做些什么。
于是她立刻变得有理也说不清了,张口结舌地看着他,他却已经伸手捏住了她的后颈,将她再次拉近,直接吻了上去。
两个人唇舌相贴了片刻,分开后还有些意犹未尽。
许知意并未发觉自己意犹未尽,但她过了好半晌才睁眼。
她觉得在书房里亲吻有些不大好,毕竟后头的书橱上附着的都是先贤的魂魄,众目睽睽之下做这些是亵渎。
对她而言,在书房里亲吻和在长辈面前亲吻有什么区别?
但有时候,亵渎有亵渎的美感,这种美感会吸引着人来触犯禁忌。
顾晏辞的手在她后颈上轻轻摩挲着,很快便伸进去解开了她衣裳里的系带,抹胸顺势滑落,她整个人都一激灵。
她本来还在努力回应着他的吻,谁知他却已经解开了她的抹胸。
在先贤魂魄面前亲吻便罢了,但在先贤魂魄面前宽衣解带算什么?!
更何况这还是在白日里。
许知意往后靠了靠,后腰险些撞到了桌角,顾晏辞边吻着还边眼疾手快地将手护了上去。
她含含糊糊道:“殿下……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桩事要做……”
他不为所动,将她拉了回来,“你眼前也有桩事要做。”
再次吻上去的时候,甚至是她的衣衫被剥落的时候,她已经放弃抵抗了。
她很豁达地想,反正这是在他的书房,做这等事,先贤也只会责怪他的。
嗯,一定是这样。
其实房中温暖如春,但在衣衫委地后,许知意还是感到有一丝的凉,特别是在她躺在身后的那张金丝楠木桌上后。
背后一阵凉意袭来,他的吻落在她的脖颈上,再蜿蜒向下。
她衣衫褪尽,他却正着衣冠,一丝不苟,俯身。看似是正人君子,却在众先贤面前做这等不光彩之事,光是这样想想,便有种莫名让人战栗的羞耻感。
于是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忍不住向后退缩,碰到了一侧的字帖。
大片写着仁义礼智信的字帖随即散落开来,铺在她身后。
第37章
许知意的腰靠在冰凉的楠木桌上, 久了便有些疼。
顾晏辞的手垫在她腰下,她这才好受一些。
她揪住他的衣领,想让他褪去衣衫, 毕竟他一个人正着衣冠,她着实有些不服气。但他偏偏不为所动,任由她揪着。
她只能继续用力揪着他的衣领, 好发泄一些发泄不掉的情绪, 口中含糊地哼着。
他的手半是垫在她腰下,半是搂住她的腰, 让她动弹不得。
身下都是些写着仁义礼智信的字帖, 许知意在朦胧中看了几眼,这便赶紧将目光转开来。
她只能装作没看见, 才能继续做这等事。
过了好半晌,许知意只觉得自己整个上身都因为这木桌而变得很疼,木桌的凉一点点渗入骨中,她便轻推了推他,“不要。”
他好似并未听见,力道反倒未减,许知意泄愤似的咬住了他的颈。
顾晏辞被咬得一愣,“做什么?”
她道:“背疼。”
听罢, 他索性直接将她抱起来,左手托住她的臀,让她趴在他身上。
但她还是不太听话地扭着身子,他伸手轻轻打了几下她的臀, “别乱动。”
许知意一下便愣了,忍不住呜咽了几声。
在她印象里,这种行为算是惩戒。
他凭什么……这样对她。
其实并不疼, 但她就是不服,于是更用力地咬住了他的颈。
他“嘶”了声,红着眼捏住她的后颈,将她强行同自己分开,“许棠棠,你是狗么?”
“你凭什么打我?”
“我何时打你了?”
“方才,你打我这儿。”
“那不是惩戒。”
“那是什么?”
“是……情趣。”
她顿时没话说了,虽说她并未觉得这算什么情趣。
两个人在书房中折腾得一身细汗,更累的是顾晏辞,毕竟许知意在他身上趴着时总是不老实,他时不时便要捏着她的后颈让她安静下来。
好不容易结束,许知意穿上衣裳,忿忿道:“我再也不会来这儿了。”
顾晏辞漂亮的眼眸睨着她道:“其实别处也不是不可以。”
她装作没听见,反而借着这个由头口无遮拦道:“殿下找的是哪位画师?那画像画得根本不像我,我明明比那个好看多了嘛。”
顾晏辞顿时冷脸道:“不像你?”
“当然不像了。”她摇摇头,“画得还是太差了。”
他继续冷声道:“画得根本不差,你就是长这样。”
许知意气得红了脸,不明白他为何这么护着那画师,哼了声,转头走了。
谁知他却在后头遥遥道:“不是要找你丢了的东西么?不找了?”
“不找了,我不要了。”
“下次你要看我的东西可以直接说,许棠棠。”
她有些赧然,装作未听见,继续往前走。
晚间两个人都没搭理对方。
顾晏辞想了想,最后还是放下书,看向她,“棠棠。”
她没理会他,自顾自玩着手里的木偶。
他也没继续唤她,反而道:“正月十四大相国寺……”
她下意识地抬眸,“怎么了?”
他嗤笑道:“你不是不愿理我么?”
她没搭话,看他拿出了白日里她翻到的那几张画像,放到她面前,直接道:“告诉我,哪里画得不好。”
许知意心想,你这么在意这个做什么,难不成那画师救过你的命,说画得不好,还要追来问一句怎么不好。
于是她昂着脑袋,高傲地点了点画像上的各处,“腰肢画粗了。”
他蹙眉,“画粗了?”
“当然,殿下又不是没摸过,故作不解做什么。”
他哑口无言,只能道:“你继续。”
“脸画胖了些。”
“你那时便是这样。”
“才没有,我明明是进了东宫才丰腴了些。”
“你继续。”
“我那日戴的那根玉钗并不长这样。”
他无奈,“谁能记得那么清楚。”
“那殿下现下知道便好了。”
“我知道了。”
“殿下是要拿去改吗?”
“不改。”
她撇嘴,“这到底是谁画的?殿下居然都不让他改。”
顾晏辞却已经吹灭了灯烛,将她摁进锦被里,“快快睡。”
翌日,许知意便收到了另一幅画。
顾晏辞看着她道:“我让那画师重新画了一幅,你瞧瞧。”
许知意挑剔地从上到下瞥了几眼,“还行,比之前好些,但这样的作画技艺,怎么能到宫中做画师嘛。”
他一怔,没说话。
她没察觉,反而道:“对了,殿下要画像做什么?反正每日都能看到我。”
他垂眸,将画放好,“我也不是一直都能看到你。”
她好奇道:“何时?”
“你无需知晓。”他又道,“还有,我要这些画像不是为了看到你,你想的太多了。”
许知意撇嘴。
快到正月十四,天愈发的冷,连着下了几场大雪,许知意镇日困倦,在凝芳殿里昏昏欲睡,连檐
角镇守的小石狮子都比她精神抖擞。
但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母也必有其子,雪团同她一样困倦,一大一小经常互相依偎着入眠。
顾晏辞却好似并未受到这冷和大雪的影响,清醒锋利的就像把刚出鞘的剑,于是他每每都格外不解地看着一大一小。
毕竟刚刚才睡完,是怎么又入睡的?
他走到许知意面前,“起来了。”
她没理会,不耐道:“别叫我,我要睡了。”
他平静地一字一句道:“正月十四大相国寺……”
她立刻睁眼,“怎么了?”
这一招屡试不厌。
等到最后一次时,许知意已经不睁眼了,“我不会再上当了。”
“无妨,反正明日便是正月十四。”
她立刻起身,“明日便是正月十四了吗?”
他丢下一句“明日你要早起”这便转身走了。
许知意将雪团放下来,任凭雪团怎么撒娇表示不愿下去,她还是绝情地将它丢了下来,去找见夏和春桃,想让她们替自己挑选衣裳。
谁知刚走近便听她们道:“听闻太子殿下样样精通,就是丹青方面,实在不精。”
“是,我还听闻每每一作画,特别是肖像,殿下还总觉得自己画得很好。”
第38章
许知意听闻, 猛地凑上去道:“真的吗?”
她们看到她,忙道:“是啊。”
许知意心想,那之前的画像不会是他亲手画的吧。
毕竟他确实太袒护着那个技艺不精的画师了, 还不许她说那画儿画得不好,这实在值得人怀疑。
但她又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大对。
他为何会主动画她的画像?
她觉得没什么原由。
更何况, 初次见面时, 她很确定,顾晏辞的脸色没比炉子里的香灰好看多少。
当时他看着披着三条披帛的她, 厌恶之情流露得太过明显, 以至于她战战兢兢地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被处死了。
他要是还能回想着当时的情景,顺便将她画了下来, 那也太过奇怪了。
于是她的疑惑也就像云一样,吹一吹便散开了。
她的心思都在明日的大相国寺上,于是不由分说将两个人拉到一边,“明日要去大相国寺了,快帮我挑一件衣裳。”
春桃谨慎道:“殿下不能自己挑衣裳穿,明日是替陛下和皇后娘娘去大相国寺,自然得穿得合适。”
许知意失望地叹了口气,但到底是满心欢喜, 倒也没有太在乎。
顾晏辞今日被她吵了一整日,她兴奋得像是要羽化登仙一般,从用晚膳时便开始叽叽喳喳不停。
顾晏辞慢慢用膳,淡淡听着。
“殿下不知道吧, 我幼时还同于小侯爷争执殴斗了呢。”
他如今听到这个人已经毫无波澜了,毕竟于小侯爷早就已经带着新娶的妻出京了。
他到底是出去受苦了,等过了三年五载, 他再把他调回来提拔一番也不迟。
“赢了么?”
“当然赢啦。”
“怎么赢的?”
“我叫上其他人帮我的,还不许他回去告诉爹娘。”
他颇有些嫌弃道:“非君子之道。”
“我本来就不是君子啊,殿下根本就不懂,毕竟殿下也没同人殴斗过啊。”
他发誓自己不再议论什么了,闭上嘴,安安静静用晚膳。
用完晚膳,顾晏辞刚想去书房看看书,许知意却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他回头,“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还没说完呢,我们尚书府的那只小黄鸭……”
他及时打断了她,“我要去看书了。”
“殿下等我说完再去看也可啊。”
他只能安抚道:“等我看完书回来,再听你说你们尚书府的小黄鸭,可以么?”
她意犹未尽地点头,“好吧。”
等他进了书房,松了口气,难得的清静。上朝时众臣议论纷纷时都没有许知意一个人聒噪。
顾晏辞为了躲避许知意的聒噪,本想着磨蹭一会,等许知意真的睡着了,他再回去。
但他看了会书,总觉得不能不听她说那只小黄鸭,虽然他并不明白一只小黄鸭有什么可说的,能从桌上说到床上。
于是他便回去了,坐到床上,看着许知意道:“说吧。”
“说什么呀?”
“你们尚书府的小黄鸭。”
她却面露难色道:“噢……我有些忘了。”
顾晏辞气得咬牙,掐了把她的脸,“好好想想,今日你必须把那小黄鸭说清楚,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听你说那小黄鸭,书都没看几眼就回来了?”
许知意缩了缩,求饶道:“我真的忘了,殿下怎么强人所难呢。”
她往下缩时,坐在了他的身上,她自觉碰到了什么,有些窘迫地看他的神色。
他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把她从自己身上推下去,“今日我可没工夫同你闹,你且放心。”
她松了口气,理了理衣裳,“那我们可以谈些别的呀。”
“譬如什么?”
“譬如……三殿下身子好了吗?他不会以后也不回京了吧?”
顾晏辞听到此人名字便本能地蹙眉,旋即淡淡道:“不清楚,不过他最好莫要让我看见他。”
许知意小心道:“他……怎么啦?”
“相看两厌,龙争虎斗,为了这东宫太子的位置。”
“可是……可是当初三殿下来我们尚书府时,是殿下陪着他的呀。”
“爹爹以为我同他兄弟情深,正好我要出宫,他便让我同去。”
“怪不得殿下当时一脸怒容。”
他瞥着她道:“兴许是因为我看到你挂着三条披帛闯进来,还敢让雪团蹭在我身边,实在是胆大包天。”
许知意聪明道:“雪团怎么啦?殿下之前不是还说他是皇嗣吗?皇嗣找太子,不是很正常吗?”
顾晏辞被说得哑口无言,心想许知意怎么愈发聪明了。
他没接话,反而道:“我瞧你似乎对我这位兄长格外感兴趣。”
“毕竟我原先要嫁的人是他嘛。”
他看似波澜不惊道:“听你这么说来,似乎还有不少遗憾。”
“那倒也没有。”
“怎么说?”
“因为三殿下没有殿下好看。”
他不知自己是该庆幸还是不该庆幸。
自己真的该感激天子和皇后,生得比那位好看,否则她似乎真的要遗憾了。
但成亲也有些日子了,他在她这儿的唯一优势居然还是,长得好看。
这郎君做的,倒是也格外失败。
他最后一锤定音道:“做皇子妃你便莫要想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做太子妃吧。”
许知意也很赞同,“殿下说得对,我也觉得我自己就是太子妃的命。殿下你知道吗?当年我爹爹给我和阿姐找了个相士看我们的八字,那个相士非说我嫁人以后不可估量,是要进宫的。结果,整个尚书府从上到下都不相信,其实我也不相信,但是吧,我如今才明白他说得是对的,我真想找到他……”
顾晏辞闭眼,“太子妃,能不能歇息了?”
她及时闭嘴,“可以。”
翌日是正月十四。
天寒地冻,外头飘着大雪,地上堆着昨夜的大雪,许知意冷得好似昨夜睡在了大雪里。
明明殿内十分温暖,但她还是全身发冷。
但她还是很好心地问顾晏辞道:“殿下不冷吧?”
顾晏辞穿得格外单薄,却还是道:“似乎没有你冷。”
许知意一时不知道到底是谁有寒症。
她老老实实地穿上了朱红褙子配素纱中单,头戴团冠,春桃给她梳飞天髻时,她便忍不住哀叹道:“怎么一下子便年长了十几岁。”
一扭头,她看到顾晏辞穿着青色常服,腰系玉带,佩金鱼袋,看起来丰神俊朗的,一时有些艳羡。
等到了大相国寺,住持亲自来迎接二人,带着他们绕过天王殿,前往大雄宝殿上香。
顾晏辞是不信神佛的,既然“一切众生,从无始来,迷己为物,失于本心,为物所转”,那么人人都是菩萨,他与其去信旁人,不如信自己。
所以,他既信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更信事在人为为者常成。
但他到底是去上了香,手头上做得恭敬,心里却什么欲念都无,淡淡瞥过佛像慈悲面容,站在了一旁。
许知意则完全不同。
她信神佛,格外虔诚,上完香又跪拜了三下,却也并未起身,双手合十喃喃自语什么。
顾晏辞很想知道她在说些什么,那些话一定是不会同他说的。
但她与其告诉神佛,不如告诉他,兴许那些心愿便能得到满足。
正月里有祈子的习俗,按理来说,太子妃应当去观音殿内祈福,手持红绸带挂在观音像旁的祈福树上的。但许知意磨磨蹭蹭不愿意去,僧人请她过去后,她这才走进去,但拿着红绸带也没有挂在树上。
她是信这些的,真怕自己跪拜了以后,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便送了她孩子。
反正她是不想要什么孩子的,至少目前不会想要。一想到《诗经》里说的“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她便脑袋疼。
于是她心虚地往后看了看,希望没人发现,谁知直接看见了顾晏辞。
顾晏辞当然知道她想要做什么,无奈道:“出来吧。”
她这才出来,垂着脑袋。
“在菩萨面前做这些,你倒是也好意思。”
他把她手里的红绸带接过来,随手递给长乐,让他把丢掉。
长乐只能捧着这象征多子多福的红绸带,像是捧着烫手的炭一般,急急忙忙地处理去了。
两个人将供品献上,便去了客堂。
住持同顾晏辞在说些什么,许知意也没听,自顾自吃着蜜饯,喝着七宝茶,不亦乐乎。
两个人说了许久,说到她都有些昏昏沉沉了,这才听到见夏道:“殿下可以去更衣了,晚间观灯要穿那件浅粉褙子配百褶裙呢。”
她这便起身,往寺庙后头去。
顾晏辞知道她要去更衣,便淡淡提醒道:“快些回来。”
她没多想,随口应了声。
寺庙内的僧众都住在同一处,后头的那里间房平日里都是不用的,只有偶尔有达官贵人前来,需要更衣时才会使用。
但她随意一瞥,居然发现干干净净的雪地上有人踩过的脚印。
她有些疑惑道:“方才有人来过这儿了?”
春桃问了问身边的小沙弥,他说自己也不大清楚,但似乎是有人来后头送吃食的,兴许后头也住了个人。
第39章
许知意并未在意, 只是进去换了衣裳。
她一直觉得大相国寺是个好地方,幼时跟着许尚书等人来过几回,但并未有住持亲自接待的礼遇, 这会深入了解了,暗想下次也要来一回。
观灯并不在大相国寺内。先帝曾巡幸大相国寺,返回途中, 少驻酒户孙守彬楼, 然后又至白矾楼观杂戏。自此,去大相国寺祭祀已成心照不宣的习俗, 返回途中, 天子也会并诏近臣宴饮观灯。顾晏辞自然也会这般照做。
许知意在临走前问住持下次来时,能否也去客堂坐坐。他自然笑着应了, 说是年时初八寺中会有法会,诚邀她来参加。
她跟着顾晏辞离开了,两个人往白矾楼观杂戏。
许知意是对在东宫以外的一切热闹都心生欢喜的,看杂戏就更不用说。
近臣并不多,许知意瞥了几眼,只认识一个梁瓒,再仔细一看,还有自己的尚书爹。
按理说, 许尚书怎么都不能算近臣的。
于是她很疑惑地凑到顾晏辞身边,“殿下,我爹爹也算近臣吗?”
他摇头,“不算。”
“那他怎么还能……”
“他算我岳丈。”
她顿时无话可说, 最后想想道:“殿下还是应该不偏不倚的好。”
他睨了她一眼,“所以你是不想看见你爹爹,也不想你爹爹来观灯?”
“那倒不是。”
她趁着梁瓒上前同顾晏辞说话的功夫, 小声唤道:“梁舍人。”
梁瓒听到她的声音便觉不好,但只能谦恭道:“太子妃有何吩咐?”
她道:“梁舍人你告诉我爹爹,让他等我出去后,也找个由头出来。”
他叹口气,“是,臣知晓了。”
于是父女俩就这样借着由头在外头见面了。
许尚书问她过得好不好,她说自己吃得好睡得好和皇后娘娘处得好,许尚书随即说我也觉得,毕竟看你都圆润了。
许知意问他尚书府众人是否还好,他说众人都好,一切如常,只是时常挂念着她。
她又神秘道:“爹爹,太子殿下已经找到阿姐了,好像还特意派人安顿好她了,所以您不必担心,阿姐在应天府也一切都好的。”
许尚书松了口气,“你这么说,太子殿下倒是帮了大忙,我都不知该如何感激殿下恩情。”
许知意随意道:“哎呀,无妨无妨,爹爹你可是殿下的岳丈,不必太在意的。”
两个人又说了一阵,这便回去了。
杂耍正好到了高潮,众人纷纷举杯,许知意也趁机喝了几口酒。
这酒是楼内的招牌,入口香甜,回味无穷,她自然不能错过。
顾晏辞却将她的酒盏夺了下来,“不许多喝。”
她委屈道:“为何?”
“你自己知道为何,上次喝醉了你是何模样?”
但她满心里觉得自己上次并未喝多,只是趁兴而归罢了,所以多喝几口怎么了?
既然他不让她多喝,她也不能直接挑衅他作为东宫太子的权威,只能趁着他不注意偷偷抿几口。
等到顾晏辞去倒酒时,忽然发现酒壶里的酒少了一大半,他狐疑地看向许知意,果然发现她正在偷偷啜酒,喝得脸上都红了,满足地眯着眼,像一只偷吃的猫。
他眯眼,沉声一字一句道:“许,知,意。”
她反而笑眯眯道:“殿下怎么啦?”
在众人面前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咬牙道:“许知意你等着。”
等回了东宫看他怎么收拾她。
于是他根本没再管她,反而由着她饮酒。等到观灯时她已经有些昏昏沉沉地想睡了,等观灯结束时,她便已经快要入睡了。
好不容易把她扶上了马车,顾晏辞看到许尚书小心道:“殿下,太子妃在尚书府时是不饮酒的,臣也不知为何会这般失礼,还望殿下见谅。”
他就算对许知意再气,对许尚书也十分客气,“无妨,尚书不必担忧,本宫先带她回东宫了。”
在马车上时,饮酒饮到兴奋的许知意试图同顾晏辞说话,但对方并未理睬她,冷冷闭眼。
她有些悻悻然,但还是坐了回去。她今夜吃得有些多,当然,喝得也不少,坐在马车上颠簸一阵后便觉得有些头晕恶心。
她小声道:“我有些想吐。”
虽说顾晏辞气到懒得理睬她,但听了这话还是立刻睁眼,见她面色苍白,不像是在扯谎,便让人上了唾壶,放在她面前,让她捧着。
“坐好,莫要再开口……”
他话未说完,她已经对着唾壶吐了出来。
她一口气吐了个干净,吐完后便觉得有些难堪。有人将唾壶撤走,但周围还是浮动着淡淡的食物残渣的气味,她垂眸,有些不知所措。
顾晏辞却已经捏住了她的下颔,逼着她仰头看着他。
她看他一脸冷寂,也不敢说什么,谁知他却拿着帕子替她一点点擦拭唇角。她想躲却躲不掉,只能含糊道:“殿下,我自己可以的。”
她知道他最好洁净,让他碰到腌臜之物,那她是不想活了。
他没回答,只是继续擦拭,她试图再次拒绝,“殿下……”
他冷道:“闭上嘴。”
她只能闭嘴,等他擦完。擦完后他道:“不许再开口,除非你想要再吐出来。”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到了东宫。
后来许知意安分地已经睡着了,下马车时也未醒,顾晏辞只能抱着她进了凝芳殿,把她放到床上。
他让人准备了醒酒汤,一点点给她喂了进去,这才重新把她放回去。
虽说该做的他做得一丝不苟,但心里却藏着气,面上也不大好看。众人皆战战兢兢的不敢上前,于是这些事就愈发需要他自己做。
许知意却无知无觉地睡到了天亮。
醒来时她发现顾晏辞正坐在她身边,她看了看他,忽然想起来昨夜发生了什么。
她顿时有种大事不妙的错觉,于是心虚道:“殿下?”
他当然并未理睬她。
她也是没有任何办法了,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想了想,只能猛地搂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殿下,我知道我错了。”
他还是并未理睬她,自顾自看着书。
她咬牙,破釜沉舟似的又靠近了些,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但顾晏辞就是这样处变不惊地看着她,直到她发现他没有拒绝自己,准备再吻一次时,他却淡淡地推开她,“你真以为这一招对我有用?”
第40章
许知意本来是跪坐着, 倾身过去吻他。第一次吻他成功了,本以为他会接受,谁知第二次却被他推开了。
她有些难堪, 特别是听他说“你真以为这一招对我有用”后。
其实她不知道哪一招对他有用,所以也算是慌不择路了。
看来他现下并不想吻她。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直直对视着,一个倾身, 一个背脊笔直, 一个眼神淡淡,一个眼神里满是心虚。
许知意并不是个容易气馁之人, 如果说是慌不择路, 那她还可以择好几条路。
她犹豫片刻,选择很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眸道:“我是真的喜欢殿下的。”
顾晏辞微微笑, “这句话你同多少人说过?”
“只有殿下一个人。”
“我没那么容易原谅你。许棠棠,不要把我当做可以随意调戏的人,惹恼我了,以为三言两语便能把我哄好。”
许知意却努力地靠近,可怜地抬眸,“可我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殿下可以不那么容易地原谅我吗?”
顾晏辞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他觉得她很像雪团。不对, 应当说雪团像她。
做坏事时会偷偷东张西望,知道自己做错后便会像一只小狗一样摇着尾巴蹲在你身边,甚至试图把自己追自己尾巴的戏法搬出来,只为了让你不要那么恼怒地看着她。
其实他已经不恼怒了, 否则不会允许小狗在自己身边摇尾巴。
他知道她在很努力地想尽办法取悦自己,他也知道她的所有看似拙劣的招数都对她很管用,但是面上还是波澜不惊, “说喜欢我没有用,我看不出来,你要做出来,许棠棠。”
许知意用不大聪敏的脑袋想了想,有些困惑。
他方才明明不让她亲自己的,现下却又说做出来,所以……到底应该怎么做?
她犹豫片刻,他却好整以暇地靠着,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她挪了两步,手环住他的脖颈,红着耳尖,吻了上去。
她努力倾身,像是一片被雨水敲倾斜的芭蕉叶。
她对于这些还是不大熟悉,做什么都是犹犹豫豫又浅尝辄止,吻深了怕自己喘不过气,吻浅了又觉得自己没吻到。
等她放开他时,他道:“所以你知道了么?你根本什么都不会。”
许知意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刚想讪讪地退后,却被他一把揽住了腰肢,逼着她前倾。
他辗转在她的唇上,不厌其烦地索取着,尔后舌尖便探入另一方天地,轻扫过她唇齿间,又同她的舌尖纠缠,让她忍不住呜咽出声,揪住了他的衣领。
他吻到她眼眸里都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这才放开她,轻轻抹去自己唇上她留下的唇脂印记,“永远也学不会,下次还是不要逞能了。”
她红着脸,小声道:“所以殿下原谅我了吗?”
他挑眉,“你觉得呢?”
说罢他起身,理了理衣衫。
等她起身确实要等许久,崇明殿里还有一堆要事等着他处理,但他还是颇有耐性地等着她醒来,不过是给她一个机会认错。
不过许知意压根不知道,想到昨夜自己在他面前吐了出来便觉得难堪。
但想想她又觉得奇怪,她为何要觉得难堪?兴许他根本不会在意。
正月里,因着快要过年,崇明殿和凝芳殿里都忙活起来了。
一个在顾晏辞的代领下忙活着各种政事,一个在许知意的代领下忙活着过年事宜。
于是,崇明殿里众人时常被训斥得愁眉苦脸,凝芳殿里则是喜气洋洋一片。
许知意成了散财童子,看众人做活也辛劳,忽然想起来自己太子妃的身份,便让春桃给自己拿钱,尔后便晃着几吊钱到处转悠,转悠到哪处便在哪处散钱。众人皆笑盈盈地谢了她的赏,她也笑盈盈地夸他们做得好。
她甚至想到不能只在凝芳殿发赏钱,正所谓雨露均沾,崇明殿那边,顾晏辞绝对没什么心思散钱。于是她便拿着钱去了崇明殿,从殿外发到殿内,很快,崇明殿里的众人也变得喜气洋洋了。
顾晏辞忙得焦头烂额,看着她拿着几吊钱晃晃悠悠地进来了,不禁放下手里的东西道:“你怎么来了?”
她得意地扬了扬手里所剩无几的钱,“我看他们做活辛苦,便想着给他们赏钱。”
“你倒是清闲,那便莫要走了,留在这儿吧。”
“可是我能做什么?”
“陪着我。”
她刚想拒绝,他却道:“我身上有些冷。”
许知意一听,还是不情不愿地坐了过去。
坐好后她东张西望道:“殿下便这样忙吗?这么多东西都要处理吗?”
“自然。”
她很熟稔地摸了摸他的手,发现确实有些凉,便把自己的抱着的手炉大方地递给他。
他却将手炉推了回去,“不必了。”
毕竟她穿得着实暖和,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得密不透风。他抱着她,便好似抱了十件狐裘,实在不需要什么手炉。
他道:“你以后还敢饮酒么?”
许知意很老实地摇摇头。
倒也不是什么别的原由,只是因为她不想再吐了,特别是在他面前。
顾晏辞虽然知道她常常嘴上说一套,背地里又做一套的,但实在还是忍不住微微笑了笑。
至少她有这个态度。
“对了,今日退朝时,许尚书让梁舍人告诉我,说是尚书府众人都给你备了新春贺礼,问我能否送进宫里。”
“殿下怎么说的?”
“我回绝了。”
她诧异地看着他,他却道:“我说,年初三以后你可以回一趟尚书府,有什么东西他们可以亲自给你。”
她这才松了口气,想了想又回头道:“那我可以在尚书府过夜吗?”
“也不是不可以。”
她刚准备夸他通情达理,他却已经道:“我和你一同在尚书府过夜,这样便可以,你觉得如何?”
许知意心想,让他在尚书府过夜,要是出了何事,她是不是脑袋不想要了。更何况,怎么说来,他上次去尚书府并不大高兴,这次也还是不要去的好。
所以她很坚决道:“我看似乎不大好,那我还是回东宫吧。”
他叹道:“这么不愿同我过夜?在尚书府我又能做什么呢。”
许知意暗想,上次在这儿你也不做了亵渎先贤之事,所以谁知道你在尚书府会做出什么事。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坐在这儿了,毕竟有了前车之鉴,她生怕再发生什么,便扭了扭身子想要下去。
但他却收紧了手,眯眼道:“我是不是说过,坐在我身上时,不要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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