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励完众人, 顾岛也挽起袖子加入了收拾春笋的行列,手下动作不停,脑子也在飞快运转着, 一个计划油然在他脑中升起——春日宴。
主打春笋, 将推出一桌子花样翻新的春笋菜品的春日宴。
不过顾岛向来是爱折腾的, 哪肯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推出活动,定要闹出些响亮的动静才罢休。
不过片刻功夫, 一个大致的计划就在他脑海里渐渐成型。
他手上的动作不由更快了几分,将春笋拾掇妥当,洗净双手后便快步冲上楼。生怕灵感溜走似的,将脑中的计划一字不落地誊写在纸上。
笔刚放下, 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去刘大山家。
刘大如今把自家屋子改造了一番, 将他那中人的营生挪到了家里头。先前收留的那帮小乞丐,如今也被他尽数收编, 就住在刘家, 专替他跑腿送信、打探风声、散播消息。
顾岛找上门时,刘大山刚送走一位客人,瞧见他来, 当即满面喜气地将人请进了屋里。
刘大山这铺子刚开张,本正是万事开头难的节骨眼。多亏上次顾岛办招聘会,请了他去主持大局。这才让县城里的人都晓得,还有这么一家中人铺子。
如今不少商铺办活动, 都乐意请刘大山去凑个热闹、撑撑场面。他也趁势卖力推销自己, 不过短短半个多月, 便攒下了一小批稳定客源。
而在他心里,顾岛始终是最尊贵的主顾。
两人在屋里落了座,一个小男孩端着茶水应声进来, 抬眼瞧见顾岛,脸上立刻漾开了喜色。
“顾老板!”
顾岛略带诧异地朝他看去,只觉这孩子有些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小男孩连忙主动开口:“顾老板,我先前去快餐店,替大山哥给你送过消息的。你不仅给了我一碗饭吃,后来还给我买了一双新布鞋呢。”
说着说着,小男孩的眼眶泛了红。不过是跑一趟腿的小事,顾老板却待他这般好,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这般疼惜过他。
顾岛这才恍然记起,眼前的孩子正是当初那个小乞丐,只是如今早已脱了旧日模样。
脸上添了不少肉,瞧着白白净净的,一看就知道这些日子被照顾得十分妥帖。
“原来是你啊,在这里过得可好?”
小男孩抬手抹了抹眼角,咧嘴笑道:“好,过得可好了!大山哥待我们都好得很,给我饭吃,还给我们添置了新衣服、新鞋子。”
顾岛听了这话,也由衷地替这孩子感到高兴:“那就好。”
小男孩又感激地朝顾岛点了点头,这才懂事地退了出去,将屋里的空间留给了顾岛和刘大山二人。
“顾大哥,你今日登门,可是有什么事要托我去办?”
顾岛将自己构思的春日宴说与刘大山听,刘大山听罢,当即拍着大腿连声叫好。
“顾大哥,你这脑袋里的好主意怎么就跟泉眼似的,汩汩往外冒呢!”
顾岛腼腆地笑了笑,这些不过是后世随处可见的营销手段,他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大山,我需要你帮我把春日宴的消息散播出去。就说宴会上不仅有各式各样的春笋菜品,还会举办一场春笋主题的评选活动。诗词、画作、绣品、雕刻,只要跟春笋相关的都能报名参加。另外,这次不设专门的评委,来赴宴的每一位食客都是评委,由他们票选出最优秀的作品。获胜的作品,将摆在圣上御赐牌匾旁边。”
刘大山光是听着,就激动得面色涨红:“顾大哥,这消息我要是传出去,到时候评选的场面,怕是要比上次的招聘会还要热闹两分!”
毕竟能和圣上、县令大人的墨宝同处一室,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刘大山说着,心里竟也痒痒的,暗自琢磨起自己有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手艺,也好去凑个热闹,搏一把。
“大山,这事就劳烦你多费心了。”顾岛说着,掏出定金递了过去。
在商言商,刘大山也没跟他客气,爽快地接了过来,拍着胸脯向顾岛保证:“顾大哥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辞别刘大山,顾岛又径直去了县城的书院,想请夫子们鼓励院里的学子也来参加这场春日宴的评选。
他知道石夫子资助了不少寒门学子,便特意说明,届时会拿出一笔颇为丰厚的奖金。学子们若是能拔得头筹,也能减轻些求学的负担。
石夫子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漾开了笑意。
读书本就是件耗钱的事,更别提日后还要为考取功名奔波。纵然他倾囊相助,有时也难免捉襟见肘。能有这样的机会,既能帮学子们分忧,又能激励他们勤学苦练,实在是再好不过。
石夫子:“小岛,你尽管放心,我定会让院里的学子们积极参与!”
其他几位夫子也纷纷点头附和,心里也暗暗盘算着,等春日宴开席那日,定要去凑个热闹,瞧瞧这场盛事的光景。
刘大山办事效率极高,不过短短几天,顾景楼要办春日宴的消息就传遍了县城和周边村落,惹得众人满心好奇。
大家正纷纷猜测顾景楼这次又要捣鼓出什么新奇菜色,顾岛的活动公告便已张贴了出来。
公告上明明白白列着菜名,油焖春笋、春笋炒腊肉、凉拌春笋、脆皮春笋酿肉、春笋煎蛋,还有腌笃鲜。
这几道菜里,唯有腌笃鲜是顾岛亲手掌勺,其余皆是顾景楼厨子的手艺。既有他们自己琢磨出的新做法,也有传承下来的老式春笋菜式。
就拿油焖春笋、春笋炒腊肉和春笋煎蛋这几道经典菜来说,顾景楼的厨子都做了巧妙改良。
油焖春笋是厨子江义的手笔,与传统做法大不相同的是,他在菜里加了自己秘制的调料。不过事先特意改良了配方,减掉了不少香料,只为突出春笋本身的鲜甜。
除此之外,他还添了些许白糖和醪糟,为春笋平添了几分清甜,也中和了食材本身的涩感。
春笋炒腊肉则出自金汤之手,他将腊肉切得薄如蝉翼,煸炒得外皮微微翻卷,焦香四溢。
春笋先焯水去涩,再下锅同腊肉一同翻炒,这样做出来的春笋吸足了腊肉的熏香,却又不至于过于油腻,入口鲜香爽口,油而不腻。
脆皮春笋酿肉是丁小猪想的,灵感源自顾曾岛做的豆腐酿。
他将春笋旋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往里填入精心调好的肉馅。
这肉馅里除了新鲜猪肉,还混了香菇丁、虾肉丁和海带丁,鲜味直接翻了几番。
最后裹上一层薄藕粉下锅油炸,炸得外皮金黄酥脆,内里却鲜嫩多汁。一口咬下去,口感层次格外丰富。
春笋煎蛋则是细草的手笔,这道菜的巧思全在摆盘上。
她把蛋液搅匀煎成圆润饱满的蛋饼,再将青笋切成翠竹模样的细长条,一根根错落有致地铺在蛋饼上,竟拼凑出一幅以金黄为底、翠意盎然的翠竹图。
这道菜刚一出炉,就引得顾景楼的伙计们纷纷叫好。
顾岛瞧见了也十分惊喜,连连夸赞细草手艺精巧。
细草却腼腆解释,自己在一众厨子里头年纪最小、学厨时间也最短,想在菜式上做出新意,只能另辟蹊径。
顾岛听后更是心生感叹,自己真是捡到宝了。他甚至觉得,让细草在后厨埋头炒菜有些屈才,这孩子分明是块能往酒楼管理方向培养的好料子。
县城众人对这场春日宴,更加盼得望眼欲穿。
春笋这东西,家家户户每年春天都要吃上几回,可像顾景楼这样,能把普普通通的春笋做出花来的,还真是头一回见。光是瞧着公告上那一道道新奇菜名,就叫人忍不住垂涎三尺。
除了诱人的菜品,那场春笋主题评选大赛更叫众人心里痒痒,满是向往。
毕竟获胜的奖励实在诱人,不仅有丰厚奖金、酒楼折扣券可拿,作品还能陈列在圣上与县令大人的墨宝之下。
这般荣耀,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风光!消息一出,大伙儿立刻奔走相告,热闹非凡。
“哎,你听说没?顾景楼又要搞大动作了!”
“老李啊,我记得你捏泥人的手艺可是一绝,就不琢磨着捏个春笋摆件去凑凑热闹。万一选上了,那可是天大的脸面!”
“亲家嫂子,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你针线活顶呱呱。顾景楼那比赛连绣品都收呢,你赶紧绣个春笋图去参赛,得了奖有钱拿不说,绣品还能在店里展示,多有面儿啊!”
“王秀才,这次顾景楼的比赛你可得去!你那一手好诗,去了指定能拔得头筹!”
一时之间,前往顾景楼报名的人络绎不绝,店门外竟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另一边,顾岛也没闲着,开始装点起了顾景楼。
他特地定制了一批印着翠色竹纹的布料,又托柳二哥雕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春笋木雕,错落有致地摆在酒楼各处。
经这么一拾掇,整座酒楼竟显得像雨后的森林一般,既清爽宜人,又透着几分雅致的意趣。
他还订做了一批嫩绿色的小围裙,上面绣着春笋与翠竹的图案,给店里的跑堂一人发了一条。
伙计们往身上一围,春日宴的氛围顿时又浓了几分。
此外,模样精巧的春笋形糕点也已准备妥当,食客只要点上任意两道春日宴的菜品,就能获赠一份。
春日宴举办的前一天,所有通过初筛的参赛作品都已尽数陈列在店内。
字画、绣品齐齐悬挂在墙上,泥塑、雕刻这类摆件则被顾岛细心摆放在置物架上。
每件作品前都放着一只小巧的木桶,起初众人都猜不透这木桶的用途,直到点完菜才恍然大悟。
原来,食客只要点上一道春日宴的菜品,就能从跑堂手里领到一根竹签,可将竹签投进任意一件心仪作品前的木桶中。
等春日宴落幕后,顾岛会亲自清点所有木桶里的竹签数量,届时再公布最终的获胜作品。
有人偏爱那首咏春笋的诗,字里行间尽是破土而出的生机;
有人钟情于那幅山人挖笋图,笔墨间满是山野间的质朴意趣;
还有人对墙上那方绣着青竹春笋的手帕爱不释手,针脚细腻得惹人赞叹。
除此之外,那些春笋模样的泥像、木雕,也引得众人频频驻足。
为了给心仪的作品多投上几支竹签,不少人干脆日日往顾景楼跑,专点春日宴的菜品。
好在这些菜不仅食材新鲜,滋味更是一绝,就算连着吃上几日,也没哪个食客喊腻。
大家反倒满心惋惜,生怕春日宴一散,就再也尝不到这般地道的春笋美味了。
顾岛这场春日宴办得声势浩大,连府城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如今的清流镇,在府城早已小有名气。旁人一提及,总要补上一句,就是圣上御笔题了天下第一肠的好地方。
而顾岛作为“天下第一肠”的创始人,在府城更是名声在外。
听说他竟把普普通通的春笋,做出五六种花样繁多的菜式,不少府城人特意慕名而来。
尝过之后,无论是菜品的滋味,还是顾景楼的服务、装潢,都让他们赞不绝口,直说这酒楼就算摆在府城,也是独一份的好。
府城的一众酒楼掌柜听了,心里既妒忌又不服气。
有那心思活络的,悄悄跑到顾景楼打探一番,回去后依葫芦画瓢,照搬了春日宴的路子,还改了个名头叫春笋宴,也大张旗鼓地办了起来。
借着府城里头独一份的新鲜劲儿,倒也真吸引了不少食客——
作者有话说:搞活,还是得看小顾[墨镜]
第122章 求婚
这场春日宴热热闹闹地办了整整一个月, 待最新鲜的那批春笋尽数尝遍,才宣告圆满落幕。
没过两日,获奖作品的名单便张贴了出来。
县城书院一位学子画的《山人挖笋图》拔得头筹, 还有一幅出自乡下农妇之手的青竹春笋绣帕也榜上有名。
按照先前的约定, 这两件作品都被顾岛郑重地挂在了县令大人的墨宝下方, 两位获奖者也顺利领到了应得的奖赏。
发奖这天,顾岛特意将二人请到了顾景楼, 亲自下厨为他们备了一桌春日宴,再当面将奖品递到他们手中。
两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尤其是那位农妇,显然没料到自己随手绣的帕子竟能获奖, 还能与圣上、县令的墨宝同处一室。
领奖全程, 她的眼圈都是红红的,满是不敢置信的欣喜。
颁完奖, 顾岛也清闲下来, 心里头便开始盘算和景尧成亲的事。
他打心底里盼着能有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因此成亲这事对他而言格外郑重。就连跟景尧商量婚期,他都觉得该先好好准备一番, 不能太过潦草。
思来想去,他特意找了丁小猪,想问问对方当初是怎么跟媳妇儿求的婚。
谁料丁小猪比他还茫然,挠着头问:“师傅, 求婚是啥意思啊?”
顾岛一时语塞, 顿了顿才解释道:“就是你当初是怎么跟心上人开口, 说要成亲过日子的。”
丁小猪听罢,歪着头回忆了片刻,脸上露出几分腼腆的笑意:“师傅, 当初哪是我提的呀,是俺婆娘先瞧上我的。她说见我第一眼就觉得我身板壮实,好养活,人又勤快能干。转头就托了媒婆上我家提亲,问我愿不愿意跟她过日子,还说要把她爹那手做大席的绝活传给我。您说俺婆娘待我多好,我当时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顾岛听完,默默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还是按自己的法子来吧。
他转头去了银铺子,定制了一对素圈戒指,还特意嘱咐掌柜的,在戒指内侧刻上他和景尧两人的姓氏。
银铺老板从没见过这般别致的款式,啧啧称奇了好半晌,不过看在顾岛给的价钱实在丰厚的份上,当即应下,手脚麻利地赶起了工。
不过五日的功夫,那对素圈就做好送来了。顾岛拿在手里反复摩挲,越看越喜欢。
挨到下午,他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景尧爱吃的菜,又去沽了一壶上好的酒,这才慢悠悠地派人去把景尧叫了过来。
“夫君,你今儿怎么神神秘秘的?”刚一进门,景尧便笑着开口问道。待看清桌上满满当当摆着的全是自己爱吃的菜,眼底更是漫上了几分惊喜。
顾岛含笑将他拉到桌旁落座:“有件事想同你说。”
景尧挑了挑眉,正凝神等着他的下文,却见顾岛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枚银环,忽然单膝跪了下去。
景尧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顾岛却轻轻摆了摆手,抬眸望着他,语气郑重:“小尧,说来咱俩相处这么久,竟还没正式成亲,这些时日委屈你了。今日,我想正式向你求婚,你可愿意嫁给我?”
景尧的嘴唇微微翕动,一时有些语塞。
他怎么也没想到,顾岛这些天的反常,竟是在偷偷筹备这些。他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顾岛的鼻尖,眼底漾着柔波:“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你给我的,早就够多了。”
“我还想给你更多。”顾岛凝视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满是深情,“你可愿意?”
景尧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犹豫。顾岛当即举起银戒,牵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进了他的指根。
“小尧,在我原来的那个世界,成婚是要戴戒指的。这叫婚戒,寓意着套牢对方,一生一世都不分离。”
景尧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银环,口中反复呢喃着一生一世四个字,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顾岛,故意嗔道:“怎么只有一个,难道就只许你套牢我,我就不能套牢你吗?”
顾岛闻言,笑着亮出自己的右手,他早已提前将另一枚戒指戴在了手上。
景尧却皱了皱鼻子,带着几分不满道:“我的戒指是你给我戴的,你的却是自己戴的,这可不公平。”
话音落下,他便将顾岛手上的戒指轻轻褪了下来,又扶着顾岛坐到自己方才的位置上。随后,他学着顾岛方才的模样,认认真真地单膝跪地,抬眸望着他,一字一句,语气格外郑重:“那你,可愿意被我套牢,一生一世?”
尤其是一生一世四个字,他说得格外用力。一双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岛,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顾岛的眼底盛满了笑意,声音里满是雀跃:“我愿意!”
银戒应声重新套回顾岛的手指,景尧却没有急着收回手。他将自己的手与顾岛的手贴在一起,两枚素净的银环,也随之紧紧依偎在了一处。
过了好一会儿,顾岛将景尧扶起身,温声开口:“小尧,那我们选个什么日子成亲。我托柳婶子帮着看了两个吉日,都挺不错的。”
景尧笑着睨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托柳婶子看的日子,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顾岛嘿嘿一笑:“就你头一回陪我去上坟那会儿。”
景尧微微一怔,仔细回想起来,那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原来顾岛早在那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暗暗筹划两人成亲的事了。一股暖意霎时涌上心头,胸口又酸又胀,软得一塌糊涂。
“往后再有这种事,不准再瞒着我了。”
顾岛忙不迭用力点头,又接着道:“两个日子,一个是下个月,一个是三个月后。小尧,你觉得哪个更合适?”
景尧一听下个月这三个字,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他心里觉着下个月太仓促,可三个月又嫌太久,一时竟有些拿不定主意,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伙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掌柜的,楼下有两位公子找您,一位姓邵,一位姓费。”
两人对视一眼,倏地同时站起身,顾岛扬声道:“快请他们上楼!”
四人围坐在饭桌旁,邵温文与费云望着满桌的好酒好菜,当即眼前一亮,笑着打趣:“顾兄,莫不是算准了我们今日要来,特意备下这般盛宴。”
顾岛没好意思说自己刚正和景尧商量成亲的事,只调侃:“刚和小尧准备动筷,你们就踩着点来了,倒是会挑时候。”
两人相视一笑,也觉得自己来得正巧。费云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怀念:“顾兄,你是不知道,我俩在京都这几日,日日都惦记着你做的菜。”
邵温文跟着附和:“可不是嘛!京都的酒楼饭馆不算少,可那些吃食,总觉得跟你这的比起来,差了些滋味。”
话音刚落,伙计正好送来了筷子,顾岛连忙招呼二人:“那你们快尝尝,看看还是不是你们走时的那个味。”
两人正有此意,也不客气,当即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边吃边冲顾岛竖起大拇指:“就是这个味,这些日子可把我俩给馋坏了。”
“京都的酒楼,个个装修得雅致堂皇,可论起味道,还是顾兄你更胜一筹!”
顾岛和景尧也笑着拿起筷子,四人热热闹闹地饱餐了一顿。等伙计将餐桌收拾干净,端上茶水点心,几人才慢条斯理地聊起这几个月的光景。
费云率先切入正题:“咱们如今在京都已经开了两家铺子,主打货品还是香肠,顺带卖些小咸菜、辣酱之类的杂食。眼下香肠的库存都快卖空了,我打算再运些淀粉肠、鸡肉肠和玉米肠过去,借着圣上御笔亲题天下第一肠的风头,好好把咱们铺子的名声打响。”
说着,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本账本和几张银票,一并递给顾岛:“这是这几个月你的分成,账本你也过目瞧瞧。”
顾岛接过银票,随手夹进账本里,转身递给了景尧。景尧十分自然地接了过去,熟稔地翻看起来。
费云见状,忍不住打趣:“原来家里是夫郎管账呢!”
顾岛笑了笑,算是默认。
费云又想起一事,连忙补充:“对了,那些酱料和干料也得多做些,京都的铺子早就供不应求了。还有好些酒楼找上门来进货,只因咱们产量太少,我都没敢应下。”
“那好办,等我明日回趟村子,让他们扩大生产。”顾岛沉吟片刻,忽道,“说起来,咱们这些货品,还没个正式的名号呢!”
费云闻言一拍大腿:“可不是嘛!人家来店里买,都只喊辣酱、干料,我竟一直没留意这茬。顾兄,这些方子都是你琢磨出来的,你给起个名字吧!”
顾岛转了转眼珠子,心里有了主意:“不如就叫清流调味吧。”
费云琢磨了一下,当即点头称好:“这名字好,等我回去,就把招牌给挂上,省得日后有人冒充咱们的货品。”
交代完京城铺子的事宜,邵温文这才说起顾岛托他打听赵帮的事。
“我一回府便去寻了父亲,赵帮的内情果然如顾兄所料 。哪里是什么生前恩情,不过是家父攥着赵极的一桩秘事,他这才投鼠忌器,不敢动我邵家的商船罢了。”
第123章 秘事
顾岛与景尧对视一眼, 二人不约而同地微微前倾了身子,神色皆是一凛。
“什么秘事?” 景尧率先追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邵温文往二人身边凑了凑, 刻意压低了嗓音:“那赵极, 根本不是赵帮老帮主的亲生儿子, 是他当年抱养来的。”
“这不可能!” 景尧猛地瞪大了眼睛,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我在赵帮待了这么久,从未听过半点风声!”
顾岛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安抚:“小尧,先听邵兄把话说完。”
景尧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点了点头, 目光依旧紧紧锁在邵温文脸上,就听对方继续说道:“家父说, 二十多年前, 他领着商队外出走货,在春田县泉水村短暂休整时遇见了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孩。那孩子的母亲是被土匪掳去糟蹋了身子,才怀了他, 家里人嫌弃这孩子的来历,待他极其刻薄。家父瞧着不忍,便留了些米糊,嘱咐那家人好生喂养。后来商队启程时, 他听村里人闲聊, 说那孩子被一个好心人抱走收养了。家父当时只当是件寻常善事, 没放在心上,径自离开了村子。谁料刚出村没多远,就遇上了一伙劫道的土匪, 恰好救下了一个背着襁褓的男人 ,那人正是赵帮的老帮主,襁褓里的婴儿,便是如今的赵极。老帮主感念救命之恩,曾对家父许诺,日后但凡邵家有需,可去赵帮寻他,他必倾力相助。只是自那以后,家父与老帮主便再无交集。直到赵极继任帮主,开始四处劫掠商船,家父这才亲自找上门,将那桩旧事捅了出来。赵极忌惮身世曝光,这才不敢再打邵家商船的主意。”
一番话落下,景尧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怔怔地坐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邵兄…… 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邵温文神色笃定:“夫郎若是不信,尽可去那泉水村走一趟。此事过去不过二十余年,村里的老人多半还记着。”
景尧紧紧咬着下唇,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一时间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邵温文话锋一转:“还有一桩事,我觉着也该说与你们听听。不过这只是家父的猜测,你们姑且当个闲话听罢了。”
顾岛与景尧对视一眼,眸中皆是几分疑惑,却都没出声,只静等着他往下说。
“家父说,当年他找上门将那桩身世秘事捅破时,赵极脸上竟半分惊诧都没有,反倒镇定得很。家父便疑心,这赵极恐怕早就知道自己并非老帮主的亲生儿子了。”
这话一出,顾岛与景尧皆是瞳孔骤缩。
顾岛惊的是赵极城府之深,竟能将这等秘事藏得滴水不漏,而景尧则是猛地想起了一件旧事。
他双手倏然攥紧,指节泛白,脸上神色愈发惶惶不安,连一旁静坐的费云都瞧出了异样。
“小夫郎,你……可是想起了什么?”景尧是老帮主亲传弟子的事,顾岛早已在信中告知邵温文,费云自然也心知肚明。
景尧猛地抬眼,一双眸子瞪得溜圆,怔愣了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发颤:“确有一事。那年师傅还未病重时,我去给他端药,在厨房撞见小极哥往药碗里加了些什么。我当时问起,他只说是买来的补药。我那时没往深处想,如今细究起来,只觉处处透着古怪。”
顾岛心头一紧:“你的意思是……赵极给老帮主下了药?”
景尧茫然地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苦涩:“我不知道……”
他话音渐弱,眼底漫上一层湿意,“若真是如此,师傅的死,岂不是也与我有关?我当初若是多留个心眼,多问一句,师傅或许……或许就不会……”
话未说完,顾岛便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语气沉缓而笃定:“别胡思乱想,你又不是未卜先知的神仙,怎会事事都看得通透。分明是那赵极狼子野心、居心叵测,这一切与你半点干系都没有。”
景尧眼圈一红,终是垂下头,没再言语。
一旁的邵温文见状,忍不住沉声叹道:“顾兄,你们若想对付此人,怕是有些难。他连待自己视若亲子的老帮主都能下此狠手,又何况是你们这些外人。”
谁知顾岛却缓缓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光:“不,正因为他对老帮主下了手,这件事才好办了。”
邵温文顿时明白了顾岛的打算,眸光一凝:“你是想拿他给老帮主下毒的事做文章?”
费云和景尧不约而同地看向顾岛,眼神里满是急切的探寻。
顾岛缓缓点头,语气沉稳:“不错,但此事要成,必须先找到他下毒的铁证,如此才能一击制胜。”
说着,他将目光转向景尧,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小尧,我记得你给我说过,老帮主的身子骨一向硬朗,怎会突然一病不起?他具体是何时病倒的?当时诊出来的是什么病症?”
景尧眉头紧锁,努力回想,脸色也随着记忆的浮现愈发凝重,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是我去看我娘回来后,师傅就开始不对劲了。起初只是精神不济,他总说自己没大碍,不肯请大夫来看。等后来病重,再请大夫也回天乏术了。难不成,赵极是趁我不在时开始给师傅下毒的。可师傅生病时,老二明明来诊过脉,也没瞧出半点中毒的迹象啊!”
顾岛沉吟片刻,当即便让人把老二三人唤了上来,仔仔细细盘问了一遍老帮主生病前后的情形,可三人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景尧猛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光亮:“我想起来一件事,自打师傅身子不适之后,赵极手上就多了一串红珠子。他当时还跟人说,那是他特意托人寻来的,能保至亲平安顺遂。”
老二闻言,也紧跟着点头附和:“我也记起来了,不过自打老帮主过世,你离开赵帮后,那串珠子,我就再也没见赵极戴过了。”
话音刚落,几人的脸色齐齐沉了下来,满室的空气都仿佛凝了几分。
大炮性子最急,按捺不住道:“难不成……那猫腻就藏在那串红珠子里?”
顾岛眸光沉沉:“也有可能,那串红珠子,本身就是毒。”
众人皆是一愣,齐刷刷看向他,顾岛缓缓补充:“你们可知朱砂,此物既可打磨成珠玉做饰,本身却带着毒性。”
“不可能!”李三当即摇头反驳,语气笃定,“若是中了朱砂之毒,我不可能看不出来!”
“可若是掺在日常的餐食汤药里,日日微量,慢慢累积呢?”
众人闻言,脸色霎时大变。大炮气得啪地一拍桌子,怒声骂道:“好个赵极,好狠的心思!老帮主就算不是他亲爹,好歹养了他二十多年,待他如亲子一般,他怎能下此毒手,真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老三也攥紧了拳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咬牙切齿道:“老帮主在世时多疼他,把整个赵帮都交到他手上,他还有什么不满的。我现在就想冲回赵帮,一刀宰了这个忘恩负义的混球。”
两人越说越怒,当下便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便杀回去,将那赵极碎尸万段。
李三连忙抬手按住两人,沉声道:“你们先别急,掌柜的话还没说完呢。”
两人这才悻悻收了火气,齐齐看向顾岛。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赵极下毒的铁证。”
说着,他目光转向景尧:“小尧,你可还记得,赵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戴那串红珠子的?”
景尧眉头紧锁,仔细回想片刻:“好像是我预备动身去找我娘的前几天,他手上就突然多了那么一串珠子,可那段时间他明明一步都没离开过赵帮啊!”
“他没离开,不代表没人替他跑腿。”李三忽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段时间李癞子出了一趟门!”
大炮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李癞子那小子跟赵极形影不离,他平白无故出去一趟,指定是替赵极办事去了!难不成那串珠子,就是他给买回来的?”
“极有可能。”李三颔首附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赵极心里有鬼,自然不敢亲自出面去买朱砂手串。就算旁人知道李癞子买了这东西,也只会当是寻常饰品,谁能猜到他竟是要用来下毒。”
顾岛闻言,话锋一转看向李三:“李三,那李癞子的身手如何?”
李三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也就三脚猫的功夫,撑死了比我强上那么一星半点,跟大炮、老三比起来,差得远了。”
“如此说来,你们三人联手,可有把握将他拿下,撬开他的嘴问出朱砂的来龙去脉?”顾岛追问。
李三挑了挑眉,脸上满是自信:“这有何难。”
老三更是胸有成竹,紧跟着补充道:“我还知道这小子在外面养了个相好的,每隔一个月必定要去那里一趟。咱们直接去那地方守着,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大炮听得这话,当即朗声大笑,连连拍手叫好:“好,就这么办!”
李三却仍有迟疑,眉头紧锁道:“可就算咱们拿到了铁证,凭咱们这几个人,想对付赵极还是太难。”
大炮急了,嗓门陡然拔高:“这有什么难的,咱们把证据摆到帮里弟兄面前,让大家都知道是他害死了老帮主,还哄着众人劫掠商船害大家背骂名,弟兄们怎么可能还愿意跟着他干!”
李三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忘了二少当初离开赵帮后,赵极是怎么编排他的。说他勾结匪寇、暗害同门。咱们几个突然失踪,他必定早就在帮里给咱们泼了脏水。如今咱们贸然出现,一上来就指证他谋害老帮主,弟兄们凭什么信咱们。”
大炮愣了愣,仔细一想,顿时急得抓耳挠腮:“那……那这可怎么办?”
李三按住他,转头看向顾岛,语气恭敬:“掌柜的,您有什么主意?”
“赵帮四处劫掠商船,清流镇经济大受影响,县令大人难道就不想除了这颗毒瘤?”
老三眼睛一亮,立刻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咱们联合官府一起动手?”
“单凭我们不够,加上官府,胜算就大了。”顾岛颔首。
李三仍有顾虑:“可官府之前从来没掺和过赵帮的事,这次凭什么愿意出手帮我们?”
“这个我知道!”邵温文急忙插话,“我之前曾听人提起过,府衙里缺善水战的兵,再加上不熟悉赵帮的内部情况,所以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顾岛挑了挑眉,目光扫过景尧、大炮几人:“但你们既熟悉赵帮内情,又擅长水战,何况咱们手里还握着他谋害老帮主的铁证。换作你是县令大人,这样的机会,你愿不愿意出兵?”
“愿意!当然愿意!”大炮激动得直拍桌子。
顾岛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当即开始分配任务:“大炮,你带老二、老三先去设法抓住李癞子,务必从他嘴里撬出赵极买朱砂的实证。小尧,你跟我走一趟,咱们去见县令大人,说服他出兵相助。”
几人纷纷点头应下,第二日一早,大炮三人便收拾好行囊,搭上邵家的商船,连夜南下而去。
不过月余时间,便有消息传了回来。那串朱砂手串的确是李癞子替赵极买来的,另外那串手串并未消失,此刻正藏在李癞子相好的家中。
原来当初李癞子受托去买手串时,确实不知赵极的真正图谋,只当是他买来佩戴把玩。
后来瞧出些许端倪,他心里怕得发慌,唯恐赵极害了老帮主之后,会转头来灭自己的口。这才趁机将赵极丢弃的手串捡了回来,偷偷藏在了相好那里,留作一条后路。
而另一边,顾岛这边也终于说动了县令大人。他当即与景尧一道,领着官府调拨的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赵帮的据点进发而去。
第124章 赵极
船行江上, 水波漾漾。景尧坐在舱中,心头又是激荡又是惶然,指尖都微微发颤。
顾岛见状, 握紧了他的手, 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宽慰:“别怕, 我早与县令大人谈妥了,只要是没沾过血腥的帮众, 审讯清楚后便会放他们离去。”
景尧抬眸望他,眼中满是感激。当初他万般不愿将顾岛卷入这场风波,到头来,终究还是连累了他。
顾岛看穿了他的心思, 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小尧, 别胡思乱想。咱们都要成亲了,你的事, 不就是我的事。”
景尧闻言, 忍不住撇了撇嘴,故意扬起下巴逗他:“什么成亲,八字还没一撇呢, 日子都没定下来。”
顾岛挑了挑眉,眼中漾起几分笑意,索性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景尧的耳廓:“哦?那依你看, 哪个日子最合适。”
清冽的皂角香混着顾岛身上的气息, 霎时间将景尧包裹住。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 惹得他耳尖发烫,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他猛地转过身,反手攥住顾岛的手腕, 目光灼灼,一字一句,仿佛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待我们回去,便成亲。”
顾岛望着他泛红的脸颊,朗声一笑,重重应下:“好!”
船只日夜不歇地全速疾行,不过半月光景,便抵达了赵帮盘踞之地。顾岛甫一靠岸,便与大炮三人顺利汇合。
一别一个半月,三人瞧着都沧桑了不少。尤其是大炮,胡子拉碴、衣衫沾尘,透着几分不修边幅的狼狈。
“掌柜的,你可算来了!”大炮一见顾岛,当即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急切,“都快把我急坏了!咱们明天一早就动身去列屿村,打那赵极一个措手不及!”
列屿村,便是如今赵帮的老巢。原本只是一座僻静的海中小渔村,被赵极占了后,倒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谁知顾岛却缓缓摇了摇头,否定道:“不,咱们明晚再动手。”
“啊?为啥要选晚上?”大炮满脸不解,挠了挠头,“白天人看得清楚,不是更方便行事吗?”
顾岛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大炮听得眼睛越睁越大,末了猛地一拍大腿,眼前骤亮:“好,好主意!还是掌柜的你想得周全,够聪明。”
转眼到了第二日深夜,月色暗沉,海风微凉。几人趁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列屿村进发。
可刚驶到村子附近的海域,就见对面驶来数艘快船。船上人影攒动,每人身后都背着弓箭,手里要么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要么攥着钩镰、登船斧之类的工具,来势汹汹。
李三眸色一沉,低声道:“看来他们发现李癞子失踪后,早就加了防备,连夜间都布了岗哨。”
“防备又如何?”大炮握紧了腰间的刀,语气悍然,“咱们这边人多势众,还怕了他们不成!”
两拨船只在开阔的海面上遥遥对峙,稳稳停住。大炮一步跨上船头的木箱,抄起扩音的大喇叭,扯开嗓子就喊:“对面的弟兄们听着,我是大炮。你们都被赵极那小子骗了,他……”
话还没说透,就被对面一个洪亮的声音狠狠打断。那人探着身子,指着大炮怒目圆睁:“大炮,我把你当兄弟,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先是谋害帮主,如今竟敢勾结官府的人来打我们!”
大炮当场愣住,随即气得脑门发紧。
谋害赵极?分明是赵极想害他们!
他攥紧拳头,对着喇叭吼回去:“放屁!明明是赵极那孙子想害我们,还把我和老二、老三关了起来!”
喊完,他又冲着对面的船怒声嚷嚷:“赵极!你这龟孙子敢出来污蔑我们,有胆子就站出来跟我对质!别像个缩头乌龟似的,躲在后面不敢吭声!”
话音刚落,就见对面船舱后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肩头斜披着一张油光水滑的虎皮,步伐沉猛,走起来虎虎生风。
“大炮,”赵杰站定在船头,声音沉沉的,“就算你心存害我之意,我仍把你当兄弟。我知道你跟小尧关系好,定是为了他的事来寻仇。但小尧勾结匪寇,这是千真万确的事。你如今带着官兵打过来,是半点不顾咱们兄弟的情分了?”
“呸!”大炮狠狠往海里啐了一口,气得浑身发抖,“赵极你这孙子,真是满嘴胡言、颠倒黑白!明明是你想害我们,还哄骗弟兄们劫掠商船,赚这伤天害理的黑心钱!你个诡计多端的……”
后面的骂声还没出口,手里的喇叭就被从身后走来的景尧一把夺了过去。
赵极瞧见景尧,脸色骤然一变,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赵帮的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都以为景尧当年畏罪潜逃后,再也不敢出现在赵帮人面前,没想到今日竟会带着人找上门来。
一时间,众人目光复杂,有惊疑、有困惑,还有几分探究,齐刷刷地直勾勾盯着景尧,连大气都不敢喘。
景尧握紧手中的扩音筒,声音清亮而坚定,穿透海面的风,传到对面每一艘船上:“帮里的弟兄,要么是看着我长大的,要么是跟我一同在赵帮打拼过的,该知道我的性子。我景尧,岂是那种为了一己私利,勾结匪寇、背叛兄弟的人。”
话音落下,对面的人群陷入一片死寂。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低头沉默,没人应声。
当初赵极说景尧勾结匪寇时,他们心里不是没有过怀疑。可那会儿证据就摆在眼前,再加上景尧连夜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便渐渐信了赵极的话。如今亲眼见到景尧,听他这般坦荡地质问,心底的疑虑又重新冒了出来。
景尧将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眼神愈发锐利,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沉怒:“我当年并非畏罪潜逃,而是被赵极下了毒,一路追杀,走投无路才不得不离开赵帮!”
“什么?!”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对面炸开。众人哗然,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乱了套。
赵极脸色铁青,环视了一圈躁动的手下,拳头死死攥紧。他猛地指向景尧,厉声喝问。
“小尧,你勾结匪寇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如今带着官兵来围剿弟兄们,还颠倒黑白说我陷害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爹好歹养了你十几年,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养育之恩的。”
提到师傅,景尧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里淬着冰:“赵极,你也配提师傅。最对不起师傅养育之恩的人,分明是你!师傅虽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却将你从襁褓中养大,手把手教你武功,把赵帮的未来都托付给你。可你呢?你竟然暗中给师傅下毒,害死了他。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还算是人吗。”
“你……你在胡说什么!”赵极被他戳中痛处,神色有一瞬的慌乱,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强装镇定地嘶吼,“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你娘是泉水村的,你爹是个无恶不作的土匪。你戴的那串红珠子根本不是什么护身符,是实打实的朱砂串,是李癞子替你跑腿买的。你每次偷偷刮下点朱砂粉,掺进师傅的饭食汤药里,师傅的身子骨,就是被你这么一点点糟蹋垮的!”
景尧的话音刚落,就见李三揪着一个人的后颈,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拖了上来。
那人正是李癞子,此刻浑身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活像个粽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痕,显然没少挨揍。
老三上前对着他屁股狠狠踹了一脚,厉声喝道:“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都给老子说清楚!”
李癞子身子一哆嗦,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求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帮主让我去买的那串手串。他说看旁人戴着新鲜,自己也想弄一串玩玩,我才……我才给他跑腿买的啊,后来……”
他偷瞄了一眼赵极铁青的脸色,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不敢往下说。
老三见状,按着他后颈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语气阴恻恻的:“怎么,不敢说了?你那相好的,还有你那宝贝疙瘩儿子,你是不打算要了。”
“别!别伤害他们!”李癞子脸都白了,哭丧着脸大喊,“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对面赵帮的弟兄们高声嚷道:“有一回我回来得晚了,亲眼瞧见帮主从朱砂手串上刮下粉末,撒进老帮主熬药的罐子里了。我说的句句是真!后来帮主把那手串扔了,我瞅着不对劲,怕他回头杀人灭口,就偷偷捡回来藏在相好家里,一直留到现在啊!”
李三闻言,立刻从怀里掏出那串朱砂手串,举到火把底下晃了晃,好让对面的赵帮弟兄看得一清二楚。
那手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沉的红,珠子表面还有着明显的刮痕,一看就是被人反复刮磨过的样子。
赵帮的弟兄们见状,个个瞠目结舌,死死盯着那串手串。眼尖的人早已看清了珠子上的磨损痕迹,霎时间脸色大变,人群里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响,看向赵极的目光,彻底变了味。
赵极喉结狠狠滚动了两圈,下颌角绷得像块绷紧的弓弦,额角青筋都在隐隐跳动。
“大家别被他们骗了!”他猛地拔高声音,目光如刀般扫过躁动的人群,字字都带着煽动,“他们早就被官府收买了,这些话全是编出来挑拨离间的,就是为了方便官府把咱们一网打尽!弟兄们,千万别中了他们的圈套!”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有人应声附和:“帮主说得对,这帮人就是故意挑咱们内斗,好坐收渔翁之利。”
“都醒醒!想想帮主平日里待咱们怎么样,哪回少了大家的好处。你们宁愿信这些叛徒的鬼话,也不肯信一起刀头舔血的帮主吗。”
霎时间,方才沸沸扬扬的议论声硬生生压下去大半,不少帮众脸上的惊疑,渐渐被犹豫和动摇取代。赵极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眼神挑衅地剜着景尧,满是志在必得的得意。
“赵极,你才是赵帮最大的叛徒!”景尧目眦欲裂,声音都因极致的愤怒而发颤,他往前跨出半步,胸口剧烈起伏,“你真以为这帮主之位,是你费尽心机抢来的?”
他死死盯着赵极骤然煞白的脸,狠狠剖开真相:“老帮主断气前,攥着我的手,反复念叨你的名字。他从来没想过让我当帮主,不过是求我留下来,帮你一起打理赵帮事务。”
说到这里,景尧顿了顿,看着赵极不敢置信,浑身发抖的模样,补了最狠的一刀,语气冷得刺骨:“你处心积虑地下毒、栽赃,费尽心机争来的东西,不过是他早就给你备好的囊中之物。你说你,蠢不蠢。”
“你胡说!”赵极像是被人狠狠剜了心口一刀,表情瞬间扭曲得狰狞,他大口喘着粗气,双目赤红如血,状若疯魔地咆哮,唾沫星子溅了一地。
景尧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一句比一句狠:“你怕的从来不是我抢你的位置,是怕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土匪的种!”
他故意加重了“土匪的种”四个字,看着赵极脸色惨白如纸,继续道:“老帮主待你如亲儿子,你却觉得他迟早会嫌弃你的出身,迟早会捧着我这个干干净净的养子,取代你的位置,对不对?”
“你下毒的时候,是不是一边手抖,一边在疯了似的想。只要他死了,就没人知道你的底细,没人敢看不起你了。”
景尧猛地抬手,指向身后那面缝着赵字的船帆。夜风卷着帆角猎猎作响,粗粝的布纹上,老帮主当年一针一线缝出的针脚,被火把照得发红,像淌着血。
“你对着这面师傅亲手缝制的船帆,问问你自己的良心!”他的声音带着泣血般的悲愤,穿透呼啸的海风,震得每个人耳膜发疼,“这些年,他教你习武、带你处理帮务,哪一点亏待过你。你亲手杀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嫌弃你出身、真心想让你继承一切的人!”
“现在你坐在这个帮主位上,夜里睡得着吗。你摸着那张用他的血换来的帮主椅,你坐得稳吗!”
景尧字字诛心,每一句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赵极的软肋上,逼得他节节败退。
他忽然死死揪住心口的衣襟,面色煞白如纸,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咚地一声跪倒在船头,双目失神,口中只是不停喃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帮的弟兄们见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脸上的犹豫更重了,一时间人心浮动,面面相觑,竟不知到底该信谁的话。
赵极身边的走狗见状,心知不妙,急忙跳出来厉声喝道:“二少,我们大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般血口喷人!你勾结官府谋害赵帮还不够,非要置大少于死地才甘心吗?”
喊完,他猛地回头,冲着身后的帮众声嘶力竭地吆喝:“弟兄们,都给我抄家伙上。想想帮主平日里待咱们的好处!如今官府的人都杀到家门口了,咱们要是再不拼命,就只能等着被人宰割了!”
一众帮众被他这么一激,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刀枪棍棒,神色凝重,剑拔弩张。
更有人将箭搭在弓弦上,引火点燃箭尾,举弓瞄准对面的船只,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万箭齐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关头,忽听得海面上传来震天的号角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的海平线上,密密麻麻的船队正破浪而来,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裹挟着雷霆之势,朝着列屿村的方向压境。
船上的火把连成一片火海,映红了整片夜空,仿佛要将这苍茫的海面尽数吞噬。
那些刚要动手的赵帮众人瞬间僵在原地,手中的武器险些脱手,个个瞠目结舌,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这……这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这么多官兵,咱们……咱们哪里打得过啊!”
就连方才还叫嚣得最凶的走狗,此刻也慌了神,瞪大了眼睛望着那望不到头的船队,声音都发起抖来:“这……这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么多官兵。”
景尧冲着对面的船队振臂高呼,声音穿透喧嚣的海风,字字恳切:“弟兄们,我引来官兵,绝非是要加害大家,不过是想让大伙都听听真相,辨个是非黑白!我早已向县令大人求情,只要主动投降,经核查后没沾过血腥的,一概无罪释放!我虽离开赵帮一段时日,但自认此生都是赵帮的人,更是大家同生共死的兄弟!”
大炮紧跟着扯开嗓门附和,粗声粗气的嗓音格外有穿透力:“没错!弟兄们,我大炮啥时候骗过你们。跟我熟的都知道,我这脑子,就算想蒙人,也编不出半句瞎话!”
老二、老三也齐声劝道,语气里满是痛心:“大家伙都好好想想!当初老帮主在的时候,咱们赵帮是何等风光。怎么偏偏赵极一上任,就逼着大伙去劫掠商船,闹得怨声载道。天下商船千千万,难道每家都亏欠了咱们不成?”
“还有,大家伙还记得老帮主生前常挂在嘴边的话吗。”老三的声音带着哽咽,“咱们赵帮是侠士出身,一辈子凭一个义字走天下!可你们瞧瞧,现在做的都是什么勾当。如今外头都骂咱们是水寇,你们对得起老帮主吗。”
终于,人群里起了骚动。有人按捺不住,高声朝景尧喊道:“二少,你说的可是真的?只要主动归降,没杀过人就能无罪释放?”
景尧目光灼灼,斩钉截铁道:“我拿这条命跟弟兄们保证!只要现在放下武器,游到我们的船上,既往不咎!”
话音落下,那人沉默片刻,猛地将手中的弓箭往甲板上一掷:“好,二少,我信你一回!劫掠这事,本就不是咱们赵帮该做的!”
说罢,他纵身跃入海中,朝着对面的船只奋力游去。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越来越多的帮众丢下兵器,接二连三地跳进海里。任凭赵极的走狗如何嘶吼拉扯,都拦不住这溃散的势头。
毕竟,对面那望不到头的船队摆在眼前,打是万万打不过的,何苦要白白送命。不如游过去接受审查,若是没杀过人,便能重获自由。
可等这些人湿漉漉地爬上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哪里有什么密密麻麻的官兵,那些船只竟多半是空的。甲板上不过扎了些稻草人,点了几束火把,借着夜色和海风,硬是造出了千军万马的声势。
等赵极回过神来时,船上已稀稀拉拉没剩几个人。
景尧带着人,踩着木板稳稳跳上了船。
此刻的赵极早已慌了神,平日里的狠戾气焰荡然无存,十成的武功,竟连五成也使不出来。
不过三两回合,便被景尧三下五除二制住,死死按在了甲板上。
赵极瘫在地上,面色灰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他死死盯着景尧,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方才说的……都是骗我的,对不对?他根本没想过让我做这个帮主,他心里偏爱的从来都是你!他总在人前夸你聪慧,夸你武功练得比我好……你就是在骗我,骗我的……”
他喃喃自语着,到最后,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哭腔,像个被人抢走了糖的孩子,满是不甘与绝望——
作者有话说:解决完赵极了,明个大婚,让小岛看清谁才是真正的小夫郎[墨镜]
第125章 大婚
“吉时吉日大吉昌, 手举金鸡在高堂。白头偕老,福寿安康!①”
喜庆的祝祷声里,柳村顾家院外被挤得水泄不通, 男女老少笑闹声此起彼伏。
今是顾岛大婚的日子, 别说本村人都来凑这份热闹, 就连十里八乡的外村人也闻风赶来,都想亲眼瞧瞧这位从村里走出去的厉害人物。
说起这顾岛, 早年的名声可不算好听。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还嗜赌如命。不仅败光了家里的祖业,就连老爹也活活气死了。那会儿村里人都摇头叹气,说这小子算是彻底毁了, 这辈子怕是翻不了身。
谁料世事难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烂在泥里时,顾岛竟像是一夜之间幡然醒悟。洗心革面, 一头扎进了厨艺里, 踏踏实实琢磨起了锅碗瓢盆的营生。
这一干,可就闯出了天大的名堂!
不过短短一年光景,他就在县城开起了酒楼, 生意红火得挤破门槛,更难得的是,竟还得了圣上亲笔题字的赏赐,这可是寻常人几辈子都盼不来的荣耀。
如今听说这他要大婚, 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赶来了, 挤在顾家门口, 都想看看这顾岛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不然怎会有这般通天的本事。
众人一窝蜂地往前凑,踮着脚尖、抻着脖子往院里望。终于, 瞧见一个身穿大红喜袍的身影,胸前别着一朵艳红的大红花,俊俏的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喜色,正满面春风地站在院中。
众人心想,这应该就是顾岛了吧。瞧着跟咱们也没什么两样,既没长三头六臂,也不是什么奇形怪状,怎么就这么有本事,能闯出那么大的名头来。
正琢磨着,就听喜娘亮着嗓子高声喊:“撒糖咯——”
这一声喊,瞬间让喧闹的人群炸了锅!尤其是半大的孩子们,更是像脱了缰的小马驹,嗷嗷叫着往喜娘身边涌,生怕慢了一步抢不到。
大人们也瞬间把方才的疑惑抛到了脑后,这年头,甜东西金贵得很,想吃上一口可不容易,哪有心思再琢磨别的,先抢着糖才是正经事!
大家伙儿一股脑地往喜娘那边挤,你推我搡,热闹得不行。
这么一挤,反倒在人群中间留出了一条窄窄的道来,正好让顾岛牵着一身红妆的景尧,稳稳当当地走上了等候在门口的喜轿马车。
原本顾岛是打算把景尧背出门的,在他的认知里,新娘子上婚车,总该是由丈夫背着去的。
谁知他试了好几次,愣是没能把景尧背起来,最后只能无奈作罢,改成了牵手同行。
待马车的红帘子轻轻落下,顾岛翻身坐上了前头的高头大马,迎亲的队伍便朝着县城的顾景楼出发了。
走在最前面是两队吹鼓手,锣鼓喧天,唢呐齐鸣,热闹的声响传遍了半条街。
还有几个梳着总角的孩童,手里拎着系着红布的竹篮,走几步便往路边撒一把喜糖,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围拢过来哄抢,一路走,一路都是欢声笑语。
这般热热闹闹地行了许久,终于到了顾景楼前。
马车稳稳停下,顾岛翻身下马,又快步走到马车旁,亲自掀帘扶着景尧下了车。两人相视一笑,十指紧扣,并肩朝着酒楼里走去。
县令大人、石夫子、柳婶子、邵温文、费云,还有县城里其他酒楼、饭馆的掌柜们,也都悉数到场,早就在顾景楼里候着了。一见两人并肩进来,满堂宾客顿时齐声起哄,闹得喜气洋洋。
喜娘先前便料到,顾老板大婚,请来的定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万万没想到,连县令大人都亲自赏脸前来。她一时紧张得手心冒汗,连接下来要唱的喜词,都险些忘在了脑后。
定了定神,她才亮开嗓子高声唱道:“喜烛放亮光,才俊配英郎;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夫对拜、送入洞房!②”
两人循着喜娘的唱和,一丝不苟地拜完了礼数,又特意转向县令大人与柳婶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柳婶子看着眼前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满脸动容,眼眶早就红了,握着两人的手,久久舍不得松开。
县令大人则笑得合不拢嘴,拿出备好的贺礼,递到两人手中。
在他心里,顾岛可真是个难得的福将!先前凭着一道香肠,让他们清流镇在圣上面前露了脸。后来又帮着剿灭了为祸一方的赵帮,给他添上了一桩实打实的政绩。
如今他虽上任不久,却接连办下两件大事。前番扳倒了勾结赌坊、拐卖人口的贪腐县丞,后又剿灭了横行海面的水寇。知府大人前几日还特意捎信过来,明里暗里地暗示他好好干,日后升迁定然少不了他的份。
县令大人想到这儿,心头便止不住地欢喜,看向顾岛与景尧的目光,也越发的灿烂。
“百年好合!”县令大人恭喜道
顾岛笑着应下,牵着景尧的手便往二楼的书房去,打算换身轻便的衣裳,好出去给宾客们敬酒。
这边酒楼里,伙计们正引着宾客们陆续入座。
县令大人、石夫子、丁夫子、邵温文这些贵客,都被请进了二楼的雅间。其余乡邻和酒楼的熟客,则坐在一楼的大堂里。
这般安排,既不怠慢了贵客,也让大堂的宾客们不拘谨,两边热热闹闹的,倒比挤在一处要自在得多。
顾景楼后厨,也是一天忙碌,烟火气腾腾地漫了满屋子。
这场婚宴,新郎顾岛自然没法亲自掌勺,后厨的担子便落在了顾景楼一众厨子肩上。不仅如此,醉香来、留香居等几家相熟酒楼的厨子也特地赶来帮忙,众人挽着袖子各司其职,切菜的、掌勺的、备料的,干得热火朝天。
唯独细草,这次没掺和烹饪。反倒挑起了大梁,负责统筹整个后厨的运作,安排上菜的顺序和节奏。
这些日子,她早瞧出顾岛有心把她往酒楼管理的方向带。这份器重让她受宠若惊,心里既感激又忐忑,生怕自己办砸了差事,只能铆足了浑身的力气,把顾岛交代的每一件事都做得妥妥帖帖。
例如这回,便是她头一回独当一面管理后厨,指尖都因激动和紧张微微发颤,可分派起活来,却是有条不紊,半点不乱。
“细草姐!”一个伙计挤到灶台边,嗓门洪亮,“掌柜的他们一会儿就要出来敬酒了,这热菜啥时候能上啊?”
店里的伙计大多比细草年长,但因都知道她是顾岛的亲传徒弟,也瞧得出顾岛的有意栽培,便个个对她敬重有加,一口一个细草姐喊得格外亲热。
细草冲那伙计比了个稍等的手势,快步走到丁小猪跟前,语气干脆:“小猪哥,热菜还得多久?”
丁小猪今儿是掌勺主力,他掂了掂锅里滋滋作响的食材,头也不抬地应声:“马上就好!”
细草点点头,又不忘叮嘱一句:“摆盘上点心,可不能输给醉香楼那帮人,我瞅着他们的菜都快炒好了。”
丁小猪闻言,斜眼瞥了瞥隔壁灶台醉香楼的厨子,一股不服输的劲儿霎时涌了上来,当即扯着嗓子朝自家厨子喊:“都加把劲!醉香楼的动作可比咱们快多了,今儿在咱们顾景楼的地盘,绝不能让他们先端上第一盘热菜!”
厨子们一听,顿时热血上涌。
可不是嘛,主场作战,岂能落了下风。一时间,铁铲翻炒的叮当声更响了,锅勺挥舞得虎虎生风。就连旁边切菜的帮工也受了感染,菜刀起落得噼里啪啦,案板上的食材切得又快又匀。
细草见状,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转身又走到醉香楼厨子的灶台前,语气带着几分俏皮的催促:“几位师傅,你们的热菜啥时候能好啊?”
“快了快了!”
“我们顾景楼的菜,可都开始摆盘了。”细草笑着补了一句。
那几个厨子一听,连忙扭头朝丁小猪那边望去,见果然有人正拿着雕花萝卜、翠绿香菜点缀盘子,顿时急了,连忙加快了颠锅的速度,冲细草保证:“放心!马上就好!”
转身细草又走到留香居厨子面前,说了同样一番话,待所有厨子都加快了手下的动作,这才重新回到伙计身边。
伙计已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每次催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了厨子不高兴,一铲子能挥他们头上。
细草姐不过短短几句话,就把事办成了,伙计佩服得五体投地。
细草:“你放心告诉主管,一会儿热菜就能上去,让掌柜的不用担心,直接出来敬酒。”
伙计诶了一声,赶紧去了前面。
恰在此时,顾岛与景尧手牵着手走了出来。两人都换了身轻便的衣衫,褪去了喜服的厚重,更显眉目清朗。
他们从二楼雅间开始,挨桌挨席地敬酒。
宾客们见了这对新人,免不了打趣几句俏皮话。纵然顾岛自认脸皮厚实,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下来,耳根子也悄悄泛起了红。
一圈酒敬下来,景尧尚能稳住,顾岛却先扛不住了。他整个人软绵绵地倚在景尧身上,脚步虚浮,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景尧无奈又好笑,单手稳稳扶着他,转头叫来细草,低声叮嘱了几句酒楼后续的事宜,这才半扶半搀着顾岛上了马车,回了两人的家。
自打回县城开酒楼后,两人便在城内置了处精致的院子。此刻院里也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守在门口的小丫鬟见两人回来,连忙转身进了屋,将早已备好的热水端了出来,送进了卧房。
“夫郎,您先洗洗手擦擦脸吧。”小丫鬟将水盆搁在桌上,又贴心问道,“要不要熬碗醒酒汤?”
“劳烦你煮一碗吧。”景尧温声应道。
小丫鬟连忙摆手,红着脸往后退了半步:“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俺来这就是伺候主子的,您以后可别这么客气了。”
说罢,她便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心里头美滋滋地念叨着。
这回可算是进了好人家,不仅没逼着签死契,主子们待下人还这般和善客气,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进了灶房,小丫鬟手脚麻利地熬好一锅醒酒汤,端着汤碗快步往卧房去。
刚掀开门帘,就瞧见景尧正握着一方温热的抹布,动作轻柔地给顾岛擦拭脸颊,那双平日里透着锐气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小丫鬟看得脸颊微微发烫,心跳也跟着漏了半拍,生怕惊扰了房里的光景,连忙低下头,小声唤道:“夫郎,醒酒汤熬好了。”
景尧低低应了一声,将毛巾放回水盆里,刚要开口吩咐,小丫鬟便机灵地抢话道:“我把盆端出去”
说罢,她放下醒酒汤,端起桌上的水盆,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将房门轻轻带上,把满室的温存都留给了屋里的两人。
待丫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口,景尧的嘴角才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他端起那碗醒酒汤,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待汤面的热气散得差不多了,又先舀了一勺尝了尝温度,确认不烫口了,才扶着顾岛的肩,一勺一勺地喂他喝下去。
一碗汤下肚没过多久,顾岛便觉得脑袋里的闷痛感轻了不少。他微微睁开眼,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委屈巴巴地嘟囔:“小尧……我那酒里……不是让你兑水了吗?”
景尧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是兑了,不过就你这酒量,就算兑的是白开水,也得喝成这副模样。”
顾岛一时语塞,心里只剩满心的懊悔。
他这酒量也太菜了,早知道就该让景尧直接用水量,好歹留几分力气撑过这洞房花烛夜。
“小尧,我还是浑身没力气,你说一会儿能好吗?”
景尧垂眸看他,:“为什么这么在乎一会儿能不能好?”
顾岛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耳根子都泛着热,磕磕绊绊地嘟囔:“今、今儿个……不是洞房花烛夜吗?”
景尧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发烫的耳垂,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勾人的意味:“没事,你没力气,我有就够了。”
“你、你有?”顾岛的脸更烫了,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喉结狠狠滚动了两圈,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期待。
原来小尧,喜欢这样的吗?
“也……也行。”他嗫嚅着应下,略微期待地轻轻闭上双眼,纤长的眼睫却不受控制地轻颤着,又忍不住偷偷掀开一条缝,看向俯身靠近的人。
只见景尧缓缓褪去外衫,身子贴了下来。
温热的唇瓣带着淡淡的果酒香气,让本就醉意未消的顾岛,又昏沉了两分。
等混沌的意识稍稍回笼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①②的喜词都是百度的,稍微修改了一下
本来写了点那啥,个人认为已经很克制、浅尝辄止了,但还是被审核卡了,最后无奈删除,迟迟到现在才发出,大家将就看吧[爆哭]
另外给大家说一个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的消息,明天就是完结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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