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您,您真的要把湛策给我呀?”邱秋很惊喜,虽然湛策话也不多,看起来拽拽的,但是他很厉害,如果能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话,那谁欺负邱秋,邱秋都不会怕了。


    姚夫人点点头,摸摸他头顶翘起来的头发,和邱秋说话,她的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夹夹的:“当然啦,邱秋表现这么好,当然要有奖励啦,谢绥身边的湛合都是我给他的,让湛策跟着你不是理所当然嘛。”


    其实姚夫人早就有打算派人跟在邱秋身边,自从邱秋在谢家吃亏,姚夫人就起了这个念头。


    邱秋双手扣在一起,食指彼此环绕着转圈,还在思考。


    邱秋意动,姚夫人也同意,但湛策本人却很有意见,他不可置信地睁大那双墨绿的眼睛:“夫人!”


    他自小被姚夫人养大,在他心里早视姚峙为母为主,若说像他兄长湛合一样跟着谢绥,那他或许还能接受,可是邱秋……


    湛策看着站得板直的邱秋扭过脸,巴掌大的小脸上带着疑惑还有一点你竟敢拒绝我的不满委屈。


    湛策莫名地和邱秋较劲,他不讨厌邱秋,可湛策就是不要跟着他。


    姚峙板着脸:“湛策,你不听我的话了?”


    湛策许久不说话,绿宝石一样的眼睛也低落下去。


    邱秋见状心里狠狠哼了一声,但面上装的大度毫不在乎:“没关系的夫人,他不想跟着我就算了,我没关系的。”


    说罢头一扭,很傲气地不去看湛策。


    姚峙也没想到还会出这一回事,她头疼得揉揉太阳穴,冷声道:“湛策你不想也得想,此时已经板上钉钉,容不得你拒绝。”


    邱秋支起耳朵偷听湛策的反应,只听见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就彻底没了声音,他一扭头,发现湛策竟转头走了,背影都透着倔强。


    姚夫人特别尴尬,紧接着哄着撇着嘴特别委屈的邱秋进屋去。


    邱秋委屈的表情挂在脸上,雪白的小脸皱在一起,气鼓鼓的,显而易见,但是小举人还嘴硬道:“他不愿意就算了,我没关系的,我还不乐意让他跟着我呢!”


    “我之后狠狠地罚湛策,他肯定跟着你,之后跟你道歉,好不好?”


    邱秋用力点点头,被谢绥裹在衣服里,等到屋内,才像大鸟放出雏鸟一样,让邱秋坐在椅子上。


    屋内的残羹剩饭早被收拾了,擦的一干二净,桌子都反着光。


    邱秋低头拿手指去扣桌子,执着钻研的劲头,看样子要把桌子扣出一个洞。湛策竟然拒绝他,这实在让邱秋想不通,他这样聪明可爱,姚夫人都喜欢他呢,湛策竟然还不愿意。


    嘁,谁稀罕,湛策武功也就一般般吧,邱秋,邱秋可以去找湛合,让湛合教他武功,到时候他就一掌把湛策拍飞。


    他抬头看向谢绥,如果谢绥欺负他,他也要一掌把谢绥拍飞。


    谢绥见邱秋看过来,猜想他心里还是不平,低头对他说:“生气?”


    邱秋扬起漂亮的小脸,脸上写着不满,嘴里说着:“没有,我是这样小气的人吗?”


    “当然不是。”谢绥和邱秋相处久了,已经深谙和邱秋相处的办法,“我是说湛策一定会回来的,还会按着母亲说的,从此跟在你身边,邱秋想干什么都可以指使他去。”


    “真的吗?”邱秋的大眼睛很信任地看着谢绥,实则已经坏心眼儿地想起折磨湛策的法子。


    谢绥颔首,表示绝对没问题。


    两人和姚夫人坐了会儿,明明邱秋是来给姚峙祝寿的,但是离开的时候竟带了姚夫人府里许多好东西回去,比如厨子擅长做的水晶梅花糕,姚夫人库房里的一些奇珍异宝还有一些外邦来的玩意儿。


    邱秋没再去想湛策,笑话,他堂堂大举人,准备会试才是正经事,一个小小侍卫,邱秋根本就不和他计较。


    谢绥答应他要给他押题,会试的题,这也是邱秋答应他出来去姚夫人寿宴的条件,当然嘛邱秋答应的不止如此,但现在不是计较他的时候。


    应该要计较谢绥,邱秋大举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至于谢绥早就慢慢为邱秋开始准备,到现在差不多准备了二十套,让邱秋慢慢做。


    回到绥台就是舒坦,邱秋在谢绥院子里做完题,就不顾谢绥这个小男人的挽留,往他的院子里去了。


    他今日可是从姚夫人那里带了不少好东西,邱秋脚步欢快,等着回去看着姚夫人送给他的礼物。


    宝物被福元围着床放在地上,这样邱秋一起床就会看到数不清的珍奇珠宝。


    邱秋快乐地打开门,看见屋内不止一地的好东西,还立了个背身拿刀宽肩窄腰的男人。


    “湛合?”邱秋猜测,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不是,冷哼一声:“是湛策啊,你来干什么。”


    男人转头露出湛策那双墨绿眼睛,脸庞俊美,随着邱秋走进来退到一边。


    湛策约莫也摸清邱秋的性格,低头说:“夫人让我来。”


    “哦,可是你刚才还不愿意来呢?怎么现在又愿意了。”邱秋却不放过他,他用屁股找了个椅子坐下,然后学着别人很刻薄地翘起二郎腿,对着湛策挑挑拣拣,“你走吧,反正你也不想跟着我,要不你就和湛合换一换,湛合也很好了,他看起来武功比你好多了,湛合肯定比你强。”


    尽管湛策根本不在意这个小举人,但是他必须纠正邱秋,孔雀羽毛一样的眼睛高傲地看向邱秋说:“湛合只赢我三样兵器,其他均是我胜。”


    邱秋捂嘴,很惊讶的样子:“呀,那湛合也太厉害了,那我更要和谢绥换一换了。”邱秋闭口不提湛策的厉害,反而想尽办法夸赞湛合。


    哪怕湛策再镇静平稳的脾气,此时也激出了火气,湛合有什么好,他湛策走到哪里都是受人敬畏的高手,只有邱秋敢这样嫌弃他。


    湛策冷声断了邱秋的念头:“邱郎君还是别想了,夫人让我跟着你就绝无更改。”


    “那你以后就是我的侍卫,听我的话喽?”


    “自然。”


    邱秋得意一笑,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懒洋洋地往桌子上一趴,指着离他两指的杯子说:“那你给我倒杯水。”


    湛策眼睛一下子乜过来,他知道邱秋这是故意作弄他,看着邱秋侧着趴下被压出来雪白的脸蛋肉,像是糯米糍粑,亮亮地眼睛鬼灵精地看着他。


    湛策冷着脸给邱秋到了一杯水,也算是当做自己的低头,但他低估了邱秋的睚眦必报。


    接下来,湛策冷脸做了包括但不限于以下这些事:给邱秋盛饭喂饭,给邱秋铺床收拾东西,给邱秋倒洗澡水,给学烦的邱秋当挨揍沙包……


    就差给邱秋暖床了。


    说实话,邱秋接下来待在绥台一步不出,侍卫湛策起不到什么作用,也只能沦落为给邱秋端茶倒水的小厮。


    谢绥那边疑神疑鬼地派人去监视邱秋和湛策,在得知邱秋在揍湛策的时候,终于暂时放心了,不过他还是叮嘱邱秋不许和湛策走太近,不然他就要生气,教训邱秋。


    *


    谢氏府邸则从偏门迎来一群遮遮掩掩的男人。


    有老有少,赫然是在姚夫人府邸散播谣言的那些人。


    而接见他们的正是谢夫人。


    谢夫人坐在正位上,慢条斯理地拿起茶喝了一口,底下的人沉不住气说:“夫人您吩咐的我们都做好了,日后还请您多多提拔我们。”


    “是啊是啊,今日为完成夫人的任务,我们可算是丢了老脸了,竟被那毛头小子给……”那老人掩面拭泪。


    他们拿着被邱秋脱光衣服丢出去的事向谢夫人诉苦邀功,但这恰是谢夫人要的,姚夫人那里的反应越大,效果就越好。


    谢夫人坐在高处,将他们做作的神态尽收眼底。


    她微微一笑,让身旁候着的丫鬟端了一盘金锭送到他们面前。


    接着温声说:“我听说了,你们做的很好,是姚峙对你们太不尊重了,拿了金子回家歇歇,你们求的事,我会给老爷说的。”


    那些人拿了金子对谢夫人感恩戴德,心里大喜,连白日里被侮辱的事都被冲淡许多,又被谢府的人送走。


    谢夫人独坐高位,温柔和气的样子确实像是这座府邸的当家主母。


    她漆黑得有点诡异的眼睛里心思流转,片刻密语吩咐下去,那侍女领命紧接着也出府去,看样子还有动作要做。


    她一旁偷偷又被送进来的奶娘问:“夫人,真要和老爷说,提拔这些人吗?”


    谢夫人瞥她一眼,笑道:“当然不,这事不能让丰郎知道,稍稍借点丰郎的名头,给他们点好处就行。”


    奶娘点点头。


    ……


    过了几天,京城突然又多了批判姚夫人的言论,甚嚣尘上,说她心眼小,始终耿耿于怀谢丰更爱谢夫人,对谢夫人嫉妒怀有敌意,当初更是痴恋谢丰挤走谢夫人,让谢夫人从妻变妾,证据就是她生辰那天那赶了一批谈论这件事的宾客出来。


    姚峙是郡主,当初和谢丰成婚也是皇帝牵头,百姓本不敢如此议论,但这么多年了,无论怎么议论姚峙从没有管过,他们自然也就不惧了。


    这两女争一男的戏份他们都喜欢看,也不在乎地往里面多添一把火,其中京中贵妇小姐们更是如此,毕竟没有人愿意被丈夫别的女人挤走,自己好端端的妻变成妾。


    消息走到谢府邱秋耳中的时候就已经有些时间了,他整日忙于学业,连和谢绥厮混,折磨湛策这些事统统都搁置了,一心在书上,还真有几分举人书生的样子。


    他听到这消息,连忙找到谢绥,忧心忡忡地问他:“是不是我做错了,我那时把那些人赶出去,现在反倒让他们抓到把柄来非议姚夫人,怎么办?早知道我就先和你们商量,不这么莽撞了。”


    谢绥安慰他,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母亲的事向来都是她自己处理,邱秋不用担心,你那天做的很好,母亲不是还把湛策赏给你了,你好好温习功课,快快准备,其他的都不用管。”


    邱秋半信半疑,只好把这件事暂时压下,只是心里仍是愧疚,晚饭时吃了好几个甜豆沙包都没有变好。


    外面关于姚夫人的流言纷纷,说她是齐王的女儿,却丝毫没有她父亲的风骨,恬不知耻要找有妇之夫,拆散别人。


    邱秋不知道事情真相如何,他只是觉得姚夫人不是这种人,姚夫人也不喜欢谢丰。


    在他去谢府见到谢丰和谢夫人之前,他对于谢夫人和姚夫人并非任何负面看法,这个时代女子总是不易,做什么都饱受争议,他不知道这出“夺夫贬妻”的戏码里谁好谁坏,但当时的他可以肯定的是谢丰是花心渣男,如果姚谢两夫人都没有选择,那么谢丰呢,这个世族郎君,他做了什么,他有反抗吗?


    他见谢夫人一心在谢丰身上,谢丰也一脸深情地对待谢夫人,那他当初做了什么呢?


    当然啦这些念头都是去谢家之前的邱秋拥有的,现在的邱秋很小气很记仇,因为谢夫人对他也很坏。


    他一心偏向姚夫人,如果世界上有什么法力可以让他的声音变大,盖过那些谣言非议,那邱秋一定要很大声为姚夫人发声。


    邱秋心里不好,回去的时候只好拿湛策发泄,邱秋身边多了湛策福元也没不乐意,他还说话,只觉得自己干的事情少了很多,而且邱秋现在多了好习惯,就让他发泄在湛策身上吧。


    湛策脱了刀站在屋子里,任由邱秋嘿嘿嘿地在他胸腹上练拳击,他心情不好便会这样,是邱秋闹着要学武功时湛策教给他的,后来发展成这样。


    其实跟小猫抡拳头一样,没什么力道,邱秋更是爱惜自己的双手,压根不会使劲儿,湛策权当挠痒痒。


    湛策的腰腹硬邦邦的,邱秋摸过有八块腹肌,比谢绥还多两块,肌肉不发力时是软的,发力的时候才会变硬,这是湛策告诉他的。


    邱秋当时听到的时候很不可思议,因为他每次摸谢绥的腰腹,都是硬得,肌肉的轮廓很明显,邱秋到现在也不太相信湛策的话,只是认为谢绥和别人不一样,他格外有力量,天赋异禀。


    邱秋红着雪白小脸,苹果一样,看起来甜滋滋的,他用拳头在硬邦邦的湛策身上撞了几下,就拿着水杯喝水休息,看起来很沉浸很用力的样子。


    湛策被邱秋“过家家”完就站在一边,就站在一边给邱秋收拾毛笔纸墨,一代高手沦落成这幅样子也是有趣。


    湛合之前见湛策做这些事,怕他性子高傲闹出事端,还提议说可以帮他和邱秋相处做事,最后被湛策拒绝了。


    邱秋托着脑袋,两只手的关节泛着粉红,他苦恼道:“我觉得好对不起姚夫人,湛策你说怎么办啊?”他找当时在场的另一个人求助,湛策没说话,直到邱秋大声叫他过来,他才从书桌旁走到邱秋身边。


    邱秋又对他“重拳出击”,挥舞着爪子,拍打在湛策身上,一边拍一边说:“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最后又用脑袋去撞击湛策的腹部,撒泼打滚。


    湛策被闹得微微皱眉,捉住邱秋的两只手,让他动不了。


    邱秋抬起黑亮的眼睛,整张脸浓墨重彩,哀戚戚地看着湛策。


    湛策说:“邱举人不用担心,夫人有自己的想法,你若担心心绪愁烦,我可以把你打晕,这样就好了。”


    邱秋一把夺走自己的手,拒绝:“那算了,我好了。”


    湛策提出确实可行的方法,邱秋却翻着白眼离开,拒绝了他的想法。


    果然娇气。


    邱秋在屋子里坐了会儿,嫌没意思,起身出去找谢绥玩了。


    而时刻监视邱秋的人已经将邱秋和湛策的各种情况表现反应统统报告给了谢绥。


    现下,谢绥应该带着黑戒尺在院子里等邱秋了,哦,可能……还有其他一些东西。


    要说都是打“沙包”,怎么这次谢绥就做足了教训邱秋的准备。


    原因大概是因为上一个暗卫过分不认真靠谱。


    谢绥看到的是:邱秋的拳头软软地砸在湛策身上,伸手去摸湛策腹肌,一边摸一边惊叹。


    谢绥听到的是:邱秋狠狠揍了湛策,目光凶狠,简直要置湛策于死地,后来还频频挑衅。


    谢绥大怒,发配了暗卫回营重训,又换了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d……………o


    第62章


    “谢绥,我来了!”邱秋像只花蝴蝶一样忽上忽下地扑进谢绥的院子里,呼地一下打开谢绥的卧房,让外面的寒风吹了满屋。


    好在谢绥的屋子足够暖和,很快就能消化这点凉风。


    谢绥站在屋子正中央,右手拿着条乌漆嘛黑的东西,垂着放在身侧,邱秋一时没看出来,但他察觉到谢绥不一般的态度,蹦蹦跳跳的脚步停下,迟疑问:“怎么了?”


    谢绥下巴朝他身后点点:“关门。”


    邱秋这才回头,走到门前,把门关上。


    “啊!”邱秋伸手关门,一双手从他身后伸过来,将他拦腰抱起,邱秋关门的手还举着,就这样远离了门,那个他之后可以逃跑的通道。


    邱秋被谢绥放在桌子上,老老实实地坐着,双手很规矩地放在两腿上,脚都挨不着地。


    邱秋笑嘻嘻地看着谢绥问他:“你想干什么,你不可以亲我哦,我还要准备考试呢。”邱秋已经很熟悉谢绥的举动代表什么。


    谢绥沉默着,眼底似乎蕴含风暴,他果然没亲邱秋,只是突然问:“你刚才和湛策做什么了?”


    邱秋不明所以:“没做什么呀。”


    “我不是说过不许你摸他么。”


    邱秋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说:“我没碰他啊,我就是揍他了,这也不行吗?”


    在邱秋看来,他的力气很大,湛策挨揍一定是承受了很多,他并不认为这算的上和湛策“碰”。


    但实际上,谢绥和湛策都知道,邱秋力气小的可怜,那与其来说是在揍湛策,倒不如说是在撒娇。


    谢绥说:“不行。”谢绥的手抬起来,邱秋终于看见谢绥手里拿了什么。


    那是之前揍他屁股的那支黑戒尺。


    谢绥说:“你不听话,就得受罚。”


    说着就举起戒尺似乎挑着要往哪里打,如果是一开始的邱秋一定吓得不知所措只顾求饶了,但是现在的邱秋才不吃谢绥这一套。


    他一手挥开戒尺,鼓着嘴说:“你少吓唬我,我做错什么了,我不允许你打我。”


    谢绥见没有吓到他,将尺子往旁边一放,脸上罕见的带了委屈,看起来比邱秋还委屈。


    “反正我不许你和湛策亲近,不然我就将他调走,你自己看着办,现在绥台还是我说的算。”


    邱秋被谢绥的不讲理气得脸歪,正要跳下来和谢绥理论,一把东西就被谢绥塞进他怀里,邱秋被猛的一扑,一时也忘记了。


    邱秋低头一看,竟是谢绥押的其他各类题目,他板着的脸一下子放松了,抱着一堆纸张,仰脸问:“你全都押好了?”


    谢绥点点头:“不错,接下来你好好做,不懂的来问我,把这吃透,会试会有把握通过。”


    邱秋大喜过望,虽然这些日子,他读书已经读的快傻了,但胜利在望,他当然还是开心。


    他笑着就跳下来要离开,却被谢绥拦住。


    谢绥抽走邱秋怀里的东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现在你答应我的可以做到了吧。”


    “什么?”邱秋跟着谢绥抽走的手扭头去看自己得到的好东西,注意力根本不在谢绥身上和他的话里。


    谢绥捏着他的脸把他扭过来,在他耳边说:“你之前答应我,我给你押题,你就和我……你都忘了?”


    邱秋抬起头红着脸大气凛然地呵斥谢绥:“谢绥你个色鬼,为什么总是想这些事情!我要跟姚夫人告状。”说完见势不对就要跑。


    谢绥拦住他要逃跑的身体,将他丢在一旁放好的床榻上。


    “邱秋利用完我就要跑,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谢绥的手里不知道何时又拿到了那道戒尺,黑色的尺身从邱秋的脸颊滑到脖颈,在邱秋穿了衣服的身上游曳,到了领口,非常狡猾地想要钻进去。


    “邱秋总要给我些好处吧,总是钓着我我也会急得。”


    邱秋被谢绥的动作弄的浑身发痒,他脸蛋红热,吞吞吐吐道:“可是,我,我还没……准备好呢。”


    他躲着往床榻深处退去,可是谢绥已经爬上来,像是蟒蛇一样缠在邱秋身上,吐着蛇信子,阴险狡诈地伏在邱秋身上。


    这条蟒蛇在邱秋耳边嘶嘶说道:“不用邱秋准备,我都准备好了。”


    他从一旁端来两杯酒,递给邱秋,邱秋被蛇钻开了衣领,他面色潮红,犹豫问:“这是什么?”


    他耳边传来谢绥的声音:“喝吧,不然你就要害怕了……”


    邱秋被他说的很害怕,他想起谢绥长什么样子,哭起来:“要不算了吧……你亲亲我算了。”


    “不行。”


    “那我允许…呜…你摸我。”


    “不够。”


    邱秋破罐子破摔:“那手、腿、脚都给你用够了吧。”


    谢绥轻轻舔过邱秋的耳朵,把他的耳垂含在嘴里咬,声音含糊说:“邱秋好乖,但还是不够哦。”


    很快花生褪去了花生衣,露出白净饱满的内在,明明屋里温暖,但邱秋还是抖了一下。


    他被亲的晕晕乎乎躺在床上也不反抗了,心想这要不就躺平任艹吧,但是等到谢绥和他坦诚相见的那一刻,邱秋还是害怕得要哭。


    他觉得谢绥养的蟒蛇太可怕了,明明在他印象里所有蛇通常都是软的,但是谢绥的蛇就像他的腹肌一样不一样。


    天赋异禀,硬得像是一把弯刀。


    邱秋后悔了,哭叫起来,对着谢绥说:“你是不是……呜呜……要杀了我,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把它拿走。”


    他哭闹得不停歇,谢绥心里叹了一声,果然心想如此,他依旧拿起那两杯酒,仰头灌在嘴里,含着俯身亲吻邱秋的嘴巴。


    谢绥的舌钻进邱秋的嘴里,随着而来的还有并不辛辣的酒液,邱秋无法承受,那舌头堵着不让进来,但却恰如了谢绥的意,舌缠上来,邱秋逃都逃不掉。


    两杯酒在唇舌之间进了二人的肚子。


    几乎片刻之后,邱秋就觉得一把火烧上来,烧的他真想跳起来在绥台里绕着跑几圈,但也烧的他脑袋晕乎乎地,热烘烘的。


    真想抱着谢绥这块冰块凉快一会儿。


    软的像水一样的蛇和粗壮的蟒互相缠在一起,像是麻花一样。


    邱秋晕乎乎的像是做了一个梦,谢绥在梦里都不放过他,拿那柄黑戒尺狠狠揍他,揍在他身上、屁股上。


    还放蟒蛇在他身上,缠着他要把他绞死,甚至还要钻进他的身体里,把他咬死。


    邱秋拼命自救,那脚和腿去看,但是只是让蟒蛇更加兴奋,一路游弋向上。


    最后真的钻进去。


    邱秋仰着头高高地叫了一声。


    蛇进了洞穴休息,但蟒蛇有自己的想法,即使邱秋叫着它出来,它还是会往里面钻,将邱秋气得脸红流汗,口水都流出来。


    真是邱秋生气了,叫着它赶快进去,最后将洞穴深处邱秋掉进去的宝石捞上来,但是蛇还是不听他的,反而爬出来,慢吞吞的,似乎在挑衅。


    又将邱秋气得直扭腰晃臀跺脚。


    进进出出,邱秋气得不行,只好躲在谢绥怀里边哭边求安慰。


    谢绥准备的戒尺最后真的派上用场,被邱秋揍了蛇,本以为蛇要服软,却没想到蛇竟然挺起身子,盘起来,跃跃欲试想要咬一口邱秋。


    将邱秋又吓得躲在谢绥怀里痛骂他,养了一条不听话的蛇。


    这时候谢绥告诉他,应该拿戒尺打蛇的洞穴,洞穴塌了就变小了,这样蛇怎么能进去。


    到时候想怎么样还不是听邱秋的。


    邱秋迷迷糊糊一想真是,于是同意了。


    但没想到顷刻间地动山摇,邱秋承受不住,让谢绥停,但是谢绥不听他的。


    而且毫无用处,蛇那样强大,它想进去就能进去,邱秋根本无能为力。


    最后蛇独占邱秋的宝石,让邱秋心痛不已,挺着身子哭得眼都肿了。


    ……


    次日,谢绥拿着沾了水的戒尺拿去清洗,而邱秋还在床上隐隐约约地小声痛骂他,没有起来。


    谢绥端了饭食上床喂给邱秋。


    邱秋挥开他的手,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说:“你还喂给我干什么,反正我早就饱了,你走开你走开!”


    谢绥说起混账话眼镜都不眨一下:“邱秋说什么胡话,那是我们的孩子,你还没有吃饭呢。”


    “你不要脸!”邱秋大叫一声,结果他一张嘴谢绥就亲他,真是让他恨极。


    最后邱秋在谢绥的各种赔偿奖励礼物中勉强给了谢绥一点好脸色,把饭吃完了。


    紧接着就瘫在穿上,对着谢绥命令:“我要走,你赶快送我回我的院子。”


    谢绥没动,眨眨眼看邱秋,躺在邱秋身边,吓得人赶紧往里面弹了一下。


    谢绥搂着邱秋的身子不让他动,腻歪在他身边,对着他说:“邱秋好狠的心,这是我的第一次,你就要弃我而去吗?”


    第一次,邱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初见时谢绥还是一副稳重端雅的样子,现在却像个无耻流氓,他气得要哭,直骂谢绥不要脸,眼看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谢绥忙说:“邱秋别气,我的意思是现在你是我的相公了,是绥台的一家之主。”


    一家之主,这话暂时哄住邱秋了,他红了眼睛转过来:“真的?”


    “自然是真的。”


    “那你把你的家主印鉴给我。”邱秋伸手就要,两只手手心朝上,放在谢绥面前。


    “这不行邱秋。”谢绥被邱秋反将一军,为难说。


    “我就知道你在骗我,我恨你!我恨你!”邱秋愤怒极了,打在谢绥身上,但实际上胳膊酸痛,举都举不起来,没有办法,邱秋盯着谢绥可恶的脸,终于像当初书房里想要做的那样,一口咬在谢绥嘴巴上。


    咬的很重,在谢绥的唇上留下邱秋几个零星的牙印。


    他咬人是带着气愤,但反倒激起另一个人的情欲。


    邱秋直起身子,肿着眼睛,还没和谢绥讲理,就被人饿狼扑食一样,扑进床褥深处。


    邱秋尖叫一声,就在重重床幔之后,彻底没了声响。


    禽兽谢绥终于在午时左右放过了邱秋,抱着他去用膳,邱秋丧着脸趴在谢绥肩上,脸上也带着一个牙印,浑身更都是吻痕。


    后来这顿饭,连翘和含绿看着邱秋把米饭捏成团丢在谢绥碗里,要他吃掉。


    谢绥想要吃哪样菜,邱秋就把盘子移走。


    摆明了要折磨谢绥,在谢绥被邱秋命令着第十三次擦掉他嘴角故意弄上的菜汁时,谢绥终于忍不了了,凑在邱秋耳边,说了什么话。


    邱秋的态度就软和下来,乜眼看谢绥:“真的?”


    谢绥点头,在邱秋面前伏低做小:“自然。”


    “那好吧。”邱秋脸色好了点,勉强允许谢绥吃掉他最不喜欢的那盘菜,暂时稍微原谅他一点,不过仍是说:“那你以后要听我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紧接着邱秋偷偷看了眼周围,歪身表情严肃和谢绥说“机密”,其他仆从一看邱秋如临大敌的表情,心里已经,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邱秋气鼓鼓说:“我说停你就停,全都得听我的。”


    谢绥应承下,没有提醒邱秋后面是他也是同样缠着谢绥。


    用过饭,邱秋就不顾谢绥的挽留,很有大男子气概地强硬回到自己的院子,他臭着脸进去。


    湛策守在门口,远远看见邱秋顽强地被谢绥背回来,从他身边经过。


    湛策想要说什么,但看到两人脸上都存在的牙印,身上如出一辙的香气,沉默下去。


    邱秋自然也看到湛策皱眉的表情还有后退一步的动作。


    邱秋疑心,他摸了摸脸,脸上这次可没有粘上米粒,难道是他沾上谢绥的气味变臭了?


    邱秋低头嗅闻,果然闻到谢绥身上那股清淡的沉香味,闻起来像是被谢绥浸入味了,像是谢绥的什么东西留在他体内。


    邱秋自己的脑补闹得他开始脸红,湛策是发现了吗?


    他羞耻于被人发现,羞赧上脑全都转变为对谢绥的不满。


    谢绥把他放在椅子上,邱秋果然开始发脾气:“我再也不要去你屋子睡了。”


    他本想谢绥会反驳,但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从善如流:“行啊,那我来你屋里睡。”


    实际上邱秋的屋子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全是谢绥库房里的宝物,统统搬到这里。


    邱秋像是一条盘踞宝物的小龙,嗷呜嗷呜地守卫自己的财宝。


    邱秋不满意谢绥没有按照他的预想来,就这样很刻薄地苛求谢绥。


    他没事找事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去?”


    “那你为什么不去?”


    邱秋仰着小脸,嗅嗅自己的衣领袖子,翻白眼吐舌头,做出一个呕吐的表情,邱秋掐着自己的脖子左摇右晃:“因为谢绥你太臭了。”


    谢绥眉毛一皱,低头闻了闻身上的味道,还是他惯用的熏香,甚至因为邱秋和他身上味道一致,感到非常满意。


    “没有啊,还是我惯用的香味,我自己调的,京中独一份,只有我有。”


    调的香?邱秋怎么不知道谢绥还有这项技能,他上下挑剔地看了谢绥一眼,凑上去说:“你瞎说,你才没有这么厉害呢。”


    谢绥是不是有点太完美了,邱秋又开始嫉妒谢绥,斜眼硬挑剔谢绥的问题。


    嗯……还是不完美的,比如谢绥是个色狼,比如谢绥手上有茧子,邱秋勉强满意了。


    哼,邱秋还不会调香呢,谢绥凭什么会!


    他就是这么蛮不讲理。


    谢绥依旧顺着他来,顺从得邱秋都不习惯了,他说:“那好,我不会。”


    又没有按照邱秋的预想走,难不成男人失去第一次都是这样吗?就像小鸡看见鸡妈妈一样,依赖他,邱秋在脑子里想。


    既然如此……邱秋踢踢谢绥,指使他:“那你把调香的秘方给我,现在我命令你不许用它了,现在他是我的了。”


    邱秋虽说臭,但那是他故意针对谢绥的,谢绥身上的香味就是很好闻,很独特,邱秋要把谢绥的一切都抢过来,让谢绥变成一个乌糟糟的大笨蛋。


    “那你还要教我,教完我你就要忘掉,这样只让我一个人会。”


    谢绥挑眉:“可以啊。”


    谢绥真听话,邱秋来劲儿了,他坐起来,仰着脸,眼睛斜着看向上面思考,接着手舞足蹈地对着谢绥命令这个指使那个,天马行空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谢绥笑着看他统统点头应下来。


    *


    接下来的日子,邱秋堪称非常辛苦了,一边是过分烦人粘人的谢绥,一边是日渐繁重的学业,邱秋一日比一日疲累。


    谢绥果然是个小男人,说是他的第一次,就真的过来缠着邱秋,对他身边的姚经安、福元、湛策……统统疑神疑鬼。


    气得邱秋骂他让他去找别人闹去。


    一时之间真有了一家之主的风范。


    说起来也真是没办法,能者多劳,像是邱秋这样的聪明厉害人,自然要多多包容有点聪明但不多的谢绥。


    日子鸡飞狗跳地过去,邱秋成功得到谢绥名为“雪中春信”的香方,成功变成了谢绥的小翻版。


    清冽中带着甜香的味道,就这样送走冬天,带了春天,把一切都酿成甜蜜的滋味。


    青草毛茸茸地从地里钻出来,挠痒了躺在草地上的邱秋脱了鞋的脚丫,他耳边被谢绥带上已经娇艳盛开的小花,身边放着他不知道看了好几遍的试题和书册。


    春寒未过,谢绥在不远处叫他回去,免得在会试前生病,邱秋被接二连三的声响吵的睁开黑亮亮的眼睛。


    上方长了零星小叶的枝条倒映在他瞳孔里。


    邱秋捡了鞋子,一手一只,赤着脚跑回亭子里。


    连翘和含绿她们在马不停蹄地准备好谢绥和邱秋会试的物品,各式各样,准备齐全。


    邱秋坐在椅子上,把鞋子塞进谢绥手里,让谢绥给他穿上。


    谢绥叮嘱他:“春闱一连几天,平常人都尚且熬不过去,你若生病,会试考不了暂且不说,活都不一定活着出来。”


    在众人纷纷看过来埋怨的眼神里,邱秋摆摆手,睁着大眼睛慌忙解释:“我就是出去稍微坐一会儿,是……是有虫子钻进鞋子里我才脱掉的。”


    一看就是在撒谎,谢绥抓住他的脚握了一下,警告他老实点。


    邱秋只好耷拉着脑袋,翘起来高扬起来的头发也垂头丧气的。


    “好吧,我知道了,我肯定好好准备,下次不这样了。”


    含绿看他失落,忍不住说:“小郎君也是贪玩,下次不会了,就这样吧。”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唯独谢绥低头擦掉邱秋脚底的小石子和尘土,把袜子鞋子依次套上去。


    邱秋拿不准谢绥的态度,别扭地推推谢绥的肩膀,示意他说话。


    谢绥无奈地抬起头,看向邱秋,他的眼睛在阳光照射下竟显出一种奇异的灰色。


    邱秋还是第一次发现谢绥的瞳色是这样的,没有湛合湛策那样鲜艳,但对于邱秋来说却更新奇吸引。


    谢绥很了解邱秋的脾性,气性大,若是因为生病错过会试,这个小东西估计能把自己气死,但偏偏他本人没有这份了解。


    “我希望你和我一起进场一起出场好吗?”谢绥看着邱秋,灰眼睛那样真诚恳求。


    邱秋点点头,随即骄傲扬起:“肯定的,到时候张贴杏榜的时候,我的名字还要在你上头呢。”


    他说的很笃定,而他的努力大家也看在眼里,无人嘲笑,只是被他可爱的情态逗的笑起来,纷纷说道:“自然如此,邱小郎君必定考个好名次。”


    邱秋在众人的恭维里,更加骄傲神气地扬起头。


    就这样,来京许久的邱秋终于等来了科举中的会试。


    第63章


    邱秋和谢绥丑时便起,早早就到贡院外排队点名搜检,他们来得很早,但贡院外有人比他们更早,老老少少,或挺着背或佝偻着腰。


    邱秋甚至看到了张书奉提着篮子等待,张书奉原本漫无目的看着,突然他看见邱秋,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又是欣喜又是震惊,摆着手似乎要过来。


    邱秋立刻回头避开,人流冲乱了人,张书奉找也找不到了。


    邱秋现勉强也算是发达了,他可不能让张书奉发现,万一张书奉要问他要钱要好吃的怎么办,邱秋很小气,发财肯定是不会带朋友的。


    小气鬼邱秋穿了厚厚的棉衣,小鸭子一样一晃一晃地一点点往前走,邱秋这些日子被谢绥故意养胖许多,以期能熬过会试那几天。


    邱秋一直觉得谢绥多虑了,像他这样英武康健的人,能有什么问题。


    可他到了地方,看着搜检的人捏碎含绿姐姐给他准备的点心,邱秋就有点难过。


    紧接着就是搜身,带的被子、考篮全部都要被人拿出来搜查。


    搜查极为严格,邱秋灰头土脸地通过了检查,心脏紧张得怦怦直跳,他即将参与会试,这事实让他一想到就有点头脑眩晕。


    邱秋习惯性地转头去找谢绥的身影,希望从那里找到安慰,但他们二人早就分开了,邱秋领了卷纸和蜡烛,走向自己的号舍。


    那屋子很小很窄,尽管邱秋早有准备,可是看见这小屋子还是感觉恐怖窒息,他住惯了宽敞奢华的大房子,连看到这种屋子都不敢看,像棺材一样。


    号军在后面催促他,邱秋只好走进去,他甚至还在屋子里发现一条棉被,邱秋摸着有点潮,心里疑心是不是上一届人留下来的,差一点手一松撂出去。


    那号军看他年纪小,解释一句:“这是主考官林大人特意叮嘱发放下来的。”


    林大人也就是林扶疏,这么一想现在林扶疏应该就在贡院中吧,邱秋的思绪还没了结,隔壁一间号舍里突然传出非常响亮的声音:“草民感谢林大人爱民之心,感恩吾主英明!”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是对林扶疏和皇帝的感恩戴德。


    邱秋惊得睁大圆溜溜的眼睛,探着头往外去看,惊叹世界上竟还有比他还会溜须拍马的人,他不甘落入下风,紧接着也口呼感恩。


    邱秋一张嘴灌了一口凉风,于是急急闭住,紧接着把东西都放好,只等待着快快考完,他再也不会来这个地方一次。


    不知多久,所有考生入场,号军开始封号,拿木板将每间号舍封闭上。


    此时天亮,邱秋没有点蜡烛,不等多久题目就发了下来。


    邱秋拿到题目抓耳挠腮,立刻思考起来。


    会试分三场,每场三天两夜。


    期间邱秋吃的都是冷食,糕点饼子鸡蛋等等统统都被层层裹在棉巾之中。


    邱秋没写出来多少东西,倒是很快就饿了,拿了东西出来吃喝。


    结果好巧不巧,闻到一股臭味,竟是有号舍的人在如厕。


    邱秋皱着小脸,立刻把吃食又都装起来,坚决捍卫糕点的清白,捂着鼻子忍着臭味散去。


    夜晚的号舍果然寒冷料峭,邱秋蜷缩在床上,他盖着带来的被褥,上面发下的那条则摞了放在外侧替邱秋挡着风。


    第一场很快过去,邱秋赶着时间把卷子整整齐齐誊好交给了号军。


    随后考生出场,只等隔日后的第二场。


    邱秋摇摇晃晃出来,看到在外面接他的福元湛策,头一栽栽到不知道谁的怀里。


    昏睡前他只有一个想法,天杀的,到底是谁在他隔壁拉屎叹气啊。


    邱秋和谢绥前后脚回了谢府,谢绥看清自己床上躺着蜷成一小团呼呼大睡的邱秋,躺在床上,围抱着邱秋一起沉沉睡去。


    睡了很久起来吃了饭,又是凌晨进场,期间邱秋和谢绥甚至来不及吃饭。


    如此第二场、第三场。


    邱秋那片甚至抬出去了病死的人,那人考时生病,但不愿放弃会试,没有告诉巡逻号军,硬生生自己熬着,熬死了。


    邱秋这次是真的害怕自己生病了,发着抖考完第三场,再出去时,眼前一片片黑蒙,还没走到门口就昏倒过去,贡院的人把他抬来出来,湛策眼尖,远远看见邱秋的影子,冲上去把人接了过来。


    湛策担心他生病晕倒,去看邱秋的脸色,面色如常,眼下有些青黑,伸手把脉,不是生病了,只是在睡觉,小猫一样窝在人怀里睡得酣香。


    不过一回府,湛策福元他们才发现另出了大事,邱秋没生病,倒是谢绥竟罕见地生了病,出场后体温就不正常的高热,硬是撑着回府。


    现在还没有睡过去,眼睛熬红了,睁着眼睛等邱秋回来。


    等到邱秋被放到离他不远处铺了虎皮的小榻上,冰白的小脸珍珠一样光润,紧贴着金黄的皮毛,脸颊挤出一点点肉嘟嘟的软肉,他脸前的长绒毛随着他呼吸的动作轻轻颤动。


    双手重叠着搭在一起放在脸侧,看起来很像在向谢绥祈祷求饶,很安静乖巧。


    吉沃端了药来谢绥床边:“郎君喝了药快睡吧。”


    谢绥看向邱秋的视线迟迟收回来,确定人没事只是睡着后,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之后再也撑不住,沉沉陷入昏迷。


    谢绥向来身体强健,身材高大,在邱秋面前像山一样,可病来如山倒,这样高大的人病起来,也只能躺在床上紧闭双眼,脸色苍白,迟迟不醒。


    邱秋断断续续睡了两天两夜,醒来之后去找谢绥,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


    他本来是想和谢绥哭诉考得好像不怎么样,但看到谢绥罕见脆弱的样子就说不出来了。


    邱秋垂头丧气地坐在床边,托腮去看谢绥苍白的脸。


    他的眼睛紧闭着,就不会用让邱秋很害怕的眼神看着邱秋,谢绥失去了那双凌厉的眼睛,好像就没那么让人害怕了,他从一个大人变成比邱秋大不了几岁的举人。


    这让邱秋开始有点担心他了。


    谢绥长长的睫毛好像也没有力气一样耷拉着贴在眼下,长长的像是邱秋穿过最华丽的那件衣服的拖尾。


    往下是他很高很高的鼻子,邱秋盯着看不知道想起什么,脸上对谢绥的担心一扫而光,转而是羞耻难耐。


    臭谢绥那天还让他……坐上去,邱秋又扫到谢绥淡红色的薄唇,脸更红了,谢绥为什么这么坏啊。


    邱秋郁闷着脸,在谢绥胸膛上狠狠砸了一下,嘟囔着说:“你怎么还不醒啊,我好无聊啊。”


    他把脑袋放在谢绥身上,从这头滚下那头,从那头砸到这头。


    连翘端着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幅样子,她吓得咧着嘴,连忙小跑过来喊停:“小郎君!小郎君!可不能这样。”


    邱秋心虚地从谢绥身上抬起头,他也受到了惊吓,眼睛圆圆地看向连翘。


    但连翘没看他,而是看向床的方向,神色惊喜。


    邱秋意识到什么也瞬间回头,看见谢绥已经睁开眼睛,偏头含笑看着邱秋。


    邱秋看见睁开的眼睛,颇为惊喜,他捧起谢绥的头,左看右扭,多此一举问:“你真的醒了?”


    眼看邱秋把谢绥的头当成了玩具,连翘赶紧上手,把邱秋的手从谢绥头上拔下来。


    谢绥声音平和微微点点头,手捉住床边邱秋不老实乱动的手,回答邱秋的话:“醒了,我感觉有人在我身上砸我,我害怕被那人砸死了于是赶快醒了。”声音带笑,是明显的在调侃邱秋,谢绥也很明显知道就是邱秋在捣乱。


    但是邱秋一点也没听出来,他又大又圆的眼睛惊喜地冒着光,凑到谢绥面前美滋滋道:“真的吗?那就是我把谢绥治好了!”


    原来他还有这样的天赋,邱秋就知道自己就是这样非同凡响的人,生来就是要做伟人的,就算当不成官,那他还可以当大夫啊。


    邱秋在为自己发掘出这样的天赋得意洋洋,另一旁的谢绥看着邱秋一个人得意没想出来,得意的点在哪儿。


    “考的怎么样?”谢绥问出了这句万恶之源,如果他知道接下来会遭遇什么,谢绥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问出来的。


    邱秋一听这话,原先高昂的情绪顿消失不见,邱秋苦着脸,又一脑门砸到谢绥身上,他大叫:“我觉得我考得不好,都怪旁边人太臭了,晚上他还要叹息,我就睡不好,考得也不好了。”


    邱秋大声哭闹起来,他伏在谢绥身上,软乎乎的脸蛋年糕一样全都黏在谢绥胸膛上。


    谢绥摸摸邱秋的头,安慰他说很多举人出场后都会感觉不好,这很正常,让他不要气馁。


    但是邱秋表现的再怎么傲气,但他内心深处实际上知道自己的水平,对于谢绥的安慰并不认同。


    于是刚刚大病一场醒过来的谢绥耳边都是邱秋的碎碎念,脑袋嗡嗡作响,一直到郎中过来复诊,见此让邱秋出去,谢绥才暂得片刻安宁。


    二月考完,四月出榜,邱秋再担心也无济于事,只能等着出榜的那日。


    谢绥生病的消息也早早很快就传到姚夫人和谢家那里。


    姚夫人送了补品过来但本人并没有来。


    但是谢家谢夫人过来了一趟探望,谢绥生病没有出来,邱秋害怕她也没出来。


    只让谢夫人坐在大厅里由大侍女连翘招待着,被人这样下面子,谢夫人也不恼,气定神闲地坐在待客厅里坐了会儿,做足了体面。


    她端茶浅浅尝了尝绥台的茶水,眼睛却一刻不停地隐晦扫过厅内的物件。


    一旁招财树盆里插了个小牌子,上面写着“邱秋今年发大财。”


    另一边的花瓶里插了几根不知道什么野鸟的羽毛,灰扑扑的上不得台面。


    她掩在茶碗下的唇角微微一笑,随后将送来的礼物交给连翘,起身离开。


    看来谢绥和那个姓邱的小子果然是情深义重,连待客的这种地方都由那乡下佬胡来,果然啊,一家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谢夫人几个心思间,就有了主意。


    谢家的马车堂而皇之地从绥台那边过来,又缓缓驶入谢府,这中间又要引多少人非议,谢夫人并不在意,左右吃亏的又不是她。


    姚峙那个女人,这么多年来根本不敢和她对上,她冯婉君有什么好怕的。


    谢丰休沐在家,他那间书房早就建好了,但是谢丰嫌晦气,看见就生气,干脆就换了地方。


    谢夫人进去时,谢丰正在屋内查看公文,他向来勤勉认真,谢夫人心底涌起无限柔情,走向她爱慕了半辈子的男人。


    谢丰是知道她去了那里,见她回来,对谢绥的问候竟一句都没有。


    只说:“下次你就不要去了,心里挂念着他,看他对你这个母亲有半分感念吗?”


    谢夫人温婉一笑,走到一旁为谢丰磨墨:“不妨事,我看谢绥是个好孩子,就是他身边那个小举人带坏了他,让他头脑发昏。”


    真的提起谢绥和邱秋,谢丰怒火再起,谢夫人就急急劝他,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上次你去劝谢绥他态度如何?”谢丰不答只是吹胡子瞪眼,谢夫人一下子就猜到了,她坐下来缓缓说道:“我一直没和你说,但是我这边倒是有点进展,那个邱秋心智不坚,倒是可以从他入手。”


    谢丰说话带着火气:“那个小子再不坚定,可谢绥固执,他不同意怎么拆得开,婉娘你就不要再管了!”


    谢夫人脸上带着的笑落下了些许,她说:“谢绥年少,兴许是没见过什么美色,世间男人不都是如此,喜新厌旧,再怎么说谢绥他也姓谢,一举一动都关系谢家,更何况他还拿了家主印,怎么能不管,丰郎只需看我怎么做,等着谢绥回心转意就好。”


    谢丰抬头看见谢夫人脸上极有把握的表情,半晌他点了点头。


    *


    在绥台里的邱秋苦苦等到放榜消息,然而比放榜更快到来的是,张书奉凭借什么工匠技术,在民间突然极有盛名,很快又被方白松收入门下。


    这事传到邱秋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给谢绥剥核桃,谢绥很安逸地躺在一边等邱秋白软的手捏着核桃仁塞进他嘴里。


    结果邱秋一个恍惚震惊,手里的小锤子高高飞起来,直冲谢绥而去。


    而邱秋并没有察觉,他登地站起来,叉腰不可置信地大叫:“张书奉他凭什么呀!”


    第64章


    谢绥眼看锤子飞过来,在床上一个翻身躲过去,锤子落在床上咚的一声响。


    那边邱秋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张书奉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方白松门下弟子了,这对吗?邱秋拜入孔宗臣门下这事还没一丁点下落呢,张书奉凭什么啊。


    还没考中进士就在百姓里有盛名了,为什么呀?还有什么工匠技术,他怎么不知道,或许他应该找个时间去看看。


    邱秋怎么想都不觉得自己比张书奉差,那问题就是出在……邱秋看向谢绥。


    那把差点砸到谢绥的小锤子被邱秋选择性忽略过去,他恶虎咆哮嗷呜一声扑倒谢绥,拿肉垫小爪子挠他。


    边挠边叫:“谢绥你太没用了!张书奉都变成方大人的学生了,我怎么还是普通一个人,孔老师什么时候收我当徒弟啊。”他要是有一个老师罩着不知道得有多厉害。


    谢绥往后躲着,邱秋手上的核桃碎碎都掉在谢绥脸上。谢绥直起身子,碎渣哗啦啦掉在身前衣服上,他把邱秋脏兮兮的手攥在手里,但邱秋不肯罢休,张着嘴巴,在谢绥面前一拱一拱跃跃欲试,想要用嘴巴咬谢绥。


    谢绥只好用额头抵住邱秋的脑袋,制止他的东动作,对他说:“邱秋别急,科举还没结束,说收你做弟子就收你做弟子,到时候我跟他说一声。”


    邱秋收回撅在半空中的嘴巴,他的头被谢绥抵着歪在一边,但是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还一刻不停地斜着看谢绥:“真的吗?”


    谢绥点点头,于是从宽宏大量的邱秋大人爪子下捡回一条命。


    “这还差不多,那你一定要记得啊。”


    邱秋拿起小锤子,又坐回去给谢绥敲核桃,没过一会儿他又问:“那你什么时候病好啊?”


    “快了,怎么,邱秋担心我吗?”谢绥侧身看着邱秋拿锤子折磨核桃。


    邱秋嫌弃,泄气一样:“当然不是,你怎么生这么长时间的病呢,我都没有这样呢,谢绥你身体也太虚了。”


    谢绥眼睛一眯,状似无意问:“我看起来很虚吗?”


    “外强中干,一般般吧。”邱秋摊了摊手,小锤子在他手里摇摇欲飞,“比我差多了。”


    “好吧,那我以后应该锻炼了。”谢绥意味深长说道,脑子里不知道已经想到哪里了。


    邱秋一无所知嘟囔一句知道就好,继续说:“那你记得给我物色大宅子哦。”


    “什么大宅子?”


    邱秋手里的小锤子一丢,好大一声咚,他不满皱着脸:“你果然忘记了,你之前在饭桌上我折磨你时,你求我原谅答应我的,你忘记了?说要给我买大宅子到时候可以接爹娘来住,谢绥你怎么生病一次就变傻了!”


    谢绥想起这事,那时候邱秋对房事不满,在膳堂里用尽平生力气指使谢绥,谢绥为安抚他答应他的。


    “是有这事,邱秋放心,我不会食言,但是……没想到原来邱秋是故意折磨我的。”谢绥长长的睫毛失落地耷拉下去。


    “我才没有呢!”邱秋转眼就不承认自己说的话,赶紧从桌子上拿了刚剥好的核桃塞进谢绥的嘴里堵住,“看我对你多好啦!”


    他抓了一大把塞进去,正巧谢绥刚说完话,邱秋敲的又碎,以致谢绥突然呛到咳嗽起来。


    好好一个面容俊美的世家公子,现在却躺在床上被“邱金莲”折磨的不成样子,一张俊脸咳得泛红,嘴里的核桃偏偏出于礼节教养没有吐出来,拿手掩着。


    “邱金莲”见此慌慌张张起来,撅着屁股飞奔到谢绥面前,手上的罪证——核桃渣被他慌忙拍在身上拍掉了。


    他凑近谢绥,一边用手猛拍谢绥的背,一边急切地问:“谢绥!你怎么样?”


    谢绥感受身后越发用力的“邱金莲”的爪子,举起他的手叫停:“邱秋……咳咳……先等等……让我缓缓。”


    大病未愈的谢绥就这样在邱秋的手里几经折磨,最后竟也奇迹地痊愈了。


    邱秋看着谢绥渐好,也找到空闲出门,盛装打扮,穿来身粉绿色缠枝衣裳,花花绿绿的,极其吸人眼球。


    他可要好好去和张书奉过过招,怎么能比他更快地飞黄腾达了。


    他出门到最开始进京住的那个客栈打听,邱秋穿着华贵,一进屋那笑起来满嘴牙龈的伙计就迎来上来。


    “哟,客官一到小店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啊。”店小二弯腰不敢直视,只从衣摆看出奢华,心里瞬间就估出来个价钱,顿时牙龈露的更多。


    邱秋声音高高飘着,学着不知道谁的样子淡淡嗯了声,实际上眼尾都是遮不住的飞扬神气。


    店小二一听声音熟悉,抬起头,看见邱秋的脸,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照常笑起来:“原来是您啊,许久不见,郎君如今可是容光焕发,尊贵非常。”


    邱秋又是嗯了声,嘴角溢出一丝笑,他没忘正事,问起张书奉的下落。


    店小二笑着说:“哎呦,您可算来问了,张郎君现在不在这儿住了,搬走了,还嘱咐我要是您来问他,就跟您说搬哪儿去了。”


    店小二给他指了地方,邱秋就施施然离开往张书奉租下的院子去了。


    张书奉租的院子比邱秋租的那个好多了,花架子搭在院里,上面陆陆续续开了粉色的花,花枝被扯到围墙上,长长的一道花墙,邱秋远远就看到了。


    他到门前时,门内张书奉正在晒被子。


    邱秋清了清嗓子,观察一下自己穿的非常得体,抬手装模作样地在已经大开的门上敲了敲。


    张书奉探头从被子后面出来,看见站在粉绿花墙下穿着粉绿衣服的邱秋。


    他手足无措地将剩下的被褥放到椅子上过来。


    “你,你……”张书奉不知道说什么,让开路将人请进来。


    邱秋给他面子,垫着脚跳进张书奉打理漂亮的屋子。


    身后张书奉开始说话,无非是上次贡院看到了邱秋,邱秋这么长时间去了哪里。


    邱秋只顾着往前走,院子很大,有一圃菜,还有几颗大树,树下放着些木头农具,张书奉看他目光落在这上面,心里就知道邱秋是为何来这儿。


    他观邱秋脸色红润,衣着整齐华贵,想必这段时间生活不错,那邱秋去了哪里又和什么人在一起,他又何必要问呢。


    张书奉收拾好心情,上前和邱秋讲解起来,这都是张书奉之前慢慢琢磨出来的。他家里门庭败落,家里人都是种田为生,有些农具效率太低,张书奉在田中走过不知道多少次才将其改良。


    原以为只是家乡落后,没想到来了京城,郊外农家同样如此。


    张书奉就将法子拿出来,无偿教授给百姓。


    这段时间常有权贵来问他这些东西,但没想到现在他和邱秋也变成这种关系。


    邱秋低头去看那些犁耙,挠挠脸,张书奉给他由浅入深地讲解,他才慢慢看懂理解。


    电光石火之间,邱秋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邱秋看向张书奉认真腼腆的脸,他捡起地上的农具,手掌粗糙带着毛刺,不止有写字磨出的茧子。


    原来这些奇技淫巧还能为张书奉得到权贵的青眼、百姓的盛赞。


    邱秋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仿佛彻底颠覆他的认知,世界颠倒过来,他父母老师所有百姓的话都在他脑中回响,让他认识到大家都在说的不都是正确的,此刻邱秋站在天地之间,如同蜉蝣般渺小。


    他所学所知,对于这浩瀚世界微小如尘粒,知识是这样不分贵贱,这样广阔无垠。


    他和张书奉初见时说的那些话,此时又反过来重重地敲打他,让他不要目中无人,不要高高在上,不要不知人间疾苦。


    张书奉许久不听邱秋说话,才忍着脸红低头,却见邱秋眼神复杂恍惚,似乎下一刻就要晕过去,张书奉连忙扶住他,关切问:“怎么了?”


    邱秋反握住他的手,语气钦佩:“你太厉害了。”邱秋用独属于邱秋方法表达内心的澎湃。


    但是邱秋是不会说出来是自己错了,于是犹豫着让张书奉给他再多讲讲,张书奉将这其中理论他几次实验的结果统统都讲给邱秋。


    不止如此,他仿佛知道了邱秋此时此刻在渴求什么,于是拉着邱秋坐下,将他多年来看的各种风格各异的杂记风情志,各派人的各种理论,浅浅地给邱秋说了些。


    其中有一些在宁朝甚至算得上是禁书,不被推崇。


    邱秋捧着脸认真接收来自张书奉的知识,明明是同年进士,同年来京赶考,同样是举人,可是张书奉掌握的学识和邱秋的如此不同。


    邱秋不得不为此感到惊叹,他是管中窥豹,自以为已经发掘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全没想到不过是沧海一粟。


    邱秋完全忘了来探查张书奉底细的目的,到了最后他只是感慨怪不得张书奉能做方白松的弟子。


    现在张书奉成了他见过最有学识的第三个人了,方白松、孔宗臣、张书奉。


    谢绥他不知道,哼,他才不会承认谢绥很厉害呢。


    但是虽然他们都很厉害都很好,可是邱秋也没那么差,邱秋觉得今天只是给他查缺补漏,以后努力学习,一定会更厉害的。


    他从不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怀疑自己,当然,现在会试不算。


    邱秋想起这件事问张书奉:“你觉得你会试考得好吗?又没有把握?”


    这个问题他还问过谢绥,但是谢绥一点都不谦虚,而且生了病之后胡言乱语,说他估计能得个会元。


    笑死,邱秋根本不信,还是张书奉比较老师。


    果然张书奉低头抿嘴一笑道:“可能不太好,最后一场我反复琢磨时间来不及,也不知道最后能如何。”


    邱秋终于在张书奉这里得到一点安慰,瞧,张书奉这么厉害都感觉不好呢,邱秋觉得有个人托底好多了。


    邱秋没再久留,和张书奉告别离开,出来时间长谢绥就要派人找他,可是他现在有湛策这些人,他还怕什么。


    唉这个多愁善感的谢绥,没办法,邱秋只能用自己宽阔的胸膛包容他。


    邱秋鬼鬼祟祟回了家,却发现绥台里明显的忙起来不知道在做什么。


    邱秋拉住路过含绿问她:“含绿姐姐这是怎么了?”


    含绿也是找他许久,拉住他问他:“去哪儿了这是,额上出汗了。”拿了帕子给他擦。


    邱秋见她只顾着擦汗忘了回答他的话,于是接过她手里的盒子又问了一次。


    含绿这才说:“圣上要去春猎,要郎君跟随呢,我们正给您和郎君准备东西呢。”


    等等,春猎,他和谢绥的东西,邱秋拉住含绿不让她走:“春猎会有太子在吗?是圣上指着名字让我和谢绥去吗?”


    “有太子在,皇室春猎,皇子们都在,倒不是指着您和郎君让你们去,是郎君要带上你,小郎君……是不去吗?”含绿说到最后,发现邱秋没有以往的兴奋。


    假的假的,刚才邱秋还想出去有湛策怕什么,其实那是假的,他就是怕,邱秋不敢想象和太子待在一起,而且还是春猎那样封闭的环境,不能想四周都是林子野兽,万一太子把他扔进野林里怎么办?


    不行,邱秋一定要阻止,要拒绝,他才不会去呢!


    想罢,邱秋急匆匆往谢绥院子里去,却没在卧房里看见谢绥,于是又向谢绥书房去。


    书房门紧闭,里面隐有说话声,四周都没有人,像极了谢绥在和人密语,但邱秋来不及注意到这些,慌里慌张地跳着推门进去。


    “谢绥!我才不要去春猎!”邱秋轰地一声推开门,两扇门飞出去又撞在两边架子上弹回来,谢绥的书房呯里咣当响,像是要被活活拆掉一样。


    屋内除谢绥外的另一个人在邱秋推门进的瞬间立刻拿起面具覆在脸上。


    邱秋这时才看到谢绥和那个坏蛋面具人坐在桌子两边,中间桌子上摆了一件什么东西,谢绥见他进来立刻起身收起来。


    谢绥朝他伸手问:“怎么了,是不要去春猎?”


    邱秋挠挠头走进来,抓住谢绥的手站在他旁边,他才发现谢绥在和人说话,虽然他觉得谢绥和这个坏蛋面具人说不了什么正经事,但他这样风风火火闯进来还是怪丢人的。


    面具人笑眯眯地看着他,手指在脑后灵活地打了个结,将面具固定在他脸上。


    邱秋哀求谢绥让他去春猎千万别带他。


    这和邱秋以往的脾性完全不一样,这种皇室举办的活动,以往邱秋都是求着要去的,谢绥还能趁机收些好处。


    这次倒完全不一样,谢绥问:“怎么不去,你不想去抓小兔子大老虎?”


    这邱秋当然想,但是那里有太子,邱秋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说出自己胆小害怕某个人的话,于是凑近谢绥和他说悄悄话。


    不止害怕太子,又说他还得准备殿试,不能将时间都浪费在玩乐上。


    不过他跑的喘气,说话声音也没太低,全让旁边的姚景宜听了清楚,眼睛更是笑的微微弯起来。


    那边谢邱两人还在说“悄悄话”。


    谢绥:“可是我想让你去。”


    邱秋甩开他的手:“可是我不想去。”


    谢绥去抓他软的像水的手:“我病刚好,需要英武全能的邱秋在我身边帮助我。”


    邱秋恼羞成怒:“不要!我不许你想让我去,我不许你要我帮助!”


    邱秋非常霸道,冷血无情地堵住谢绥的所有话,谢绥说的话完全都忘记了,现在邱秋可是一家之主,谢绥说的统统都不算数!


    不止如此他还要抱怨:“谢绥你也要殿试啊,虽然我不确定你能考过会试,但是总要做准备吧,陛下他干嘛要你去啊。”


    到最后邱秋对这位之前他一直崇拜仰视的皇帝有了怨怼。


    谢绥捂住邱秋的嘴,要他慎言,邱秋只好闷闷不乐地闭上嘴巴,他抱着谢绥的手臂,一头栽进谢绥的手臂上,像是一只邋遢可怜兮兮地小鸟抱着枯枝,圆滚滚的一团身子,晃呀晃。


    这时,那个对于邱秋来说非常坏的面具人开口:“邱举人不愿去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清静地方,倒不如将他放在绥台来的安全。”


    春猎必定又是一个争斗场,何必将小蠢货邱秋牵扯进来。


    面具这么一说,谢绥就陷入沉思,深邃的眼睛盯着邱秋看,像是同意了。


    邱秋本应该开心的,可是谢绥也太听面具的话了,怎么面具说不让他去就不让他去啊,于是他又生气,怪谢绥不听他的话,而听别人的。


    不止如此,邱秋还没和谢绥说几句话,就被面具人两三句打发出去,让他到别的地方玩去。


    笑话,一家之主邱秋一直说的都是关乎绥台存亡这样的大事,怎么能算是“玩”。


    果然是坏,邱秋想起面具人的面具,说不定他整日戴着面具就是因为他长的太丑啦!


    等一会儿谢绥出来,他就要向谢绥要求,不允许他再和那个面具人交好!


    但是事情总是不如邱秋的愿,无论他在床上坐在谢绥身上怎么动着身子折磨他,谢绥就是不松口。


    反倒将邱秋“累”得气喘吁吁,无力地倒下失去了“主导权”。


    谢绥说的都是假的,他说这次明明是要听他的,都是假的……邱秋伸着舌头面色潮红喘着热气失神想。


    邱秋晚上没能睡去,被谢绥拉着锻炼,他觉得谢绥实在太纵欲了,明明刚刚才病好,他最开始被谢绥骗着要证明他是最强健的,但是很快强健的邱秋被体虚的谢绥锻炼晕了。


    次日中午,邱秋再醒,顶着鸟窝一样的头发,闭眼想要坐起来指使谢绥给他穿衣服,可一动,还有个谢绥送给他的药玉柱子在,于是邱秋就不好坐起来了,只能躺着忍着一阵一阵的潮汐,痛骂谢绥。


    但是没动静,谢绥已经前去参与春猎了。


    第65章


    邱秋骂骂咧咧地从床上爬起来,自个把玉柱子拿出来洗干净,像个烫手山芋一样不知道要放在哪儿,邱秋不想放到自己的柜子衣箱里,最后他龇牙咧嘴地把那些东西统统都丢进谢绥的衣柜里。


    谢绥带走了吉沃湛合,这宅子里就好像少了很多人,这下子这座大宅子只能属于邱秋一个人了。


    邱秋经过短暂地伤感后,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令人愉悦的事实,谢绥走了这里就轮到邱秋称大王了。


    邱秋在绥台终于可以作威作福了,或者说他一直都是作威作福,只不过之前只折腾谢绥一个人,现在谢绥走了,就轮到其他人遭受邱秋的荼毒。


    早上去厨房做糕点,结果油倒多了整个灶台烧起来,下午又去找连翘学刺绣,十根手指又被戳了八根。


    众人防不胜防,最后只能压着邱秋去准备殿试,但邱秋没把握,准备起来磨磨唧唧。


    过了一两天,才终于迎来了放榜之日。


    这次是绥台的仆从前去蹲榜,和当初邱秋中举还另外找人去守不一样了。


    邱秋其实也着急,坐在大门口台阶上托着脸,手臂放在蜷起来膝盖上等待,像枝头等待春来的小雀,圆滚滚的一团。


    可惜这样重要的时候,谢绥并不在,不然邱秋还能和自己的焦虑分给谢绥一半,如果谢绥考得很差的话,邱秋还可以安慰他。


    但是谢绥去春猎了,他就很倒霉地失去了可爱邱秋的鼓励。


    春风打着旋儿从他脸颊上轻轻拂过,额角的碎发就上下飘摇,风里夹杂着花香,连带着仆从高声的呼喊。


    “小郎君……喜讯…中了,中了!”那声音近了,也越来越大。


    邱秋听见中了的声音,连忙站起来跑过去,紧张得耳朵都在敲锣打鼓,脸上露出欣喜又紧张的表情。


    邱秋抓着那小仆的手臂问:“谁中了?谁中了?”


    小仆跑的气喘,一时没说出话,身后又陆陆续续跑来很多人,都是绥台里的仆从自个去看的。


    “都中了!”一个年纪大一点的稳重,说:“您和郎君都中了!”


    邱秋脑子里晕晕的,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只是大约接收到他考过会试的消息,朦朦胧胧地在脑中来回响,他不自觉自个儿踮着脚几乎要跳起来,但是嘴巴依旧在说话:“真的吗?谁中了!谁中了!”


    一圈人围在他身边:“您呀,就是您中了!”


    邱秋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分地跳动,几乎要跳出他的肋骨,跳出他的胸壁。


    他中了,真的是邱秋中了,邱秋傻兮兮地乐起来,脑袋更晕了,步伐像醉酒一样来回晃悠。


    其他人将他搀到廊下,邱秋缓了一会儿,抱着更大的希望问:“那我考了第几名?谢绥呢?他是第几?”


    “您考的是第二百二十一名,郎君是会元!”


    啥?谁,谁是会元?谢绥?邱秋脸上的欣喜的表情一下子落下来,第二百二十一和第一差的也太多了。


    等等,邱秋皱着小脸问:“这次会试考上了多少人来着?”


    “小郎君,一共有二百二十七个人。”


    另一旁福元也干完活匆匆赶过来,听见他们讨论的事,擦擦手也为邱秋傻乐,他掰着指头数了数,对着邱秋高兴道:“少爷,这次你考了倒数第六,比之前倒数第一好多了!少爷是进步了!”


    邱秋心里正是不平衡的时候,明明吃的一样穿的一样,他和谢绥怎么差这么多,他吃的还比谢绥挑剔呢。


    听见福元的话,邱秋一下子从廊下椅子上跃起来,叉腰指着福元的鼻子大叫:“福元,你不许说话!”


    天杀的,谢绥说他会考第一就真的考了第一,那谢绥怎么不多嘴说一句邱秋会考第二第三呢?


    真是不公平,这下好了,谢绥现在不止家世好,相貌好,才学好,前程也好,甚至还拥有可爱貌美的邱秋。


    简直太不公平啦!


    邱秋气歪了鼻子,原本他想着只要考上就好了,可是现在考上了又嫌考得太低。


    府里的人都围在抄手游廊这里,连翘在外面听了一耳朵,约莫知道邱秋在恼什么,拨开人走进去劝他:“小郎君,当务之急不是快快给荆州老家写信报喜嘛,小郎君也别恼,还有殿试,最后名次如何还要看殿试啊。”


    邱秋叉着腰,本来挺着身子,很神气的样子,原本在责问福元,听到连翘说殿试,他手放下来,脑袋一歪,开始沉思。


    紧接着,邱秋开始动了,他风风火火地往屋里走,一边大叫:“我要准备殿试了,你们都不要来打扰我。”


    连翘姐姐说的对,刚好谢绥去春猎了,那他若是在这个时间好好努力,抓紧超越谢绥,把谢绥远远地甩在后面!


    众人看着邱秋进屋,有人拿着鞭炮,有人拿着锣,统统还没有开始庆祝。


    小郎君显然名次不太满意,但是绝不能没有庆祝,这么长时间相处,他们也知道邱秋什么性格。


    也许就是晚饭的时候,邱秋不再在意这件事,就会快快乐乐地飞出来,让他们放鞭炮敲锣打鼓了。


    连翘同时吩咐:“今天的晚饭好好做,我们好好庆祝庆祝。”


    “哎!”


    众人四散开,准备各做各事,这是邱秋刚才进去的屋子的门突然大开了。


    邱秋歪着毛绒绒的脑袋出现在门旁边,露出一张雪白的小脸,邱秋又问:“那张书奉你们知道是第几名吗?”


    仆从们面面相觑,有人站出来作揖说:“回小郎君的话,是第二。”


    那张雪白漂亮的小脸顿时皱在一起左歪右歪,充满不可置信,紧接着那扇门被狠狠关上,发出好大一声轰鸣,里面出现邱秋很用力踏脚走路的声音,还有邱秋用力尖叫的声音,响彻整个绥台。


    好了,这下邱秋可能得明天早上才能好好庆祝了。


    谢绥可气,张书奉比谢绥更可气,邱秋抱臂在屋子里撅着屁股走来走去,浑身都是不忿。


    “天杀的张书奉,你说你考得不好,你怎么考了第二!”邱秋在屋子里无能狂怒,第二还算考得不好吗,大坏蛋张书奉故意消遣他。


    说好的考得不好,怎么张书奉丢下邱秋,一个人跑到第二那个位置去了。


    谢绥还说他能考第一呢,张书奉这个看起来老实的,竟然不声不响地骗了他。


    杀千刀的!


    谢绥考得好就算了,张书奉还考这么好。


    邱秋气得飞奔起来,一脑门扎在床铺上,头碰到铺着褥子的床咚的一声。


    邱秋嗷了声,捂着头缓缓瘫在床上,又钻进被子里,鼓出一个包,伏在床上的小山丘气得一起一伏,半晌一只手从小山丘里伸出来,在外面狠狠砸了一下:“坏床!”


    但很快又因为手痛,飞快收回了爪子,留下一道粉白的残影。


    邱秋绝不会放过张书奉的!


    事实证明,这次连翘她们真的猜错了,邱秋的气一直过了一整夜,如果可以小身子估计能被邱秋自己生的闷气鼓成皮球,轻飘飘飞起来,晃晃悠悠飞走了。


    次日一早邱秋就去找张书奉出气,气势汹汹,带着湛策福元,看起来像是准备找书生茬的富家纨绔少爷。


    张书奉刚将信托远走的同乡送走,回到院子里,还未坐下,身后的院门就咚咚又咯吱作响,像是人在敲门,又像是猫在抓挠。


    张书奉皱眉走向院门,听了一会儿,猜的可能是谁,皱着的眉放松了,立刻将门打开。


    一道身影瞬间从门外跳到门内,撞进张书奉怀里。


    张书奉就后退几步让人站好,低头一看果然是满面怒容的邱秋。


    “你来……”


    “张书奉!”邱秋叉腰走近,和张书奉肩膀贴胸膛,高高仰着头,鼻子喘着粗气,和张书奉较劲儿。


    在意识到张书奉比他好,邱秋努力踮起脚尖,就差把额头抵住张书奉的脸颊了。


    张书奉不自在,腼腆地微微偏了身子问:“邱秋,你这是做什么?”


    邱秋鼻腔里狠狠出了一个哼字,因为站不稳邱秋脚下晃来晃去,偏偏手非常倔强地掐着腰,要和张书奉展示他的态度。


    “张书奉你怎么回事,你说的考得不好,怎么考了……第二!”


    邱秋眼睛变得闪亮,一层水光蒙在眼睛上,他可太委屈了,原本是他的“考得不好”的好朋友,摇身一变弃他而去,成了会试第二,这怎么能让他不生气。


    张书奉看出来邱秋的泪光,他因为邱秋知道他的名次高兴,他慌慌张张地拿出帕子递给邱秋解释:“邱秋不用为我伤心,第二是很好的,当然,会元谁都想取得,不过我听闻谢郎君也是大才,他得了会元也不奇怪,第二与我来说实我之幸。”


    邱秋本来还想接过张书奉的帕子擦擦一下他不小心出来的眼泪,结果张书奉这样说,小茶壶邱秋又开始咕噜咕噜冒热气,盖子也叮叮当当地直响。


    湛策在身后很有眼色地推拒了张书奉的帕子,将他的递给邱秋。


    而一旁的福元手慢才刚将手伸进怀里,他目含惊讶地看向湛策,天爷啊,现在怎么这么多人抢着伺候他家少爷。


    邱秋拿着帕子狠狠擦了眼泪,想说张书奉想的怪好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没说出来,说他其实不是来安慰张书奉的,是来挤兑他的,岂不是显得邱秋太小心眼儿了吗?


    张书奉还不知道事情真相,在一边鸡同鸭讲地开导邱秋,结果越说邱秋越生气,泪水哗哗的流。


    邱秋委屈不了自己,他推开张书奉,吨吨吨走到树下,一屁股霸占了张书奉的椅子,他的眼睛红彤彤的,一抽一抽地哭泣:“张书奉我……呜…恨你!你说的…呜呜…你考的不好……其实都是在骗我,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邱秋一想一个考了二百多的还要安慰一个考了第二的,他就觉得自己命苦,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事啊!


    张书奉终于反应过来,他站在门口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安慰邱秋,最终同手同脚走近,绞尽脑汁说:“别哭了求求,是我不好,我也没想到。”


    邱秋是个小心眼,如果真是个君子过来,那肯定是惋惜张书奉没能取得第一,但邱秋才不会这样,他只会嫉妒,但嫉妒他也不能做什么,最后只是瘫在张书奉的椅子上呜呜哭泣,快要酸成一团葡萄干了。


    两人断断续续说着话,不料这时有人脚步匆忙飞快跑过来,湛策耳尖立刻出刀架在来人脖子上。


    结果一看竟是绥台里的下人,湛策收手,那下人匆匆走到邱秋不远处大喊:“不好了小郎君,家里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绥台。


    连翘和含绿面对眼前一群莺莺燕燕,面色为难。


    绥台内进了一群穿着轻薄身姿风流的男男女女,女子曼妙娇美,男子体态匀称各有千秋。


    全是姚夫人府上的三管家送来的,说是姚夫人听说谢绥寂寞,应谢绥要求特意选了些美人过来,分担一下邱秋身上的重担。


    这也是为难之处,若是谢家人往绥台塞人,那连翘定将人赶出去,可这是姚夫人府上的人,连翘就拿不准了,但是这三管家说什么郎君要美人,连翘实在不信,小郎君和郎君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郎君性子更不是这种性子,这实在不可能。


    因此特意派人去找了邱秋回来,到底连翘只是个侍女。


    邱秋急匆匆赶回来的时候,连翘正和姚夫人府里的管家说什么,神情激动。


    而屋子一旁站了些搔首弄姿男女,或是坐着喝茶,或是到处闲逛,摸摸桌子摸摸墙上画作,眼神贪婪,恐怕已做起尽享荣华富贵的美梦。


    邱秋甚至还看到一个骚哄哄的男的把他“邱秋今天发大财”的牌子从招财树里拔了出来。


    他的绥台,他的一切都被眼前这些人沾染了,邱秋心里生出一股无名火和对绥台的占有欲。


    “住手!”邱秋怒气冲冲走进来,略过管家连翘,直向角落里去,他一把……一把,邱秋没能一把将牌子夺回来,眼前这个骚哄哄的男人看起来做作,没想到力气还挺大。


    画着艳丽妆容的男人将小木牌往邱秋眼前一放:“小郎君~这是你的?”邱秋伸手去拿,男人又一下子收回去,手一松将其抛远了。


    “哎~就不给你。”


    邱秋气得直跳脚,他大声叫起来:“怎么回事!他……他们都是谁?”


    湛策一刀柄将男人击退,那男人立刻泪涟涟地倒在椅子上掩泪低泣。


    管家一看立刻上前对着邱秋苦口婆心劝道:“邱小郎君可不能做此妒夫之举,这些都是郎君亲口向姚夫人要的,金贵的很。”


    邱秋高高地皱起眉,像是没听懂管家说什么,他问:“你说什么?”


    管家又说了一遍,又说谢绥觉深夜寂寞,邱秋一个人承受不了他,特意要了人进府当通房。


    邱秋耳边响着三管家的声音:“姚夫人也是不同意的,不过郎君一直要,就将人都送来了,邱小郎君您可别……生气啊。”


    邱秋脚下站不住,摇摇晃晃地坐在椅子上,他还没理清三管家说的话,泪就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唰地从眼睛里流出来,亮晶晶的一条,一直流到下巴。


    他抬头向连翘确认:“连翘姐姐这是真的吗?”


    连翘面色难看半晌点了点头。


    邱秋觉得这个狗屁三管家在说谎话,可是他又是姚夫人府上的人,姚夫人又是谢绥的母亲。


    那这事会是假的吗?


    谢绥自己都虚的很,前段时间还生病呢,有美丽可爱的邱秋一个还不够,竟然找这么多美人陪他,他睡得过来吗。


    邱秋仰起头哇哇大哭,一点也没有待客的样子,杀千刀的谢绥,他这么好不珍惜他对他好就算了,竟然还找其他人!


    他都远去春猎了,怎么还想着往绥台里送美人的事,怎么不让狗熊把他吃掉!


    虽然邱秋一直都觉得他根本不喜欢谢绥,和谢绥在一起纯粹是他善良,可是真的有人出现要有人跟他抢谢绥,邱秋还是感觉非常伤心难过。


    可能是邱秋把谢绥当成他的狗了,狗若有很多个主人,主人邱秋也是会生气的,没错就是这样!


    三管家是个中年男人,他看着邱秋没用地趴在桌子上一个劲儿哭,脸上透出一丝狞笑,心中暗自得意,果然如谢夫人所言,邱秋软弱才是最好入手的那个。


    下一刻邱秋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还带着泪水,但除了难过之外更多的竟是愤怒。


    他狠狠将泪一擦,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们走!福元!既然谢绥不欢迎我们,我们立刻就走!”


    邱秋谁也不管不看,仰着头走到后院,福元紧跟其上。


    三管家见目的达到,施施然一甩袖留下一众男女离开了。


    连翘本来派人去找邱秋,是想邱秋出面将人都赶走,谁能想邱秋不战先退,竟是要走,这怎么能行。


    连翘和含绿等人赶忙去邱秋的小院子拦他。


    而那边邱秋在屋子里咚咚咣咣一阵响,最后带着泪眼灰头土脸地从屋子里出来。


    邱秋身上背着个包袱,手里还攥着个,福元带的就更多了。


    连翘含绿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邱秋拖着鼓鼓囊囊的小包袱,一边嚎一边往谢绥的院子去。


    “天杀的谢绥……我讨厌你!我不会原谅你了!”


    他手里的小包袱晃晃荡荡在邱秋身后慢慢地被拖着。


    小小的人拖着小小的包袱,身后还拉出又大又圆的影子。


    见到连翘她们来,邱秋默默调转了方向,继续往谢绥院子走,一边走一边说:“你们别拦我!我要走!我要走!”


    连翘和含绿围在他身边哄他劝他:“这其中必有隐情,小郎君三思啊!”


    “对啊,起码等郎君回来说啊。”


    确实此事蹊跷的很,换任何一个人来都会等谢绥回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现在面对这些的是敢爱敢恨的邱秋,他才不要面对负心渣男谢绥,一心要走。


    “你们别拦我!”邱秋拖着圆包袱进了谢绥院子,将自己的东西统统塞进包袱里。


    包袱越来越大,最后比邱秋的腿还要高了。


    连翘和含绿围在邱秋身边团团转,含绿跟着邱秋时间最长,也跟着带着哭意,让邱秋别走,两拨人只差抱头痛哭了。


    邱秋也舍不得她们,哭得稀里哗啦,他一步三回头舍不得连翘含绿湛策……还有绥台的一切。


    可恶的谢绥他凭什么拥有这么好的一切,而善良可爱的邱秋又要一无所有了。


    走到门口,邱秋突然停住,阳光拉出邱秋的影子又高又壮,他猛地回头,面容决绝:“你们跟不跟我走!”


    连翘和含绿面面相觑,片刻后,她们看向邱秋果决地点点头:“我们走!”


    于是连翘和含绿也开始马不停蹄地收拾起东西。


    最后邱秋和福元的队伍有了连翘含绿和湛策……


    他们聚团往大门走,队伍很大行李非常多,引人注目,不停地有人围上来问他们要去干什么。


    “连翘你们和小郎君去哪儿啊?”


    “怎么拿这么多行李?”


    “我们要跟着小郎君一起走了。”


    “什么,要走?”


    “啊,那我也走吧。”


    “你们都走我也走。”


    于是队伍渐渐大了起来,最后全府都开始收拾东西说要离开。


    那些美人坐在正厅里看着事态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人都傻了。


    邱秋来来回回帮别人一起搬行李,顺便把刚才自己没带走的一起带走。


    全府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从早上搬到傍晚,最后谢绥的几间库房也让邱秋搬空了。


    包括厅里的招财树,墙上的画,桌上的瓶,甚至是被人丢掉的发财小木牌都统统被装起来。


    十几辆马车在绥台外一字排开,轰轰烈烈地全部装满,不能带走的,比如桌椅板凳全都搬进屋子里锁了起来,门窗都封了好几道。


    一点都不给那些美人和谢绥留。


    被送来的美人们站在空荡荡的绥台庭院里,穿堂风一阵阵吹在他们身上,呆愣许久。


    邱秋也不哭了,站在最前面的马车前头,清风吹过黑发,露出漂亮的脸蛋,他脚踩宝箱,神气扬扬威风凛凛,将手一举,大声道:“开拔!”


    整个队伍缓缓开动,朝京城另一个方向走了。


    此时此刻还在猎场面对人心诡谲的谢绥哪知道回来后,留给他的只有一座空荡荡的宅子。


    第66章


    邱秋带着人搬到另一栋大宅子里,是用谢绥的钱租的,反正不是邱秋的,怎么花也不心疼。


    邱秋安定下来,就要写信给他爹娘,但想了想还是作罢。


    现在谢绥眼看是厌弃他了,那他还会帮他留在京城吗,万一殿试后授官将他派到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让爹娘来不是折腾他们嘛。


    姚夫人还说着殿试后将爹娘接过来的,现在好了,恐怕全都泡汤了。


    都是坏蛋,姚夫人和谢绥现在都是了。


    这次无论谢绥怎么求他原谅,邱秋都不会原谅他了,除非把绥台送给他,邱秋打起小算盘。


    看着吧谢绥,邱秋一定要在殿试上大放光彩!


    邱秋搬好了家,张书奉还循着踪迹找过来一次,只不过邱秋还在生气,根本没让人进来。


    邱秋就翘着脚在新宅子等着谢绥登门,但是临到殿试谢绥都没回来,会试放榜和殿试之间没差多长时间,春猎的队伍早在殿试前一天就回来了,谢绥不来找他就算了,但连绥台都没回去。


    邱秋一打听,才知道谢绥直接住在皇宫里。


    这下邱秋只能一个人去皇宫参与殿试,他只去过一次还是跟着谢绥一起去的,邱秋想起皇宫就腿打颤。


    但无论邱秋怎么抵抗,他要去参加殿试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殿试那天,连翘给他准备了件得体又有风度的衣服,但邱秋眼珠子一转换了件稍大一点朴素的书生袍,邱秋就是要谢绥看看,邱秋现在有多惨,好让负心汉谢绥愧疚,顺便彰显一下自己勤俭艰苦的性格和生活。


    坐在豪华的大宅子里,拥有谢绥目前相当一部分家当的邱秋这样想。


    袍子确实大一点,连带着帽子都大,邱秋戴上一下子盖住了半张脸,邱秋的眼睛蒙在帽子里眨啊眨,直到连翘把帽子提起来。


    连翘虽不知邱秋为何要如此做,但还是随他去了,拿了针线给帽子捏了个小褶稍微改了改,又在小褶的地方插了朵重瓣海棠,重重叠叠,不大的一朵插在帽子上,邱秋的脸蛋粉扑扑的,带上花后嘚瑟的不得了,邱秋对着镜子左右照来照去,人比花娇。


    邱秋拿了些干粮被大家送上马车,一路往皇宫去了,到了宫门口,依旧是下车不行进宫,宫门口又有查验身份的人。


    邱秋这次又碰到了张书奉,尽管邱秋上一次还对张书奉拒而不见,但这次想了想还是笑盈盈地迎上去,和张书奉打招呼:“张书奉好巧啊!”邱秋还是觉得进皇宫有一个作伴比较好,张书奉不就是个很好的人选。


    邱秋蹦着跳着过去和张书奉套近乎,头上的花儿也跟着一上一下,今日恐怕能面见盛颜,也有几个人同样戴了花,只是谁都没有邱秋吸引人。


    张书奉原本也在找邱秋,那天邱秋突然离开去了绥台,张书奉这才知道邱秋这段时间原来一直都和谢绥住在一起。


    两人身份悬殊,也不知是如何相识,邱秋单纯,张书奉就担心邱秋被人蒙骗。后来他打听邱秋搬家后的新住处,可惜登门邱秋没见他。


    兴许是还怪他。


    邱秋看似哥俩好的地拦住张书奉的肩膀,由于身高差异,邱秋还是踮着脚才能勉强搂住张书奉,只不过邱秋是不会承认这一点。


    张书奉被扯的脖子疼,微微弯了腰,笑道:“不算巧了,我们都是来参加殿试的,邱秋考中贡士我还没有来得及恭喜你。”


    邱秋脸上的笑浅了点,他就说张书奉这人不会说话,第二恭喜第二百二十一算怎么一回事。


    邱秋由下自上悄悄翻了个白眼,刚好和在上面看他的张书奉对上眼神,邱秋脸一僵,又迅速嘻嘻哈哈笑起来。


    两人硬是攀着聊了几句,很快就开始搜检,邱秋不得不暂时和张书奉分开,他以为进去后还有机会和张书奉一道。


    但没想到搜捡完太监带他们进去,张书奉是径直被引去了大殿,而邱秋作为第二百二十一名,只能待在殿外的空地上。


    外面放着一排排桌子凳子,会试前几十进了大殿内去考试。


    邱秋还想着跑到谢绥面前膈应他,但眼下邱秋甚至和谢绥根本就见不到面,一个在殿内直面圣颜,一个在殿外日头晒着,这样的差距太大,很难不让邱秋嫉妒。


    邱秋双眼阴郁,直直盯着斜前方的大殿建筑,心里的嫉妒咕嘟嘟冒出毒水,如果可以实质化,只怕滴到谢绥身上就能烧骨灼皮。


    其他人看见邱秋微含脸,硬生生把大圆眼睛瞪成下三白死鱼眼,还以为这人有疾纷纷远离了他。


    讨厌的谢绥,怎么这样对他,还能过得这么好,这根本就不公平,像这种负心汉难道不应该是被邱秋狠狠痛骂殴打之后再给他很多好东西补偿吗?


    无论邱秋再怎么不忿,殿试也都要开始了,太监一声声呐喊传来,邱秋面前有了纸笔。


    殿试也是持久战,一直从上午考到下午,就考一篇策论。


    不多久,试题下发下来,太监们举着题目,让众学子看清楚。


    殿试不淘汰只排位,这让邱秋舒缓了很多紧张,总之环境比会试时好的多。


    殿内。


    张书奉能看到谢绥就在自己身旁,这是他第一次能够近距离观察谢绥。


    身姿挺拔,很有世家公子的气度,像一个端方君子,相貌更是不错。


    这位谢郎君和邱秋住在一起,这个念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不受控制地比较起谢郎君和他,他不由自主地想,谢郎君和邱秋是怎么认识的,又后悔当时邱秋院子失火他赶去的太晚,这样兴许……


    谢郎君看起来像个君子,但倒未必真是,张书奉心里阴暗地想,兴许他和邱秋结交只是为了邱秋的天真和容色,世家内这样的事不是很多吗?


    张书奉考中解元后,也去过主家,世族张氏说着好听,内里早就腐败不堪,张书奉是见过这样的事的。


    “殿试开始!”太监一声尖鸣,张书奉骤然回神,他突然有些羞愧,为着恶意揣测谢绥,这实在不是君子行径,或许谢绥真是个好人呢?


    皇帝没有来,主持殿试的是皇帝钦点的大臣。


    张书奉收回思绪,开始动笔。


    但在这殿内,方才不全是只有张书奉一个人走神,还有一个人思绪已经飘到殿外邱秋身上,甚至开考后还没收回来。


    谢绥在想象邱秋努力做策论抓耳挠腮的样子。


    他春猎回来,还给邱秋带了一只鹿,几张狼皮,甚至一窝活兔子和一只小松鼠,只等着邱秋看见礼物开始尖叫,然后欢欢喜喜地跳进他的怀里,朝他软声撒娇。应该先将礼物送到绥台,然后和邱秋一起回去,给他一个惊喜才好。


    只是邱秋在外面考试,中午日头大,邱秋会晒伤吗?


    其实这纯粹是瞎操心了,还是春日,晌午的太阳远没有那样炙热。


    大殿里的太监就看着这位谢氏二郎坐在位子上足足有三刻才开始磨墨,心里都是敬佩,想必得是惊世文章才足够这位谢氏二郎思考斟酌这么久。


    太阳从东边到西边,影子从西边到东边,事情和邱秋想象的总是很有差别。


    邱秋擦了擦汗又隔着帽子挠挠头,他一直没找到好的破题角度,心里有点急,看了眼周围人都在奋笔疾书,天都要塌了,怎么大家都会呢?


    邱秋急得跺了跺脚,帽子的海棠花都跟着一块儿蔫儿了。


    谢绥斟酌着写完文章,也到中午了,考生各自在位子上拿饼子吃,邱秋也是这样。


    但他拼拼凑凑,涂涂画画也才写了几句,饼子有点硬了,邱秋呲着牙咬住饼块,然后用力往外扯,雪白的有点小尖儿的牙齿就这样露出来。


    邱秋好不容易扯下来一块儿,又要嚼,最后嚼的腮帮子发酸,口水不停分泌。


    太倒霉了,邱秋捂着脸颊慢慢嚼,怎么一点儿都不会写呢?邱秋实在咬不动饼子只好往旁边一扔拿出府里的厨子给他准备糕点,各式各样,好吃饱腹,精美好嚼。


    他一拿出来,香味就往外飘,引得其他考生都往这边看,太监只能提醒让他们记得考纪。


    于是其他人只能忍住馋虫,继续去咬又干又涩的干饼。


    实力实在不允许邱秋低调,邱秋得意洋洋地吃饭,在众多考生里陡然拔出一截优越感。


    这点优越感支撑着邱秋生出很多自信,等再动笔开写,邱秋竟下笔如有神起来。


    埋下去带着书生帽的小脑袋一点一点,时而抬起来满意地晃晃,海棠花好像也恢复了一点活力,花瓣微微卷着,显得颓艳。


    一直写的日暮时分,邱秋誊写好策论,等着人将其收上去。


    邱秋动了动有些松垮的帽子,看了眼大殿方向,哼,希望谢绥没能写完,就好考的很低很低,比邱秋还低,这样邱秋就可以狠狠嘲笑他了。


    接着考生拜别皇帝离开考场,太监一声诺唱,邱秋跟着其他人一起跪拜,不过他今天一直挠脸挠头,帽子越来越松,最后在叩拜时,缝住的小褶子一下子开了,小褶子插的小海棠就顺着邱秋的手臂滚落在地上。


    邱秋并没有注意到,他拜完抬起头,帽子就唰地下滑,一直滑到鼻梁上,盖住了邱秋的大眼睛,最后只露出微圆光洁挺翘的鼻头和精巧的下半张脸,唇瓣也是精巧的,泛着淡红,像极了海棠花的花瓣。


    蒙着眼睛的邱秋懵懵地抬起头,因为看不到还将头仰得过分高,邱秋用鼻腔发出嗯的一声,接着手忙脚乱地就要把帽子扶起来。


    恰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掉落在地上的海棠花一路翻滚,最后碰到一个人的月白衣摆停下。


    男人俯身捡起软软的,花瓣蔫蔫微微含拢的海棠花,娇小可爱又带点羞怯。


    他向前看去,看到那个手忙脚乱,扶正宽大帽子的身影。


    邱秋刚恢复视野,还没摸清帽子是什么情况,就听见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像清泉入潭叮咚声,沉稳温润。


    “这是你的花吗?”


    邱秋努力把眼睛从帽子里挤出来,恨不得皱着眉头,好将帽檐挂在额头上,邱秋表情努力,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努力看向那个男人。


    邱秋:O.o?


    这男人身穿常服,芝兰玉树,神情平和带着点温柔,面容雅致清俊,更重要的是有点眼熟。


    邱秋捂着自己的脑袋,好叫帽子不要落下来,看向男人手心的海棠花,再一摸帽子果然如此。


    邱秋两只手都放在自己高高的帽子上,胳膊都伸直了,更别提脸上五官都皱在一起,别提多滑稽了,但眼前的男人却没有丝毫嘲笑的意思。


    站在旁边等待邱秋整理好。


    邱秋真拿帽子没办法,好不容易挂在耳朵上,结果朝男人点头,帽子又滑落下来遮住眼睛,并随着点头动作上下晃动。


    邱秋只好小声说:“是我的,谢谢郎君。”


    他眼前漆黑,但男人的脸还在他的脑海里,甚至他越想越熟悉,像极了一个人,而且是邱秋常见的一个人。


    邱秋又收回手,双手扶住帽子观察男人的脸,他收回手,男人就没办法将花给他,他当然可以将花放在邱秋身旁,但教养又不允许他做出这样的事。


    邱秋观察男人的时间太长,直到男人身后的太监开口:“谢大人,该走了。”


    邱秋这才猛然想起这个男人像谁,是像谢绥!


    邱秋失声:“你姓谢?”他声音不小,好在这时候大都已经准备离开,因此也没引来太监呵斥他。


    男人像是没意料到邱秋有这么激烈的反应,他有点疑惑,微微皱眉说道:“是,我姓谢名池,你见过我?”


    谢池,不就是谢夫人和死老头谢丰的儿子,谢绥的大哥,那不就是坏人嘛!


    邱秋的眉毛在帽子底下高高飞起来,他一跃而去,指着谢池大叫:“是你!”


    帽子没了阻拦,又落在邱秋的鼻子上,像个桶一样,盖住这个漂亮小学子的半张脸,只露出喋喋不休的红唇。


    邱秋伸出双手去够谢池,姿态扭曲,看起来像是一瘸一拐的僵尸,挥舞着手臂,说出的话充满稚气。


    “把我的花还给我,我不许你碰它!”


    第67章


    邱秋小僵尸似地走了几步,最后干脆一把扯掉的帽子,露出里面几次动帽子动的乱糟糟的头发,茅草堆一样。


    邱秋唰地伸出一只手,表情倔强侧着身子,朝谢池索要早就蔫儿了的花朵。


    谢池顿了顿,将花轻放在邱秋掌心,花瓣轻盈,搔的邱秋手心发痒,他依旧斜眼看人,而谢池早已转身离去。


    旁边考生围观邱秋和别人吵架,邱秋一转头就看见一溜人,他没好气道:“看什么看。”


    这时引路太监也过来,将这些未来的进士统统引出去。


    邱秋看了眼大殿,也没等谢绥,拿着帽子气冲冲地走了。


    臭谢绥反正也不喜欢他了,那他还在这里让谢绥看到他干什么。


    邱秋出宫径直坐上来接他的马车,他在大殿外面考也有好处,起码出来的最早。


    来接他的人还在门口眺望谢绥的身影,邱秋看见了更是火大,直言:“你要是更喜欢谢绥就去找他好了。”


    那马夫和邱秋同龄,听见了很为难,他丧着脸慢吞吞地说:“不是的小郎君,我想着郎君那里肯定是有什么隐情,您找郎君,郎君肯定给您解释啊。”


    邱秋很委屈地瘪起嘴:“反正他不先来找我,我找他做什么,反正现在他也不喜欢我了,现在我就要走!”


    邱秋无理取闹的时候,就说不清了,谢绥压根不知道这些事,他如何能去找邱秋,马夫轻轻叹息一声,看了眼宫门口谢绥还没出来,心里哀叹,郎君啊郎君我给你争取了,你自己把握不好,那就算了。


    马车在邱秋的死亡催促下缓缓启动。


    自此科举结束,但是邱秋却一点没有考完试的兴奋和期待。


    原因全都归结于讨厌的谢绥。


    那边谢绥还在宫内四处寻找邱秋的身影,他身边聚了些其他学子,和他交谈。


    张书奉从他身边经过,见他心思不在周围人身上,反而偶尔抬眼看向周围,心里猜想谢绥是在找邱秋。


    他没说什么,心中发涩,径直离开。


    谢绥内心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但面上依旧得体从容,一面跟着太监快步往前走,一面对着其他人说有事告辞。


    但没能在外面找到邱秋,可能是嫌等他太久烦了,依着娇气包邱秋的脾性确实会这样,谢绥笑了笑,迫不及待地回绥台好给邱秋一个惊喜,不知道邱秋会怎么奖励他。


    他出了宫,吉沃接住他,而在他们不远处还有一辆谢家是马车,莲花纹独特,谢绥看到谢池被东宫里的大太监送上车。


    谢绥面无表情,既不厌恶也不热切,像是没看到一样,叮嘱车夫,先走了。


    谢池也看到谢绥,他同样没说话,明明是兄弟,但如今看来更像是陌生人。


    谢池此人沉静柔和,不是爱说话的性子,但和人相处平和,和谢绥的淡泊冷淡并不相像。


    大太监得了谢池身边小厮打点的银子,笑着送谢池离开。


    可惜人是好人,但是身世还是要比谢二郎君差一截,谁都知道这家主之位是要落在谢绥手里的,大太监也拿不准太子最近和谢池交往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太子是想拉拢他,坐在车内的谢池想,他微微敛眸,车厢内并不明亮的光线,显得他的脸庞带着模糊的温柔。


    可是他一个小官有什么好拉拢的,恐怕是为了谢氏,另外就是要和谢绥作对,利用他扰乱谢绥,谢绥因为一个举人和太子有些龃龉,这他是听说过的。


    还因为那男子和家里闹了一通,那是前不久的事,谢池还见到母亲手臂上的烫伤。


    举人……谢池想起对他态度格外不同的那个贡士,想必就是他了。


    谢池又很快回想到谢绥方才并没有和那个戴花的小贡士在一起,迅速判断出谢绥和那少年应该是吵架了。


    应该吵不了多久就要和好了,谢池善观人心,那少年天真稚气,自然玩不过谢绥的手段。


    谢池独自一个人坐在马车里静静地想,他对谢绥找男人的事情并无太多想法,就像路边看到一朵花一朵草一样平常,没什么好新奇的。


    母亲心思重,太执着,父亲眼里进不得沙子,以己为尊,难免和谢绥起冲突。


    可惜他身为人子,再三劝导也毫无用处,只能看着他们争来争去。


    很快谢府到了,谢池结束了他刚刚静静独处的时间,起身进府,而谢夫人已经在门口迎他了。


    “母亲,何必每次都出来接我。”谢池走近,扶住谢夫人的手臂……


    *


    邱秋辛辛苦苦考完试回家,憋了一肚子火,正要和湛策“过过招”。


    结果进府一问,湛策出门了,邱秋简直不可置信,湛策是他的贴身侍卫,不能进到皇宫里贴身保护他就算了,怎么还不吭不响地自己出去了,那他岂不是很危险。


    太子可是回来了,邱秋一想到身边没有湛策保护,就一阵恶寒。


    湛策真是好大的胆子!


    邱秋又要开始生闷气,双手环胸,跟个小水桶一样吨吨吨进屋。


    而此时此刻,谢绥也从皇宫回到了绥台,他猎回来的东西,嘱咐人先运到绥台藏起来,别被邱秋发现。


    那窝兔子,谢绥还令人精心地在脖子上用红绸打了结,只能送给邱秋。


    礼物先到,谢绥后到。


    临近绥台将要下车时,马夫突然咦了一声道:“郎君,好像不对啊。”


    谢绥掀帘抬头去看,却见他叮嘱好的猎物就大喇喇地放在大门口。


    湛合带着人正在门外苦等谢绥回来,一群男人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摸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正在这时,谢绥下车过来问他们:“怎么回事?”


    湛合这群人就像找到主心骨一般,纷纷上前,神情急切,想要说什么,但临到嘴边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最后是湛合吞吞吐吐道:“郎君自己看吧。”


    谢绥自是也发现不对,这谢府竟出乎意料的安静冷寂,少了许多人气。


    绥台大门紧闭,谢绥推门而进。


    和他离开时的样子相差无几,无非是廊下院子里多了些落花,无人打扫。


    但很快谢绥就发现不对,许多屋子竟是上了锁,以往府中各处散着的仆从竟然都不见踪影,简直像是闹了鬼。


    谢绥紧皱着眉,府里有一种被洗劫过的样子,他快步走进,派人搜索全府。


    “有人来了!”


    “是谢二郎君,快过来!”


    有一群穿着花花绿绿的男子女子,披头散发,形容狼狈地循声过来,看见谢绥眼神一亮,纷纷扑过来。


    “郎君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是啊,那个邱秋胆大包天将您的家当统统卷走了,我们尽力阻止,却没能抵过他身强力壮。”


    那些美人睁眼说瞎话,娇小怯懦的邱秋在他们嘴里成了人高马大欺男霸女的窃贼。


    有一个男人脸上妆容都花了,身材瘦削,学着女子的模样,迈着莲花步过来,想要做出楚楚动人的模样,诱惑谢绥,但他都忘了这么几天没怎么吃饭洗澡,身上的味道都散了出来。


    当然男人没能靠近谢绥就被湛合隔开。


    谢绥堪称恍惚地看着眼前一切,怀疑是不是自己做梦还没醒,绥台怎么骤然变成了盘丝洞,而他的宝贝邱秋则一眨眼不见了。


    这位京城中向来富有才名,为人谦和的谢二郎君,表情骤然冷下来,阴寒得惊人,眼睛平视前方,命令湛合:“将他们带下去审,谁送来的,干什么的,统统都审干净。”


    湛合上前应是,就要将人带下去,那些美人向来是娇养的,看见湛合这带刀的冷酷男人自然惊惧,干脆你一嘴我一嘴的全交代了。


    包括姚夫人管家将他们送到这里,邱秋生气带全府离开,只留了两件柴房让他们住……这一全过程。


    谢绥坐在廊下,粉白花瓣洋洋洒洒落了半肩,藏在阴影里,看不见神情。


    许久,他说道:“派人去母亲府中查探,至于这些人,统统抓起来。”


    姚夫人府邸。


    湛策自从几天前出了姚夫人来送美人给谢绥的事,他就觉不对,几番思量还是决定独自一人来姚夫人府中探查,而邱秋正在气头上,湛策没有告诉他,免得又要被邱秋讨厌一阵子。


    到了门口,门房看见他,迎上来问他是否是有事要找姚夫人,湛策摇摇头,不顾门房阻拦径直进去。


    府内很安静,各人都在各自的事,但空气里还是弥漫着一种疲惫紧张的气氛。


    湛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他一路到了姚夫人卧房,里面传来很浓重的药味,侍女在外面守着,见他来拦着他不让他进。


    湛策没管,推开她们,急匆匆地进屋,姚夫人躺在床上,苍白虚弱,唇色微微发紫,大侍女在一旁侍奉。


    “湛策,你怎么来了?”姚峙醒着看向湛策,她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声音有点笑。


    湛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中毒迹象,他冷着脸走近,问姚夫人:“夫人,谁给您下的毒?”


    姚夫人就知道瞒不过这群孩子,她摆摆手道:“放宽心,毒已经解了,不是什么剧毒,看样子就是想着折磨折磨我。”


    折磨她,湛策想起一个人:“是冯婉君?”


    “不确定,别说这些了。”姚峙其实心知肚明就是冯婉君做的,但到底是上一辈的事,何必牵连到下一辈,姚峙也不是泥捏的,眼看谢绥找到个邱秋要好好过日子,姚峙就有打算解决这场跨越二十多年的怨恨,她早就不想和什么谢丰、冯婉君再有什么牵连。


    这次冯婉君这样大胆,突然下毒给她,但毒又不是要人命的毒,若说只是折磨她,这理由又不足够,姚峙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她转移话题笑道,“你怎么突然来找我,邱秋和谢绥是不是考完殿试了,邱秋考的怎么样,他有跟你说吗?”


    湛策摇摇头,他说起绥台的事:“是府上三管家突然送了一堆脔。宠到绥台,假借您的命令说是要献给郎君,恰时郎君随帝春猎,邱秋便认为谢绥移情别恋,现下已经搬离绥台。”至于邱秋搬离绥台时带走了所有人、物的事,湛策并没有告诉姚峙。


    姚峙勾起的嘴角一下子僵住,慢慢变了脸,沉郁的眼神配上她苍白的脸色,如同鬼魂一样,如果是这样,那倒是说了通了,冯婉君好手段假借她的名义,离间她儿子和小邱秋。


    “碧云,三管家是不是告假回老家了?”姚夫人问她身边的侍女,这个三管家当初是她从谢家带出来的,果然有异心。


    碧云低头道:“是,前天告假离开,夫人那时还在昏迷,婢子见他在这要紧关头离开,心中怀疑,已派人偷偷跟上,夫人,可要将人抓回来。”


    姚峙冷笑一声,恐怕毒也是这位三管家下的,她抬眸道:“打断他一双腿,将人带回来。”她沾上那对夫妻像是沾上什么甩不掉的泥巴一样,早知如此,她当年还不如抗旨被赐死。


    冯婉君一再逼她,针对她便罢了,缘何在她儿子身上做手段。


    姚峙的胸膛剧烈起伏,她闭了闭眼,尽量放缓呼吸:“此时待我伤好,我自然会处理,湛策,你去和谢绥邱秋解释清楚,莫让他们有了嫌隙。”


    湛策敛目,低声应是,正要出去,就有人再来。


    是谢绥派过来的吉沃,谢绥当然明白姚峙的性格,莫名其妙突然往他身边塞人,其中必有蹊跷,所以特意派人来姚峙府上探望,而他本人则往邱秋那里去了。


    吉沃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姚夫人竟是中毒,大惊失色,问清楚缘由,确定姚峙毒已解,他就立刻回去向谢绥报信。


    *


    谢绥这边则经过多方打听,终于打听到邱秋带着绥台中的众人住的地方。


    相当大的一个宅子,谢绥带人上门时,还看见仆从们勤勤恳恳在院子打扫。


    人都没变,但宅子不是之前的宅子了,谢绥站在门前,甚至有沧海桑田,时过境迁之感。


    邱秋竟然带着全府跑了,这样的事真是闻所未闻。


    还是门内的洒扫仆从看见谢绥,急急上前迎,大喊:“郎君来了!郎君来了!”


    那些人一时之间全都围过来,全然忘记了谢绥平时树立起来的威严,你一嘴我一嘴的说起邱秋在哪儿,干嘛搬家,又指责那些美人有多过分,有些人和邱秋待在一起,也胆大起来,问谢绥为什么不喜欢小郎君了,让谢绥快快将小郎君带回家去。


    谢绥推开这些叽叽喳喳的人,莫名觉得自己像是上门求娶邱秋,心里竟然跟着紧张起来。


    真是被这些带傻了,谢绥揉了揉眼角,他让人提着那窝活兔子进来,径直去找邱秋。


    而邱秋正沉浸在他带出来的绥台珠宝里无法自拔,搬来的时间短,很多东西还没拿出来,几箱库房里的宝物被邱秋放在他精挑细选的大卧房里,将箱子打开,满屋都是金银珠玉的光芒。


    邱秋看见这些财宝,早就把什么湛策谢绥之类的统统抛到脑后。


    谢绥靠近房门的时候,正听见邱秋咯咯咯快乐沉醉又嚣张的笑声。


    谢绥一顿,邱秋怎么好像离开他之后,还这么开心快乐。


    邱秋不伤心吗,谢绥心里翻滚出一点酸涩和不平衡。


    第68章


    邱秋在屋子里听到外面不同寻常的喧哗声,他还以为是湛策回来了,将宝箱统统盖上,歪着嘴,走到门前,将脚一蹬,就将门踹开。


    猛然大开的门掀起一阵强劲的风,门外的谢绥往后退了几步,才防止门撞到他高挺的鼻子。


    邱秋气势汹汹地出来,还没看到人就开始放狠话:“湛策!你还知道回来!”


    邱秋往台阶下找了一圈,也没看到湛策的人影,只有一旁大开的一面门扇背后传来敲门声,紧接着谢绥从门后出来,脸色也算不上好:“邱秋是我!”


    刹那间就行老鼠见了猫一样,邱秋大眼睛一瞪,眼睫毛翘翘的,显得眼睛像花一样,他看都不看谢绥第二眼,转头就跑。


    跑到半截,还记得返回将门合上。


    但为时已晚,谢绥一只手哐地一声把住门框,手背宽大,青筋若隐若现,看起来就像是能将邱秋弄的要死要活的样子。


    随即门后露出谢绥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邱秋连连后退,眼神惊恐,虽然他还记得要讨厌谢绥,和谢绥说讨厌他的话,但是在这之前,他突然想起,是他将谢绥的家给搬空的。


    谢绥该不会打他吧。


    邱秋眼看着谢绥步步逼近,没办法了,直往榻下躲,但是榻窄,他根本躲不进去,只剩个圆滚滚的屁股撅在外面,堪称宁朝掩耳盗铃一叶障目的典范。


    邱秋努力往里缩,他大概也知道这样躲不过谢绥,于是还在榻里面就说:“谢绥,你怎么来了,你还好意思来找我,你不是都不喜欢我了吗……”


    谢绥戳了戳他的屁股,打断邱秋念经一样的碎碎念,声音清冷:“出来。”


    “我不,你不许要求我。”


    谢绥拿他没办法,邱秋到底在躲他什么,谢绥一时也没弄清,他只是抓着人的脚踝,搂住邱秋的腰要把邱秋拔出来。


    “啊!”邱秋惊叫一声,这个姿势和动作都让他感到熟悉,后背都感觉凉飕飕的,屁股都有了风险,邱秋像从前在床上一样,妄图抓住地上的地毯。


    但是地毯毛短,甚至还不如褥子容易被抓住。


    邱秋就尖叫着被人抱出来,他被谢绥抱在怀里,拼命捂着自己的头,大声喊道:“谢绥我讨厌你,你移情别恋,还敢找我的事!”


    “我没有。”谢绥直截了当说,但被邱秋的尖叫声盖过去,他只好贴近邱秋的脸颊说道:“安静邱秋。”


    邱秋听完就是一声尖叫:“你现在还想堵着我的嘴了!我是不会屈服的,我就要说,谢绥是负心汉,欺骗我的感情。”


    谢绥叹息一声,很有心眼地提醒邱秋:“说我是负心汉,前提是你喜欢我,邱秋你喜欢我吗?”


    邱秋……邱秋没说话,把捂脸的手放下,挣扎着从谢绥怀里下来,然后就双手环臂,斜眼看谢绥很高贵冷艳道:“现在你可以向我解释并且道歉了。”


    谢绥想套邱秋话的阴谋没能得逞,反而被邱秋大王躲了过去,谢绥也不强求,将自己的礼物献给大王。


    “将东西拿来。”


    门外等候的下人将那窝活兔子递给谢绥。


    一个小笼子,下面铺了软绸,一共五只小兔子,三只白的,一只黄色,还有一只花色。


    谢绥递到邱秋面前:“赔罪礼。”


    邱秋从下人提了个笼子进来就伸长了脖子去看,没看清楚,看见谢绥回身,邱秋立刻回复原样,装作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等到谢绥说是给他的赔罪礼,邱秋才大人有大量,伸出一根指头,示意谢绥把礼物挂上去。


    谢绥就很期待地将兔子笼挂在邱秋手上,同时提醒道:“可能有点重。”


    笑话,勇健的邱秋会怕一个小小的笼子,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突然他手指上一沉,险些抽筋,但邱秋紧咬牙关,状似很轻松地接过来。


    垂眼一看,是一窝兔子,那边谢绥还在期待邱秋惊喜的样子,但这边,邱秋已将嘴一瘪,大叫道:“这就是你的礼物吗?谢绥你个负心汉,你知不知道我不喜欢吃兔肉的!”


    邱秋发了脾气,将笼子放在地上,很不开心地背过身,依旧抱臂,两只手从手臂下来钻出来,白皙的手指随意垂着。


    谢绥没说邱秋是误会了他,他送兔子是让邱秋养的,不是让他吃的,但邱秋既然已经误会,何必在这气头上纠结这些细枝末节,徒增争吵。


    他想让邱秋扭过来,但邱秋的肩膀就像牛角一样难转动,谢绥只好去抓邱秋的手指,抓住后捏了捏:“绥台的事我有所耳闻,此事和我全然无关,我并不知情,希望邱秋大人明鉴。”


    谢绥放低的姿态让邱秋心里有底,起码谢绥现在并没有讨厌邱秋,他动动身子要甩掉谢绥的手,但谢绥这个厚脸皮的,硬是要抓着他,邱秋恼羞成怒应该甩开,他还没有原谅谢绥,谢绥就不可以牵他的手。


    执拗的邱秋反抗起来就像刚被钓起来的鱼一样难抓,谢绥没办法,只好抱住他,安抚他。


    邱秋才不吃这一套,赔罪礼不给他翡翠金子就算了,怎么还这样没脸没皮,他哼哼唧唧带着哭腔大声控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些人还都是姚夫人派人送来的,你敢说和你没关系?你那么不……呜呜……喜欢我就把我丢掉好了,那我就回老家孤独终老,反正你也不喜欢我了,还给我送那么小的兔子。”


    邱秋冲着谢绥发泄自己的不满,那些人中有个男宠还扔掉他的发财小木牌,要是以后邱秋发不了财,那全怪那个男人和谢绥!


    “邱秋听我说,那时我真不知道,除了你其他人我根本就不喜欢,单单喜欢你一个人就很让我满足欢喜,母亲那边我已经派人去问了,那些人也都抓了起来。听说送他们来的是母亲府上三管家,他不算是母亲的心腹,邱秋可千万不要误会。”


    谢绥朝邱秋说了很多肉麻的话,邱秋还不曾想到谢绥竟然这么喜欢他,一时之间,邱秋翘起嘴,耳朵也红了半截,哼,这么大个人,说这些喜欢什么的,怎么不知羞呢。


    而谢绥约莫猜到邱秋对他送的赔罪礼有些不满,这要是当做寻常礼物还算足够,但是当做赔罪礼就有些不够看了。


    于是谢绥又道:“我还给你带了狼皮鹿皮,狼皮给邱秋做一件秋冬斗篷,穿着多威风,到时候整个京城都没有邱秋威猛。”他紧盯着邱秋的微表情,见他似有意动,谢绥又补充:“我还带了松鼠,这邱秋知道吗?那是一种喜食松子的小动物。”


    兔子常见,松鼠不常见,邱秋有点好奇,但他不愿承认自己没怎么见过松鼠,于是嘴硬道:“我当然知道,现在我可是考过科举的人,你少看不起我。”


    谢绥紧接着继续吹捧:“邱秋果然见多识广,知识渊博。是我太小气了,这样如何,邱秋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这样好不好?”


    “真的?”邱秋终于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他终于正眼看谢绥,眼尾翘起的睫毛,还有嗔怪的眼神,又娇又媚。


    谢绥恨不得现在就亲他几口,但是邱秋刚原谅他,自然不能太过火。


    邱秋趁机向谢绥提出自己想要在京做官的想法,正与谢绥想的不谋而合,不过谢绥可不能表现出他的兴奋,于是装作若有所思皱着眉头,半晌邱秋的心都提起来,忐忑地盯着谢绥,谢绥这才松口:“这事倒也不难,我帮邱秋,你可一定要原谅我。”


    邱秋高高地哼了一声,满意道:“算你有诚心,那按你这么说,那些美人是有人故意送给你的,是不是有人想要故意讨好你,肯定是你在外面表现出自己喜好美人,才让别人寻到空子,所以还是怪你。”


    总归谢绥在此事上是要低邱秋一头,思至此谢绥也不再辩,只说背后之人恐怕还有所图,不然不会假借他母亲的名义,现在只等吉沃回来。


    邱秋总算暂时原谅谢绥,别扭着让谢绥把他的小松鼠拿过来,又暗戳戳地说自己当时有多么心痛,哭得多么惨绝人寰,让谢绥最好多多补偿他。


    这注定谢绥要在邱秋面前伏低做小一段时间,但好歹哄好了人,这也就够了。


    既然和好了,谢绥就试探着问邱秋要不要搬回绥台,这又让邱秋大为恼火,说起那些人是怎么动他的发财小树和牌子,那些人又在绥台住那么长时间,都被弄脏了,一定要谢绥收拾好才肯搬回去。


    谢绥自然无有不应,两人说话之际,吉沃也从姚夫人府里匆匆赶到这里。


    一进门,吉沃顾不得谢绥和邱秋窃窃密语,脸色凝重道:“事情不好。”将姚夫人中毒,三管家逃跑的事情统统道来。


    邱秋本来心里还怨姚夫人往谢绥房里塞人,可当下一听事情另有隐情,姚夫人更是中毒,他再也挂不住不高兴的表情,站起来不安地看向谢绥,中毒这种事邱秋从来没遇到过,这有些超出了他的想象,什么想法都没有。


    只是依赖地看向谢绥,让他拿主意。


    谢绥和邱秋讲话时轻笑的表情也瞬间冷下来,他站起来就往外走,问:“母亲现在如何?”


    吉沃拦住他道:“郎君莫急,夫人已经解毒,现下已经无碍,只是还虚弱。”


    谢绥停下,回头冷声道:“查到是谁做的吗?”


    吉沃:“正在审三管家,只是夫人说不让郎君管,她自己会处理。”


    原先谢绥还以为是否是他在朝堂上做的动作让人察觉到,故意在姚峙身上动手脚来警告他,但现在母亲那边说不要管,谢绥心里就一下有了人选。


    又是谢家的人。


    如此前后中毒送人的事串联在一起,谢绥算是看清楚背后人打得什么算盘,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冯婉君的手段真是愈发偏激。


    谢氏树大招风,谢丰身居高位,皇帝早就不满,倒不如……谢绥抬起锋利的眼,倒不如就暂且帮皇帝这个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谢丰告老还乡吧。


    谢绥浑身散发着寒气,吉沃下人等退避开不敢直视谢绥的怒气。


    只有一个人例外,邱秋感觉浑身发毛,跳着脚蹦到谢绥身上,像是天塌了一样,他捧着谢绥的脸,似是担忧又似是害怕说道:“那怎么办啊谢绥,有人想偷偷毒死我们,不过你放心……湛策湛合一定会保护我们的,你说对吧。”邱秋不确定地说,他本来还想在谢绥面前装一波大的,说什么他来保护谢绥,这样还能让可怜的谢绥对他感激涕零,可仔细一想,他这样孱弱,能保护谢绥什么?于是作罢。


    此时此刻,邱秋毫不掩饰地承认自己的弱小。


    谢绥冷淡地眼神看向邱秋皱巴巴的脸,许久他低下头抵住邱秋的额头,说道:“不用怕,母亲会解决的。”


    邱秋不知道谁是幕后真凶,也不知道姚夫人怎么解决,他只是惴惴不安地和谢绥坐上去姚府探望的马车。


    临走时邱秋还从一窝兔子里挑了两只白兔子带给姚夫人,黄色的花色的他不舍得,因为都只有一只。


    他想,若是此事有蹊跷,那姚夫人就是无辜的,邱秋为这几天一直冤枉了姚夫人感到有些抱歉,他应该给生病的姚夫人带上礼物表示慰问才对。


    兔子虽然小,但是也可以做给姚夫人补补,可爱的邱秋抱着毛绒绒同样也很可爱的兔子这样“邪恶”地想,毛绒绒的小脑袋从背影都透出忧愁。


    谢绥坐在他身后,看着他忧愁的背影,将头轻轻靠在邱秋身上,邱秋的身体热乎乎的,绵软柔弱,甚至经不起谢绥的依靠,微微向前倾着,但奇异地让人觉得温暖安慰。


    邱秋一路忧心忡忡地到了姚府,还没将两只小兔子亲手交给姚夫人,就得到一个坏消息——


    尚未痊愈的姚夫人竟带着人出门了,目标方向正是谢家。


    第69章


    邱秋抱着兔子,两只雪白的兔子在他臂弯里探出头往他怀里钻,脚还不停蹬着,像极了发脾气时的邱秋,都一样难抓。


    邱秋就这样小气,来送兔子,连个笼子都不舍得。


    邱秋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抬头看向谢绥,发现谢绥的脸色竟是出乎意料地难看,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感顿时席卷了邱秋,他隐约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伸手拉拉谢绥的衣袖问他:“你怎么了?”


    谢绥摇头:“没事。”随后他沉默片刻,道:“我让湛合在这里陪你,我出去一趟,好不好?”


    湛策不在姚夫人府邸,应当是跟着姚夫人去了谢家。


    “你去哪儿啊?”邱秋抓住他的手臂问他,他不想一个人待在姚府。


    谢绥:“谢家。”


    邱秋松手,冷漠转头:“哦,那你去吧。”


    谢绥就知道邱秋害怕去谢家,跟湛合叮嘱几句,就往谢家去了。


    邱秋只好抱着兔子,等谢绥回来。


    *


    姚峙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地到了谢家门外,听到湛策说已到,姚峙就整理衣装,由身边大侍女搀着下车。


    她脚步有些不稳,脸上苍白的嘴唇也因为上了妆掩盖了些许,姚峙轻轻呼吸几下,稳着脚步往里面走去。


    谢家门房一下子就认出姚峙,一部分朝内通传,一部分上前阻拦,姚峙自从多年前搬出谢府后,一步都没有踏进过谢府。


    满打满算,她在谢府住过的时间也只有一年。


    如今突然过来,难免不让人觉得惊讶,更何况带了这么多人。


    姚峙不管多少人阻拦,只是一步步踏上了谢家的台阶,而湛策站在她前面,为姚峙扫清障碍。


    姚峙进府,谢丰等人还未赶来,只有一众侍女丫头仆从过来拦她。


    “郡主怎么突然拜访?先等老仆通报老爷夫人吧。”


    姚峙不管不顾,那双冰冷美丽的眼睛在厅中扫过。


    眼看拦不住,有一个侍女站出来道:“郡主也太霸道了,怎能硬闯他人府邸。”那正是谢夫人的贴身侍女,先前便被谢绥下令赶出去,如今出现在这儿,应当是谢夫人偷偷又把人弄了回来。


    闻言,姚峙的眼睛一横:“本郡主是谢丰正妻,这谢府的女主人,怎么,本郡主不能来?谁将本郡主从这谢府中除名了?圣上和本郡主怎么不知道,来人,掌这丫鬟的嘴。”


    姚峙身后跟着的侍女嬷嬷就上前,钳住谢夫人贴身侍女是手臂,经验老练的嬷嬷上前,甩开膀子就往那侍女脸上扇了两巴掌,力道之大,牙齿都松动了两颗。


    那老嬷嬷看了看自己厚实的手掌,感叹自己果然是宝刀未老,年轻的时候,郡主的父亲还活着,她就常跟在姚峙身后,替她教训人。


    如今忍了几十年,终于又能“重振雄风”!


    厅中的人纷纷避让,一时僵持下来,几个仆从连忙通传谢夫人和谢丰,休沐日,谢丰应当在家。


    姚峙也不在意有人拦着自己,一声令下:“给我砸!”后面拿出斧子锤子,在厅里面哐哐当当砸起来,并且丝毫不避人,直将那些丫鬟逼的连连后退,最后进到院子里。


    谢夫人和谢丰也姗姗来迟。


    谢丰看见家中被砸的乱七八糟,暴跳如雷,指着姚峙怒骂:“你这毒妇,发什么疯!”


    姚峙看都不看他,只是看向站在谢丰旁边,脸上依旧噙着笑的冯婉君。


    黑漆漆的眼睛闪着戏谑,似乎在看姚峙的笑话。


    姚峙突然也一笑,既然那么喜欢看她的笑话,那到不如闹得再大一点。


    姚峙大声发话:“统统给我砸了,谢大人府邸的风水格局我不满意,都给砸完,一件不久。”


    “是,郡主。”姚峙身后的侍卫大声应道,四散开了,手持锤子,一锤敲碎了院中精心照顾的云松,一锤打烂了屋子里的玉瓶桌子,一锤砸坏谢府楼院的雕梁画栋。


    谢丰拦也拦不住,沉着脸直朝姚峙走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走到跟前,就被湛策挑到一边,姚峙看向谢丰的眼里满是恨意,亲自上前在还没反应过来的谢丰脸上狠狠甩了几个巴掌,谢丰这个朝廷重臣,脸上登时出现几个巴掌印。


    谢丰被打懵了,他不可置信地抬头:“姚峙你敢!我要向圣上禀明,告你的御状!”


    姚峙站起身,一身的病气在打完谢丰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浑身都是力气,她挑了挑散落的头发,还是一身矜贵的气度,姚峙冷笑:“你去啊!告到圣上面前,也只能算作是家事,打你几个巴掌,我顶多得个母老虎的称呼,算得了什么?”


    “你,你……”谢丰气得喘不上气,捂着胸口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谢夫人赶忙跑过去要上前查看,姚峙只是微微一转身,就挡住了冯婉君的去路。


    冯婉君也没料到姚峙会突然发疯,明明这么多年了,她都……


    “看我做什么,以为我会少了你?”姚峙笑眯眯道,说完她抬起手,紧接着顿了顿,依旧抡起手臂给了冯婉君一巴掌。


    打得冯婉君的头微微一偏,保养得体的脸上瞬间浮起来红印。


    姚峙打完人,也是累了,走到主位正座坐了下来。


    冯婉君扑倒谢丰那里,两人互相搀扶着彼此小声问着。


    姚峙看见此景竟觉得悲哀,命运如此弄人,叫他们死结一样缠在一起,彼此不肯放过,姚峙仰头靠住这把冰冷冷的椅子。


    谢丰和冯婉君也缓过来劲儿,站起来,谢丰紧皱着眉,脸上的指痕根根分明,他胸腔剧烈地一起一伏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我早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多年,为何还要如此仗势欺人!”


    井水不犯河水,姚峙冷笑:“我倒是想和你没什么关系,那也要问你身边人肯不肯放过我。”她看向冯婉君,同时下令:“将人带上来。”


    被打断一双腿,鲜血洇湿裤子的三管家被人丢在地上。


    谢丰看向冯婉君,又看向地上的男人,眼神晦暗。


    冯婉君短暂地惊慌片刻就冷静下来:“郡主到底想说什么?”


    “你派此人给我下毒,你认不认?”姚峙坐在上位面无表情道,“他已经交代,受命于你冯婉君,先是给我下毒,又假借我的名义往谢绥府里塞了乱七八糟的人,要让我拿出更多证据吗?”


    冯婉君脸色冷下来,谢丰就在一旁,她竟勾唇冷笑承认下来:“那又如何,难道不是你欠我的吗?”冯婉君不怕谢丰知道,她这么多年在府里做的动作想必谢丰也知道。


    冯婉君看向她的丈夫,谢丰眼中果然没有对她的责备,她也是大家闺秀,年少时和谢丰相识,日久生情,后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谢丰,直到如今。


    如果不是姚峙,她本可以和谢丰幸福地过一辈子。


    谢丰握紧了冯婉君的手,眼中情意绵绵,冯婉君做的他确实隐隐清楚,无论是京中的风言风语还是对于姚府、谢绥那边下手,又或者是很久之前谢绥被排挤。他都知道,他理解他的妻子,是他对不起她,是这所有人对不起她。


    姚峙看着这对忠贞不渝的鸳鸯冷笑一声道:“我哪里欠的你?我和谢丰的婚事不过是皇室和谢氏的政治手段,冯婉君你当年没有拒绝反抗的机会,我当年亦没有选择。你我都是女人在这朝堂之上,在这个世间,何曾有过话语权?婉君你应该明白。”


    姚峙双手搭着这冰凉的椅子,这些话憋在她心里这么多年终于能痛痛快快地吐出来。


    “没有选择的是我们,可你不怪指婚的皇帝,不怪没有反抗的谢丰,偏偏把一切怪罪在我身上,我姚峙选无可选,逃无可逃,我被迫嫁到谢家,被困在这里几十年!我何错之有!他谢丰不是人人都喜欢的香饽饽,我也不稀罕他。”


    姚峙字字泣血,她年轻时未尝不像冯婉君一样有个心上人,皇室和世家的联姻牺牲了两个女人,可偏偏这两个唯二的受害人竟然抛开其他真凶不看不管,自顾自撕咬起来,何尝不想被人豢养的蛊虫。


    自以为对方就是敌人,却不想在她们之外还有人在高高在上地看着。


    冯婉君目眦欲裂,近乎歇斯底里:“就是你!若不是你我怎么会从当家主母沦落成丰郎的妾室!池儿也失去了他原本拥有的。”


    屋内充斥着两个女人的争吵声,姚峙愈发觉得悲哀,另一个罪魁祸首就在冯婉君身旁,可她从来都看不到。


    姚峙:“我会嫁给谢丰,这不该问问你身边的丰郎吗?”她看向谢丰,这个挽着冯婉君站立,脸上都是疼惜的男人。


    当年皇帝欲和谢氏联姻,一个是日渐强盛的正统皇族,一个是根基屹立百年的世家,互相都撼动不得对方,于是干脆先绑在一起。


    谢氏当时的家主,也就是谢绥的祖父,谢丰的父亲参与此事,和皇帝达成共识。


    联姻之后生下的子嗣便是未来谢氏的家主,而皇帝选出来的姚峙,她所嫁夫婿必须是下一任家主,也可以说,她嫁给谁谁就是家主,两者之间可以说是互为关系。


    但是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年轻一辈中的最出众的谢丰当为家主,就连谢丰本人也是如此认为。


    可是当时的谢家家主到底是怎么想的谁都不知道。


    人们都认为姚峙嫁的应该是谢丰,尽管当时的他已经有了妻子。


    姚峙无法,跪在仪事殿前去求皇帝告诉她,她要嫁给谁。


    但皇帝告诉她这事他做不了主,于是姚峙转而去求谢绥的祖父,让他考虑谢氏二房子孙一个叫做谢玉的男子。


    谢玉名声比不得谢丰,但才华横溢,为人洒脱正直,当时在众人眼中是继谢丰之下最有希望成为家主的人选,也曾在宫中做皇子公主们的伴读,与姚峙相识。


    两人当时情感朦胧,只差戳破一张纸。


    谢家主答应了当时的姚峙,可没多久之后姚峙的成婚对象定为了谢丰。


    后来,姚峙就这样含着血泪和不甘嫁入谢家,谢家主告诉她,是谢丰主动求娶姚峙,声称愿意为家族让步,对姚峙也并不厌恶。


    而谢玉远赴边关参军。


    冯婉君恨,姚峙更恨,这命运就这样捉弄他们,让他们都沦为权力斗争下的牺牲品。


    姚峙将往事娓娓道来,唇角微弯,看着眼前这对夫妻。


    冯婉君根本不相信,当初明明是谢丰作为下一任家主必须娶姚峙,怎么会如此,她捂住自己的脑袋大声道:“我不相信,是丰郎最出众,他就该是家主,他只是想捍卫他本该有的,凭什么怪他!”


    “可谢氏选取家主的标准不看谁最有才华啊,甚至不选嫡不立长,只从家族中选出那个最有可能带领谢氏兴旺的人。”谢绥终于从姚府到了谢家,恰好听到冯婉君一番话,于是出言说道。


    姚峙看向谢丰,冯婉君面色灰败也看向谢丰。


    此时被两个女人同时看着的谢丰终于不再是局外人,他皱眉像是觉得这些人都不可理喻:“你们想说什么,难道怪我吗?这是多少年的旧事,何必再拉出来争个是非对错。”


    谢绥走到姚峙身边,手搭在他母亲肩上,好以人子的身份给姚峙一些力量。


    谢绥道:“我认为很有必要,祖父当年根本就没有指定下一任家主的人选,是你跳出来要娶母亲,好让家主之位落在你身上。”


    而当时的谢家主也承受几方压力,他还没有考校过谢氏子孙,并没有家主人选,但既然当时的谢丰愿意挑大梁,谢家主就松口让他娶了姚峙,将这一桩麻烦事摆脱了个干净。


    不过谢丰是谢家主的亲儿子,其中家主本人有多少私心谁又能知道。


    谢丰像是无法理解,他道:“那时我官位最高,才学最好,不是我又能是谁?我的东西难道我不该努力争取吗?”


    谢绥嘲讽一笑:“好,那照父亲这么说,您活了这么多年,如今官位比我高,才学我更是还比不上你,那祖父为何跳过你,将印鉴先给了我。为何这么多年他迟迟不松口把家主重担卸下来,传给你。”


    谢丰再也无话可说,他站在原地呆愣,似乎这件事超出他的认知,他不明白他最优秀怎么能不是家主。


    其实原因很简单,谢丰如何对待幼年时的谢绥,谢绥祖父都看在眼里,谢丰为人死板冷漠,甚至过于高傲,不是一个好的领航人,于是谢家主干脆跳过谢丰,将印鉴给了谢绥,皇帝对此也曾有微词,觉得谢绥祖父没有按照约定来,是否有私心,但谢绥祖父一力扛下来。


    一来若是谢丰拿过家主权力,只怕对姚峙母子会更加赶尽杀绝,二来或许……他对姚峙也有愧疚。


    如今,真相终于大白,谢氏这样的高门大户,现在看来也全是龌龊不堪,利益夹杂着真情,当初的事乱糟糟的理不清谁对谁错,人心复杂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冯婉君像是无法接受她真爱丈夫的刚愎自用和愚蠢薄情,扶着头跌跌撞撞地勉强依靠在柱子上。


    谢丰见此还想要去搀扶冯婉君,他高傲自大是真,心里有冯婉君也是真。


    谢绥不想再去看谢夫人和谢丰的爱恨情仇,低头对脸色有点苍白的姚峙说道:“母亲先回去吧。”


    姚峙摆摆手说:“稍等。”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等到侍卫把谢家都砸得差不多了,她才站起来,挤出个笑对着谢绥说道:“我总得出出气才行。”


    说罢便由谢绥一步步搀到外面去。


    “以后,谢氏与我姚峙再不想干,你们谁再不长眼撞到我这里,来找我的麻烦,打扰我的清闲,我就算是死,也要跟你们拼个鱼死网破。”


    姚峙没再提下毒的事,应该是没想追究,也是她这么多年忍受着闲言碎语住在外面,恐怕正是不想和冯婉君对上,这个故事最开始,最为无辜的就是这两个女人。


    姚峙不想再提旧事,想要放过谢氏夫妇,但谢绥可不会,他跟着姚峙往外面走,阴鸷冷血的眼睛瞥向身后的谢家和谢丰冯婉君。


    等着谢丰和冯婉君的还有谢绥的报复。


    谢绥带着姚峙有回到姚府,在谢家闹出的大动静,在京城中是如何传的,他们都没在管。


    而邱秋早就在姚府等候良久,见他们回来,小跑着抱着兔子去迎接。


    看见姚峙苍白的脸,甚至罕见地乖顺起来,连忙将人扶到屋子里,只是又是兔子又是姚峙,邱秋扶得手忙脚乱。


    姚峙躺在床上可能是刚刚和人吵完,情绪低落,邱秋觉察到姚峙的悲伤,想了想将兔子放到姚峙手边道:“夫人您摸摸兔子吧,可软了,是我特意带给您的。”


    姚峙笑着点点头,脸上有些疲态,邱秋就拉着谢绥出去了。


    刚一出去,邱秋就迫不及待地问谢绥发生了什么。


    谢绥也无意隐瞒,垂眸,长长的睫毛遮掩瞳孔,看不真切情绪神态,将谢家发生的事和往事都说个清楚。


    邱秋就在廊下坐在谢绥旁边,托着脸连连惊叹地听谢绥讲故事。


    第70章


    “那说开了就好了吧。”邱秋天真想,原来谢家和姚夫人还有这样的往事,但他一边感慨一边又惊叹,京城的人的故事拿出来都能在茶楼里让说书先生讲上三天三夜,堪称传奇。


    反观邱秋他的故事就简单多了,邱秋感觉自己被比下去了,但转念一想若是这种孽缘,还不如没这么传奇呢。


    邱秋正坐着走神,肩上忽然一重,一个对邱秋来说庞大的身躯突然靠在邱秋身上,他没有防备,一下子支撑不住身体,歪着倒到一边,狼狈地用手撑着一旁的美人靠。


    邱秋在谢绥身下发出细小的求救声:“谢绥你快起来,你好重啊!”


    谢绥靠在邱秋身上,胸腔里一声闷笑,搂着邱秋的腰,把喵喵叫的邱秋捞起来。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这么坏啊!”邱秋听见谢绥的笑声,像在笑话他身薄体弱,于是大为恼火,抱怨道。


    “没有邱秋,是我太累了,需要高大威风的邱秋让我依靠一下。”谢绥又抱着邱秋,脑袋歪在邱秋的脑袋上。


    又是把人压得向一边倒,不过这次邱秋态度好了很多。


    他摇摇欲坠,脸上带了丝丝愁绪,他说:“谢绥你是很伤心吗,你要哭就哭吧,我是不会笑话你的。”


    才怪~(>y<)


    邱秋说了谎话,他心里有一点点点愧疚但更多的是期待,如果谢绥真的哭了,那他一定要在全京城宣扬传遍。


    嘻嘻,邱秋在心里偷笑。


    谢绥看向邱秋,像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我为什么会难过?”


    邱秋很理所当然:“你父亲和你母亲吵架会不难过吗?”邱秋就是这样天真,以为全天下的父母都像他爹娘一样,以为全天下的小孩就像他自己一样。


    可是谢绥竟然微微一愣,不假思索地开口:“我不伤心,我跟他们并不亲近。”


    说实话,谢绥独自住在绥台,一年里别说谢丰,就连姚夫人都不常见,一父一母一子,分三家住,谁来都觉得他们关系并不好。


    但是邱秋这个奇特的小笨蛋想了想说:“你少骗我,如果你和姚夫人不亲近怎么我们现在就在夫人府邸,还有你给她抄佛经,我看着你亲自准备了好几个月。还有谢丰……当时从山微寺回来,你不是还带着我去谢家吃饭嘛。当然了他不是好人,要是你不伤心就算了。”


    谢绥实在是太狡猾了,邱秋失落,看来他这次没有办法看到谢绥的眼泪了。


    邱秋失落的小表情谢绥看在眼里,他有些呆愣,许久他抱住邱秋,将头放在邱秋单薄的肩上。


    两人静静地抱在一起,邱秋搞不明白谢绥这到底是什么,被人抱着一会儿,可能是嫌无聊干脆头一歪直接睡过去了。


    倒是另一个人内心波澜骤起,惊涛骇浪,将原本的谢绥冲刷出来,心跳声逐渐和邱秋共频,像是有一根红绳连在他们身上,将天南地北,完全相反的两个人绑在一起。


    从此,再也不分离。


    邱秋再醒的时候,就是伏在谢绥肩头,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地回绥台。


    邱秋刚醒还是一片迷糊混沌,嘴巴周围有点痒,他伸手擦了一下,看见亮晶晶一片,神智立刻清醒过来。


    低头看见谢绥肩上一块潮湿,邱秋瞪大了眼睛,他鬼鬼祟祟地动作,引起谢绥的注意。


    谢绥偏头看见邱秋毛绒绒的后脑勺问:“你醒了?”


    邱秋慌慌张张地拿袖子擦了几下,从谢绥身上下来,胡乱点点头说:“嗯嗯,睡,睡醒了,那个……我们怎么走了?”


    说起这事可能还得多亏了邱秋。


    姚夫人累了睡觉时,邱秋把两只兔子放在了姚夫人的床铺上,等姚峙再醒来,整张床都是两只小兔子踩踏的痕迹,偶尔还能发现几粒“小药丸”。


    姚夫人花容失色,从床上下来,这么一吓精神好了许多,谢绥见姚峙还有精力捂住鼻子满院找水洗澡,便趁机带着邱秋跑了。


    邱秋刚干了一件坏事,就又有一件坏事,他摇摇头耍赖:“这不能怪罪我吧,我也是好心啊,你说对吧谢绥。”


    “是,不能,不过我已经把母亲那一床被子赔给她了。”


    那就好,所以希望谢绥不要发现他留在谢绥衣服上的口水印。


    邱秋在马车里暗暗祈祷。


    没过多久,邱秋发现了不对,马车走的那条路线不是回他租的大宅子的路,而是去绥台的。


    邱秋讨厌谢绥竟然不问过他的意见,就擅自做决定,很愤怒地大叫:“谢绥我不要回绥台,你不许把我带到那里去。”


    谢绥疑惑:“为什么?”


    邱秋看在谢绥有些蠢笨的份儿上,多了口舌解释:“因为绥台已经变脏了,我才不要住那些人住过的地方。”


    邱秋很任性说,这座在从前的邱秋眼中高大宽阔豪华的院子,现在竟一文不值了。


    谢绥问他:“那你要怎么才能搬进去,你现在租的宅子是好,但若是省下来给邱秋买东西,就能买好多。”谢绥如此暗示邱秋。


    邱秋耳朵微微一动,心里又打起算盘,看来谢绥还是有聪明的时候,比起邱秋也就差了一点点吧。


    “那这样的话,你得把绥台打扫干净,再好好建造一番,最好我的院子能大一点,非常大!”邱秋张开双臂,给谢绥比划。


    看来是真的想要大院子,谢绥眼含笑意,因为邱秋的手臂已经伸长到了极致,两只手只剩几根指头尖,努力勾出一个范围。


    谢绥把他手拿下来,免得邱秋再把自己凹得抽筋,他点头答应:“好,那就答应邱秋。”


    随后他对外面车夫喊道:“去邱秋的宅子。”


    邱秋带着谢绥回到他自己租用的宅子里,下车的时候,邱秋还看向谢绥,眉目轻皱,似乎在问谢绥怎么还不回绥台。


    但是谢绥脸皮很厚,像是没看到邱秋的脸色,一路就往宅子进,明明都来过一次,这一次竟还像第一次见一样,一边走一边仰头点评邱秋挑选的宅子。


    哪怕邱秋在一边跳着蹦着伸长胳膊挥舞着不让谢绥看,有叽叽喳喳叫着不让谢绥住,谢绥都像没看到一样。


    就这样一个人自顾自观赏,一个人自顾自表达不欢迎,邱秋竟莫名其妙到了自己屋子里。


    谢绥很自来熟地脱衣服,要搭在邱秋挑选的镶金紫檀木架上,这可是邱秋挑的宝物。


    他对自己的东西很有占有欲,跑过去张开双臂拦住谢绥,叫道:“你不许搭这里!”


    谢绥一笑,转身似乎要找其他地方,邱秋从他身后探出头,小鸡一样一探一探脑袋,观察谢绥又要沾染他屋子的哪里,好第一时间冲上去保护。


    可没料到,谢绥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下一刻,他转身,将衣服丢在邱秋头上。


    正当邱秋尖叫着要把谢绥沉香味的衣服扯下来时,谢绥将身一弯,揽住邱秋的腿,将其高高抱起来,然后朝床褥走去。


    邱秋的尖叫声不停,害怕摔倒只好用力抱紧谢绥的头。


    紧接着被谢绥丢在邱秋铺了好几层鹅绒,软绵绵的床上。


    整个人一下子陷进去,邱秋眼前直冒金星,还没反应过来,直起身子把衣服摘掉和谢绥理论时,他听见谢绥上床的声音,床架轻轻晃动,邱秋身上多了个人。


    邱秋看不清,短暂失去视觉,其他知觉就尤为敏感,他只感觉胸前一凉,衣服被人扒下来。


    “你有没有想我?”


    “没有没有,我才没有想你!”邱秋在衣服喊,双手揪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时之间他有点踌躇,不知道是继续保卫自己的衣裳,还是去抓谢绥的衣服。


    犹豫再三,邱秋往上伸手,要将谢绥的衣服扯下,但就在他扯下衣服的同时,他的阵地也失守,衣服被谢绥全都脱下。


    赤裸裸地躺在邱秋特意铺好用来庆贺乔迁之喜的红色被褥上。


    红艳,雪白,起伏荡漾成一汪春水。


    邱秋交错双腿,希望能有所遮掩,但是在谢绥强硬的手臂之下根本阻挡不了,而谢绥扫清障碍,手指伸过去。


    谢绥看着邱秋要哭不哭的表情,俯身往下亲了亲,甚至邱秋感觉被揪起来。


    他推拒谢绥的脑袋,只感觉他现在变成了一只大羊,必须要喂饱这头小羊。


    谢绥根本不在意邱秋推他的手,那对于他来说更像是送上门来,于是捉住也亲了亲。


    邱秋哼唧着:“你不许亲我。”


    谢绥笑道:“那要不要我操你。”


    邱秋登时发出一声尖叫,谢绥的话越来越粗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正在和谢绥交欢。


    “别问我别问我。”邱秋又拿起他刚刚才丢开的谢绥的衣服,往自己脸上蒙,上半身躺的直挺挺的,似乎要当一个没有感情和知觉的死尸。


    就算是死尸,也是艳尸。


    谢绥看懂了邱秋的心思,不再逗他,低头享用自己的大餐。


    食客用到酣畅处,腰肌紧绷,汗液都滴撒在邱秋的脖颈上。


    邱秋精心选用的床吱呀呀响。


    “小尸体”终于有了反应,一挺一挺地活了过来,看样子大概是被谢绥救活了。


    邱秋真应该感谢妙手回春的神医谢绥,而不是本能地报复他。


    谢绥喘了口气,声音低哑,希望邱秋不要“恩将仇报”:“邱秋,不要咬我。”


    可这也是冤枉了邱秋,但邱秋也不能为自己辩驳,要死要活地东倒西歪,后来被谢绥扶着坐起来,也坐不直。


    坐船一样很有波澜起伏,邱秋应该晕船吧,懒洋洋地由坐变成了趴。


    伏在谢绥胸膛上。


    *


    放榜的日子很快就到来,邱秋甚至没让福元他们去蹲守,而是拉着谢绥亲自去了榜下等着。


    邱秋站在人群里,因为个头矮几乎要给人海淹没,还是谢绥抱着他,邱秋上半身狠狠往前探着,几乎快要悬空,看样子恨不得挣脱谢绥的怀抱,直接飞上去,像是很叛逆的兔子。


    邱秋激动又紧张地盯着皇榜贴好。


    然后非常有自信地从上往下看。


    第一个,谢绥。


    邱秋脸一僵一歪,悄悄在谢绥抱他的手上掐了一下,以表达自己的嫉妒。


    接着又往下面看。


    第二名……不认识,太好了不是张书奉,邱秋握紧拳头,很没有道德地庆祝张书奉没有得第二。


    第三,张书奉,呵,原来张书奉在这里,邱秋握紧的拳头又落下来,掐人的小手蠢蠢欲动,但张书奉没在这里,于是邱秋只能又往谢绥手臂上掐了一下。


    一排又一排,邱秋看得很认真。


    而那边谢绥颠了邱秋几下,腾出一只手提醒邱秋,言语轻快说:“邱秋你看那边,我找到你的了,我是不是找的很快。”


    邱秋顺着谢绥的手指看向榜单的另一端,倒数第七个名字——邱秋。


    他登时脸色冷下来,垂着头,黑漆漆的像锅底,又故意凹出他的三白眼,嘴巴撅出了二里远,整个人被谢绥抱的悬空,像一只布偶娃娃。


    “谢绥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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