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你还指!现在好了,他们都知道我考了倒数第七了。”邱秋被谢绥抱着抱到一边,邱秋两只袖子蒙着手,又盖着眼睛,整张脸都被宽大的袖子盖住了,只剩下嘴巴喋喋不休。
邱秋盖着眼睛免得被别人看到自己被眼泪逼红的眼睛,这里来看榜的人这么多,他又考了倒数第七,那这里可能大部分人都比他好,就算那几个倒数第都来了,在他之下的也只有六个人。
不像谢绥,考了第一。
邱秋突然放下手,阴沉沉地看着谢绥:“你是不是故意的!”
谢绥:“什么?”
“你故意当着他们的面说指我的名字,这样他们就会嘲笑我了,你考了第一你很得意吧。”邱秋控诉谢绥的坏心眼。
这可真是误会谢绥了,他看了一眼**各自沉浸自己的世界里,或是欣喜,或是失落的脸庞,他擦擦邱秋眼角的泪,说:“邱秋没人听到的,不过我得了状元,我是很开心。”
“你……”邱秋抬头看向谢绥,气得像是个直冒烟的小辣椒,蹦着跳着,要抓花这新科状元的脸。
“邱秋,邱秋。”谢绥笑着抱住他,让他别伤心了,又说:“一会儿状元袍会送到绥台,你要不要看。”
邱秋被人用手臂捆住,小粽子一样无法挣脱,听到谢绥的话,他突然停止挣扎,眼珠子转了转勉强妥协:“那好吧,我原谅坏蛋谢绥了,但我心情还是很糟,如果能让我也穿穿那状元袍可能心情就好了,你觉得呢谢绥。”
邱秋冲谢绥眨眨眼,暗示他。
谢绥挑眉,对于邱秋简单是要求自然无有不应:“可以啊。”
两人就都开心起来,从人群里面往外挤,或许是邱秋脸上欣喜的表情太明显,人又穿着书生袍,浑身都是进士及第的味道。
那一旁有个穿金戴银的商户,一看到就抓住发懵的邱秋就往外拉。
“小兄弟,我看你很有前途啊,我啊有一个女儿,长得是国色天香,更有咏絮之才,你认识认识。”男人把邱秋拉到一旁铺子底下,心里狂喜,带着金戒指的粗手都在不住颤抖,拿出一卷卷起来的画正要展开。
岂不料这一拉,是拉出萝卜带出泥,谢绥也跟着一起被扯出来,两人牵着的手暴露在这男人面前。
男人看看牵着的手,又看看两人的脸,男人和邱秋谢绥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许久,男人哈哈一笑:“你们关系还挺好,想当年我闯荡江湖的时候,那也是遍地兄弟啊……”
男人说了几句,观察起这两人,个子矮的这个不愧是他泱泱人群里一眼看到的,长得这样标致,跟他女儿差不多了,当然还是他闺女好看,个子高的这个,男人眼前一亮,也是一表人才,就是个子高了点,还很壮实,男人低头看向高大书生牵着漂亮书生宽大的手。
嘶,好像不太好,太结实了,他闺女打不过,吃亏,还是旁边这个相貌好的行,个子小点没关系,闺女压的过,还有才学呀。
“你先看看。”男人展开那画,露出里面巧笑倩兮的女子,他很骄傲地介绍自己的女儿,如何端庄优秀。
邱秋也从男人的一举一动认识到什么,他这是被捉婿了!
老天这种事还能轮到他身上,邱秋抬头要向身边的谢绥嘚瑟,瞧,邱秋多受人欢迎,还被人家捉去当女婿呢!
抬头,引入邱秋眼帘的是谢绥阴沉的脸,浑身冒着煞气。
邱秋终于想起来了,唉,他现在和谢绥在一起呢,当然不能再爱慕其他人了。
邱秋就犹豫着看向那中年男人,听他滔滔不绝地介绍家财和女儿,心里朝那些宝物挥了挥手,心里阻止语言想要怎么拒绝这中年男人。
而谢绥见他犹豫,自然以为邱秋是心动了,原本就阴沉的脸更是难看,引得中年男人频频看向他。
中年男人:难道是因为我没跟他介绍生气了?可是我只有一个闺女啊。
谢绥当即冷笑一声道:“您真是找错人了,我牵的这位同窗早就有妻子了,恐怕迎娶不了令爱了。”
此话一出中年男人和邱秋都齐齐看向谢绥,尤其是邱秋尤为震惊。
他什么时候娶妻了?谢绥怎么总是胡说,败坏他的名声!
中年男人也是气愤,早有妻子不说,害得他多费口舌介绍。
这两人都沉浸在自己情绪里,还没说什么,谢绥动了,他突然低头,邱秋视野里陡然出现谢绥逐渐放大的脸。
在邱秋震惊瞪大的眼睛里,谢绥俯身亲吻了邱秋的嘴巴。
蜻蜓点水,但绝对亲密。
“就是这样。”谢绥直起身淡定道,留下邱秋带着唇上的水痕风中凌乱。
中年男人只觉眼睛受到荼毒,气急败坏地跳起来,指着邱秋和谢绥两个人鼻子骂道:“你们两个断袖浪费我的时间,快走开,别耽误我找进士女婿。”说吧卷起画卷,气冲冲地走了。
邱秋从呆愣中回过神,推了一把谢绥,摸着自己的唇,耳朵红红的,像是两片薄红的花瓣:“你干什么呀,不和你好了!”
邱秋一跺脚,看了眼周围转身就走了。
谢绥紧跟在后面追他,邱秋走的步子比较小,谢绥总能轻轻松松追上他,再往邱秋背上拍一下。
前面吨吨吨走着的小水桶,立刻加快步伐,不让谢绥追上,但紧接着背上就又有人拍一下。
这么循环几次,邱秋几乎要跑起来,他烦不胜烦,正要回头朝谢绥发脾气,让谢绥不要再追他了。
下一刻邱秋跑动的腿突然挨不到地面了,整个人瞬间升起,被谢绥捞在怀里,他的腿还没有反应过来,在空中干刨了几下。
谢绥捞住了某个气鼓鼓的人,低头哄他:“别生气了,我不是帮你拒绝了吗?”
邱秋瞪他:“才不是,你那根本不算是拒绝……”
正说话时,前面敲锣打鼓地过来,正是来祝贺谢绥得了状元的差人,最前面是带路过来的家里的人。
一个差人还端着大红袍、状元帽、金花!,准备得齐全。
“状元老爷,小的可是找您好久了,您快穿上,该去游街了,其他两位老爷早就在等了。”
邱秋在谢绥怀里看见红艳艳的袍子,眼睛都恨不得长到袍子上,得状元怎么不能是他。
谢绥淡定点点头,让下人解了衣服。
那差人催的急,邱秋连摸都不没摸到,谢绥就穿了衣服,从午门开始走。
那天真是热闹,街上乌泱泱地一群人,谢绥和榜眼探花一起骑马游街。
身上穿的是状元红袍,耳边带的是御赐金花,骑在高头大马上,玉树临风,让邱秋嫉妒的红了眼,气鼓鼓地在后面走。
榜眼邱秋说不认识,但当人跟在谢绥后面骑马走的时候,邱秋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好像是当时他在方府赞加诗会的一个人,邱秋被误解故意推人下水,这人还为他说过话。
再后面就是张书奉,原本就俊朗的脸,如今穿起皇帝御赐的衣服,愈发英俊。
一甲三人,谢绥和张书奉容貌出众,百姓扔出的鲜果彩花从邱秋头上飞过去,落在张书奉和谢绥怀里身上。
期间还有姑娘们的手帕香囊,也落在谢绥身上,娇嫩的颜色,显得谢绥风流倜傥。
邱秋占有欲大发作,恨不得将那些帕子都扔下去,然后再让谢绥对他道歉。
谢绥是他的,懂不懂啊!
但谢绥的举动让邱秋稍微好了点,他看了不看,耸了下肩,落在他身上的帕子都往下滑,又飞来的,他稍微一躲,当做没有。
其实前面一甲游街,后面二甲三甲也都跟着,走过这街就去圣贤庙中参谒。
后面的进士虽不如一甲吸引人,但也有百姓小姐朝他们投掷东西,每个人都乐呵呵地,走着四周看着。
只有邱秋吨吨吨生气着猛往前走,像一只要啄谢绥的大鹅,浑身带着怨气,也不往旁边看,百姓也就看不见他的长相,无人给他掷果。
最后到了庙前,邱秋四周一看,只有他一个人怀里没有果子鲜花,浑身上下摸遍了才从头上摸到个枣子。
邱秋瘪着嘴更气了,直到有人拍拍他的胳膊,邱秋扭头看见是家里的下人,怀里抱了一堆鲜果,一看就是谢绥的。
“小郎君,给你的。”下人得了谢绥的命令,让他把果子都给邱秋送去,但邱秋才不领情,头一扭撅着嘴:“我才不要。”
那人没办法抱着果子退下了。
抱的太多也不好,比如邱秋旁边那人很是得意地抱了满满一怀,也不知道都是从哪儿捡的,等到要跪拜的时候,不知道要往哪里放,最后慌张了散了一地,引得别人偷笑。
哪怕邱秋考中进士,但是面对这种庆典流程,他还是觉得头脑发昏。
等到一切完毕,邱秋就脚步发虚要回家,而谢绥作为状元,大大小小一堆官拉着他和他说话,如果他不是身份尊贵家世好,恐怕还挣脱不得。
邱秋在马车里等着谢绥上车,穿着状元袍服的谢绥,光彩夺目,掀了车帘上来,小小的车厢内瞬间就闪闪发光了。
起码在邱秋眼里是这样的。
谢绥整理好衣服抬头,看见邱秋目光灼灼,微微一顿,笑道:“还生气?”
邱秋肩膀随着胸膛起伏一高一低,他沉着声音说:“你不是答应让我穿穿你的袍子吗,为什么不给我。”
谢绥又是一顿抬头:“现在?”
邱秋看了眼马车,非常肯定地点点头:“是的,就是现在。”话里有掩不住的恶意,像是一只坏坏的猫咪,就等着谢绥脱衣服丢人。
谢绥迟迟不动,邱秋抱臂用脚尖点点谢绥的脚背:“怎么不动,你是不是不愿意!”
“没有怎么会。”谢绥竟从善如流地开始解衣服,昏暗的烛光下,谢绥的眼睛像是在发光,不知道在想什么坏心眼儿的东西。
竟这么容易就妥协了,感觉不太对,邱秋充满警惕地看着谢绥说动作,但那状元袍对他吸引力实在太大,没一会儿就将他的全部心神都吸引过去。
这辆马车就停在离邱秋的大宅子不远的一处隐蔽角落,车夫先离开了马车。
透着烛光的马车里隐隐约约传出来声音。
先是一个骄纵的:“只脱袍子就好了,谢绥你不许再脱了。”
那叫做“谢绥”的装傻:“邱秋你想要,我当然给你。”
没一会儿,那声音开始气急败坏:“不许脱我的衣服,我要生气了。”
整个车厢都是他吵吵闹闹的声音,偶尔夹杂着一声反抗的哼唧。
再然后,声音戛然而止,代替的是一声变了调的喘息,细绵高亢。
嗯嗯啊啊个不停。
邱秋还是穿上了他心心念念的状元袍,只不过只穿了一件,敞着身体坐在谢绥身上,可怜兮兮地就着他胡乱发脾气的事情,向谢绥道歉。
断断续续的。
*
次日邱秋被人从床上起来拽起来,要他去待客。
邱秋躺在他红艳艳的穿上,身上还是那年红艳艳的衣服,他揉揉眼睛,摇手拒绝:“我要睡觉——”
谢绥在他耳边轻声道:“你真的不去吗?他们都是来庆贺你考中进士的,好多礼物,你真的不要?”
邱秋终于被谢绥充满诱惑力的话语唤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想说的话没等说出来,而是张开嘴巴嚎了一声,他哭唧唧地看向床边穿戴整齐的谢绥,怒道:“都怪你!我现在腰好像闪到了。”
谢绥立刻弯腰,皱眉去查看邱秋的腰,邱秋拼命捂着皱巴巴的袍子不让他看,谢绥强硬地把他抱在怀里:“听话,让我看看。”
邱秋没能扭过谢绥,被人掀开了衣服,腰上有些指痕,谢绥还想上手去揉揉。
但邱秋邪恶一笑,翻身就趴上了谢绥的背:“骗你的,你要背我去洗漱!”
谢绥真是被吓一跳,背着调皮鬼邱秋先去沐浴洗脸。
早先完善晚上就洗过一次,不过邱秋到最后不肯脱下袍子,自然又脏了,只能再去洗。
林扶疏带着礼物在迎客正厅等了又等,终于在将近日中的时候等来了邱秋。
邱秋在前,谢绥在后,两人先后脚过来。
林扶疏只将眼睛放在邱秋身上,邱秋脸色红润,眼中含着春色,竟有几分媚意,走路姿势也像是在绞着腿一样,而一侧脖颈上还有一枚红痕。
和谢绥发生过什么显而易见。
林扶疏一僵,随后敛眸飞速收敛不自然的神情,紧接着拿出他精心准备的礼物道:“这是我和老师给你准备的贺礼。”
老师,孔宗臣!
邱秋欢欢喜喜地接过来,里面是一套文房四宝,孔先生给他送礼,那不就代表是要收下他了。
下一刻林扶疏果然说出让他心悦的答案:“老师说,待你朝考结束,选个日子就可行拜师礼。”
邱秋大喜,抱着礼物摸来摸去,邱秋对礼物的喜欢林扶疏都看在眼里。
看,都是差不多一样的礼物,当送礼人是他的时候,邱秋就不欢喜,可当送礼人是老师后,邱秋便开心。
他于邱秋而言并不是一个特殊的人。
另一边邱秋也在看礼物的时候发现了端倪,原来下面还有一层,里面都是各色点心,怪不得邱秋一直闻到香味儿呢,这下他的笑容更加真切。
林扶疏坐在厅里片刻,便起身告辞离开,多余的话并没有对邱秋说。
邱秋没在意林扶疏的反常一心沉浸在自己终于被认可的快乐中,等到朝试后他就是孔先生的弟子啦!
朝试是朝廷确定二甲三甲具体能力的考试,考试之后就开始授官,一甲不用,人家直接就能被授官。
想到这里邱秋又开始嫉妒了,暗戳戳地瞥向一边的谢绥,很像阴森森的坏人。
谢绥察觉到邱秋的小表情,轻轻一笑,没给他嫉妒的机会,因为他很快就附耳邱秋:“朝试后授官要很长时间,届时我带你将你父母接过来。”
邱秋眼神果然一亮,嫉妒一扫而空,抱着谢绥黏糊糊地说:“谢绥你最好了。”
第72章
“送去了?”孔宗臣将一竹筒水缓慢浇在他精心照料的花上,又低头去看花苞长得怎么样。
林扶疏在一边帮老师剪去枯枝败叶答道:“送去了,已经收了,人还挺开心的。”
孔宗臣放下竹筒,捋顺了头发道:“同进士出身,二百二十名,也不错了,唉,我就知道谢绥那小子要坑我,算了,就当给他个面子。”
孔宗臣絮絮叨叨说着,和自己的学生说谢绥是怎么忽悠他的,直到口干舌燥,林扶疏都在一旁没有出声,他转头去看,林扶疏竟罕见地有些走神。
孔宗臣用竹筒敲了敲林扶疏的小腿:“想什么呢?”
林扶疏骤然回神:“没想什么。”片刻后他又问:“谢绥和邱秋的关系……您知道吗?”
“你说他们两个是断袖?”孔宗臣挥挥手很豁达:“早就看出来了,不然谢绥也不会帮他,挺好的,邱秋活泼些,也算是谢绥的知心人了。你早先不在京不知道,谢绥被谢家那对夫妻逼的没办法,才搬出来,现在有个人在他身边挺好的。”
孔宗臣暂且还不知道林扶疏的心思,只是一味夸邱秋和谢绥也算是天作之合。
林扶疏很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其实不该插进谢绥和邱秋之间,他和邱秋相处时间不长,他真的喜欢他吗?
林扶疏这样问自己,可是他总是记得那日绥台邱秋莽撞亲他的那瞬间,唇很软但撞的很疼,磕到了牙齿,林扶疏那几天嘴唇都是微肿。
很可笑,但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日日夜夜甚至渐成心魔。
他从未和一个人这样亲近过,从来没有,这让他有些困惑,一颗心就挂在那人身上,甚至不自觉关注他。
看见邱秋会试进场惴惴不安,走进号房的时候,甚至因为紧张差点摔到在青石上。
看见邱秋殿试后和谢池单方面的吵架,一把将那朵海棠花抓过来,花朵被揉烂,花汁都粘在手上,但整个人像是打赢了胜仗一样骄傲。
又看见放榜时,他和谢绥牵着手从人群中往外挤,因为谢绥亲了他,害羞但装作生气一样跺着脚走路,好像这样会让耳朵的红慢慢消下来。
或许……没有人会不爱他,像一只小猫一样闹腾但又让人觉得熨贴,热乎乎的温暖,天真诚实。
林扶疏总是镇静凌厉的眼睛,此时也多了几分柔软,像是琥珀色的蜜糖。
*
朝考之后,依着具体成绩给二甲、三甲进士分配职务,而一甲则早早由皇帝给了职务。
但是更有意思的是,谢绥父亲、内阁大臣谢丰突发恶疾,竟是病入膏肓,朝廷震荡,没多久,礼部尚书替他儿子请求告老还乡,皇帝没有答应,只让谢丰居家休养,但这病谁知道什么时候好呢。
任谁看这都是谢家内部的权利争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可以说是谢绥卖了他老爹。
一甲授官时,皇帝给了谢绥正五品翰林院学士的位子。
而榜眼探花则仍是翰林院编修。
可见谢绥备受皇帝看重。
一时间猜测谢氏没落的流言蜚语,全都消失不见。
谢绥官场得意,家里就不得意,眼看谢绥已经成了朝廷内的大官,而邱秋的官职还没边儿呢,一时间急得不得了,再三确认谢绥答应他,让他留京,邱秋才终于放心下来。
“考试考试,一直考试。”邱秋气得丢枕头,他都考过科举了,怎么还有考试,不想谢绥这么命好。
邱秋看向一边正在抚琴给他助兴的谢绥,大叫道:“谢绥,不要玩了!快过来帮我!”
谢绥只好起身,过来帮邱秋准备朝考。
邱秋让谢绥给他磨墨,顺口问道:“之前姚夫人和谢大人吵架,不是把事情说清楚了吗?那这次他生病,谢夫人是怎么做的?有没有抛弃他呀。”他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想看笑话的想法。
谢绥给邱秋做红袖添香的工作,听此他冷笑道:“怎么可能,她不可能会抛弃谢丰,其实……那些事情母亲早年就和她隐晦地提过,只是她不信。即使现在全都说清,她也一直陪在谢丰身边。”
谢绥的话打破了邱秋的幻想,邱秋啊了一声很是失望,谢夫人怎么从来都不怪谢丰呢,这真是让邱秋费解,明明谢丰皇帝还有谢家主一手促进这场悲剧,但她最恨的竟然是另一个同样身不由己的女人。
真是奇怪。
“那谢池呢?”邱秋想起殿试后,捡起他花的那个男人问道,谢丰告病居家,谢家又被砸成这样,谢池他会怎么样?不会报复他们吧。
谢池这个名字从邱秋嘴巴里说出来很让谢绥惊讶,谢绥磨墨的手慢了下来,邱秋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才华里,完全没有意识到谢绥的不对,谢绥头也不抬,只是轻轻地幽声道:“邱秋是怎么认识他的?”
邱秋毫不在意地回答:“就殿试后碰见的,和谢绥你长得很像,我一下就认出来了。”
和他长得很像,这让谢绥愣了一下,从来都没有人说过谢池和他长得很像。
幼时他在谢家住的时候,谢池是长子,于是谢绥就应该哪里都比不上,十多年的时间春日踏青,夏日避暑……都没有谢绥的份,那都是他们一家三口的。
谢绥活在谢家像一个远方亲戚家来的并不讨喜的小孩。
谢池和他长得像,这话若是让谢夫人听到,想必能恨的咬碎一口银牙。
谢绥愣怔之余,仍是有点生气,他依旧不动声色:“我和谢池很像吗?”
“是啊。”邱秋很直率地说。
谢绥在心里默念秋言无忌,之后又问:“那我和他谁长得更好看?”
“嗯……”邱秋竟然仰脸很认真地思考起来,想了很久都没答案,似乎在他这里谢池和谢绥都一样,谢池根本就不特殊。
谢绥被这个小混蛋气得牙痒痒,最后还是忍不住,往邱秋荔枝一样的脸蛋上咬了一口。
“嗷,是你,是你。”邱秋尖叫着让谢绥松口,他还要朝考,怎么能顶着牙印上场。
好在谢绥也有分寸,浅浅咬了一口松开了,随即哼一声,继续给邱秋磨墨。
邱秋擦了擦脸,并不清楚谢绥为什么在意这个,他明明说的就是实话,他们就是有点像啊,不过谁更好看……
邱秋凑近了看这个第一眼就吸引到的脸,流畅的线条,长长的睫毛,灰色的眼睛,还是谢绥更好看一点吧。
不过也不能说出来,不然谢绥会骄傲。
邱秋伸手碰了碰谢绥的睫毛,蝴蝶振翅一样在邱秋手底下轻动,谢绥抬眼看向邱秋,眼神温柔。
氛围一下子暧昧起来。
直到邱秋问他:“你的眼睛为什么有点灰啊?”
谢绥困惑地嗯了声,很快跟上邱秋的思维说:“生来就是这样,齐王的王妃有外邦人是血统,所以我的眼睛便是灰色。”
齐王爷的王妃,那就是谢绥的姥姥吧。
邱秋很震惊,用一种包含怜悯的眼神看向谢绥:“那你不是纯种的宁朝人喽,别伤心谢绥。”
虽然谢绥不是正统,但是邱秋是正统的,又有一方面能比过谢绥啦,邱秋很古板地想。
不过邱秋还是很心善地安慰谢绥:“没关系的,是杂种也没关系的。”
杂种……谢绥无奈地黑了脸,猛地凑近了邱秋,用那双有点泛灰的眼睛盯着邱秋,气势唬人,邱秋往后面缩了缩,也意识到措辞的不对,磕磕巴巴说:“怎么了我说的就是这样啊,顶多词说的不对。”
泛灰的颜色让整个眼睛显得非常迷人神秘,近在咫尺,像是漫雾的山林,邱秋眼睛都不眨了,耳边有声音:“那……好看吗?”
邱秋看得入神,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好看。”
谢绥终于笑着离开,邱秋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对着谢绥无意义地乱叫一通,红着耳朵转身很认真地自己忙活自己的事情。
邱秋把墨水浇到了谢绥养的兰花里。
*
谢家产生的变故,内里缘由谢池很清楚,无非是祖父已经将整个谢家压在了谢绥身上。
谢丰的病不重,但终日躺在床上起不了身,不知道中的是什么毒。
谢家被姚峙砸烂了,连祖父都搬了地方,但只有谢丰和谢夫人不肯搬走,硬要住在这座谢氏府邸,像是不肯对姚峙认输。
谢池再次下朝后来谢家,劝他们搬去他自己的宅子,但遭到了拒绝。
谢夫人坐在床边侍奉谢丰,屋里飘着浓重的药味还有熏烧太久浸染进木头的香味,透着一种奇异的腐朽的气息。
几乎让谢池喘不上气。
谢夫人见谢池过来,双眉微蹙,声音悲泣:“池儿,你也见到了,你祖父完全站在了谢绥那一边,你父亲中毒必定是谢绥做的,池儿你说该怎么办呀。”
谢池周身沉静甚至有些禅意的气质在进入谢家后就一步步消失,染上污浊的气息,他真的很像谢氏的二郎,像是谢氏的家徽那样淡泊遗世独立,但凡尘总是有东西牵着他。
无论他怎么忘却人心争斗,选择参禅,但谢丰和谢夫人总是不肯放过他。
谢池摇摇头,只说:“祖父在谢绥不敢做什么,万事有祖父把关,其中必定有祖父的深意,母亲,您宽心。”
他说些谁都不信的话,让谢夫人不要再纠结那些往事过错,但谢夫人很固执。
“他把你父亲害成这个样子,我如何宽心,池儿,我的儿啊,我一直不希望你参与这些事,但你父亲如今这样,你当真不管吗?”
床上的谢丰也激动起来,他中午走神智清楚,但下半身几乎瘫了,毒一日不解,他一日站不起来。
他说:“我现在站不起来,需要你来帮我斡旋,朝中还有我的人。我知太子有意拉拢你,可你知道谢绥压的未来的那个位子可不是太子,我们之间背后争斗,池儿我知你抱负远大,你可甘心,之后被谢绥永压一头。”
谢池许久不说话,最终他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只说他会找祖父介入,让父母亲莫要心急。
谢夫人没想到他这个儿子是真的要不争不抢,气得撇过脸不肯去看他。
谢池自知伤了父母的心,于是沉默着一步步离开谢家。
一对强势狭怨的父母,他们都孩子若是同样睚眦必报还好,但倘若是不问世事,是想一心政务,那该多么折磨。
谢池是正四品都察院佥都御史,和他同年进士的林扶疏已经走到了正三品的工部侍郎,而他还是正四品,他的政绩实际上一件不少,但谢丰已是极致,皇帝自然不愿再提拔谢池,于是每次谢池都只是捧着大把的赏赐回府,最后再放到库房里吃灰。
谢池不在意这些,甚至他和林扶疏还是好友,关系不错,不过母亲觉得皇帝对他不公,总是提起林扶疏赢在是个寒门,父亲也觉得对不起他,在他面前捶胸顿足。
走出谢家他沉沉地呼了口气,心脏上什么沉甸甸的暂时消失不见,片刻后他朝车外吩咐:“去林府吧。”
和好友说话喝酒,总能好受一点。
但不想,他这次来的不是时候,谢池被林府管家请进后院的时候,林扶疏已在亭下倒了清酒啄饮,神情悒悒不乐,眉毛紧皱。
第73章
谢池走到亭边一条小径,还未出声,林扶疏就先一步抬头,已经察觉了谢池的到来。
林扶疏没有喝醉,他连放纵都是克制的,只是几杯清酒,稍稍作为慰藉。
林扶疏让谢池坐在对面:“请。”
谢池也看出林扶疏有心事,但好友不说他自然不问,只是默默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回家一趟,发生了什么事?”林扶疏和谢池一同入朝,在科举那几年相识,谢池如何,林扶疏一看便知。
谢池只是摇摇头不肯多说,清酒带着丝丝缕缕的甜,谢池似乎从中体会出林扶疏的心事。
果不其然,林扶疏片刻后道:“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这便是我的困扰。”
林扶疏做官也有几年,向来刀枪不入,没想到竟会为情所困。
哪怕谢池对于旁人的事向来都不多问多管,此时也不仅笑起来:“那令慈应该高兴才对,起码你也算有了喜欢的人。”
林扶疏淡淡一笑,似是清风拂过竹林:“他是个男人,母亲若是知道,必定要骂我是个不孝子了。”
男人……谢池骤然想起一个人,他记得今日林扶疏是代孔大人给绥台中那个叫邱秋的少年送些祝贺礼,听说林扶疏还代孔先生考验那少年
如此一想,莫不是他。
谢池脑海里又闪过一朵颓靡的海棠花。
果然,林扶疏又道:“可那人身边已有其他人,谢池,你说我该怎么办。”
那就是邱秋了,谢池即使早就猜到这个答案,可真的确定时还是感觉不可思议,那少年到底有怎样的魅力,将谢绥和林扶疏都迷的团团转。
“缘起性空,无缘莫强求。”谢池低头看着青色酒杯中因风微微泛起波澜的液面,淡淡道。
由爱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谢池只说了这句话,可其中的意思却很明显,是劝林扶疏放弃,他认识的林扶疏实在不是横刀夺爱的人。
接近的欲望和他自己所坚守矛盾冲突,让林扶疏痛苦不已,以至于他多日心中抑郁,闷闷不乐。
林扶疏低头,声音轻的好似不注意就要溜走:“是吗?是我执着了。”
见林扶疏有所宽慰,谢池低头,却见酒杯中原本清亮的液体面上,不知悄悄从哪里吹来一片小小的花瓣,在小小的杯子里缓缓游荡。
谢池只是一顿,随即仰头一口喝下。
两人坐在亭中又手谈几局,林扶疏心情渐明朗,但谢池却因心事仍压在心底,输了好几局。
*
邱秋觉得考试还是有好处的,当然得考的好,这样他就能每天收礼了。
那些他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莫名其妙给他送礼,邱秋觉得奇怪,但统统收下,一件不漏。
谢绥还按照约定给他置办了另外的宅子,邱秋本想从他租的这座宅子里搬出来,住到新的宅子里,那就是他未来的邱家。
但谢绥拦住了他,要让他住到绥台,还再三说明有惊喜,才勉强将人请到绥台里去。
车上,谢绥还叮嘱邱秋捂住眼睛不许看他给邱秋准备的惊喜,但在邱秋第三次偷偷打开指缝,不老实朝外偷看时,谢绥还是坐不住,亲自把人捉过来,捂住邱秋的眼。
“哎呀,我不会看的嘛,谢绥你也太小气了。”邱秋象征性地反抗了几下,动作显得很不耐,还很不满地朝着谢绥嘟囔,觉得谢绥一点都不信任他。
谢绥想起方才邱秋指缝里露出圆溜溜的眼睛,一时沉默,谁会相信邱秋才怪呢。
到了下车时,谢绥都不允许邱秋睁眼,把人半抱半拉地送下车,邱秋跺着脚走,看起来很不满。
邱秋走的很快,谢绥捂着他的眼睛,自然迁就着他,前脚跟后脚地站在邱秋后面,像是被猫溜的人一样。
谢绥抬头看了眼上面的牌匾,内心竟有些忐忑,他觉得自己要抓不住邱秋了,于是准备一下,正要说三二一,就打开手。
“啊啊啊啊!谢绥我看到了。”邱秋在他手下挣扎起来,打断了谢绥的准备和想法。
谢绥没能给成惊喜,邱秋已经像脱缰之马飞了出去,站在门前,头高高扬起,去看上面的字,因为就在牌匾下,所以邱秋仰的幅度相当高。
谢绥即刻上前扶住邱秋往后倾的后背。
邱秋看清原本写着“绥台”的位置,现在完全换了模样。
牌匾变成了憨态可掬的动物镂空纹路,上面写着字——藏秋阁。
“里面有我的名字!有我的名字!”邱秋兴奋地大叫起来,跳着朝身后的谢绥指上面的“秋”字。
原本谢绥还因为没有按照理想情况来而失望,但现在看到邱秋高兴地表情,他心里竟还是如此有成就感。
“有我的名字,是不是就代表这里是我的宅子了?”邱秋很天真地问。
谢绥点头:“当然。”
邱秋嘻嘻一笑,直冒坏水,叫道:“那太好了,以后你惹我生气我就把你赶出去!”
谢绥看着邱秋得意洋洋,笑的邪恶的表情,沉默下来。
谢绥:……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就当邱秋以为谢绥就准备了这些东西后,谢绥又拉着他进了府邸,院子里陈设建筑大底都是从前那样,但是打扫的很是干净精致。
邱秋一边走一边看着周围连连惊叹,长着嘴巴每走一步就哇哇几声,分明什么地方都没动,但姿态像第一次来一样,谢绥在前面引路,听见后面的动静觉得有些好笑。
但谁能想到邱秋现在的内心想法,绥台还是以前的绥台,但又完全不一样了,现在它叫藏秋阁。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都是他邱秋的啦,哈哈哈……邱秋险些要叉腰大笑。
谢绥带着邱秋来到了他的院子,原本邱秋的小院子,突然变大了,和其他院子打通,面积足足有谢绥院子的两倍大,这是谢绥目前短时间内可以做到的。
“怎么样,和你要求的是不是一模一样。”谢绥看向邱秋。
“哇,哇,哇!”邱秋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眼神发亮,连叫几声,惊喜兴奋溢于言表。
“谢绥你太厉害啦!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邱秋在黄昏时分暖黄的光亮中慢慢走进他的院子,阳光将他的背影拉长,动作似乎都变慢,一举一动似乎都带了珍视。
谢绥站在外面只看到墙上邱秋慢吞吞稍微扭曲的影子,心里似乎都想象到邱秋的欣喜小心的模样,谢绥心里奇异地觉得满足。
他在这场“惊喜”里,什么都没有获得,完全不像是他从前的做派,无利不起早。
若放在从前的谢绥身上,心甘情愿给予,那熟悉他的人一定会觉得他疯了。
黄色的日光像是暖暖的,无端透出甜来,甚至都在缓缓流动,就在谢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院内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轰隆隆——”
谢绥立刻往院中跑:“邱秋,你……”不知道看到什么,谢绥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邱秋站在院内,僵硬地缓缓扭过头和谢绥对视,脸上咧嘴露出一串不好意思的牙齿。
而地上赫然是一堵倒塌的墙,已经碎成几截,而罪魁祸首的邱秋还保持着两只手掌向前推的动作。
谢绥的视线落在邱秋的手上,邱秋低头发现罪证,立刻将手藏在背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说:“谢绥,这个墙好像还没有建好。”
但声音里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的心虚。
时间仓促,而院内的格局要重新改变,有些东西自然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但是,谢绥看向地上断裂开的墙面,有时候他还是会对邱秋这个人产生最纯粹的困惑。
来的时候欢欢喜喜,期待万分,走的时候一个沉默,一个扭捏。
邱秋受不了这诡异的沉默氛围,他哼哼唧唧地凑到谢绥旁边,用脑袋脸颊蹭他,像是擀面杖一样,在谢绥这团“老实”的面团上来回翻滚,并小声央求道:“原谅我吧,原谅我吧……”
面团最终忍无可忍,捧着邱秋的脑袋说道:“没生气,只不过可能要更久,才能住进去了。”
邱秋听见,马不停蹄地爬起来,头都摇成了拨浪鼓:“没关系的,我可以再等等。”邱秋找到机会很快原谅了自己。
谢绥被授官后,就被安排着去翰林院慢慢学习,早出晚归,除了教授邱秋朝考的内容外,没有时间再和邱秋一起玩儿。
就连床上那些事都忙得不做了。
邱秋都搞不明白到时候谢绥从哪里腾出来时间跟他回荆州老家。
无聊,邱秋的生活里不能只有学习考试,否则这朵小花就要枯死在书海里。
终于,在邱秋的千求万求中,朝考终于来了,经过谢绥的训练,邱秋只觉信心满满,一定要被那些大人看到他的才能。
考场上都是熟人了,邱秋甚至看到那日祭拜圣贤庙,抱了很多水果闹出笑话的男人。
邱秋老老实实坐在位子上,背挺的笔直,小胸脯自信地挺起,身上很有一种傲气。
而那个男人则在一旁和大人们搭话,口中没有一句不带奉承,甚至是别人递给他一杯朝廷准备给进士们的水,他嘴里都能冒出一堆拍马屁的话。
邱秋简直叹为观止,听见男人的谈吐,他越来越觉得熟悉。
忽然,邱秋顿悟了。
他记得在贡院进行会试的时候,旁边就有一个人很擅长拍马屁,晚上还打呼噜,放屁都咚咚响,臭的邱秋写不下去字,还在号房里如厕,将邱秋折磨的精神衰弱。
莫不就是这人吧,邱秋面露恐惧,看着这男人随着开考时间将近,缓缓朝他走来。
邱秋更加惊愕,睁大了眼睛,这男人不会要坐在他身边吧!
不要啊!
邱秋的呐喊没有起到作用,男人施施然一撩袍子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
根据位置来看,位次是比他低了一名。
没关系,没关系,不一定是那个总放屁的人呢,兴许那人根本没有考上呢,邱秋自我安慰。
游冠宇看着身边这个漂亮的进士脸上神情变幻,五颜六色的,他奇怪地看了邱秋一眼,然后嫌弃地往另一端挪了挪。
别在有什么病,染给他。
但天不遂人愿,开考后,随着一声震天屁响,邱秋知道自己完了。
第74章
邱秋捂着鼻子原地挪动想离这个男人远一点。
却不料他一动,监考官还以为他刚开考就要抄急忙呵斥他。
“倒数第二排第二个,考则明示,不可移动座位!”
还好只是开考,也更不如科考严格,没直接记邱秋的名字。
邱秋只好原地坐着不敢动,忍受着空气里弥漫的臭味,觉得世界都要灰暗了。
旁边那人放了这么大一声响,也不见尴尬,依旧气定神闲地开始磨墨写字。
邱秋猛翻白眼给他,那人都接收不到,只是瞥了邱秋一眼,扭过头不再作声。
没关系忍过这段时间就好了,邱秋抖擞精神,但他内心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好不了他,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说会试还有隔开的一个个小间,那么现在同在一个空间里,邱秋怎么逃得过。
没过多久就又有个一个响声出现,敲响了邱秋脑袋里警惕的鼓锣,甚至味道散去,邱秋放松警惕时,又会出现没声的,直接玩偷袭。
邱秋恨不得捏着鼻子写,他和谢绥相处惯了,闻惯了香味,就受不了天底下有点难闻的东西。
邱秋被逼的眼睛都是红的,怒而斜眼去看旁边的人,神情自若,下笔迅速流畅,和邱秋努力半晌,又是捂鼻又是挥手没写多少形成了鲜明对比。
怎么这么不公平,邱秋想,难道其他人感觉不到吗?出来一个人制止他吧。
邱秋甚至在男人身侧,而男人身后的进士,早就面如土色,但是依旧**在考场上。
那身后进士也是跃跃欲吐了,他只是考的低也要受这种酷刑吗?
考场上有负责监考的官员注意到这片区域,以某个考生为圆心,周遭数个人都面色有异,或是捂紧口鼻,或是挥散面前空气。
而那个开考就动长得挺漂亮的进士,则在空中作法,双手齐齐挥舞,看起来近似疯癫。
没多久,那进士忽然眼睛一红,在场上低泣起来,官员立刻带纸笔上前,一人记录谈话,一人问询。
甫一上前他们就发现了这片区域的秘密。
邱秋捂着鼻子,感觉整片空气都肮脏了,他红着眼睛,水涟涟的说道:“晚生邱秋拜见各位大人,大人也闻到了,总是这样,真的受不了了,可否为秋换一个地方。”
这条件当然不能答应,规矩森严,不可能为一人破例。
官员们很是为难,刚想勉励邱秋抓紧考试,游冠宇身后的进士也出言小声道:“也为学生换一个吧。”
这事直指游冠宇,他也放下笔,装作一副很是愧疚的模样:“都是学生的错,不如各位大人遣学生走吧。”
官员当然不肯,告诉这三人稍安勿躁,只说绝不可能让考生改变位置,让游冠宇宽心。
邱秋看着游冠宇自得的样子就心里来气,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说,真会装相,他呸~
终于有主事的做主,在他们周围为了竹帘,这竹帘原本就在每个考生周围拉着作为隔挡,后来皇帝体恤气候日渐温暖,考生炎热,特地命人去了帘子。
现在又将竹帘取出来,邱秋那里每个人身边都围了一片,包括本源游冠宇。
味道消了不少,邱秋谢过各位考官,沉心静气,将谢绥特训交给他的,统统都写上,他是很想进户部的,可是他这种三甲进士,又要留京又进户部,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唉,要是他考得再高一点就好了。
其他人都好受了,游冠宇这里就难过了,味道全圈在自己的位子上,还不知道试纸上会不会染上味道。
一声钟响,朝考结束,邱秋起身拜谢离开,他跟在上一个人后头,陆续离开考场,而游冠宇就跟在他身后。
邱秋心里盘算着会授什么官职,身后就传来一声冷哼。
邱秋回头,看见那男人趾高气扬,仗着比邱秋高就用鼻孔看人,偶尔低头蔑视邱秋几眼,哼声是对谁的,显而易见。
邱秋看不惯有人在他面全装相,也是哼了一声,头高高仰起比游冠宇还高,脚尖也是一点一点,要比过游冠宇。
邱秋高:“你哼什么哼?”
邱秋低:“你感觉你很有理吗?”
邱秋高:“比我低一名的进士!”
邱秋的身高在空中变成一条波浪线,高高低低,备受瞩目。
游冠宇争强好胜,追名逐利,自然听不得他比别人差的实话,伸手戳了一下邱秋的胸脯,邱秋就彻底变成了“低”,随即淡淡嘲讽:“矮子。”
邱秋立刻就生气了,叉着腰,火气噌一下飞到比游冠宇还高的地方,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胜利。
竟然有人敢这样说他,邱秋在谢绥那里做大王做久了,当然忍不了,随即大叫:“低一名的进士!”
“比我矮的进士!”
“低一名的进士!!”
“比我矮的进士!!”
……
两人旁若无人地斗起嘴来,引得其他人频频看向他们。
邱秋一定要赢,急红了眼,像是兔子一样一蹦一蹦地祭出杀招:“总是放屁,熏到别人的进士!”
这话一出,顿时鸦雀无声,游冠宇咬牙切齿:“你,你……”
邱秋见真的气到人,骄傲地仰起脸,很快他也意识到不对。
分明考试时,这低一名的进士还频频发出响声,怎么现在和邱秋斗嘴,一个都没有,刹那间,邱秋好似察觉到了真相。
他跳起来指着游冠宇的鼻子,大叫道:“哦,你现在没有放屁,那你刚才就是故意的!故意影响我,好超过我成为倒数第七名,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
实际上朝考不排名次,只考量职务,最终职务高低依旧按照科举最后成绩安排。
游冠宇一张脸憋红,脖子也是粗红的,看起来像是急得要打人,邱秋连忙后退几步,没想到这人最终蹦出来几个字:“你放屁!少胡说八道!”
邱秋立刻反击:“好好好,胡说八道的是我,放屁的是你!”
随即在游冠宇做出下一步动作之前,邱秋兔子一样拔腿就跑,跟上前面的队伍,出来后又看见府上的马车,几步就跃上去。
邱秋从车内探头去看,游冠宇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他,邱秋也不管人能不能看见,冲着那男人做出个鬼脸,略略略几声。
此站大获全胜,邱秋下意识和身边分享喜悦,但车内空无一人,谢绥还在翰林院工作没回来。
一盆冷水浇灭了邱秋的热情,他耷拉着脑袋,让马车晃晃悠悠地载着他回到租住的大宅子里。
要是谢绥不做官就好了,邱秋很恶毒地想,这样就能时时刻刻陪着他了,但是谢绥还必须有钱,要不然邱秋可不依。
出人意料的事,回到府上,邱秋跳下车子很惊喜地看到谢绥的马车已经从侧门进了宅子里。
邱秋突然高兴起来,蹦着跳着回府。
谢绥明显是刚回来,身上的官服还为脱下,腰身被腰带束紧,肩宽腰窄,真是玉树临风的好身姿。
但邱秋海珍海味早就吃习惯了,跳着从屋外扑进来,像是想到什么,他慢慢放轻脚步,双手举起张开小爪子,看样子是要吓谢绥一跳。
谢绥看见投在地面上邱秋张牙舞爪的影子,一顿一顿前进像小僵尸的身影,他眉毛一挑,忍住了嘴角的笑,静等“可怕”邱秋的到来。
“哇!”邱秋双手拍在谢绥肩上,同时长大嘴巴,大叫一声。
谢绥果然一抖,惊慌失措地转身:“是谁?”
邱秋还没说明是他,就被慌张惊吓过度的谢绥一下子钳住双手,用衣服蒙上了,此时此景太过熟悉。
邱秋的心跳突然就快了,被蒙在宽大袍子下面的邱秋张牙舞爪地挥舞双手起来,像是西方鬼故事里,披着床单的幽灵一样。
“是我,是我!”邱秋挣扎着,圆圆的一坨衣服上出现邱秋举手撑高衣服的痕迹。
谢绥见他可爱,戳了戳他的手,随后又“惊慌失措”地掀开被子,看着气喘吁吁,唇色水润的邱秋惊吓道:“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是贼呢。”
“你以为是谁,我的声音你听不出来吗?”邱秋瞪了谢绥一眼,嗔道:“哼,下次不和你玩了。”
谢绥只好讨饶,说邱秋大人宽容,一定要原谅他,求着邱秋大人下次还要吓他。
邱秋很赏识谢绥的审时度势,于是高兴地在谢绥的请求下,赏了他一个亲吻。
一吻结束,谢绥抱着晕乎乎的邱秋说道:“好消息,要听吗?”
“什么,要听的。”邱秋慢吞吞地说。
“今日收拾好东西,我们明日就坐船南下去荆州。”
“真的?”邱秋腿也不软了,头也不晕了,健壮得像是一只小牛,感觉浑身都是劲儿。
坐船好啊,刚好是晚春,河流也不怕结冰,坐船也快,没准来回两个月,不,一个月就能够了。
再快一点,连一个月都不到。
邱秋眼神一亮,和顾不上趴在谢绥身上和人温存,立刻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他可不能沉溺情事,他是一家之主,还是要扛起责任,不能像谢绥那样没有主见。
谢绥看着邱秋忙活,从衣服到饰品,再到各种金银财宝,一边收拾,一边碎碎念说:“都带回家,都带回家。”
手都在颤抖,可见有多么激动。
谢绥不得不上前拦住他道:“邱秋急什么,这次来是要将他们接来,何必再将东西拿过去。”
邱秋一拍脑门:“对对对,谢绥你说的对。”他又将好东西都放回去,多亏了谢绥的提醒,不然他还要办蠢事。
谢绥还挺聪明,邱秋嘉奖似地在他脸上印了一下,说:“明天我们就走。”
等等,邱秋突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如果他和谢绥结伴回家,那他该怎么介绍谢绥呢,说他们两个是断袖,谢绥收留他,他就纡尊降贵和谢绥睡,该是说谢绥和他同朝进士,关系很好才跟他一起回来。
他还有谢绥给他的很多东西,包括以后给爹娘住的宅子。
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眼看谢绥也跟着邱秋收拾起来,邱秋困惑了说道:“你也要去吗?”
谢绥收拾行李的手一顿,缓缓起身。
第75章
按照邱秋最开始计划的,他应该是借着谢绥的权势活得风生水起,然后再想办法和谢绥脱离关系,可是现在他怎么安安心心和谢绥在一块了呢。
都是谢绥这里的荣华富贵腐蚀了他,邱秋心里一方面是后悔踌躇,一方面是担忧。重重情绪交叠,心里复杂像是一群小蚂蚁密密麻麻地乱爬。
这下他可怎么跟他爹娘交代呢,只顾着问谢绥要这个要那个,把最根本的东西给忘了,哎呀,这可怎么办呢。
邱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现在什么都有了,宅子有了功名也有了,也算是飞黄腾达了,谢绥于他而言还有用吗?
不知道是不是谢绥后来对他过于温柔照顾,邱秋心里竟然胆大地起了离开的念头,他不想让爹娘失望,要是让他爹娘知道他成断袖了,一定会很生气的。
邱秋这么想着,心里却莫名非常犹豫,舍不得,邱秋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不知道是舍不得房子财宝,还是舍不得别的。
邱秋沉默暧昧的态度,一下子就让谢绥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谢绥脚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鬼魂一样走到邱秋身旁,蹲下来,低声问他:“你不想让我去吗?”
邱秋很为难,皱巴着脸,心虚到连看谢绥都不看,支支吾吾道:“我要是不让你去,你还能答应我,想办法让我在京做官吗?”
谢绥简直要被气笑了,眼前这个小混蛋既要还要,天底下那有这么好的事。
谢绥蛇一样附在邱秋身上,凑近他的脸颊,莫名有一种阴寒的气质:“你想和我划开界限,一刀两断吗?”
一句话直点出邱秋内心的想法,邱秋不敢说话了,心虚地低下头,嘴唇嗫嚅几下想说什么话。
谢绥被邱秋的犹豫刺痛了一下,站起身,声音冰寒:“邱秋如果是这样想的,那也可以,只不过你的大宅子和留京名额全都没有了。”
“啊——”邱秋苦巴巴地抬起脸,他哀求道:“这是你答应我的,可不可以不要收回去。”
谢绥很冷酷:“我只给我的相公,你和我一刀两断了,你又是什么身份,我凭什么给你。”
邱秋夹在中间两难,早知道授官后再接爹娘过来了,现在官职还未定,回家后他怎么跟爹娘解释交代呢,谢绥还这样逼他。
邱秋鼻子一酸连带着眼睛也是,眼前瞬间模糊了:“你说话干嘛这么难听嘛,你之前说的,不止给我大宅子,连绥台都给我呢,这么快就说话不算话了。”
男人就是只认下半身的东西,邱秋怨谢绥没有风度,不知道让让他,绥台现在也不叫绥台了,叫藏秋阁呢,有一个秋字呢,那可不就是送给他的。
谢绥油盐不进:“我说了我只给我相公。”
邱秋哭唧唧一会儿,泪眼婆娑地给出解决方法:“那你把我当相公就好了,我不介意的,我不把你当相公可以吗?”
邱秋只做对他有利的决定,到了现在这一步,邱秋还是想的很异想天开。
“想都别想。”谢绥像是一头倔驴,只会这么说。
邱秋拿这头驴没办法,只好哭,心里纠结得厉害,要是谢绥和他是好兄弟,还能莫名其妙给他好多宝贝就好了。
其实他想说是陌生人的,但是他不想和谢绥成为陌生人,那还是当好兄弟吧。
泪水吧嗒嗒落在地上还有邱秋纠结缠在一起的手指上,屋子里很沉默,让人感觉窒息,邱秋受不了了,抬头大声问:“那我怎么办,我爹娘还不知道我和你的事情呢,怎么会这样。”本来他就是和谢绥短暂地在一起,没想到这关系一推一推,一直到了该见爹娘的时候。
邱秋这下该怎么解释,之前他都没有想到,现在想走也太晚了,不对,甚至还不能走。
邱秋的宅子和官职还捏在谢绥手里呢,早知道就应该什么都拿到后,再提分开的事情,都怪他沉不住气。
邱秋兀自哭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眼面前面无表情的谢绥,最终吭吭哧哧地说道:“要不你把今天的事情忘了吧,等到我授官之后再说吧,爹娘也等之后再接吧,行吗?”
邱秋感觉自己已经算是服软了,可是谢绥还是很冷硬说:“等你收官之后,好让你踹开我对吧。”到时候邱秋什么都有了,而谢绥赔了夫人又折兵。
邱秋登时瞪大了眼睛,眼睛被泪水洗过,澄澈美丽,他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说罢,他就知道说漏嘴了,捂着嘴巴不吱声,缩着头,小怂包一个。
谢绥快要气炸了,和和美美过了这么些日子,结果这小蠢货得到了好处,遇到了挫折,就施施然地要把他踹开。
还连吃带拿的,都把人踹开了,还叮嘱人信守承诺。
谢绥教养全无,热血上头,烧的脑子嗡嗡响,他觉得邱秋大概是疯了,否则怎么不做出这么不理智的选择,他应该给邱秋治治病才好。
谢绥扶了扶气得有点发晕的脑袋,逼迫邱秋做出决定:“你想好了,是选我做相公,从此在京做官住大宅子吃好喝好,父母团聚,还是离开我,远赴苦寒之地当一个小小县丞,吃不饱穿不暖,没有出头之日。”
邱秋又要哭了,他恨不得自己听不懂说话,要是他是谢绥养的小猫就好了,这样一辈子吃吃喝喝,也不用想这么多事情了。
谢绥这么善良一定能把他养的很好。
邱秋还抱有希望:“难道不能不当你相公,还能拥有大宅子好日子吗?”
谢绥斩钉截铁:“不能。”
谢绥一点都不善良。
邱秋没办法了,他又开始纠结了,谢绥怎么这么缺相公,怎么偏偏看上他了,都怪他太优秀美丽可爱了。
邱秋哭着说:“那怎么办,我跟爹娘怎么说,他们还指望我生个孩子给他们呢。”
谢绥提醒:“你生不了孩子。”
“我当然知道了。”邱秋怒而大喊,这完全是对牛弹琴,谢绥这个听不懂人话的。
谢绥也算是抓到了问题关键,无非是邱秋担心他爹娘那边,这有何难。
“我有把握说服他们,他们也不会责怪你,这样可以吗?”
邱秋睁开哭得带了薄红的眼皮,看向谢绥:“真的吗,那我老家那边人说闲话怎么办?”谢绥真的有这么神通广大吗,他爹听他娘的,他娘可难搞了。
“你之后搬到京城,还管老家做什么,其他的不用你管,只需要信我。”
谢绥说的笃定坚定,邱秋也不哭了看着谢绥,呆呆愣愣地点了点头,临了还不忘提醒谢绥不要把宅子宝贝们收回去,他现在还是一家之主呢,谢绥一定要信守承诺。
谢绥答应了,邱秋放心松了口气,没意识到糊里糊涂的,他已经做好了以断袖身份见爹娘的打算。
他想从椅子上站起来收拾东西,但眼前谢绥堵着他一动不动,邱秋只好推了推他,不满道:“你干嘛挡着我呀。”刚才理亏需要求人的时候过去了,现在就立刻趾高气扬起来,恢复了往日的勃勃生机。
谢绥神色晦暗,感觉到腿上邱秋轻绵绵的推力,他眼底划过一丝暗芒,紧接着屋内响起谢绥冷酷平淡的声音:“现在该邱秋受惩罚了。”
邱秋浑身轻轻一抖像是回忆起什么刻骨的感觉,紧接着抬头无辜回望,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谢绥则装模作样地宣布了邱秋的冷酷心肠,刚刚竟然想抛弃一直以来和邱秋同甘共苦的糟糠之夫——谢绥,实在是让谢绥心寒难过。
谢绥受了委屈,自然讨要回来,邱秋头上被谢绥扣了一顶大锅,砸的他晕乎乎的,还没能反因过来,谢绥就已经请出来他最常用的惩罚工具——戒尺。
这东西邱秋也不陌生了,漆黑粗长的尺身,往往将邱秋教训的苦不堪言。
“不不不,等等。”邱秋推拒着,想让谢绥冷静一下,但谢绥根本不听,没到床上,直接在这把宽大的椅子上就开始了惩罚。
谢绥抱着邱秋,没让他碰到冰冷硌人的木椅棱角,邱秋看起来很端正地坐在谢绥身上。
但是惩罚早就已经悄无声息的开始了,隐约有些水声。
戒尺和邱秋第一次被惩罚一样,抽打在他身上,不太痛,但足以让邱秋满脸通红,特别的触感让他格外敏感在意。
“你是坏……呃!”邱秋哭着小声说道,但又突然叫出来。
戒尺已经在惩罚他的身体里面了。
邱秋身上的衣服除了坐在谢绥腿上的那部分外,其余的还都整齐,若是让别人看见还以为他们只是抱着。
邱秋无力地往前倾着身子,几乎要折叠起来,甚至往前一耸一耸的,几乎要摔在地上。
于是他又断断续续地求谢绥救他,不要让他摔倒。
谢绥呼吸沉重,他坏心眼地说:“我就是在救你啊,邱秋生病了,需要我来救救你。”
邱秋没办法,海水一层层在他身体里冲荡,有点说不出话来,舌头都掉在外面,涎水要滴落下来。
谢绥似乎察觉到,掐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扭过来,亲了上去。
很用力,邱秋被迫往后仰着头。
谢绥还是愿意帮助邱秋,发了一次善心带着邱秋站起来。
邱秋不如谢绥高,几乎是被人半抱着,谢绥也得稍微迁就着弯弯腰。
不知道想到什么好玩的,谢绥说道:“邱秋,我有点累,不如去看看风景吧。”
于是他朝窗子走去,一步一步,对于邱秋来说有点沉重刺激了。
邱秋没明白累和看风景能扯上什么关系,他只是晕乎乎地察觉不对,这好像是谢绥的另一个陷阱。
邱秋像是被人按一下就叫一声的小猫。
不过叫声不是“喵喵喵喵”,而是“嗯嗯啊啊”。
才走到半截,邱秋这个没用的,就没坚持住,被谢绥治好了大半。
看着地上多出来的东西,谢绥很满意,但还有另一半没治好,于是谢绥还是坚持往窗边走。
走到窗子旁,谢绥突然放开了邱秋,邱秋腿软只好扶着窗子,上半身被无良郎中谢绥治得没了力气,软软地往下趴,全靠手撑着。
但是谢郎中没放过他,他说邱秋太贪心,病好难治郎中累了,要开窗子,一定要邱秋把窗子打开。
“不……要……不……”邱秋软软地无力说道。
谢绥没听,病人显然不太听话,于是郎中这样做了。
得亏天色黑了,谢绥又不喜欢屋子旁边有人在,外面没有下人,邱秋撑起来看了一眼,终于松了口气。
随即他又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被推到窗子上,谢绥手臂搂着他,邱秋趴在窗子上。
窗外的垂丝海棠轻轻垂在邱秋脸上,印衬这邱秋眼尾一抹红,脸蛋也粉扑扑的,缱绻无边,妩媚可爱。
发丝被汗浸湿,蜿蜒曲折,竟显得魅惑。
眼前美景引入眼帘,谢绥呼吸一滞,作为郎中的良心占据上风,决定不能听邱秋的撒娇求饶,一定要好好治疗。
海棠无风而动,不是花动,而是人动。
……
几番治疗折磨,邱秋终于甜言蜜水地平息了谢绥的怒火,两人胡闹了许久,只好请人熬夜收拾行李,只等明天一走,便出发去往邱秋的家。
那里有邱秋的爹娘,谢绥突然有点紧张,之前他还在邱秋面前如何威逼利诱一定要带他去,可真的静下来,他又开始担忧。
按照邱秋所说,他爹娘似乎极在意传宗接代光宗耀祖,谢绥信誓旦旦对邱秋保证的会说服邱家父母,也都在这样的紧张担忧之下,让谢绥罕见地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
第76章
邱秋和谢绥坐的是官船,官船快,也不知道谢绥是怎么弄来的。
邱秋带了福元和湛策,此外还有吉沃湛合和其他几个仆从,其余的都留在家里看家。
邱秋来京时是陆路和水路都走,他平生还没坐过这么大的船。
邱秋提着小包袱在前面领着路,两只手提着包袱的带子,垂在身前,走一下小包袱就被邱秋的腿踢一下,一晃一晃的。
其实他也不认识路,一边走一边往周围看。
他只顾着在甲板上胡乱看,一个人走到另一边,谢绥只好拉住他,看着他仰着的小脑袋,叮嘱他要他跟上。
邱秋听话地点点头,紧紧跟在谢绥身边,只不过眼睛依旧不往地上看,几次差点摔倒,还好谢绥拉着他。
他们去了甲板下的房间,旁边木墙上开了窗,很长一个走道,很明亮。
邱秋和谢绥住一个房间,邱秋的东西很多,多到要放好几个屋子,比邱秋本人占的地方都多。
谢绥原本劝他少带一些,这次是去接人不是在那儿久住,但邱秋很有自己的道理,他觉得自己是衣锦还乡,自然要风风光光。
扭不过他,邱秋一撒娇,谢绥就松口了。
结果就是小屋子里下不去脚,邱秋把他的一些宝贝都放在他住的房间里,好时时刻刻都看着。
真真是个守财奴。
谢绥的房间从来没有这样杂乱无章过,几乎是在地上找着空隙一步一步走才能到床上。
邱秋倒是毫无察觉,睡在杂物间里还很自得。
谢绥慢慢洗漱过,把衣服一件件脱下来,就躺到床上,然后看向另一边半跪着看向小窗子外面的邱秋。
“去洗漱快睡觉吧。”
邱秋还扒着看:“我怎么看不到外面的河水呢?”
船舱的房间只有一边开窗,正对着走廊,邱秋还妄想透过两个窗户往外面看,大眼睛都眯成小眼睛。
邱秋坐这样大的船,像是在平地上一样,但是船身有些摇晃,邱秋上船那段时间更多是新奇,现下该睡觉竟然觉得头昏脑涨。
他笑的眉眼弯弯,像是喝醉酒一样被谢绥拉着去洗脸。
“谢绥,我感觉有点……晕。”邱秋被谢绥拿着帕子擦了几把脸,睫毛沾了水粘在一起,齐刷刷的像蝴蝶翅膀。
谢绥擦人脸的手一停:“你不会晕船吧。”
邱秋不确定,他可是坐过小船的,都是坐船能有什么不同:“不会,我怎么可能会晕船。”
邱秋说的笃定,谢绥勉强信了。
但事实证明他信的太早了,行船第三日,邱秋终于受不了了,在甲板上钓鱼的时候,看着一圈圈波浪的大河,更加眩晕,大吐特吐,病殃殃地躺在了床上。
连起都起不来,谢绥本想说邱秋若是撑不住就换陆路走,但是邱秋不肯,觉得花费时间太久,他急着回家,坚持不下船。
哪怕在码头靠岸,邱秋都紧紧抱着床不肯下去。
谢绥拿邱秋没办法,只好依着他。
行了十来天,邱秋也适应坐船了,只不过瘦了很多,腰细的不堪一握。
邱秋的脚踏踏实实踏在荆州的土地上时,还有一瞬恍惚。
他瘦了太多,一点行李都没拿,那庞大的行李全都负累在别人身上。
谢绥派人租好车,就往邱秋从小长大的小县去,这让他们二人都极为紧张。
从县城到乡镇,从带车厢的马车变成板车。
邱秋瘦的下巴尖细,一张脸谢绥能轻轻松松拢住,他坐在车后,看着不断后退的土路,身旁是谢绥,身后是一部分行李,用绳子绑好了。
邱秋肉眼可见地表情愉快激动,他没事找事问一边的谢绥:“你来过荆州吗?”
谢绥老实摇摇头:“没有。”
“你没来过呀!”邱秋很高兴地叫起来,“那你也没坐过这种板车喽?”
谢绥点点头,他出身富贵自然没有坐过简陋的板车。
邱秋很高兴,又有些得意:“你连这都没坐过。”原来谢绥也没那么有见识。
他们由县城里坐到了乡镇上,本想直接坐到邱秋家里,但邱秋拒绝了,他坚持要换一辆气派的马车,风风光光地回家,最好邱秋还要坐在高头大马上,最是威风。
但谢绥没让他骑马,看着愈发单薄的小身板,怎么骑得了大马。
于是他们又费事该换车驾,遂邱秋的意,坐马车回去。
坐的是马车,但邱秋很得意坐在马车前面车夫赶马的位置,好叫所有街坊邻居看清他的脸。
邱家也包了几亩田,有些银钱,在这个落后贫穷的镇上盖了宅子。
邱家旁边也住了人家,邱家又出手豪横爱面子。
邱秋中举的时候,庆祝宴更是声势浩大,因此自然有不少人认识邱秋。
镇上这么一连串气派的马车不常见,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坐在最前面的邱秋也立刻引起他们的注意。
“你们看开头那小子是不是很眼熟。”
“是呀是呀,有点眼熟,像邱家的儿子,就是看起来瘦的多。”
“是邱秋是邱秋!”有人认出来了,“不得了啊不得了啊!邱家儿子给大老爷们当车夫回来了。”
他们看邱秋坐在前面,不在车厢内,还以为邱秋没考中,落魄当起了赶马的。
邱秋自然也听到了,原本设想的威风场景没有出现,反而被人误认成车夫,他气得脸黑,他站起来,扯高了嗓子喊:“我考中进士了!这是衣锦还乡!”
“进士,进士是啥?”
“就是以后当大官的,邱家这孩子我就说有出息!”
一旁的人陡然议论起来,纷纷跟在马车后面去凑热闹,要是能领几个邱家高兴赏的赏钱就更好了。
舆论走向终于按邱秋想象的走了,他还在车板上摇摇晃晃,谢绥在里面隐约看见影子,掀开帘子一看,邱秋竟敢在行走的马车上站起来,心头一惊,立刻将人拉下来,呵斥道:“你干什么!”
邱秋原本正得意,被人一吆喝,吓得身子一抖,声音都是颤的:“没干什么呀。”
谢绥依旧厉声:“下次不许如此。”
邱秋理亏小声说:“知道了。”大眼睛悄悄看向谢绥,委屈的小模样让谢绥很快消了气,脸色也变好了。
过了一会儿,邱秋又贴过来,小声央求道:“回家之后你不许这样命令我了,只能我说你哦。”他也是要面子的,他得在爹娘面前完美表现出他一家之主的形象。
谢绥:……答应了。
邱秋他娘本名邱美蓉,邱秋随他娘姓,邱秋他爹也随他娘姓,是邱美蓉年轻的时候在地里干活见到了一个傻子,脑子不好使,但力气大长得英俊,就被邱秋他娘捡了回去,给人起名照料,又花了大把的药材时间把人慢慢治好了。
邱秋他娘家世不错,邱秋祖父只有邱美蓉一个闺女,她不善经营,很快家里的那些地就被人骗完了。
还好邱秋他爹有些脑子慢慢把日子过起来。
这是邱秋他娘第十三次尝试往院子里移植牡丹,指示着邱爹把牡丹栽好,希望来年牡丹能开好多花。
“别往里面浇粪,会把花染臭的。”邱娘拉住邱爹拒绝了往土壤里施肥的举动,她有自己的一套种花方法,虽然养死了许多花,但是邱娘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邱爹让邱娘坐到廊子下面,免得晒到了,他自个儿给花浇了浇水。
邱娘拿扇子摇了摇,廊子后面就是邱秋的屋子,她时常派人去打扫,也不知道邱秋考的怎么样,现在该考什么乡试了?邱娘不太了解,她只是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她儿一定要好好考,满天菩萨佛祖统统要保佑她儿子。
升官进爵,她儿子一定要成为这镇里最有名望的人。
邱娘拿扇子遮着脸,怕晒黑,忽然她听到什么,直站起来凑到墙根听外面的动静。
“哎哎,你听这外面什么动静,怎么吵吵嚷嚷的。”
邱爹放下水瓢,把东西分类放好,他也支起头听了一会儿,摇摇头:“没听到。”
正巧这时,有人跑的快,敲响了邱家的门,看门的卢大爷在慢吞吞洗衣服,跟没听到声音一样,也不等邱娘催人去开,那门外的人就闯进来。
邱娘那扇里面雕花的大门晃了晃,看得她心疼,还没骂来人,那人就满脸震惊喜色大声喊起来:“大喜事,大喜事啊!”
“什么大喜事,吵什么呢!”邱娘把扇子一扔,准备去赶人。
“你家儿子发达了,考了进士回家了!正过来呢!”
“什么!”邱娘挖了挖耳朵像是没听清。
“哎呀,您别愣了,真的!坐着大马车,好气派的一串,就在外面呢!我亲眼看见的!”
传信人信誓旦旦,说的笃定,邱娘心脏一下子就不在胸腔里了,她一边往外跑,一边叫道:“天爷!天爷!”
邱爹也顾不上收拾东西了,也跟着往外走。
街道口果然有马车轱辘轱辘的声音,邱娘一直把自己当大家闺秀,现在也不顾形象地飞奔起来,钗子掉了一路,邱爹一边捡着一边跟上去。
“儿啊!儿啊!是我的儿邱秋吗!”邱娘大声喊起来,腿肚子都开始抖。
这是还在马车内心潮澎湃地幻想怎么出场的邱秋听见一个若隐若现,逐渐明晰的妇人声音。
“是我娘,是我娘!”邱秋抓住谢绥的手,激动地跳起来,脑袋撞到车顶都没发觉。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帘子,看见前方不远处果然有一个妇人身影。
就是邱秋他娘。
“快停车!”邱秋命令道,他不装模作样让人把他搀下车了,直接从车上跳下去,朝着他娘跑过去。
邱娘长着双臂,她最喜欢的那方帕子都拿不稳了,邱秋小鸟一样横冲直撞飞进娘亲的怀抱。
大喜的日子本该高兴的,但邱秋娘搂住邱秋,嘴一咧泪就止不住了,喊道:“我的儿,你怎么瘦成这样!”
“是不是在京城有人对你不好?”
正要下马车的谢绥突然一顿。
第77章
邱秋扶着他娘,拿着他娘手里最喜欢的帕子给她擦泪。
邱秋娘本来还在哭泣,但余光看见邱秋要拿这方通常用来充脸面的苏绣帕子要给她擦泪,她连忙伸手拦住了:“儿啊,娘不用擦。”
她看向后面的车队,拉着邱秋一个人,就往家走,边走边说:“你坐谁家的车回来的,还怪气派的。”
看样子没把后面的车队当成邱秋的,邱秋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他放声高呼:“这都是我的呢!我在京城过的可好了!”
这时谢绥也下来了,走到邱秋身旁,朝着邱秋娘行了晚辈礼,嘴里想介绍自己,但是动了动,最终什么也说出来。
邱秋愤恨地看他一眼,之前在京城还说的好好的,怎么现在就蔫儿了,没用的东西,邱秋嘴一歪,就想到了坏主意,他拉着谢绥到身前:“这是我的管家谢绥,给我打理宅子的。”
谢绥通身的矜贵气派,个子很高,杵在邱秋娘面前,跟头牛一样,她儿子站在这管家身旁跟个小傻子一样。
这真是管家?
一旁人也议论起来:“邱家这小子不得了了,你听见没在京城里还有宅子呢。”
“是啊,这样俊的人,也才是邱家小子的管家,站在那儿比邱秋还像主人哪,真是不得了,这真是光耀门楣了。”
邱秋娘也呆了,她不可置信地指了指后面的车问:“这都是邱秋你的?”
“昂!”邱秋仰着脸,他听见周围人的议论声,决定昂首挺胸,显示出谢绥没有的气宇轩昂。
“我就说我儿子有大才,你们看看,看看,看看我儿子,哎呀!就是我儿子太有出息,走快回家去!”
邱秋娘招呼着人回家,她家门前的小巷看看让这样的大马车进来。
邱秋爹刚攥着簪子发钗跟上来,一看就是妻儿在一起走,后面还跟了个气宇轩昂的高大男人。
邱秋娘正和邱秋说话,邱秋爹海内凑上去和邱秋说几句话,就被邱秋娘轰走了。
“让你爹给你下厨做红烧肉,还有排骨,家里的鸡也多杀几只……”邱秋娘在邱秋耳边报起菜单,馋的邱秋开始流口水,“哎,你看我都忘了,福元呢?”
邱秋娘一拍脑袋想起自己的另一半儿子。
“夫人,我在后面呢。”后面传来福元的声音,福元背了几个包袱站着,苦着脸。
邱秋娘嘿嘿一笑,朝他招手:“快过来,福元,瞧我把你给忘了。”
福元就加快脚步追上他们,被邱秋爹拍了拍肩膀,和其他人并肩走,福元还迟疑了一下,看向后面的谢绥,好像想说什么。
邱秋娘跟着转头,看着身后不远处是这个“谢管家”,这人奇奇怪怪的,一会儿看看邱秋,一会儿看看她,渗人。
看起来长得不错,虽然和她儿子相比还是差了点,人感觉有点奇怪,要不待会儿给他儿子说,让他把这个管家换掉吧。
邱秋娘下定了主意,转头搂了搂福元和邱秋:“好了别看了,快回家去。”
最后四人在前面走,只剩谢绥一个人跟在最后面。
他频频看向邱秋,可惜邱秋只顾着说话,根本不理他。
邱秋家里住那些仆从住不下,吉沃做主在附近租了间空房子住下。
邱秋带回来的一些财宝则大摇大摆地被抬进了邱家。
人们看见了也是一遍又一遍说邱家发达了。
邱秋娘路都走不稳了,眼睛频频往后看,还是邱秋提醒着要看路,才慢慢走进邱家的大门。
门外聚着很多人,估计都是来要赏钱的,一行人一进门,邱秋娘就转身把栓子给上上了。
“都快坐吧,大地,你快去做饭,让张大娘给你打下手。”大地是邱秋爹名字,邱秋娘取的,张大娘也就是邱家的厨娘。
邱秋爹还想给邱秋说几句话,但看着儿子哈喇子都流到下巴了,也赶紧点点头,去后面院子抓鸡去了。
邱秋娘就带着人在菜园里跨了几步坐到一张圆石桌旁,她让邱秋爹花大价钱造的。
“快坐!”邱秋娘一直拉着邱秋,这张桌子旁的石凳够多,谢绥得以坐下。
邱秋娘左边是福元,右边是邱秋,谢绥坐在邱秋右边。
邱秋娘拉着邱秋,手细伶伶的可怜,邱秋娘又要哭了,声音颤抖着,摸着邱秋的脸:“儿啊,你受苦了。”
要是寻常儿子早应该劝慰母亲了,但邱秋委屈点点头:“可不是嘛,今天吃饭若是福元吃的比我快,娘你可得拦着他。”
邱秋娘摸了摸泪,又不哭了,很铁不成刚:“自己吃的不多,还拦着别人吃,你看看,你要是小时候好好吃饭,现在能和福元差这么多?”
邱秋娘捏着福元和邱秋的手臂做对比。
一个壮实,一个细瘦。
邱秋特别不乐意他娘这么说,转移话题:“娘,我考中进士你怎么不夸我啊,我现在在京城很有些家业了,这次回来就是接你们去京城的。”
邱秋话里的信息量很大,一波接着一波,邱秋娘嘴都要笑烂了,等到邱秋说接到京城住的时候,邱秋娘顿住了,脸上有些空白,她在这个小地方半辈子了,外面的世界超出她的想象,远的像另一个世界。
“也好也好。”邱秋娘恍恍惚惚地点点头,她其实脑中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只是现在应承下来。
“你考上进士那太厉害了,吃过饭,就找人开祠堂,把我儿邱秋的进士身份写进去。”邱秋娘说起自己熟悉的,乐呵呵笑了笑。
这三个人说着话,反而把谢绥晾在一边了,他有些懊恼,应该一开始就亮明身份的,现在竟连插嘴都插不进去了。
谢绥悄悄握住邱秋的另一边手,放在邱秋娘看不到的地方。
邱秋抖了一下,脸上都要落下豆大一颗汗,悄悄挣了挣,没挣开。
两个人就这么攥着手一只到了邱秋爹端着几盘子肉菜过来,他忙得脸上都是汗,把饭菜放在桌子上。
头上的汗即将缓缓流到眼睛里,邱秋爹又腾不开手,邱秋娘只好很肉痛地拿帕子给他擦了擦。
几个人都站起来布菜,看起来大概是家里的传统,谢绥也跟着站起来,殷勤的厉害,比邱秋这个亲生儿子都要殷勤。
邱秋爹娘都腾出空看了谢绥一眼。
整张桌子都围着人,坐的满满当当,肩挨着肩,谢绥从来没有这样过,他感觉有些局促,不知所措。
邱秋拿了筷子递给他,餐具每个人都分一份。
邱秋没看出旁边人的不安,只朝着美食饿狼扑食一样扑上去。
紧接着谢绥见识了为什么邱秋会说要让福元让着他。
福元和邱秋他爹吃饭速度太快了,饕餮一样,邱秋娘还有邱秋爹帮忙夹菜,而邱秋本来就吃的慢,看见肉块一个一个少下去,他急得嘴里包着米都呜呜直叫。
谢绥也不发呆了,拿起筷子,给邱秋夹肉。
就是这么一夹,邱秋爹娘突然停下来,狐疑地看向谢绥,上下打量,而邱秋头还埋在大碗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绥顿了顿,手上没停。
像是感觉到这样子不太好,邱秋娘拍了下桌子,发布命令,暂停了抢肉大战:“慢点吃,厨房里多着呢。”
于是大饿死鬼福元和小饿死鬼邱秋,终于慢了点。
一顿饭的时间里,邱秋娘至少撇了谢绥好几眼,而谢绥夹的肉全进了邱秋碗里。
他第一次体验这种吃饭像是打仗的感觉。
邱秋吃的肚子滚圆停下来,夸赞他爹手艺一点没退步,邱秋爹笑了笑,揉了揉邱秋的脑袋,收拾碗筷离开了。
邱秋娘看着邱秋圆滚滚的肚子还有一边直打饱嗝的福元,冲他们挥挥手:“你们去散散步消消食。”
邱秋很听话地站起来,下意识看向谢绥,谢绥也跟着站起来。
“哎,你管家去看什么,人家就没吃多少,让他留下来吧。”邱秋娘看起来很不耐烦地打发邱秋走,邱秋就一步三回头,怎么看,都是不舍。
邱秋娘更怀疑了。
谢绥很僵硬地坐在邱秋娘对面,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的。
只由这对面和邱秋几分相似的妇人打量他。
长得俊,人也高,看起来也像是读过书的样子,邱秋娘暗暗评价,就是是个管家。
她斜眼看向谢绥,开口便问:“你和邱秋是……有私情?”
一语激起千层浪。
谢绥以为她要问邱秋在京的生活,没想到邱秋娘看起来没心眼,眼光竟如此毒辣,到底是活了几十年,在男女关系里走了一遭。
谢绥组织语言,想说服邱秋娘,但他这副犹豫的样子,在邱秋娘眼里,就是想要反驳。
邱秋娘直接说:“别想着反驳,我都看到了,刚才吃饭前你偷偷捏我家邱秋的手。”还给他夹肉,从马车下来的时候还是一个车上下来的,谁家主人和管家坐一块啊。
那么明显狗都能看出来了。
瞧瞧,邱秋什么眼神,看上一个管家,管家,怎么就是管家呢,还是男的!
谢绥思索着终于开口了:“我确实和邱秋已经私定终身。”
邱秋娘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白菜被猪拱了。
还是一个小小的管家,这配吗?这配吗?邱秋亏死了。
“我也不是管家,我是今年的状元谢绥。”
邱秋娘气喘出来了,眼一亮,天老爷啊,状元!
“家中万亩良田,商铺更是数不胜数……”
邱秋娘这次倒吸了一口凉气,配!配邱秋还是有些资格的。
她就说邱秋她儿聪明!
第78章
谢绥看清楚邱秋娘脸上的细节变化,他一下就抓住说服邱秋娘的关键,对家中产业说细细说来。
名下有多少宅子,家里有多少宝贝,有给邱秋买过什么东西,全都说的明白。
邱秋娘听得合不拢嘴,她儿子本事是很厉害,但去京城就这么一段时间,怎么也不会挣下那样一份家产,要是有眼前这孩子的助力,那倒说得过去。
邱秋娘听都没听过,想都没想过的家业在耳边飘过,眼前的谢绥不再是谢绥,而是一块人形金元宝。
但是听到邱秋都收了谢绥什么礼物时,邱秋娘没那么狂热了,这死孩子,看见宝贝就走不动道,收人家这么多东西,以后是吵架还是有意离开这人,邱秋都不好脱身。
谢绥忐忑地介绍完,口干舌燥,他这时竟后悔自己的家业太少,否则定要诱惑得邱秋娘直接答应。
邱秋娘没对两个男人的事情过多点评,既不让他们分开,也没松口让他们在一块,只是拿帕子掩了掩依旧笑着的唇,说道:“嗯,我知道了。”
就这简单一句话,邱秋娘说完就不再多说了,谢绥往日多聪明的人,现下心乱如麻,也判断不出来邱秋娘的真实想法。
没一会儿,邱秋消食回来了,其实才走了没多久,但是他心里挂念谢绥,害怕他不会说话,最终还是要勇敢无畏的邱秋出场,谢绥真是个废物。
邱秋微微佝偻着腰,他吃的太撑,过来对着他娘和谢绥干笑一声说:“哈哈,我回来了,惊喜吧。”
没人理他。
孩子有时候就爱说胡话,邱秋娘站起来挡住了邱秋和谢绥眼神交流,拉着邱秋往里屋去说:“儿子,你过来陪娘说说话,给我说说京城都有什么好玩的。”福元也跟着过去。
谢绥又被邱秋给落下了,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谢绥此时也显露出二十多岁毛头小子的模样,皱眉细细思索邱秋娘的态度。
看样子并不对断袖之事过分反感,他之前观邱秋的态度,还以为邱家极看重子嗣传承的事。
有希望。
如此想着,从厨房又走出邱秋爹,他碗都没刷完,正瞅这媳妇儿把儿子拉走了,他才过来给谢绥说话。
邱秋爹径直朝谢绥走过来,来者不善。
谢绥站起来,等邱秋爹坐下,自己才又坐下,他心里有准备,估计是和邱秋娘一样,看出他和邱秋关系不寻常。
邱秋爹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不是管家,你是谁?装作管家又有什么目的?”
邱秋在邱秋娘眼里那简直是天上有地下无的绝世好儿子,溺爱的不行,他却看的清楚,虽然他家邱秋聪明优秀还上进善良、孝顺心软……但是怎么也不会有这样的有风度的人给别人当管家。
必定有猫腻,邱秋爹暗暗握紧袖子里的小菜刀,这小菜刀还是小时候邱秋闹着要学做菜,他给小邱秋打的,虽然学了一炷香就切到了手,从此放弃做饭。
但是邱秋真是他的小福星,如今看来他还要靠这把小菜刀,制服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贼人。
屋内。
邱秋跟着他娘进屋,正要兴致勃勃给邱秋娘讲他在京城的奇遇,就被福元抢先开口。
“夫人,您不知道少爷刚去京城的时候,过的可惨了,好多人欺负他。”
福元说话声音都带了哭腔,被火烧被人看不起,他都记着呢,给他家少爷记着。
邱秋娘只知他风光,还不知有这样的遭遇,她当即就掉了泪,心疼地捧着邱秋的脸摸了又摸:“怪不得这样瘦,一定是没过好日子。”
邱秋瞪了福元一眼,让他不说话,紧接着宽慰他娘说:“我瘦是回来的时候坐船太晕,吃的少才瘦的。而且后来我认识谢绥他对我可好……哦哦,是我的管家,他可会打理我的资产了,之后就没人欺负我了。”邱秋还不忘记谢绥是他管家的人设,压根就不知道他娘已经全都知道了。
“你这孩子少替他遮掩,你是不晕船的我会不知道?”邱秋娘嗔怪地看了邱秋一眼,没好气说,“别骗我了,我都知道了,谢绥是富贵人家,他和你还有不一般的关系是不是,肯定是他对你不好,我儿才这样瘦的。”
邱秋娘边说边疼惜地摸邱秋的脑袋。
“没有没有,真是晕船瘦的,我坐的是那种大船,跟座大院子一样可以移动。”
邱秋率先替谢绥辩解,他后知后觉才听清楚他娘说的什么。
一下子结巴起来,眼睛心虚地眨巴个不停:“娘,你,你,你知,知道了。”
“知道了。”邱秋娘偶尔也会怀疑邱秋的脑袋,不过肯定不是不聪明,她的邱秋就是太老实心善了,“他真没虐待你?”
说起谢绥,邱秋的声音变小了:“没有,他人还行吧。”邱秋不情不愿地承认谢绥有时候对他还挺好的。
邱秋娘前所未有的认真:“那我问你,你真的喜欢他吗,你带他回来是打算让我们看一看吗,你做好和他共度一生的准备了吗?”别再是邱秋刚去京,被人欺负,谢绥对他好一点,他就稀里糊涂被骗了。
邱秋被他娘一连串的提问问懵了,他没想过这么多,他只是走一步看一步,他喜欢谢绥?
邱秋不知道,他只知道谢绥喜欢他,不过这太正常了。
邱秋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邱秋娘凑近了问他:“你要是不喜欢他,立刻就跟他分开,到时候各走各路,你看中谁家闺女,又或者是……看中谁家小子,娘都给你说去,那个谢绥也是这样,他愿跟谁过跟谁过呗,咱不怕他。”
邱秋娘说的很是坚定,邱秋怀疑他娘知不知道谢绥有多厉害,但他依旧颇为感动,泪珠子不要钱一样,抽抽噎噎地扑到他娘怀里。
委屈,邱秋还是委屈的,刚到京时那么多人欺负他,他怎么会不委屈,邱秋哭了一会儿,稍稍平息些说:“我,我不想让谢绥和别人在一起,他最喜欢的……呜呜……应该是我。”而且谢绥手里还捏着他的官职宅子,谢绥和别人在一起,这些东西就都是别人的了。
他不能允许谢绥如此水性杨花,邱秋脑袋里幻想起之前那些美人诱惑住谢绥,把他赶出去流落街头的画面,邱秋越想越生气,恨不得冲出去凑谢绥一顿。
他还没找上美人呢,谢绥凭什么可以,不公平,邱秋不允许!
不对劲儿,不对劲儿,邱秋娘看见邱秋的表现心里有些底,不像没有感情的样子,但要是在一起吧,她家邱秋会不会被谢绥欺负呢。
“好了好了,不哭了。”邱秋娘没把男子汉邱秋的眼泪当做什么不可轻弹的东西,她抹了抹邱秋的泪。
正在这时,屋外两人也听见邱秋的声音敲门进来,谢绥不知道和邱秋爹说了什么,关系也不那样剑拔弩张了,但是邱秋爹皱着眉似乎听到了什么超过认知的东西。
“怎么了?”邱秋爹进来问。
“没事没事。”邱秋爹总是把邱秋当小孩,因此邱秋很在意形象,从他娘怀里直起身。
邱秋娘在谢绥和邱秋身上打量一圈,谢绥已经拿了帕子给邱秋擦泪,而邱秋爹似乎对此景不太能接受,估计是给邱秋他爹说了。
邱秋娘站起来,揽住邱秋爹的胳膊就出去,顺便叫上福元:“出来吧,我给你们说点事。”
而屋内只留下邱秋和谢绥两个人。
邱秋擦完泪,又把湿哒哒的帕子塞到谢绥手里,他埋怨地看了谢绥一眼,大叫:“都怪你!”
谢绥答应的,所有一切他都能搞定,现在看来都是假的,真讨厌,他还要找美人,真要把邱秋气死了。
谢绥以为他说的是邱秋爹娘他事,他低头思索片刻说:“应该有把握。”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你不许喜欢别人,谢绥你听到没有?”邱秋很霸道,即使在他看来他不喜欢谢绥,也不允许谢绥把好东西给别人,不许喜欢别人。
如果邱秋哪一天选择离开,谢绥也只有孤独终老这个结局。
谢绥也不生气,笑着轻轻颔首点头。
门外邱秋娘听墙角听完了,拉着邱秋爹走远。
看来是她多想了,她就知道邱秋这孩子聪明,引人喜欢,还能制住谢绥。
好好好。
邱秋娘有点满意了,这个巨大颠覆的消息在她心里现在消化得只有一颗小石子大小。
不过在邱秋爹那里还是一座大山,邱秋娘转头看见邱大地皱着脸,过分严肃的表情,把她吓一跳,邱美蓉拍了他一下:“要死啊,你吓死我了。”
紧接着她凑上前:“你都知道儿子的事情了?”
邱大地点了点头,他很纠结:“娘子,这对吗,秋果子和那个小子的事情对吗?”
秋果子是邱秋的小名,现在也只有邱爹在叫了。
邱美蓉白他一眼:“儿子不让叫这个名字,你怎么记不住呢。”她揪着邱大地腰间的衣服,没用多大力就把人拖到了菜园子里:“这有什么不对的,你看他们都是男人啊?”
邱大地就是迂腐,邱美蓉得为他儿子考虑,以她看邱秋像是嘴硬,她拿自己举例:“你看,我爹给我留的财产,人家都说我是女子守不住,可是我找了你这个上门女婿,现在不也蒸蒸日上,可见生孩子男女都一样,再这么一想,生不生孩子不也差不多吗,重要是邱秋喜欢谢绥,谢绥家世好,我们家邱秋不用吃苦的,你知道吧。”
邱大地思索片刻,很轻易就被邱美蓉说服了:“娘子说的对,还得看秋果子怎么想。”
邱秋娘拿起扇子飞快地摇了摇,眉梢都盈着得意:“那是,我邱美蓉说的自然都是对的。”
邱秋在屋里还在和谢绥打闹撒娇,全然不知他的爹娘已经同意了他们的事情。
不吵不闹,只是为了邱秋考虑,就接受了他们之前不能接受的。
邱大地还有担忧:“那邱秋要接我们去京城,咱家地怎么办?”更重要的是,他们一家三口都去了京城,那命不都让谢绥握在手里了,他们就算了,只怕耽误了邱秋。
“也是。”邱美蓉的扇子摇的更快了,她皱着眉,和邱秋像极了,年轻时也是十里八乡的大美人吧,随后她干脆一敲扇子:“别管了,咱们这么大年纪了,还和儿子分居两地?去京城就去京城吧,这里找人守着,时不时回来看一看不就得了。”
邱大地凝重地点点头。
屋内。
邱秋躺在谢绥腿上:“我们都进京,你会对我爹娘好吗?”
“这是自然。”
“那就好。”邱秋满意地笑了笑,手里给谢绥腰带上的穗子带了几个结,邱秋大眼睛一转,搂着谢绥坐起来:“那你很听话,我就亲你一下吧。”
邱秋撅嘴要给谢绥一个亲亲,谢绥也笑着迎上去。
吱呀——
邱秋娘扶着门,尖叫一声:“不许亲,撒嘴!”
第79章
邱秋撅着的嘴巴一下子变平了,惶惶从谢绥腿上爬下来,噔一下站直了身体,表情严肃,粗声粗气说:“娘,你叫我干什么呢。”看样子是妄想把邱秋娘糊弄过去。
邱秋娘在他们中间来回看了几眼,把邱秋叫出来:“邱秋你出来,我给你说些话。”
只叫了邱秋,谢绥有点担心,跟着站起来也要一起出去。
邱秋娘一下子回头,护着邱秋警惕道:“你不用出去。”
邱秋心脏又没有担当和承受力地咚咚跳起来,他被拉出去。
邱秋娘表情很严肃,问他:“你和谢绥亲……就那样过了?”邱秋娘不好意思在她还以为是小宝贝的邱秋面前说亲嘴这种事。
那样是哪样?邱秋以为他娘指的是睡过觉了,很是震惊,他娘果真火眼金睛,这都知道了,他无措地扣着自己的手,看看屋子又看看他娘,最终咬咬牙点头承诺:“是,我们是行过周公之礼了。”
邱秋他就是真男人,邱秋心里一方面心惊胆战,一方面为自己感觉骄傲,看他多有担当多果决。
比谢绥强多了,回京后谢绥一定要好好补……偿他!邱秋看见他娘举起手,瑟缩这缩了脖子,喊:“别打我。”
邱秋娘气得眼前都一阵阵花,她还以为两个人只是亲亲,谁知道那什么礼都行了,养大的儿子不中留,气得她举着扇子在邱秋头上敲了一下。
邱秋还很委屈,泪花花地看着他娘,邱秋娘一下子就后悔了,木已成舟,还能怎么样:“罢了,罢了,以后不许这样了!”
“啊——”他娘怎么还管这些东西啊,那邱秋以后就没有办法和谢绥很快乐地玩了,虽然谢绥很坏很凶,但是邱秋心里很深很深的地方,也是承认是愉快的。
但他绝不会说出来。
“不是不是。”邱秋娘拍了拍自己脑袋,“我是说在咱家不许这个样子。”
她还没完全缓过来,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有些太具有冲击力了,有些晕,邱秋娘抓住邱秋爹的手扶着,心里还是气不过,拿着扇子在邱秋身上抽了几下。
邱秋捂着胳膊,瘪着嘴:“娘你不爱的不是我了吗?”
邱秋娘哼了一声,伸长了脖子,表情更加严肃,像是接下来这个问题对她来说非常重要,她又问:“那你和他谁是………相公?”
邱秋不明白娘的意思,但是老实说:“我是啊,谢绥问我叫相公。”他偶尔在床上也被谢绥哄着叫相公,但这就没必要跟他娘说了,邱秋一直是一个威武凶猛的形象呀!
“真的!”邱秋娘很惊讶,但她很快觉得这样有灭儿子威风的意思,于是很快收敛,表情也逐渐缓和,“这样倒还好。”
他家邱秋虽然很优秀,但是就是心善容易被欺负,她还以为邱秋会是被那个的,但没想到还挺有出息,总归不受罪,不过那个高个子孩子会受点罪了。
邱秋娘很唏嘘地叹了一声,短短一日不到就发生这么多事情,还好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不然肯定接受不了,她朝邱秋叮嘱一句:“那邱秋可要对谢绥好一点,别让人家寒心!”
邱秋对谢绥已经够好了!一个小人在邱秋心里跳脚,他觉得谢绥已经得到邱秋很多东西,占够了便宜,邱秋为了公平,只会对谢绥更差。
但是话说回来,娘亲对谢绥的态度有转变,邱秋当然要乘胜追击,他可不是帮谢绥得到家人的认可,他只是为了京官官职和大宅子罢了。
于是邱秋忍痛点头,道:“是啊,谢绥其实可惨了,他是谢氏的……”邱秋把谢绥爹不爱娘也不算非常疼的处境添油加醋地说了一边。
那些话本上的凄惨身世处境都变了法儿地往谢绥身上套。
邱秋娘果然中招了,连连惊叹,痛心疾首,小声和邱秋蛐蛐谢绥的爹实在是太坏了。
“这也是个可怜孩子,唉。”邱秋娘抹了抹泪,现在她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邱秋维护着人家,谢绥身世又凄惨,她自然不好为难。
于是吩咐邱秋爹:“晚饭做的再丰盛些,咱们好好说说话。”
邱秋爹也没想到谢绥这样可怜,一口答应下来,其实如今算起来邱秋可是占了大便宜了,可是他家邱秋也很优秀可爱,是全天下最讨人喜欢的秋果子。
邱秋配谢绥根本就是绰绰有余,谢绥也是祖上烧高香了,求到了他家邱秋。
邱大地左右脑互博,一会儿挣脱出对邱秋的滤镜觉得邱秋占便宜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儿子配得全天下任何人,谢绥捡到宝了。
老两口脑子里被亲儿子搞的一团乱麻,互相搀扶着回屋子里慢慢消化。
总之就这样彻底搞定了邱家父母,还为谢绥搏了一波怜爱。
而邱秋可是出了大力,有大功劳,相比之下,他觉得谢绥什么都没做。
唉,离开他,不聪明的谢绥该怎么办呢,或许是被父母感染了,邱秋觉得自己对不聪明的谢绥应该多包容一点。
邱秋走向里屋,打开门,门后赫然就是谢绥,紧贴着门,看见邱秋淡定地笑了笑。
邱秋狐疑地打量他一下,恍然大悟:“好啊,你一直在偷听!”
谢绥一点也不觉得羞耻,点点头:“我听到邱秋为我说话,真让我开心。”
邱秋嚣张的气焰又落下来,他嫌谢绥肉麻,爱说这些话,推开他往屋里走:“你知道就好了,我本来就很好。”
谢绥跟上去,见邱秋往后面简陋的床上躺,眉毛皱了皱:“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住吗?”邱秋的屋子竟这样简陋,前面几张椅子和一张桌子,后面就是一张床,床上只有一床被子。
邱秋坐起来:“当然不是啦,这里是客房你在这里住,我去我屋子里住。”
“为何?”谢绥方才偷听,也只听到只言片语,实在不清楚为何不能和邱秋住在一块儿。
“唔……你别管来,反正你不能住。”
谢绥知道邱秋不和他住在一起,他也不闹,只静静问:“那邱秋的屋子是哪个?”
“我不告诉你。”邱秋就是要看谢绥着急,求他。
谢绥知道邱秋的所思所想,但他也不愿遂邱秋的愿,于是便故作淡然:“那边罢了。” !邱秋坐起来看向谢绥,他总是不能骗到谢绥,谢绥的举动和他想象总是很有差别,于是邱秋气冲冲地站起来冲谢绥哼了一声离开了。
晚饭时,邱秋还不和谢绥说话,就等着看谢绥去住那间许久都没人住过的客房。
邱秋爹娘也没看出来,他们今日去看了邱秋带回来的东西,惊讶的不得了,尤其是邱秋娘,心里对谢绥这个“儿婿”愈发满意。
晚上,邱秋跨过他爹种的菜园子和他娘种的花,从家里的小花园里去了他的小屋子里。
本来他去他的屋子肯定是要从谢绥住的那个屋子外走连廊走过去,但是邱秋正蓄意报复,他才不要和谢绥说话。
邱秋的屋子和花园挨着,风景很好,甚至还有一方很小很小的池塘,大概就是谢绥努努力就能跨过去,里面没有金鱼,只有邱秋爹放进去养着的草鱼鲫鱼,只等着过几日吃全鱼宴。
屋子还是他离开时候的样子,打扫的很干净,邱秋觉得好熟悉,他飞奔到他不大的床上扑上去。
啊!邱秋跳起来,呲牙咧嘴揉揉膝盖,怎么会这么硬,他记得他的床明明是家里最软的。
一定是褥子铺的不够多。
邱秋完全没有想到谢绥把他养娇了这种可能。
邱秋按照他娘吩咐的,和谢绥分开住了,明明是他从小睡到大的屋子,现在竟然觉得不舒服,邱秋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暗暗诅咒,谢绥竟然轻飘飘地就答应了和他分开住,邱秋本来想大人有大量,允许谢绥和他偷偷住在一起,呵,现在谢绥自己一个人冷冷地睡吧。
同样一个人冷冷地睡着的邱秋就这样刻薄地想。
约莫到了深夜,窗纸上透出外面扭曲的树影,蛐蛐声也变小了,邱秋终于要陷入梦乡。
恰在这时,门框上咚咚一声,什么东西砸了上去,邱秋恍惚地睁着眼,有点茫然,紧接着又是一声咚,邱秋终于醒了。
他吹亮火折子,披着衣服,就往那扇寒凉的窗户走去,声音颤抖:“谁呀?”
窗户上陡然出现一个人影,吓得邱秋连连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
下一刻,邱秋往前打开窗栓,他认出了来人:“谢绥!你有病啊!”
窗外的谢绥沾了寒露,眉眼都有湿意,那点池塘里稀薄的水在月光下也波光粼粼,隐隐映在他的脸上,很像邱秋窗外的那株玉兰变成的妖精。
“我来找你。”谢绥撩起衣服,干脆利落地从窗子外翻进去。
此情此景,竟似曾相识,邱秋想起他那次在绥台找谢绥道歉,也是从窗子往里翻,结果差点摔倒,谢绥拉住他划伤了手。
这次翻窗的人完全颠倒过来,谢绥和邱秋当初的关系也翻转过来,邱秋此时此刻才突然意识到,如果他想,他甚至可以控制谢绥,掌控这个人。
就凭谢绥对他的爱。
谢绥进来脱掉外衣,就很自来熟地往邱秋床那边走去,但身后始终不见动静,他回头看见邱秋不说话呆愣在原地,很奇怪的表现,按理说人应该或者好奇或者跳脚,但怎么样都不会这么安静。
于是谢绥附身凑上去,和邱秋脸对着脸:“你不想知道我怎么找到你的屋子的吗?”
邱秋噔地抬头,眼睛搞怪一样睁大,似乎打通任督二脉,眼睛都清明了。
“谢绥你喜不喜欢我?”
谢绥没想到邱秋这样问,他竟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了,好一会儿,他像邱秋那样用力点点头:“当然。”
“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为什么喜欢我?”邱秋知道他自己很可爱优秀,所以谢绥只需要回答前面那个问题就行了,如果谢绥真的说出个三七二十一,又没把邱秋优点说全,那邱秋才要生气!
谢绥还没有意识到这个致命问题,他只是一时有些失神,邱秋竟会问他这个问题,出乎意料。
谢绥沉默的时间太久了,久到邱秋都不耐烦了,他大叫起来:“你是不是骗我,你根本不喜欢我!”
当然……不是,谢绥看向他因为愤怒亮晶晶的眼睛,连脸上挨了一口都没感觉疼。
邱秋不知道,他不知道的事情很多。
在绥台他的书房里有一副画。
画上是一个少年好奇又胆怯的眼睛,那样明亮,谢绥只是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第80章
谢绥那时看到邱秋的那一眼是什么样的心情和感受已经不记得了,或许是无聊又或许是其他,当时的谢绥鬼使神差地画下来邱秋的眼睛。
谢绥表情有些不自然,不过不近风情的邱秋没有看出来,他还沉浸在谢绥骗他的幻想里,气得冒泡,在谢绥脸上又咬了一起,学尽一副无理取闹的样子。
“你怎么不说话,谢绥就知道骗我,你再不哄我我就生气了哦。”邱秋撅着嘴,嘴唇丰润软弹,在谢绥面前一张一合的。
邱秋抱臂歪在一边,偶尔用眼睛瞥谢绥一眼。
许久谢绥终于说话了,声音很小,像是低语:“一开始我就喜欢你。”
“什么?”邱秋立起耳朵凑近。
“是我一见倾心。”
谢绥的声音被晚风带到邱秋耳边,轻柔的似乎还带着玉兰的香气。
邱秋这样没心没肺的人,此刻内心竟也出现一丝悸动,轻悄悄的,像是春芽破除土壤,舒展开来。
邱秋的耳朵旁静静地,像是进入一方温暖的水中,环绕流动,将他和外界屏蔽开来。
漆黑的夜也变得暧昧,丝丝缕缕的,缠绕着热气,谢绥亲吻邱秋明亮的眼睛。
火折子被人慢慢盖上,屋内就全都黑掉了。
模糊中有一个身影抱着另一个上了床榻。
黑夜中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不受美色诱惑的邱秋终于在谢绥的告白中缓过来劲儿。
一个声音大叫:“你一早喜欢我,还对我那么凶!哼!你还非常冷酷,动不动就不和我说话,我都记着呢,你少甜言蜜语哄骗我……”
“嘘,邱秋,小心被人听到。”另一个人堵上了这个大叫的人的嘴,“爹娘会听到的。”
“唔唔……谁是爹娘……不许你这样……叫。”邱秋对爹娘也很有占有欲。
“好,我错了,你是我相公,我应该叫公婆的。”谢绥哄他,“我说的都是实话,邱秋这样好,谁能不第一眼就喜欢你?”
他又说:“好相公,到晚上了,相公该疼疼我了。”
撕拉一声,邱秋很喜欢的衣服从身上掉了下去。
谢绥把他举的很高,好似要撞到头,腰肢柔软婀娜,柳枝轻摇慢荡。
那个被举高的影子骤然落了下去,触底的那一刻一僵,紧接着彻底软下去。
帷帐之后传来一个人极压抑的声音。
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邱秋内心的小人怒骂。
不过没多久,邱秋连想都没力气想了。
想要得到什么,总是得不择手段,谢绥深知这个道理。
东西如此,人更是如此。
从前的谢绥便是这样做的,可要是再来一次,他还会这样做吗,谢绥不清楚,只是不要总是让他哭吧。
*
次日凌晨,谢绥早早光明正大地从邱秋屋里出来,再鬼鬼祟祟离开。
谁也没发现邱秋和谢绥住在一起过。
邱秋娘果然按她所说开了祠堂,单开一页将邱秋的名字写了上去,什么童生、秀才……进士,一串的名头写上去,写了几行,若让别人来看,还以为都是写什么显著身份,结果从头往下看,看懂了,原来从头到尾就是过了科举这一句话。
邱秋娘原本写好就要放进祠堂里的,但想了想又拿上,邱秋授什么官还不知道,干脆一下子带到京城,一授官就写上,谢绥这个儿婿也再考察考察,行了就也写在邱秋名字旁边,谢绥也有一串头衔,这得多有面儿啊。
谁能有她邱美蓉聪明。
除了她儿邱秋。
邱家出了个进士的事情传的七里八乡全知道了,最后竟惊得县太爷也来了,不过他不是为了邱秋,而是状元谢绥。
他也是进士,在官场上浑浑噩噩几十年才混到县令的位子。
这种穷乡僻壤也能引得谢氏状元前来,这不就是老天送给他的机会。
可惜县令高高兴兴来,却没能进的去邱家的门,邱美蓉把守着死活不让县令进。
县令吹胡子瞪眼,要在着无知农妇面前摆官威,可看见后面气度不凡的谢绥就立刻笑出了花。
谢绥:“伯母怎么不让人进来?”
邱美蓉心里记恨着她给邱秋说亲被县令赶出来的事,当着县令的面给谢绥说个清楚。
说亲,谢绥警铃大作,立刻让开地方,让福元把门给堵上了。
他正色道:“伯母言之有理,邱秋如此出众,这样被人看不起实在可恨,这县令目光短浅,不和他交好也罢。”
“是吧。”邱美蓉原本觉得堵着县令不好,太现在有来头大的儿婿给她撑腰,自然不怕了,心里对谢绥越发满意,嘘寒问暖。
谢绥和邱秋终究在家里没有时间多呆,毕竟邱秋授官即将开始,离开的日子很快敲定下来,邱秋爹娘开始准备行李,物色看管家业的人选。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离开,未来甚至要久居京城,如何不让人惊慌迷茫。
只可惜还未等到离开那日,谢绥那里就出了事,京中递来的消息,湛合匆匆送来,随之牵来的还有一匹马。
彼时邱秋和谢绥正蹲在园子里挖菜,贵公子谢绥什么都会,偏偏不太会挖菜,两只手沾满了泥土,菜叶子散了一地,邱秋在一边捂着嘴笑话他。
谢绥看见湛合表情焦急,便知道不对,站起来,用带泥的手拿过信件,几乎是片刻谢绥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
谢绥总是在暗地里做很多事情,邱秋都不知道,不过他也没有知道的欲望,有时候不知道反而能活的更久。
可是当邱秋看到谢绥拧起的眉,他又生出些好奇。
谢绥收起信件,眉眼凝重:“邱秋,我得先走了。”
“什么!”邱秋大惊失色,“为什么要先回去,我们一起走不好吗?”
“是京中出事了,你和伯父伯母可以慢慢回去,我得先走。”谢绥水路并行,快船快马回去,邱秋必然吃不消,带着人和行李,速度也都会慢下来。
“我把吉沃也留给你,邱秋不用着急,慢慢去京,好吗。”
邱秋瘪着嘴:“不好!我要和你一起!”
他来的时候就是和谢绥一起,凭什么走的时候谢绥要比他先走一步,显得谢绥很厉害啊。
但是无论邱秋如何抗拒,湛合都牵了马过来,要让谢绥即刻出发。
看来真是出了大事。
谢绥当即就要走,神色匆匆,在院子疾走的样子非常显眼,邱秋娘还不知道发生什么,拦住邱秋:“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现在就要走?”
她说着就准备急匆匆喊邱大地收拾东西。
邱秋拦住她,哭丧着脸:“是谢绥一个人要走,说是家里出事了,娘你说他这人怎么这样啊,不带着我。”
“出事了?那,那也理所当然,你跟着去干什么,他走的急。”邱秋娘很能理解谢绥的想法,她追上去喊着,“孩子走也得拿上衣服干粮啊。”
说着她就要回去装干粮,而谢绥的背影一顿,回来拐到邱秋的房间里收拾东西。
邱秋娘正看见这一幕:他去取衣服到邱秋屋里干什么。
邱秋娘猛然想通什么,瞪了邱秋一眼,但她儿子就一个劲儿伤春悲秋了,根本没看见亲娘的眼刀,邱秋娘也没办法,去厨房里给谢绥准备吃的。
这也是谢绥出行最为熨贴的一次,爹给他检查马鞍,娘给他装上干粮和水,心爱人泪涟涟地和他说话,对于谢绥来说,简直美好的像是梦一样。
“谢绥你个混蛋,你要自己走了……呜呜……”
“我不会……呜呜呜……原谅你的,我说了我会骑马的你还不相信我。”
“呜呜……你回去可得赔偿我。”
邱秋终于图尽匕现。
谢绥连连点头,送别因为邱秋的大喊大叫变得温馨局促起来。
邱秋泪花花的眼睛里倒映出谢绥和湛合等人骑马离开的身影。
谢绥为什么骑马都这么帅,还好邱秋没和他一起骑马过,不然肯定要被比下去了。
三日后,邱秋一家准备好一切,就在街坊邻居的津津乐道中启程回京。
走的还是水路,邱秋好在已经适应了,不再晕船。
邱秋娘也不晕,只有邱秋爹,提了邱秋屋子前没吃的小池塘的鱼上船,然后大吐特吐。
照邱秋娘所说,大概是邱秋爹提了鱼上来,惹的河神不悦,罚他晕船。
邱家多年的家当当真是多,再加上谢绥留下的人,租了两条船回去,速度也慢了许多,怪不得谢绥会提前走。
邱秋算了算他到京那日也就恰好赶上授官,真是紧急。
*
谢绥快马加鞭,风餐露宿,不眠不休,花了几日极速回到京城。
京中风华依旧,看不出底下的暗潮涌动。
谢绥的人在城外接他,谢绥双目发红,布满血丝,他翻身下马。
谢绥头也不回,身上的衣服脸上带着细微的沙砾:“人找到吗?”
“还没有,已经派人去找多日了。”
谢绥脸色愈发难看,他脑海中出现那张信件。
三皇子姚景宜失踪,速归!
“太子呢?”
“太子请命亲自前去寻找,城内太子的人蠢蠢欲动,郎君你说他是不是……”
“不至于,还不到时间,圣上还在,他暂时还翻不起浪,不过姚景宜是死是活倒是说不准。”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