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走进,一张不算年轻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风度翩翩,足够英俊,衣冠整齐端正,不苟言笑,像极了谢家人。
正是姚峙口中的谢玉,当年赴边关参军的谢氏子孙。
谢玉身后的人迅速发起攻击,不消片刻便拿下这群杀手,还活捉了几人。
谢玉骑马走近,和姚峙保持一个既不生疏也不熟稔的距离,低头拱手:“郡主。”
其实他如今了品级早就超过了姚峙的郡主,但见面总是一板一眼地行礼。
姚峙也不在意,有些疲惫地笑了两声:“你来的真是及时,是否是看到了去找你们的人?”
谢玉一顿,随即挥挥手让下面人捧上一件衣服。
那衣服背后沾满了血,时间长了已经发黑,上面干净的地方写了几个大字“郡主遇险,速救!”
而血衣上面,是一块沁满血的白玉环,姚峙一眼就看到这是当初她赠给邱秋那块。
那一瞬间,姚峙似乎腿一软,险些从马上摔了下来,她手里的枪结结实实落在地上,弹了一下。
莫不是邱秋遭了难,否则他这衣服怎会有这样多的血。
谢玉见她脸色灰暗,让人将姚峙扶下来说:“我们没有看到人只接到一匹马,马上挂了这些东西,我见玉环便知你们在路上遇难,赶了过来。”谢玉说着顿了顿又道:“此外,我在路旁见到一个重伤濒死的男人,身材高大,长相似乎有异族血统,伤势极重,当下已经派人送回营,不知是否是骑马之人。”
异族长相,那便是湛策,湛策竟是重伤,尽管姚峙猜测湛策和邱秋遭遇不测,但没想到,竟这样严重,湛策没死已是幸事,只是邱秋去了哪里?
莫不是……姚峙眼神一凛,恐怕是被人给劫走了。
谢玉的人打扫好地方,邱秋爹娘在房间里没有出来,偶尔能听到邱秋娘的哭声。
姚峙还在失神,谢玉不得不开口提醒:“郡主该走了。”
姚峙想了又想,让谢玉派人进京,将邱秋被劫走的消息带给谢绥,这事总要让谢绥有个准备。
姚峙安排好事情,便再次上马,慢慢往谢玉的营地走,谢玉本身的驻地并不在这里,是谢绥料想到不会太平,让谢玉带着人悄悄回来。
姚峙想起什么,转头问:“你妻儿在何处?”
谢玉微微低头回道:“都在边城安住,不会有人拿她们威胁我,郡主放心。”
姚峙这才点点头,邱秋被带走就是为了威胁谢绥,这种事情可不能再发生了。
*
邱秋静下来就想起他爹娘,也不知马儿是否将信儿带到,若没有那他爹娘和姚夫人岂不是没有生路可走了。
怎么会这样呢?他们不是去郊外避暑吗?
邱秋迟钝着想起谢绥的不对劲,方知这厮是料想到太子要针对他们,所以特意送他们走。
真是坑害了邱秋,他好后悔早知如此当初他就和爹娘留在荆州,让谢绥一个人回京了。
亏得邱秋这样相信谢绥,没想到谢绥野心这样大,做起了乱臣贼子。
谢绥是乱臣贼子,那邱秋也就是乱臣贼子了,到时候夷九族,他们哪里还有命活。
邱秋越想越害怕,越想起谢绥就越生气,低低哭泣起来,明明口干舌燥,哭不出一滴泪,眼前更是黑蒙一片邱秋还很倔强地哼唧出来声音。
绵延不绝,最后干嚎起来,不像哭,更像暗戳戳痛骂太子和谢绥。
哭声太大,似乎整个府邸都是哭声,吵的门外看守的人都微微皱起眉。
终于,爱哭鬼兼干嚎大王邱秋最终被人制裁了,邱秋的隔壁突然传来震天响的砸墙声。
像是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丢在邱秋和隔壁人共同的那面墙上。
一下子惊住了邱秋,邱秋睁着大眼睛呆坐在地上,看起来像一朵呆呆傻傻独自生长的小蘑菇,丧气难过。
隔壁传来叫嚣声:“谁啊?别哭哭哭了!难不成你要死了?烦不烦?”
声音很熟悉,嚣张跋扈,让邱秋熟悉之中再次感受到一丝熟悉。
“姚经安?”邱秋跪着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趴在墙上,冲着墙的另一头期期艾艾地喊:“姚经安是你吗?”
隔壁的声音霎时停了,邱秋先前大声哭泣声音都失了原来的调子音色,现在好好说话了,声音虽然有些哑,但能听出是邱秋的声音。
“你怎么不说话?”邱秋委委屈屈地问。
那边还是很安静,许久,隔壁那人清了清嗓子,用平常就特意维持的声音惊喜道:“邱秋!怎么是你!你怎么被抓进来了?”
这声音就是姚经安!
邱秋的嘴角往下一撇,在陌生的地方遇到了熟悉的人,还被人关心,他的鼻子眼睛都是酸的,邱秋吸了吸鼻子,抽抽搭搭地说:“不知道太子发什么疯,把我掳来了,好像还要杀我。”
邱秋下意识遮掩了谢绥好似要造反的事情。
姚经安在隔壁一听,十分激动大声吆喝:“他敢!”
邱秋都被吓得一抖,像是胆小的小松鼠。
姚经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又开始嚣张了,于是放轻声音道:“没事的,太子哥哥不会杀你的。”
邱秋:“可是之前他就欺负我。”
姚经安不说话了。
沉默的时间久了,邱秋终于发现了不对,他头一歪,两只秀气的眉毛皱着:“那你怎么在这儿呢?”
那边姚经安原本充满活力的声音现在也颓丧了,邱秋都能想象出来姚经安垂头丧气的样子,姚经安拖拉着声音:“我哥不知道要干什么,把我关到他这个宅子里了,等我出去我一定要向父皇母后告状才行。”
姚经安身在局中,还在那边嘀嘀咕咕说太子的坏话,但邱秋大概是比姚经安聪明一点吧,一下子就明白了姚经安和他一样都是被关起来的囚徒,用来威胁某个人的,当下心都死了,亏得邱秋还希望姚经安能把他救出去,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嘛。
邱秋一个劲儿悲伤去来,后来姚经安再叫他,他也提不起来力气和心气去说话,只是坐在墙根,蜷缩成一团,抱着双膝,像灰扑扑的一团麻雀。
不再神气,像被雨淋湿的雀团,没了力气叽叽喳喳。
不知过了多久,靠近门的一扇窗户被人敲响了,邱秋猛然转头透过外面已经大亮的天光看清这人高大的影子,根本不是来救他的姚经安。
那扇窗子上的锁暂时被那人下了,一只遒劲的手伸进来,在靠近桌子上的柜子上放了一个托盘。
上面是一碟咸菜,一碗清粥,应该是给邱秋喝的。
邱秋肚子很饿,可他看都没看那碗粥,而是恶狠狠地瞪着那扇被打开一条缝的窗户,男人站在窗外,只能看到一张侧脸,邱秋坐在地上的屁股悄悄抬起来,打算下一刻就将粥扣在这人脸上,然后趁着人被烫伤吃痛的时候,飞速通过窗户跳到外面,然后一路东躲西藏,成功出府,去找谢绥!
完美的计划,只待邱秋实施。
可还不等邱秋完全站起来,门外那人就看透了邱秋的想法动作,冷冷道:“粥只有这一碗,你打翻了就没得喝了。”
邱秋的想法被说了出来,他只好暂时放弃这个想法,屈辱地站起来磨磨蹭蹭走向窗户。
他也没办法快起来,昨天他骑了那么久的马,又遇见那样的险事,他早就走不动了。
邱秋走过去,对着男人怒目而视,这个男人的声音耳熟,就是那个在马车上把他的手脚嘴巴眼睛都捆起来、挡起来的人。
邱秋一边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仇恨,一边端起那碗粥,粥是凉的……邱秋心里也彻底凉了,他的计划胎死腹中。
邱秋不甘心,眼珠子一转,哑着声音做出一副很刁钻的样子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想毒死我,我才不吃。”
这一刻两个人的身份不像是冷硬的绑匪和无力的囚徒,而是讨不到客人欢心的厨师和挑剔的食客。
男人正想说什么,窗子另一边骤然多出一个阴影,太子的半张脸像是鬼魅一样出现在窗外,声音阴郁:“石川,你跟他多费什么口舌,他不想吃就把粥扔掉……蠢货。”太子的最后一句话看向邱秋,很明显是对邱秋说的。
那石川微微一顿,点头:“是。”说着就要上手去拿邱秋的食物。
他拿的太快,邱秋顾不得思考,下意识护食,连忙把托盘给拿走了。
“谁说我不吃?你们休想饿死我。”
邱秋说着捧着碗喝了一大口粥。
叫做石川的男人的手在屋内听了片刻,在邱秋萌生出要猛地关上窗夹他手的想法时,收回了手。
而一边的太子见邱秋睁着大眼睛用饭,冷哼一声,又留下一句“蠢样”离开了。
太子一走,邱秋浑身一软,他这才发觉,原来自己早就僵了身子。
而在凶神恶煞的太子的衬托下连那个石川都变得眉清目秀了。
邱秋持续投去猛猫一样的目光,最终盯得石川关上了窗子,咔哒一声,又落了锁。
邱秋终于能彻底放松了,他看了眼手里的清粥还有咸菜,心里一阵悲哀,他好久没喝过这种饭了,真想回藏秋阁,让厨子给他做好多好吃的。
邱秋陷入回忆,嘴里分泌着口水,接着记忆吃饭,但很快就这样静谧的时光就被姚经安打破了。
隔壁一阵叮里咣啷,又是姚经安发脾气摔东西的声音。
“拿走!统统端走!谁要你们的鸡腿海参,让我哥来见我!”
邱秋耳朵一竖,嘴一努:唔,鸡腿!海参!
第92章
邱秋觉得很不公平,同样都是被抓起来的囚徒,怎么姚经安就有肉可以吃,难道就凭姚经安是皇子,皇后的亲子,太子的弟弟,从小一起长大吗?邱秋很没有道理地想。
邱秋把咸菜和粥和在一起囫囵喝了,把碗乖乖放在托盘里,思索逃跑的办法。
不过一心两用,邱秋总觉得他能闻到隔壁传过来的肉香味,馋的他直流口水。
一直等到太子派来的郎中到了,邱秋还没有想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那个叫石川的男人跟在郎中后面进来,抱刀看着邱秋,面容冷峻,长相英俊粗犷,并不俊秀,和湛策的长相完全两模两样,但他们身上却有一种气质很相似。
邱秋不怕湛策,但很怕这个石川,不止怕,也恨他。
他胳膊上有摔伤,大腿也有擦伤,邱秋还想活呢,很配合地脱下衣服,让郎中看,他昨日在遇袭之前才和谢绥亲近过,身上留了些星星点点的红痕。
茹透和大腿根部最为明显,红肿的红肿,有齿印的有齿印。
邱秋整个人都快弓成虾米,弯着腰,双耳通红。
在石川的这个角度能看到邱秋狠命弓着的身子脊背,毛茸茸的头顶还有红彤彤的耳朵尖。
郎中果然是见多识广,见此一点异常都没有只是提醒邱秋不要过度弓着,他看不到伤口。
邱秋只好强忍羞耻,强迫自己打开身子,让一切都暴露在老郎中眼下。
郎中年纪大,也平稳,看见那些痕迹毫无表情,邱秋又偷偷看向那个石川,见他也没有任何别样的表情,松了口气。
确认没有骨折脱臼,郎中便留了药方子和伤药,收拾药箱准备离去。
看着即将离去的郎中,邱秋一瞬间又有了好主意,郎中能出去,他何不找郎中给他传信。
邱秋做好计划,见石川眼睛看向别处,偷偷凑近正在收拾药箱的郎中小声道:“我是大理寺评事邱秋,是被太子抓来了,麻烦你将我在这里的消息告诉谢氏谢绥,拜托你了,以后必有重谢。”
邱秋说着,两只手都不自觉交叉在一起,连身上穿了一半的衣服,都忘记继续拉上。
而郎中一言不发,继续整理着自己的东西,邱秋以为他没听到,于是又小声:“我是大理寺……”
“别说了,他是殿下的人,不会帮你的。”石川不知何时转过身来,又不知何时察觉了邱秋的小动作,一下打断了邱秋的悄悄话还有希望。
邱秋登时一惊,往后缩了一下,而那郎中全程都不抬眼,收拾好东西便起身离去,不是听不到邱秋的话,而是根本是个坏人。
邱秋惊出一头汗,害怕石川立刻拔刀杀了不听话心眼儿太多的邱秋。
但没想到,石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邱秋一眼起身离去。
邱秋也算是死里逃生一回,咚一声躺在床上,浑身力气都没有了。
下次邱秋应该再小心一点才好。
*
藏秋阁。
谢绥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和姚景宜在一起密谋,府里很空,大部分下人都被谢绥送到各个地方躲避,只留下几个极忠心的打理着府中。
谢绥原本是站着指着桌子上的地图和姚景宜说些什么。
可报信的人急匆匆进来,将邱秋被人掳走生死不明的消息告诉谢绥,谢绥像是站不稳一样,当即一下坐在了椅子上。
双手搭在扶手上,脸上出现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白,像是接受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甚至有些困惑。
许久,谢绥都未出声,姚景宜同样惊讶,心慌意乱,两个原本要做决策的男人,此时此刻都说不出话来。
终于,谢绥动了动他呆滞的眼珠,看向报信之人,脸色僵硬看起来犹如死人,但气势逼人,仿佛下一刻就能暴起杀人。
“你是说……邱秋……被抓走了?”
谢绥声音干涩,一字一句问道。
“是,夫人猜测应当是太子下的手。”
太子,必定是他,谢绥迟钝地想,像是木偶人一样,缓缓将眼珠收回。
他和姚景宜近来动作太大,屡次逼迫太子,逼他成为困兽,逼他让他对皇帝下手,比他让他做出谋反之举。
但没想到太子的困兽之斗,竟将他的邱秋牵扯进去,邱秋胆小,他什么都不知道,现在被他一向恐惧的太子带走不知该有多害怕。
他得救邱秋出来,对,他得救邱秋。
谢绥眼前景物都是虚影,根本没办法凝聚到一起,但他还是恍惚着执意起来,要出去找邱秋,救邱秋。
姚景宜见他一动,回神伸手阻拦:“你要去救人?可你知道他被太子藏在哪里了吗?”
“我可以找,我可以把整个京城翻过来找。”谢绥眨了眨眼,仿佛被邱秋吹了吹眼睛一样,骤然有了神采。
谢绥的回答根本不现实,全是他激动之下的言论,姚景宜无力和他辩驳,垂眼道:“你知道不可能。”
是的,这不可能,太子除了东宫,在外面置办的宅子,外面的田庄不知道有多少座,一国储君怎么可能少得了家产,邱秋被藏在哪里,没人会知道。
姚景宜嘴角垂着,面无表情,他不笑时,和煦春风变成了腊月寒风,显得极其不近人情。
“你知道的,太子就是要拿邱秋来威胁你,邱秋现在应该没有危险。”
但是谢绥若是莽撞行事,落入太子的圈套,那反而会加速邱秋的死亡。
姚景宜用冷静的声音给谢绥分析形势,而谢绥一言不发,只面向光站立,留下一个黑色的身影。
许久,谢绥动了,他微微扭头吩咐:“去查太子的田庄家产有多少,京中那些宅子主人不明,但时常有人进出,尤其是郎中,是否购买药材,比如解毒的药材。”
太子身上还带着毒,他要是想解还要服药许久才能解毒,解毒药的使用在京中不算多见,应该好查。
即使找不到邱秋,但找得到太子……谢绥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他会让太子知道代价是什么的。
谢绥吩咐下去,再也没有心情和姚景宜谋划,邱秋的失踪,对于他确实有一定影响,某种程度上何尝不算是太子达到了目的,他孤身一人去了和邱秋共同的院子,再也没有出来。
而姚景宜也再无心阻拦说些什么,尽管这场战争关乎他能不能坐上那个位子,可他只是盯着地图枯坐许久。
*
藏秋阁有的人心急如焚,有些人心如死灰,而邱秋这边到了饭点,听见隔壁姚经安又在闹绝食,似乎又要摔饭,他苦巴着脸,看着眼前没滋没味的馒头和咸菜,终于对着伸到窗子里的那只手商量。
“姚经安不吃红烧肉的话,能不能换给我啊?反正他不吃也浪费了是不是。”邱秋鼓起勇气和石川搭话,绞尽脑汁说服石川把姚经安的饭菜换给他。
那只手一顿,接着有声音传来:“你应该称呼八皇子殿下。”
邱秋点点头:“哦,八皇子殿下。”他乖巧改了称呼,石川却又不说话了,如果邱秋不是饿的不行,他也不会和这个大恶人搭话的。
见人没反应,邱秋只好拿了筷子戳了戳石川的手,戳出来两个印子:“那能换吗?我听着八皇子殿下好像要摔饭了。”
他心不在焉地戳着说着,一颗心全飘到了隔壁的红烧肉上,虽然只是闻到味道,但邱秋已经想象出红烧肉的色泽口感。
于是当石川的手反应很大地从窗子退出去,发出很大声音的时候,邱秋吓得惊叫一声,差点连他不好吃也不值钱的馒头和咸菜都撞掉了。
石川的身影只在窗前停顿片刻,就匆匆离去。
邱秋心脏狂跳,脖颈上似乎都一凉,差点以为他自己小命不保,看着石川突发“恶疾”,邱秋当然恶狠狠地诅咒了石川。
“不可以就不能说嘛,真讨厌,太子讨厌,整个府里的人都很讨厌!”
话音刚落,窗子又被人打开,这次更大,差点撞到邱秋扭曲皱巴的小脸。
那只手放下一盘红烧肉就以一个看似稳重实则飞速的速度退了出去。
只在邱秋面前留下一盘软弹喷香的红肉块。
邱秋呆了片刻,随后“嗷呜”一声欢呼起来,仓鼠一般端着盘子鬼鬼祟祟躲进了房子深处享用美食,和隔壁大喊大叫的姚经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炷香后,邱秋已经吃饱喝足,带着嘴角的肉汁,摸着滚圆的肚子在豺狼窝里睡了第一个好觉,而闹过来劲儿,正准备拉下脸吃饭的姚经安打开窗子,只看见空荡荡的台子,连个盘子都没有。
姚经安:……
之后几次,邱秋都和石川请求和姚经安换一换都得到了同意,而姚经安在得知想吃肉的是邱秋后,也打肿脸充胖子地把好菜好饭让出来。
石川不想说话,但除了离开逃跑,其他的都出奇的好说话,大概是要好好养着邱秋,不让他死掉吧。
邱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血痂,还有身上的灰尘,终于忍不了,趁着石川送饭,向石川提了一个要求。
“我身上都臭了,可不可以派人给我打水,让我洗澡啊?我真的很需要,如果继续臭下去,我会死掉的。”邱秋拿死亡来强调这件事的重要性,以希望石川能够答应。
但以往好说话的石川,这次却在邱秋说话后许久不出声,只是照常将饭菜放下。
邱秋看他要走,急忙抓住他的手:“拜托了,不让人进来也好,只需要一些水,我一只手也能完成的。”
邱秋可怜巴巴的说完,石川却没有反应,甚至不顾邱秋的阻拦,要将手抽出来。
力气很大,碰到了邱秋的旧伤,疼的人嘶了一声,要掉眼泪。
“石川,他想要就给他吧,孤府上还差一盆水吗?”太子的声音犹如鬼魅一般,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邱秋透过窗缝看到太子侧脸的那一刻,连呼吸都停止了。
停的时间长了,连嘴唇都开始发紫,脸色比中毒的太子还不好看。
见此,太子原本讥讽的笑落下来,手伸进来直接钳住邱秋的下巴,冷脸冷声道:“蠢货,呼吸,想死可没这么容易。”
邱秋一口气喘上来,脑袋发昏,看见太子的手掐着他的脸,又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太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甩了甩自己被蹭脏的手,撂下一句蠢货离开,而隔壁苦苦哀求的姚经安,他根本没有见过看一眼。
邱秋像只一条很容易被养死的锦鲤,总要人好生将要着。
太子走后,就派人抬着水进了邱秋的屋子,那些人训练有素,出入都低着头,看不清脸庞,全是太子身边的内侍。
邱秋看见这些可以等同于太子的人的内侍,心都要死了,他不止是为了洗澡,还为了传信啊。
怎么全都是太监啊!
第93章
那些太监将木桶放在屋子中央,四周围了屏风,热水倒在桶里,热气蒸腾而上,漫得整个屋子都是,邱秋仰头看着被热气熏到的屋顶,心里感叹,现在好在是夏季,否则这屋子里不知要潮湿成什么样子。
但同样是夏季,还用这样热的水,邱秋走进一层层屏风之内就热的不行。
当然洗澡不过是第二个目标,而首要目标是邱秋要找到可以带话出去的人。
但经过之前那个郎中邱秋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该怎么找到可以带话的人,这里的太监是不是都是太子的人,应该是吧,要不然太子怎么会派他们来侍奉邱秋呢?
邱秋心不在焉地脱下衣服,一旁的太监就低着头将衣物接过去。
如此这样,一人脱一人接,等到邱秋身上只剩下贴身的衣物时,邱秋才猛然惊醒过来,看了看身上菲薄的衣物,邱秋有点羞赧:“我不需要你们帮忙,你们下去吧。”
这是他第一次说话,前面接过邱秋衣物的太监身形一顿,似乎想将头抬起来,但又生生忍住,只是瓮声瓮气道:“殿下吩咐让奴等守着郎君。”
声音不高,很恭敬,邱秋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人的头顶,这人低着头比邱秋矮一点点,要是全都抬起来,应该会比邱秋高一些。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邱秋很气愤,太监不都比较瘦小吗?怎么邱秋和这太监站在一起,还这样矮呢?
上天对于邱秋是否太过残忍了?
邱秋没能叫走这些人,只好让他们退远了,脱下衣服,跳进浴桶里。
只有热气熏蒸身上自然难受,可是碰到了水,就好了许多。
邱秋确实好久没有洗澡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洗干净,不过他手上动着,心里还盘算着事情,眼睛打量在那些太监身上,到底是不肯放弃这次机会。
爹娘怎么样,福元、姚夫人怎么样,邱秋一点也不知道,他总是减少自己想起他们的时候,只是盼望着谢绥能快些来救他,谢绥这么厉害肯定能救他出去的,对吧。
邱秋想着想着情绪有些低落,他身上的伤沾了水火辣辣的痛,一侧手臂受伤,洗澡都受限,天杀的,怎么会这样,都怪这些热气,把邱秋的眼睛熏的发热发酸,一个不小心一串串泪水滚落下来。
邱秋这么老实一个人,虽然有时候背后会偷偷嫉妒别人,说别人的坏话,可是何以给邱秋这样的惩罚,被人绑了,连吃饭都要和人说好话,洗澡都不能自己来。
邱秋这样可爱,难道上天就不能对他稍稍宽容一点吗?
屋内很安静,内侍几人无人出声,即使因为过分热,身上出了汗,发丝都黏在后脖颈上,可依旧没一个人动。
但过了一会儿,有声音出现了,是邱秋悄悄哭泣的声音,声音很低,有意不让人听到,可是整个屋子只有他发出声音,怎么可能会听不到呢。
他的泪一颗一颗砸进水里,发出很小声的咚咚声。
“我怎么……呜呜…这么倒霉呀,我明明是好人呜呜呜,我还这么努力,在大大,理寺办事,为什么……”邱秋自顾自哭着,没有发现捧着他衣服的那个太监悄悄抬起了头。
白汽太重,看不清脸,那太监听见邱秋哭泣的声音,隐隐觉得熟悉,小太监皱着眉轻轻走近。
正在悲伤的邱秋却没有意识到,等到他哭够了,揉揉眼打算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现的时候,一抬头,眼前就是一张凑近的脸。
“啊!”邱秋惊叫一声,吓得往后一仰头嗑在桶边上,水面因为他的晃动也剧烈摇晃起来,桶底也太滑,邱秋一个不小心,坐着往下一滑,水直接溺到了邱秋口鼻,邱秋顿时呛咳起来,在浴桶里自顾自手舞足蹈挣扎。
太监也是一惊,没想到他观察邱秋的行为竟把人吓成这样,立刻夹着衣服的同时,手忙脚乱地把人扶起来。
邱秋坐好的那一刻,还顾不上抹自己脸上的水,就先气鼓鼓地生气:“你干什么呀!”
没轮到这个有点眼熟的小太监说话,不远处一个好像是管理这些太监的大太监,直接上来掌掴小太监一巴掌,声音见习:“没用的奴才,好大的胆子,平日的教导全都忘了不成!”
他甩出来的掌风似乎都能掀起邱秋额前的发,叫他吃惊得睁大眼睛,那小太监脸上顿时浮出一层红掌印,微微肿着。
大太监紧接着看向邱秋,邱秋人都呆了:打完他,就不能打我了哦。
约莫知道邱秋是被囚禁的人,不是正经的客人,大太监面无表情,看了邱秋一眼就领着被打了一巴掌的小太监退到一边去。
等到人退到后面,邱秋才稍微放松,他这才发现原来刚才他一直缩着脖子,害怕被打,太子的规矩竟这样重,不过是凑近了看人,就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明明和邱秋没关系,但邱秋心里格外过意不去,他看着离远了藏在层层缥缈白雾之后的小太监,看不清脸,只是隐隐约约看着那小太监怎么也像是在看他呢?
邱秋心里似乎划过一丝什么,叫他下定主意,之后他得找那个小太监搭搭话。
机会很快就来了,邱秋洗完澡出来,一部分太监把水连带桶一起抬出去,一部分收拾了邱秋的脏衣服,一部分抱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换洗衣服等待邱秋穿上。
明明是被绑架了,可现如今看着更像是这府里的主子了,邱秋是很有这个天赋,把一切不是他的都变成他的,还相当理所当然。
邱秋趁着太监忙碌起来,匆匆套了个衣裳,就捂着肚子大声喊道:“我肚子好痛,一定是这水里放泻药了,我需要如厕……啊!不行,我还需要一个人陪着我。”
邱秋哀哀戚戚地叫着,看起来摇摇欲坠,但没有太监过去搀扶他,大太监冷眼旁观,没有他的发话,没有太监敢动,邱秋都看到那个小太监脚下有了动作。
邱秋看见想要的反应,心里一喜,猜测这小太监一定不一般,说不定就是谢绥安排进来救邱秋出去的。
如此想着邱秋更起劲了:“我再不去,再没人陪着我,我就要疼——死——了——”邱秋用尽了力气大喊,恨不得把那个讨人厌的大太监的耳朵喊聋。
邱秋作天作地地喊完,就跑过来抓住小太监的手往里面跑:“他陪着我,其他人赶过来我就把桶扣在那人头上!”威胁立竿见影,没人敢上前,只有大太监吩咐一旁的人去叫石川过来。
邱秋拉着小太监躲进耳房里锁好门,还没来得及看清小太监,问人话。
小太监就先一步出声:“郎君怎么是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邱秋原本还满怀希望,以为小太监是谢绥派来救他的,可这太监这样一说,他就知道希望落空了,整个人都黯淡下来,但还是不死心问:“你认识我?那你是谢绥派来救我的吗?”
小太监点点头:“我是认识您,当时您参加方阁老的讲会,我见过你,不过我不是谢大人……”小太监顿了顿,表示自己和谢绥并没有关系。
邱秋真的失望了,甚至没有在记忆中把这个小太监找出来,只是呆着瘪着嘴,像只不高兴的鸭子。
不过很快,邱秋又激动起来:“那你能帮我带信吗?告诉谢绥我在太子这里,让他来接我!”
小太监锦鱼早就知道太子囚了两个人在这里,他先前一直没见过,但没想到其中一个正是他的恩公,锦鱼不过犹豫片刻就接受了帮助邱秋就算是背叛太子的事实,但仔细一思索他也帮不了邱秋。
锦鱼老实道:“我也不知这里是何处,我们来时便是蒙着眼睛,之后也不能出!去,郎君,我该怎么帮你呢?”
这次真的是绝望中的绝望,太子怎么这样谨慎讨厌,怎么一点活路都不给邱秋留,邱秋的聪明才智起不到一丝作用。
那怎么办呢?邱秋看着眼前的小太监瘪着嘴,眼里都含着泪。
锦鱼张张嘴,想说什么,可下一刻就被人破门的动静打断。
石川一脚踹来了房门,眼神冷漠,扫过房内情景,小太监恭敬站在一边,而邱秋不知为何对着恭桶流泪。
石川顿了顿冷声问:“你们在干什么?”
邱秋做贼心虚,自然拼命掩饰,恶狠狠瞪向他:“你少管我,我被这里的气味熏哭了不行吗?我在这里一丁点自由都没有,对我这么凶,那快点杀了我好了!”
邱秋就是仗着这么长时间太子都不对他动手,是有意留着他,对着石川发脾气,威胁石川。
石川也不怕他,说道:“既然不想如厕,那今日都不要来了。”说完钳着邱秋的胳膊出去,吩咐人将耳房上了锁,而小太监锦鱼则又被大太监叫走了,不止会有何惩罚。
邱秋被石川捏的很痛,但还是偷偷看向小太监,期望他不会受到过多的责罚。
石川把邱秋丢在床上,邱秋刚洗过澡,脸颊粉白细腻,像是盛了露珠的花瓣,清纯娇嫩。
眼看邱秋一瘪嘴,气势汹汹地张口想要说什么,石川及时打断他:“你若再说死,我可以成全你。”
邱秋乖乖闭嘴了。
第94章
石川果然说话算话,邱秋闹着洗过澡又闹着如厕之后,果然把耳房关的紧紧的,不让邱秋进去。
邱秋没想到这群坏人竟想出这样的逼迫手段,他捂着小腹,只觉得满肚子水咣当,倒在门后面,双腿绞紧了,相互磨蹭着,看起来真是难耐急了,偏偏腿上还有伤邱秋腿又不敢并的太紧。
左右为难,倒是难耐。
邱秋很坚定,鼻尖泌出小小的汗珠,透明的圆润一颗颗挂在脸上脖子上,像是琉璃面饰,看着不像是夏季,反倒像冬季,冰冷清透。
他坐在地上伸出手朝向门口:“你们好坏!但是我是不会屈服的!”邱秋大声表决自己的决心,石川果然是太子的人,邱秋觉得自己像个薄薄的水袋子,现在快要炸了,之前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床上被谢绥作弄。
“呜呜呜……我错了,让我去吧,石川!石川!”邱秋忍了片刻,终于哭了出来,他不想毫无廉耻地随意弄出来,只有谢绥才会有这种恶嗜好。
邱秋一直是个乖孩子,他实在忍不了了,只好低三下四地祈求石川。
或许是邱秋哭嚎的动静太大了,又或者是石川本来就无意这样折磨人,片刻后,石川默不作声地打开了一点门低头俯视地上可怜兮兮的邱秋。
他当然不能完全打开门,因为邱秋坐在门后,石川当然不能完全推开。
邱秋含着泪水的干净顿时迸发出希冀的光,在地上蛄蛹着一点一点让开了地方,石川才能拿着钥匙进来。
石川站在邱秋跟前面无表情:“起来。”
邱秋抽抽噎噎,丧失了最开始的嚣张,很窝囊道:“我不敢站起来。”
忍到现在全是邱秋意志坚定,他的泪没有一刻停下来,只是紧紧绞着腿,连伤势都顾不得了。
石川无语,伸出一只手给邱秋。
如果是谢绥在这里就好了,那邱秋就可以发脾气让谢绥把他抱起来,可是这是石川,邱秋只好哭着将手搭在石川手上。
凄凄惨惨地站起来,活像身体里有什么时时刻刻在磨着他,脸颊都飞了绯红,气息火热,像是……
邱秋磨着腿走了几步,又不走了哭唧唧:“我不敢动,我要死了,啊……”他绞腿突然叫了一声。
石川才不管他,硬看着邱秋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慢慢磨到小房子里。
他就负手等在外面。
但事实证明,邱秋这个闹腾人的,一刻也不会停歇下来。
很快身后传来邱秋崩溃的声音:“都怪你们!我废了!我这么年轻变成废人啦!它不出来,不出来怎么办!呜呜呜……你们这么折磨我还不如……早早把我杀呜呜了!”
抱怨的声音不绝于耳,石川拧了拧眉,最终还是使用了内心最后一点良心:“揉揉小腹。”
揉揉,邱秋确实想起来谢绥会帮他揉,他暂时止了泪,想要试验石川的说法,但很快他就发现不行,他的手伤了一只,很痛。
“我揉不了怎么办……呜呜呜……”邱秋又开始哭了,恨不得每个阶段都能由其他人帮他完成。
石川暗暗闭了闭眼,胸膛起伏明显,最终还是转身进了邱秋所在的小房间,绑匪当起了邱秋的服侍仆人。
石川的手很大,很粗粝,刮在邱秋白皙薄薄一层的肚皮,刮出一道道浅浅的红痕,有些疼也有些痒,这让邱秋有些想起谢绥。
他又想起谢绥了,谢绥什么时候能来接他,虽然邱秋很嫉妒谢绥,最开始也很讨厌他,喜欢谢绥的钱似乎还要超过他这个人,但是现在邱秋承认了,他想谢绥了,如果能当个小鹌鹑永远躲在谢绥的怀里不出来就好了。
屋内有邱秋忍耐喘息的声音,他声音娇,听起来直勾人耳朵,像是在叫床。
石川很快伺候好人,就从滑腻细白的肚皮上退了下来,豆腐一样的肚皮,仿佛什么铁棍子一戳就破。
他轻轻皱着眉,正转身要走,可回头却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太子眼神阴鸷,脸上带着未及眼底的笑意,看起来阴狠毒辣,石川看到人微微一顿,低头走到太子身边。
“邱秋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竟指使起孤的人了,原先孤还以为有你在还能掣肘谢绥,可如今看你也算不了什么。”
邱秋早在太子出声的时候,就慌慌张张穿好衣服,扭着裤子,衣角还扎在裤腰里,怯生生地藏在门框后面,听见太子提起谢绥的事,他愣了愣,像是听不懂一样问:“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算不了什么。”
太子见到邱秋诚惶诚恐,他终于笑了,阴鸷的气质仍在,只是似乎能多出几分真心:“蠢货,当然是他不在意你在孤手上,不然怎么在外面对孤步步紧逼,想要逼孤杀了你呢?”
太子把话说的很明白,就差直言谢绥抛弃了邱秋,现在邱秋是块废棋了。
邱秋也果然黯淡起来,像是许久不见天光,不遇雨水的小花,焉儿焉儿的,邱秋鼓着嘴要哭不哭。
他对谢绥当然有怨恨,这么长时间都不来救他,还做事这么危险,一点也不在意邱秋啦,但是同时邱秋也不相信太子的话,肯定是太子输了几步故意过来嘲讽,邱秋这样想,就觉得谢绥做得挺对的,就应该好好搓一搓这个太子的威风。
太子没得到更多希望期待的情绪表现,脸上的笑顿时落了下去,片刻后他似乎要走,但走到门口却又停住,回首阴恻恻地笑:“既然谢绥不在意,那就砍了邱评事一只手吧。”
砍手!
邱秋双眼睁大,眼泪唰落下来,他一下子软了脚,瘫倒在地,他很没骨气,很快就卖了谢绥:“不要砍我的手,我对谢绥很有用的,他很喜欢我的,拜托拜托。我还知道他很多秘密,你们不要砍我的手,拜托你们……”
他现在才知道,什么饭什么憋尿不过是和邱秋过家家的,真要拿他胁迫人有的是法子。
太子来了兴致:“哦,你知道他什么秘密。”
邱秋绞尽脑汁思索谢绥的秘密,终于他想起一个,临到嘴边又犹豫了,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但看着石川已经在太子的眼神示意下磨刀霍霍向邱秋,邱秋一下子举手投降。
两只手举过头顶,手心朝外,像是露出爪垫的小猫,做出投降姿态,而神情更是可怜。
“我说,我知道谢绥经常和他的谋士在藏秋阁见面,谋士每次都戴着面具,他肯定很重要!”邱秋也不知道面具人是不是谋士,但无所谓了,当务之急是唬住太子保下他的手,邱秋稍微编一点情报又怎么了?
面具谋士,太子确实不知道,他知道谢绥和姚景宜勾结,充当姚景宜的军师,但没想到谢绥身边还有个重要谋士。
太子斜眼看向邱秋,似乎在评估他的价值,太子方才说的话一多半都在诈邱秋,没想到这蠢货说什么信什么。
当即太子心情大好,竟也不砍邱秋的手,暂时大发慈悲放过了邱秋,紧接着带着石川出去。
邱秋惊魂未定,还趴在门缝那里看两人的踪迹,石川跟着太子一路走远不知道去做什么,而太子时不时朝石川吩咐什么。
他们走了!邱秋拉了拉门,不出意料,还是关着,这个石川怎么这么谨慎小心,如果石川日日在这里守着,邱秋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没错他不期望带信了,邱秋要自己跑出去,到时候外面那么大,随意找一个地方藏起来,谁能找到他?
谢绥很笨,根本靠不住,邱秋很悲伤地想,这么些日子都不来救他,最后还要邱秋出马,废物谢绥,邱秋在心里怒喊。
他接下来只能期望着石川不要过来,石川看着就厉害,厉害的人当然离他越远越好。
或许上天真的庇护了邱秋一次,接下来好几天石川都不在,而门外换了人监守,正是那些太监!
不过太监是轮着来的,邱秋这种丛林中的猛虎王者,自然很有耐心,像是即将捕猎的猫,等着目标出来,邱秋就这样等着太监锦鱼的到来。
终于,那一日它来了。
锦鱼和另一人过来看守,邱秋非常激动地趴在门缝,想要引起人注意,但锦鱼像是看不到一样,照常和身边一块的小太监聊天。
邱秋对着门缝的眼睛眨了眨,不知怎得对锦鱼有了些耐心和猜测,果然,等到吃过晌午饭,那小太监吃饱了就开始犯困,没多久就揣着手,趾高气扬地让锦鱼看一会儿,他要睡一会儿。
锦鱼低着头点了点头,很乖顺地应了。
紧接着随着小太监打起呼噜,锦鱼从他身上偷拿了钥匙,打开了房门。
锦鱼一瘸一拐地走进来,邱秋看见他的腿脚,还未开口问,那边的锦鱼就抬起头,对着邱秋笑,两个弯弯圆圆的窝浮现在脸上。
锦鱼脸上的伤还未完全褪去,不知他回去后又受了哪些罚:“郎君,奴想到办法了!”
邱秋呆了,看起来傻傻的很好欺负,像一团棉花,柔软可爱,人也比锦鱼矮一点,这让锦鱼觉得他自己好像高大许多。
锦鱼娓娓道来他的计划:“这宅子在何处奴不清楚,能进出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在看到邱秋睁大眼睛,隐隐有些失落时,锦鱼才拉长声音接上他的话:“但是,有些人可出入这里,每日这里都会有人送菜,满车来,空车走,届时郎君就可藏在这车上,悄悄逃走!”
而锦鱼就是干洗衣打扫,在厨房打下手的工作,他自然就有机会。
这计划简陋,但意外的可行,正在兴头上的两人下意识忽略了危险,邱秋更是摩拳擦掌,直觉自己像是武松,能一拳打死十八头牛。
邱秋小脸尖尖的,脸皮白净,他歪着头问:“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啊?”在邱秋这里他和锦鱼才见过几面而已,锦鱼真是奇怪极了,莫不是被邱秋的才华和美貌折服了?仔细一想,倒也理所当然啦,等到出去了他得好好感谢锦鱼才行。
锦鱼眼中划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振作起来:“您果真忘了,那日在讲会上,您一汤之恩,奴不敢忘,愿意以性命报之!”
锦鱼说着俯伏在地,声音带着他无法改变的细,但掷地有声。
邱秋彻底愣住了,手脚发麻,一股像是热气又像是冷风的东西从脚底窜到头顶。
第95章
邱秋没想到自己一时善举,竟能引得锦鱼这样报答,他被锦鱼激励到了,浑身都是干劲儿,两人又密谋一会儿,商量明日一早锦鱼和人换值,然后带邱秋离开。
此事宜早不宜迟,早些打算也能少些意外,最好趁着石川和太子不在府内,快速离开。
邱秋激动得不得了,看着锦鱼神色镇静地走出去,找到一个隐秘的窗子,用钥匙打开,掩盖好,留作明日邱秋逃走的通道,紧接着在那小太监幽幽转醒之际,将钥匙挂在了他腰间。
小太监醒来,斜眼看向就在跟前的锦鱼:“你这贱蹄子离我这么近做什么?”他说着看了眼身上是否有东西遗失。
锦鱼面不改色,温顺低头说:“奴见公公周身有些蜂蝇,给公公驱虫罢了。”
那太监冷哼一声,站好做足了努力当值的样子:“算你识相。”
邱秋就透过门缝看着两人说话,他不自觉咬着自己的手指,两排牙齿细细地在指腹上厮磨。
现在只希望万事顺利,邱秋心里这样祈祷。
他在持续激动中,以至于晚上都不能好好睡觉,这是除了他刚来那一天,邱秋唯二睡不好的夜晚,今晚邱秋总算有了在敌人窝里该有的样子。
但他还不能表现出异常,只是板正地躺在床上装作睡觉的样子,但是两只眼睛还夜猫子似的在月光下闪着光,亮晶晶的,透着激动。
邱秋一会儿眨一下眼,一会眨一下眼,就这样盯着床顶的雕花,时睡时醒地度过了大半夜。
等到邱秋真的起了睡意,那扇窗外却突然出现敲门声,还有一个人悄悄讲话的声音。
“郎君,郎君……”
邱秋睡意一下子消失了,静悄悄撅着屁股从床上爬起来,提着鞋子走到约定好的那扇窗子前。
打开一看,果真是如约而至的锦鱼,邱秋一喜,真要垫着脚爬出去,锦鱼把一个东西塞进他怀里,邱秋只好抱着老老实实又站好。
“郎君,这是我的衣服你快换上!”
包袱里面是一套太监服饰,应该是锦鱼的换洗衣服,邱秋知道情况紧急,乖乖哦了一声,立刻开始换。
他的亵衣白的像雪一样,在昏白凌晨里,显得格外显眼,锦鱼不敢再看,悄悄背过身去,一直到身后再次传来邱秋的声音,他才转身,将换好太监衣物的邱秋拉了出来。
锦鱼的衣物对于邱秋来说大了一点点,本就拖沓的衣物,在邱秋身上显得更加累赘。
长长的袖子衣摆拥着他,连帽子都是大的,微微向下勉强卡在眼睛上面,邱秋看起来白皙的小脸,显得更加孱弱,娇弱弱的像一朵很容易受伤冒出汁液的小花。
锦鱼拉起邱秋就走,两个人手拉手快步在这偌大的院子里穿梭起来,之前邱秋本想带上姚经安的,不过锦鱼劝他说,姚经安是太子从小长大的弟弟,不会又危险的,更何况人越多越显眼,自然只能送邱秋走。
邱秋深觉有理,他在心里说,没关系的姚经安,等到讲义气的邱秋出去了,他肯定会找谢绥把姚经安救出来的。
锦鱼果真是打听好了,这庭院中巡逻侍卫一批又一批,若真靠邱秋一个人逃肯定逃不出去,而锦鱼也像极了他的名字,带着邱秋在院子里穿梭,流畅自如,不知道他脑中这样想象过几次。
靠近厨房那里,忙碌的声音越发大,太监们急忙卸新鲜蔬果,将空的框子再放在板车上。
锦鱼和邱秋躲在一旁一层一层的矮树林里,只等着机会,就越进那些空筐子里。
邱秋激动的浑身在都,呼吸声越来越重,锦鱼同样手心出了汗,他此举是真豁出命来帮邱秋,若是被人发现,邱秋还可被利用,但锦鱼只有死路一条了。
终于机会来了,太监们忙着理菜,天色黑,灯光暗,送菜的货夫也坐上马车准备离去。
锦鱼瞅准机会,带着邱秋猫着腰一溜烟借着树木、车子的阻挡,爬上板车跳进那些筐子里,牢牢用盖子盖上。
锦鱼在下,邱秋在上,锦鱼拉着邱秋,腾出一只手,在邱秋身后摸了一圈确保邱秋的衣物全部进来了,他才松了口气。
邱秋和锦鱼两个人蜷缩在一个筐子里,邱秋趴在锦鱼身上,耳朵旁是锦鱼咚咚咚的心跳声,原来他也这样紧张。
筐子是竹编的,邱秋眯着眼睛还能从缝隙里看到外面的样子。
很快板车晃晃悠悠地启动了,到这一步没有人发现邱秋和锦鱼的消失。
邱秋终于暂时松了口气。
等到这马车驰出了这间罪恶的宅子,邱秋才发现这宅子就在京城中,甚至是还颇为繁华的地段。
离谢绥这样近,他都没发现吗?邱秋一时气愤,在筐子里小小哼了声,气流洒在锦鱼脸上,让他眨了眨眼睛。
而此时此刻的谢绥终于排查到了几座宅子,正在逐一排查,太子动作越来越大,皇帝还没死呢,他就敢做出某些堪称谋逆的动作,姚景宜和他并不在一处,他已经派人去将暂时受困被蒙蔽的皇帝接回来,皇帝不喜谢氏,但必要时反而会是助力。
谢绥知道再不解决这个被毒逼疯的疯子,谁都不会好过,尤其是在太子那里的邱秋。
想起毒,谢绥眼眸一暗,如果说他给太子做的手脚不过是不痛不痒的一些东西,那姚景宜对太子动的手却是彻底摧毁了他这个人,否则依着太子谨慎深沉的性子,怎么可能这样疯狂。
亏得邱秋还觉得姚景宜是什么好人,明明……明明比起他要狠毒的多,全是被姚景宜给迷惑了。
近些日子,姚景宜又给太子一重击,不久前才接到密保,说太子匆匆离开皇宫,往京城某个地方去了,谢绥便猜测太子是去找邱秋了,那邱秋此时必然危险,他必须赶在太子之前找到邱秋。
于此同时,太子和身边的石川骑马赶回那座用来囚禁人的府邸,石川一进屋便朝邱秋住的屋子赶。
那屋外只有一个太监四处找着什么,见他过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不等石川问,便全都交代了:“里面关着的那位郎君和太监锦鱼一起不见了!”
紧随其后的太子正好听见这句话,他双目通红,额角青筋暴起,似乎在时时刻刻饱受折磨。
他捂着头大怒:“封锁府邸,快去找!”
石川立刻将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府内搜寻,而另一部分则出府寻找,而石川在得知锦鱼的职务和邱秋丢下的衣服后,果断出府。
马上石川面色冷硬,背后跟着弓箭手,纵马在凌晨天还未亮的街道上。
邱秋和锦鱼有惊无险地躲藏在筐子里一路行到送菜人家里,趁着送菜人没有察觉,锦鱼带着邱秋爬出来下了车,在街道上狂奔起来。
“郎君接下来我们去哪儿了?”
邱秋抓紧了出来后反而惴惴不安的锦鱼的手:“去藏秋阁,谢绥肯定在那里。”
锦鱼的手头一次被这样的贵人主动握住,他微微一愣,原本害怕自己没用会被抛弃的心情也被邱秋安抚了。
两个太监服饰的少年男子在静悄悄的街道上跑着,周围商铺没有开门的,他们想找匹马都找不到,早知应该借一借那送菜人的马匹才好。
邱秋衣服长,跑起来微微拌着脚,他嫌不够快,就一边七拐八拐地跑,一边脱衣服。
可也就是在这个屋空隙,他们身后竟响起急促的马蹄声,邱秋梦寐以求的马在这时出现却并没有让他感到欣慰或者出现任何希望,两人互相对视,心里均是一沉。
下一刻,邱秋也顾不上脱了一半的衣服,发疯似地拉着锦鱼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哭,泪水在这个时候就是累赘,模糊了邱秋的眼睛,叫他看不清路,险些被一根木棍绊倒在地上。
邱秋抹了抹眼泪,咬牙抓着锦鱼,尽管他浑身都不断发抖。
石川远远便看见两个相似的身影,一个衣服都脱了一半,袖子在地上拖着,努力捣腾两条腿,恨不得飞起来。
丰臀细腰,跑起来的样子都透着蠢样,邱秋的背影实在好认。
马腿总要比人腿快,前后两批人的差距越跑越近,石川在后面冷声喊道:“邱评事还不跟我回去吗?”
邱秋好不容易逃出来,回去不死也残,他怎么可能会回去,邱秋也不上石川的当,闷头跑,只怕说话都会降低他的速度。
石川也料想到会这样,他们都追逐不好在这百姓街道上持续太久,没一会儿就有手下追上道:“殿下有令,带不回来直接射杀。”
石川攥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片刻后他皱眉微不可查地点点头,随后取出身后放着的弓箭,拉弓上箭,箭头瞄准了正在奔跑的那个蠢兮兮的身影。
他这一箭下去,再也不会有蠢货贪嘴向绑匪祈求要鸡腿,也不会憋尿把自己憋的哭泣。
石川不愧受过专业的训练,这样坐在马上射箭的姿势,一点也没有影响到他,在他的视野里,箭头那样大,而前面奔跑的身子那样小……
邱秋在前跑着还不知道身后已经有冷箭对准了他们,他只是跑着突然打了个激灵,耳边似乎又弓弦声噔一声松弛的声音。
紧接着邱秋鬼使神差地往后看,一切似乎都慢下来,一支箭头闪着银光而箭身漆黑的箭正对着邱秋的身体飞驰而来,长了眼睛一样,不偏不倚正对邱秋的后心。
刹那间,邱秋眼皮子一跳,心脏都停止跳动,脚下奔跑的步伐也不受控制慢了下来,他的眼睛里什么都装不下只剩下那支越来越逼近的箭矢。
而锦鱼则一脸惊恐地看过来,伸手去推邱秋,嘴巴张开隐隐喊着什么。
邱秋后知后觉听见,他喊的是“郎君小心!”
可他已是躲也躲不掉了,邱秋脸色比头顶上的月亮还要白,仿佛下一刻就要登月离去,连身后半脱不脱的衣服,也变成邱秋长长的拖尾。
那一刻邱秋只是在想,他还没用花光谢绥的钱,还没有和谢绥生气发脾气,他还不想死呢。
噗呲——
一声脆响。
邱秋闭眼躲过碎屑,飞溅的木屑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而在邱秋身前,射向邱秋身体的那支箭矢被另一只更硬更大的箭矢完全穿透挡下。
邱秋再次睁开眼就看见一只废箭折成几段落在地上,而另一支更大的则朝着石川方向飞去。
邱秋一个屁股蹲儿坐在地上,尾巴骨都摔得生疼,可邱秋偏偏没有流出泪来,他呆呆地看向前方。
谢绥高坐在马上,刚刚放下手中的长弓,月光银辉洒在他的侧脸,看起来冰冷沉稳,像是天神一般,而他身后是穿着黑衣密密麻麻的人。
邱秋木愣愣地被锦鱼扶起来,又被谢绥身后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人推到谢绥面前。
他好像听不见声音,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声占据了邱秋的耳朵,呼呼地吹,他有些傻了,被谢绥拉到马上看着谢绥不知道说什么。
或者是有太多想说而说不完的,邱秋既想怨谢绥为什么送他走,导致他被太子抓走,又想怨谢绥这么晚才找到他,一点也不厉害,还想哭他差点就死了……
但是所有话,到了嘴边,邱秋只说出了一个,他盯着大帽子,扭曲着小脸,眼睛波光粼粼,嫉妒显露无疑:“我知道你会射箭,可你怎么这么厉害。”把邱秋衬得更加一无是处了!
谢绥一时无语,只是叹息着急着将邱秋搂进怀里:“宝贝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终于又把自己失而复得的宝珠牢牢藏在怀里,双手抱着谁都看不到,也伤害不了。
第96章
石川和谢绥骑马对立,谢绥带的人很多,石川根本没有胜算。
黑夜之中,好似石川的眼睛往谢绥怀里那个毛茸茸的后脑勺上看了一眼,接着便骑马离去。
锦鱼一身黑色太监服饰站在谢绥马下,显得渺小万分,他和谢绥一比,太监的单薄阴柔这样明显,他在邱秋面前高大无畏的形象全被谢绥的那一箭掩盖了,他怔怔地看着抱着邱秋的谢绥发呆,谢绥能把邱秋一整个全都抱进怀里,而他却不行,在这一刻锦鱼心里甚至划过一丝隐秘的想法。
如果……如果时间能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好了……
狭小的竹编筐子里,两个少年彼此急促的呼吸声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平息,清晨的凉风顺着竹条间的缝隙钻进来,一点点,很轻微,像是邱秋悄悄说出那些话带出的气息,小鱼一样轻啄在他的脸上唇上。
可惜,没有如果,锦鱼慢慢回神,再次回到那个恭敬有些怯懦的太监,跟着谢绥带着的随从退下来。
邱秋听见马蹄渐远的声音,从谢绥怀里钻出来,看见石川离开眼睛还睁的圆钝,好似不敢相信自己是真的逃出来了。
一直到谢绥捧着他的脸转过来,对着他亲了又亲,用力紧贴着邱秋软乎乎的脸颊,邱秋才回过神,他几乎要被谢绥用了力气的力道挤扁了,嘴巴被迫嘟成金鱼嘴那样,高高撅着,口齿含糊不清地说:“泥肿么现摘才来救熬啊。”
谢绥松开他,果真看见邱秋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他。
谢绥喉结上下滚了滚,一时真不知说什么,片刻后他语气干涩:“谢绥对不起邱秋。”
邱秋翻了个白眼,谢绥越来越笨了,怎么一点都不主动给他补偿,哼,那就暂时不要和谢绥说话好了。
邱秋做出了这一重大决定,好整以暇地靠在谢绥怀里,就等着谢绥忍不住找他说话。
谢绥见邱秋撅着嘴巴老老实实靠在他怀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身上的衣服乱七八糟,连帽子都歪歪斜斜,把邱秋的一边眉毛都遮盖住了,于是看起来一边有一边没有,很滑稽好笑。
谢绥见邱秋不再说话,料想他是惊魂未定,于是抱着人又骑马回去。
太子他会料理,但不是今夜。
马骑的飞快,邱秋的帽子一会儿往后面掀一下,最后邱秋受不了,把帽子给揪下来了。
可他只是一动,谢绥放在邱秋两边拿着缰绳的手便狠狠一抖,腾出一只手搂着邱秋面前,然后在邱秋耳边问:“怎么了?”
邱秋愣了愣,这一刻,他才知道谢绥其实一直在害怕,邱秋纠结着违背了自己刚刚做出的决定,扭头凑在俯身靠近他的谢绥耳边,说道:“谢绥你别害怕,我就在这儿呢。”
他说完也不见谢绥说话,以为自己声音太小,谢绥没听到,心里正暗戳戳骂谢绥果真是耳朵有些问题,就感觉到一个轻若蝴蝶一样的吻落在他耳边,紧接着是谢绥的声音。
“嗯,我知道。”
邱秋回到自己久别的藏秋阁,用着娇俏的声音在谢绥怀里哼哼唧唧地痛斥了他,说他计划不该送邱秋走,不然他也不会遭遇此难。
说着说着,邱秋想起湛策鼻子又开始酸了,他红着眼眶问:“湛策,你们找到湛策了吗?你知道他死了吗?还有姚夫人和我爹娘他们怎么样,你有没有救到他们?”
谢绥:“他们都很好,都在我叔父那里,湛策也没有死,只是伤重在叔父那里休养。”
“没死?”邱秋呼吸都停了一刻,一直到谢绥拍拍他单薄的脊背,他才猛然开始呼吸,“没死就好,我还以为……呜呜呜,他死了,谢谢绥——他是为了救我才呜呜……受伤了。”
明明人没死,可邱秋反而哭得更痛,好似那些收到的委屈痛哭,此刻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发泄出来,泪不要钱一样,噼里啪啦落在谢绥肩头,邱秋浑身都在抖,小小的身子像是经不起风吹雨打的花枝,有些风霜就会颤抖,可是它又那样坚韧,怎么样都不会折断。
邱秋哭着也给湛策争取好处,要求谢绥之后一定要给湛策很多很多的钱,不过不能超过邱秋,谢绥低头靠在邱秋的肩头,声音发闷:“嗯。”
邱秋感觉肩头有点湿,他一顿,打了个嗝不哭了,微微偏头,语气里掩不住的新奇:“谢绥,你哭了?!”
他睁大了眼睛,眼里闪着调皮的光,想要推开谢绥,看看他是不是真哭了。
“没有。”谢绥斩钉截铁。
但是邱秋没有推动,谢绥牢牢抱着他,邱秋摆出一副就知道蒙骗我的表情,明明就是哭了,还装呢。
邱秋没哭多久,哭累了,睡前让谢绥要好好安排锦鱼,要像对待再生父母一样对待锦鱼,接着熬不住,躺在他安稳馨香的小床上沉沉睡去。
可他睡去还拽着谢绥的手,夹在两手之间压在脸颊下面,整个身体蜷缩起来,变成圆圆的一块,像是躲进了蛋壳里。
谢绥眼中闪着温情,就这样任邱秋枕着他的手睡觉。
想到救邱秋的那个太监,他招来人安排锦鱼的去处,本来还以为这太监对邱秋有什么非分之想,但邱秋一说锦鱼对他有再造之恩,谢绥便放心了,毕竟都将人当成爹娘了,还能擦出什么火花。
谢绥原本要将锦鱼安排的远远的想法也改变了,顺着邱秋之前话里的意思,把锦鱼安排在邱秋身边,给了他不少金钱地契,其实锦鱼想走也可以,那些钱够他在外面开店做生意或者吃吃喝喝度过下半生了。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锦鱼救了邱秋,之后必遭太子报复,现下重要的是要保锦鱼的命。
*
邱秋自此缩在藏秋阁里不敢出来,湛策受伤,谢绥就将湛合调到了他身边,寸步不离。
太子和谢绥的矛盾似乎升级了,原因就在于藏秋阁几次深夜受袭,多亏了湛合保护,要不然邱秋真要吓死了。
谢绥也不是好惹的,他们步步逼,逼的太子走投无路,越来越错,太子做的那些事全被抖了出来。
皇后受制于太子,帮着太子制衡谢氏,而谢丰原本执着地站在太子一队,和谢绥作对,一直到谢池因不答应太子的要求被刺伤,他才幡然醒悟,总算有了几分中毒前的明智。
干脆利落地装病待在家中不再出去。
而谢池被太子刺伤这事甚至还是邱秋撞破的。
那是藏秋阁遭受太子自杀式攻击的第四次,邱秋被房顶上刺客蹬下来的瓦片碎渣溅伤了腿,其实那刺客是冲着谢绥去的,邱秋不过是刺客去谢绥那里的路上被误伤的。
但谢绥如临大敌,觉得藏秋阁实在不安全,要给邱秋另找一处宅子,又将身边大半数人留在邱秋身边。
换句话说,相当于谢绥把自己送离了邱秋身边,这次和当时送邱秋离京的性质不一样了,危险的那个人变成了谢绥。
其实邱秋没感觉出不一样,他觉得谢绥越来越笨,他只要离开谢绥身边就会被抓走,那谢绥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左右都是邱秋被送走,这一点也不好,邱秋很气愤,但是当他去找谢绥说理时,看见谢绥熬红的眼睛,邱秋才觉得他对于谢绥来说实在是一个累赘,明摆着将谢绥的弱点摆出来,让谢绥畏手畏脚。
于是邱秋只好答应谢绥将他送到——林扶疏家里。
天哪,那可是林扶疏!邱秋惊讶极了,他知道谢绥非常讨厌林扶疏,还三申五令不让邱秋和谢绥接触,可现如今竟然为了他拉下脸和林扶疏谈判。
林扶疏一直是不参与这些纷争,他只是主张尽早将皇帝接回来,主持大局,但谢绥不知和林扶疏说了些什么,达成了什么交易,林扶疏才答应秘密收留邱秋(这里邱秋觉得林扶疏太小气了,他们是师兄弟,连收留这种小事都要斤斤计较吗)。
邱秋就是在去林扶疏府上的时候碰上了谢池的马车,不巧的是,谢池也是去林扶疏那里的。
邱秋一眼就认出了谢池的马车,心里打算着要给谢池一个教训,可没想到马车进了林扶疏家里,谢池却被人搀着走出来,血像海棠花的花瓣一样散落一地。
邱秋迈过去找茬的脚一下子就停了,惊惶无措地看着谢池脸色苍白被人扶到屋内。
林扶疏叫来郎中,谢池身上的伤是很明显的剑伤,他问谢池:“谁干的?”
谢池虚弱:“太子。”
林扶疏:“你拒绝了他?”
谢池点点头:“嗯。”
“太子真是疯了。”林扶疏很气愤,虽然他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但邱秋看见他身侧紧握的拳头,像是要揍人,邱秋默默退后一步,想避开现在心里憋着气的两个人,结果这么一退反而碰倒了身后的花瓶。
邱秋手忙脚乱地接住,才制止了花瓶摔在地上。
这时谢池才像是看到邱秋,神情平静,哪怕唇色惨白,问:“他怎么在你府上,你不是说不会站队任何一方吗?”谢池很聪明,一下就猜出林扶疏和谢绥有交易,谈拢了什么,否则他一个向来中立的臣子,不会冒被猜疑的风险收留邱秋。
不过也不一定,谢池看得通透,他看着林扶疏对邱秋的态度笑了笑,只怕没有交易,林扶疏也会藏住邱秋。
林扶疏听了谢池的话果然不说话,只是把花瓶放在一个更高的地方,好适应毛手毛脚的邱秋在家里的生活。
林扶疏家里有他的母亲,不知出了什么事,林扶疏暂时丢下他们二人离开。
谢池被郎中处理了伤口,满脸都是汗珠,他和谢绥实在有几分相似,邱秋看见他受伤仿佛是看见谢绥受伤一样,一时不敢看他,打算趁着谢池闭眼休息偷偷溜出去。
谢池和林扶疏都挺凶的,邱秋一点也不想在这里,但奈何藏秋阁他也回不去了,因为谢绥也换了地方,邱秋像是被丢给别人的孩子一样,感觉到非常孤独寂寞。
他刚走到门口,抬起一只脚还没落到地上,身后传来清冷平静的声音:“你去哪儿?”
邱秋立刻站好回头:“啊,我我没干什么啊,我想出去走走你也管我啊!”邱秋找到了理由就变得理直气壮。
谢池却毫无其他情绪只说:“你今日刚来,少在外面乱转,免得被人认出来。”
谢池说的有些道理,邱秋虽然不愿承认,但还是乖乖回来,臭着脸坐在离谢池很远的地方。
谢池又闭上眼,邱秋还以为终于能清净一会儿了,还没在林扶疏家里的木桌上用指甲画出一幅画,谢池又说话了:“你很讨厌我吗?”
这不废话!邱秋暗自翻了个白眼,随即恶狠狠道:“当然了,我每次看到你都很讨厌!”
他自认把话说得很凶,但谢池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了,淡淡的:“可是这才是我们见面的第三面。”
他笑的很淡很静,好似一阵风就能再把他的笑吹散。
邱秋没听懂,谢池回答的和他说的话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但谢池却像是没有让他听懂,让他接话的打算,继续说:“我知你讨厌我是因为我母亲,我听说了她对你做的事,对不起邱秋。”
他说着抬起眼,直直地望向邱秋,很真诚地向邱秋道歉。
邱秋挪了挪屁股,一下子就坐不住了,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别扭道:“你知道就好。”
谢池比谢夫人好多了,起码能认识到错误,虽然道歉不是谢夫人亲自来的,可是邱秋大人有大量就勉强原谅他们吧。
谢绥让他来还是有些用处的,起码听到了谢池的道歉,好吧,之后就勉强原谅谢绥吧。
两人这样没头没脑地说了几句,把邱秋说美了,就不再出声。
没多久,林扶疏回来,邱秋就起来让位,想让他们两个说说话,邱秋知道他们这些大人物一定有很多秘密,他才不会听呢。
可是邱秋这次还没走成,谢池站起身向林扶疏说了几句告别的话,就起身离去,回到谢家去。
他在邱秋面前一直是轻轻的淡淡的,可是这次邱秋看见他离开回家的身影,明明那样沉重,像是背负了一千斤的重铁。
后来,他再听到谢池的消息,就是谢丰彻底请辞归家,而谢池也告了假养伤,谢氏这一支没再出来走动过。
邱秋就这样暂时住在林扶疏家里,说实话,林扶疏家里真的很安全,邱秋秘密过来,被谢池看见了,但谢池没有说出去,而他本人也待在林扶疏的后宅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愣是再也没有人过来刺杀骚扰他。
一切都很好,除了林扶疏的老母亲对邱秋颇有成见。
在林母眼中,邱秋是一个被林扶疏带回来曾经沦落风尘的狐媚子,迷惑了她儿子,要断了林家的香火,于是对邱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不过,好在邱秋也不是个好惹的,三天两头把林母气的得躺在床上歇歇喝点药。
一男一女,一老一少的斗争在林扶疏后宅里上演,一直等到林扶疏宣称自己不举,一辈子不娶妻不生子,才将林母的火力都吸引过去。
邱秋终于得到片刻安宁,在争吵和宁静中搬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默默等候谢绥接他回去。
如此一直等到姚景宜带着皇帝回朝……
第97章
夏末初秋,空气里多了几分清冷,树叶零零散散落了几片,打着卷儿吹在地上滑行着最终卡在几株地栽花的根部。
林扶疏的院子没有谢绥那里打理的精细,屋子也不够华丽,但邱秋住的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
邱秋转着从后院过来,地上铺着石子,邱秋翘起来一颗,一边走一边踢着,他一直住在林扶疏家里,寸步不出,邱秋其实很担忧,害怕他大理寺评事的官职丢了,毕竟好久没有去了,但是邱秋也确实没有办法去。
他踢着石子,思绪从官职转到谢绥那里,心里有些雀跃,连脚步都轻快了,一蹦一跳地去找林扶疏。
林扶疏坐在停下,他面前摆着一碗林母刚派人送过来的汤药,听说是民间秘方,就是来治林扶疏不知真假的不举之症。
林扶疏看都没看,端着倒进了花盆里,给靠近的邱秋倒了一杯茶:“你来了,坐吧。”
邱秋跳着进来,一脚把石子踢到亭子下面,撞到林扶疏的鞋子,高高溅起来,林扶疏弯腰捞起,几根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块沾了尘土的石子放在桌子上,有些无奈道:“在哪里撬起来的,一会儿我派人再放回去。”
邱秋眼里闪着邪恶的光进来,才不管林扶疏说了什么话,指头伸出来对着林扶疏指指点点,说起他刚才倒药的举动:“哈哈,让我逮到了吧,我要是给你家老太太说,她肯定气得半死。”
林母之前三天两头找邱秋的事,还好林扶疏护着他,呵斥了几次,才有些消停。
邱秋就是不喜欢林母,哪怕说他不尊敬长辈也好,不对,又不是邱秋的长辈他为什么要尊敬,邱秋觉得自己的逻辑完美无瑕,而他本人更是毫无道德上的瑕疵,既然得意,屁颠颠地坐在林扶疏旁边。
他眼睛还放在那碗空药碗上,他低着头安静下来,似乎再想什么,很乖巧的模样,但林扶疏觉得没这么简单,果不其然,片刻后邱秋抬头,欲言又止还是说出口:“你真的……不举吗?”双手捧着脸颊,眼中是完完全全的好奇。
林扶疏没对这个好奇宝宝生气,更没几分情绪,他面无表情道:“真这么想知道?”
邱秋用力点点头:“嗯嗯。”
“那你自己来试试。”林扶疏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邱秋又立刻摇头,嘴里哼着表示拒绝。
林扶疏真坏,怪不得谢绥不让他接触林扶疏,竟然故意说这样的话揶揄邱秋,好让邱秋害羞,之后无话可说,好歹毒的心计。
邱秋老实缩好,拒绝再和头号讨厌鬼林扶疏讲话。
原本谢池是头号的,但是现在林扶疏是了。
林扶疏见此,有几分无奈,他将茶推到邱秋跟前道:“你明天就要走了……”
“明天吗!”邱秋立刻开心起来,连打断了林扶疏的话都没注意,“是谢绥告诉你的吗?他明天来接我?”
林扶疏:“不错。”
“好耶!”邱秋开心得咯咯笑,连林母对他不友善的事情都忘却了,眼珠子转了转,觉得和林扶疏待在一起根本就是浪费时间,屁股一抬,就要去收拾行李,恨不得现在就走。
但他站起来却没走动,邱秋拽了拽,看向身后揪着他衣服的林扶疏抱臂表情不善:“干嘛?你竟敢拽我的衣服!”在这之前,邱秋住在林扶疏家里他可不会这样嚣张,也就是快要走了,才不管不顾暴露本性。
林扶疏根本不在意他的态度,只问:“要走了很开心?”
邱秋:“当然啦!”他可一点都不喜欢这里,藏秋阁才是他的快乐大本营。
“这么喜欢谢绥?”
其实邱秋急着回去当然不止谢绥,还有他家里的财宝也等着他呢,不过邱秋才不会承认他自己太贪财了,满不在乎地应下:“当然啦!我不喜欢谢绥,我喜欢你吗?”说着翻了个白眼,起先他还以为这京城遍地才子,心里还自卑担忧过,可如今将近一年了,邱秋也发现这些大官文人也有犯蠢的时候,比如说现在。
林扶疏被小辣椒似的邱秋呛了一嘴,也只是轻轻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怎么不能喜欢我?”
邱秋原本扭着身子和林扶疏说话,现下站不稳了,一个趔趄又坐在凳子上,他惊得目瞪口呆:“你说什么呢?谁喜欢你啊!”
“难道不是吗,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之前要亲我,还总是……”引诱我。
林扶疏没说完,他抬眼看向邱秋,妄图从邱秋脸上看到他期待的一些表情,但让他失望的是,没有,邱秋只是很震惊不解地看着他。
胡言乱语,一派胡言,邱秋万万没有自己还有百口莫辩的时候,亲林扶疏是事实,但绝不是林扶疏想的这样,邱秋大叫道:“怎么可能,我就是膈应恶心你,才没有喜欢你,你个大男人怎么计较这么多啊!”
说辞和林扶疏预想的一样,他说不出什么话了,垂眸看向桌子上凉透的茶,他精心挑的,不苦反而清甜,邱秋挑剔既想要喝茶的格调,又嫌茶太苦了,确实难伺候,但对于林扶疏来说不算难,天底下也未必只有谢绥一个人能伺候好邱秋,他也可以。
只可惜,人是不愿意留在这里的。
邱秋这边已经阴谋论起林扶疏的举动他又气又恼:“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不能你自己不举了,就故意来祸害我吧,我是男子!你怎么这么坏呀!”比邱秋原先预设的还坏,谢绥说的真有道理,邱秋羞红了脸,气呼呼地跺了跺地,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亭下只剩下林扶疏一个人,片刻后他起身端起倒给邱秋的那杯茶,最终倒在那碗药在的花盆里。
而那颗石头,他捡起来久久凝视,手指松松垮垮抓着,似乎下一刻就要丢在哪里,可是最终没有,林扶疏将石子握紧掌心,小小的一颗,看都看不出影子痕迹,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可是那颗石子也确确实实在他掌心中,只不过再也不会被外人所见了。
*
虽然林扶疏像是有癔症,但是他说的话还是对的,邱秋原本打算收拾好东西就去门口等谢绥来接他,显得他很积极,到时候谢绥一定会很开心的。
但是邱秋的小心思计划没有实行,他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就有一个熟悉的气味靠近,沉香味的,是谢绥用的“雪中春信”的味道,一如既往地装。
邱秋闻到味道就恍惚睁开眼,不远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脱了斗篷,靠近:“邱秋,是我,我来接你回家。”
脸上带了些风尘,原先白皙出尘的世家公子,现在也有几分铁血冷硬,肩背端正,身上带着一股凉意和杀气,鼻尖若有似无萦绕着血腥味。
等邱秋彻底看清谢绥的脸,他的身子就不听他使唤了,一个鲤鱼打挺窜起来,直接栽到谢绥怀里,嗷了一声:“你个没良心的,终于来了。”
邱秋半睁着眼,声音还带着清晨的软糯沙哑,叽叽喳喳地指责谢绥的狠心,谢绥连连点头,两个人的身子互相没有片刻的分离,黏黏糊糊地给邱秋穿好衣服。
邱秋趴在谢绥身上,双腿勾着谢绥的腰,随从们拿着包袱出去。
邱秋本来还想和林扶疏告别,但是走到门口一问林府的人,才知道林扶疏早早就出去了,说是钓鱼,也不知什么鱼比邱秋还金贵,竟然不知道来送他。
邱秋叫停谢绥,表示要吩咐几句关于林扶疏的事情,谢绥听此,面色顿时有些阴郁,不过邱秋趴在他肩膀上没看到他不太好的脸色。
邱秋如愿以偿停下来,歪着身子和林府的人说话,谢绥也跟着弯腰,耳朵不经意地朝向他们一方。
邱秋:“我给你们说个事。”
林府的人竖起来耳朵:“邱郎君您说。”
邱秋:“等林扶苏回来你们带他去看看脑子吧,我觉得他……有点不好。”邱秋那手指指了指太阳穴,一脸神秘不可言说的表情。
林府仆从:“啊!不能吧,我家大人可是当初的状元。”
“他都能不举了,怎么不能变笨!”邱秋爆出了这个重大消息,就在谢绥耳边。
林府仆从:好有道理,他们恍惚着点点头:“知晓了,邱郎君,我们会劝大人去的。”
邱秋这才满意坐回去,谢绥也恢复了原状,这次脸上已经变成得意和满意混杂的表情了。
来的时候邱秋是鬼鬼祟祟,走的时候则是大大方方,邱秋还很害怕,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心里不踏实问谢绥:“我们这么正大光明的,不会被刺杀吧。”
谢绥知道他想说什么,让他放宽心,又将当下局势细细讲给邱秋。
皇帝被姚景宜护送回来,皇帝在避暑山庄,他们不看不知道,一看皇帝已经是行将就木,太子趁乱想要造反,但不想中间还有谢绥姚景宜插手,一招釜底抽薪,给了太子最后一击。
皇帝下令,清剿太子一党,太子本人被幽禁终生,而他的那些属下全都下了地牢。
姚经安也被救了出来,皇后退去皇后服制请求降罪,但皇帝好歹是真心对待皇后,不舍得真要了皇后的命,只是同样下令幽禁了她。
最后纠缠斗到最后,最适合作为未来天子的只剩下姚景宜了,结果看起来皆大欢喜。
可背后有多少谢绥和姚景宜下的黑手,设的陷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但对于脑子单纯,不想这些诡计的邱秋,他就不在乎这么多了。
他听说姚经安被救了出来,就缩着脑袋钻进谢绥怀里,他是真的心虚害怕,留着好兄弟一个人在太子那里吃不饱穿不暖,邱秋一个人在外面享福,邱秋不是一个讲义气的好兄弟了。
希望姚经安之后不要过来问罪他。
邱秋对不起姚经安,他肯定会好好向姚经安道歉的,不过不是现在。
谢绥看得出邱秋兴致不高,说了个高兴的消息给邱秋:“你爹娘和我母亲也都在京中,平平安安的,你要见吗?”
“当然要见!”邱秋激动地说。
他轻易就被谢绥转移了注意力,小熊一样挂在谢绥身上叽叽喳喳不停说着话,谢绥抱着他走,邱秋时不时还跳几下,像一条活蹦乱跳,险些被人拿不住的鱼一样。
声音很多很乱,一个说着一个应承,越走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小得像是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一样,带着秋天的清爽和果香。
第98章
藏秋阁一如既往,邱秋到了门口,就从谢绥身上下来,整理好衣冠,做出一副极成熟稳重的样子,迈了进去。
地上散了一些七七八八的树叶,下人们正在打扫,一旁的竹林丛叶子变得苍翠微黄,随着风声簌簌作响。
邱秋眼尖,看到几处刀剑劈砍过的痕迹。
他隐隐地打了个激灵,现下才知道这里也并非完全和平。
邱秋的脚步声好认,轻快,走着几乎要跳起来。
坐在屋里有些坐立不安的邱秋爹娘听到邱秋发出的一点声音,小得跟蛐蛐叫一样,但这夫妻俩惊弓之鸟一般,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我儿!”邱秋娘双手张开,呼地一下从堂屋里跃下去。
邱秋像是听到雌鸟召唤的小雏鸟一样,眼神唰地一亮,也跟着张开双臂,扑通一下扑在他娘怀里:“娘!”
母子两人在院子里互相哭着嚎着,以为对方死了,邱秋爹在一边拍拍这个摸摸那个,最后也加入进去,三个人抱成一团,跟座小山一样,杵在院子正中间。
姚峙在堂屋里坐着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邱秋娘跑出去,她也跟着出去,就看见三个人互相环抱的样子。
后面怎么都融不进去的是她儿子谢绥,正妄图从缝隙里让邱秋看到他。
姚峙:真是一家子性情中人。
邱秋和自己爹娘抱头痛哭一会儿,自觉不太雅观,挣扎着出来,把眼泪都擦到谢绥身上。
邱秋娘还想追问什么,邱秋这时有几分大男人的样子,让他娘别急,之后有时间去说。
他抬起头,看向姚夫人乖乖跟姚夫人问好,而姚夫人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一个男人,面容端肃,让邱秋一看见他就想起“谢”字。
邱秋看着男人古井无波的眼睛,一路后退,退到谢绥怀里,以着一种自以为不起眼的样子偏头问谢绥:“这人是谁啊?”
眼睛就盯着那男人,任谁看都能看出邱秋此刻背地里蛐蛐的就是谢玉。
谢绥也跟着邱秋的样子,光明正大地偷偷议论人:“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谢玉,我母亲……”
谢绥的话未说尽,邱秋就已经了然,这事谢绥私底下和他说过,是姚夫人年轻时的心上人。
邱秋知道男人的身份,就站直了身子,看起来落落大方,朝着谢玉作揖。
很乖巧的后辈。
谢玉点点头,并不在意地退回房中,他和这里的人不熟悉,万事都依礼而行,看起来有些古板,只对姚峙有几分好颜色。
邱秋是个喜欢别人注意他看重他的性子,谢玉虽然年纪大,但看起来很冷淡,这让刚才表现得很好的邱秋有点不满,撅着嘴。
姚峙上前哄了他几句,向他解释谢玉就是这个性格,这才把耍小性子的邱秋哄好。
整个院子里,几个人全都围着邱秋,谢绥站在邱秋身后,姚峙哄着邱秋说话,很热闹,邱秋成为了众人的中心。
这让他感到些虚荣快乐,当初邱秋刚进京的时候可不是这种众星捧月的待遇。
邱秋靠在谢绥身上和众人在一起叙旧,热情劲头下去,他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不时四处观望像是再找什么。
谢绥很敏锐,低头问他:“怎么了?”
邱秋有点低落:“湛策去哪儿了?他好了吗?”邱秋一直惦记着湛策,当初在马上,湛策是怎么跌下去的,他历历在目。
看着邱秋这样,谢绥眼里划过一丝暗芒,他故作大度地笑了笑,说:“人没事,就在他院里,还在养伤,邱秋要去看吗?”
他这样问,就已经做好邱秋不拒绝的准备,果然邱秋顿了顿,暂时告别这些长辈,跟着谢绥去看望湛策。
“湛策伤重其实静养最好,少些人去看他,他养伤越有效果。”谢绥一路上走着这样说。
邱秋啊了一声:“这样吗?”谢绥便开始期待他的回答。
“那谢绥一会儿你不要进去好了。”
失望失败失落,谢绥握了握拳头,笑着拒绝了邱秋的提议,他给出的说辞是主人家应该去探望探望,给出些诚意才好。
邱秋不做他想,哦了一声。
靠近湛策的院子就闻到药味,邱秋鼻腔开始堵了,他吸了吸鼻子,心里发闷。
湛策当初伤那么重,指不定现在奄奄一息,看起来多虚弱呢。如果湛策今后一辈子卧病在床,那,那邱秋愿意今后用自己的俸禄养活湛策,邱秋咬牙决定。
而一旁的谢绥,还不知道邱秋心里已经做出这样一个说出来会让他嫉妒的决定。
推开门,越过一面朦胧屏风,邱秋走进里屋,湛策就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兵法书再看,并没有邱秋想象中极其凄惨的样子。
湛策听见门吱呀和人脚步声,还以为是藏秋阁的下人们进来做什么,他书都没放,只说:“进来做什么?”
“我进来看你啊,湛策!”邱秋自觉回答了湛策的话,扑通一下就准备往湛策床上跃要抱住湛策。
不过没能真抱住人,跃到半空,邱秋停滞住了,他刨了刨手脚,谢绥捞出来半空中的邱秋,把人捞劲怀里。
邱秋:“唉?”
谢绥淡淡解释:“湛策身上还有伤。”
邱秋就只好安分地坐在湛策床边,不再出什么幺蛾子。
湛策看见邱秋身后的谢绥,脸上的笑稍稍落下去一些,同时也收回了下意识伸出去的手。
“郎君,小郎君。”湛策简短称呼了藏秋阁内谢绥邱秋两人的称呼。
谢绥点点头,眼神居高临下地睥睨一切。
空气里似乎暗潮涌动,杀气弥漫,但邱秋毫无察觉。
他捧着脸,手肘支在湛策床板上,眼睛上下打量着湛策,眼里是掩不住的担忧难过:“湛策,你好点没有,不会死吧,我对不起你,当时都怪我太脱后腿了,要是我很久一样有武功就好了。”这一点还是要怪湛策,明明之前邱秋恳求他教他武功,可是湛策总是不肯,难道就因为邱秋身子弱还爱偷懒吗?
他把“死”挂在嘴边,也不管别人听见怎么样,只一味表达自己的内心想法。
湛策也不在意这些,相反他还有些高兴:“都好,保护你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湛策真好,邱秋又不计较湛策之前对他不好不教他武功的事了。
邱秋心里对湛策愧疚,就止不住地想对他好,回头拉着谢绥又是撒娇又是恳求,让谢绥给湛策好多好多钱。
湛策看着他们二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忍耐下来。
谢绥自然答应下来,邱秋听不懂什么叫做侍卫为主子死是应该的,他只知道欠了湛策的恩情就一定要还,那谢绥作为邱秋的相公,自然能替他做主。
邱秋又问了问湛策那日的情景,又将自己多么机智从头到尾给湛策说个明白,在邱秋嘴里,他俨然是三皇五帝那样伟岸的人物了,比有武功的湛策还要厉害。
二人没有多聊,很快前院传了消息过来,叫谢绥和邱秋回去,邱秋还说的意犹未尽,谢绥觉得不好拉着人走了。
到了前院,才又得知一个晴天霹雳。
姚夫人要走,随是过几天,但这个决定已经绝无更改。
邱秋不明白,他看向谢绥,哪怕谢绥经历过这么多,可面对生身母亲要离开,他眼眸中也有一丝迷茫。
邱秋牵着谢绥的手攥的更紧了,其实他知道谢绥肯定是不愿意姚夫人离开的,但是谢绥总是喜欢装模作样,看起来很深沉,那邱秋只等当作谢绥的嘴巴了。
他拉着谢绥上前,问姚峙:“您往哪儿去?才刚见面,安定下来怎么就要走?”
邱秋娘也跟着上来,她对这个亲家母是满意的,尤其是现在初定,眼看谢绥的身份水涨船高,那邱秋娘对着姚峙母子得有好脸色吧。
至于当时受袭时,邱秋娘在马车上想的那些话全都不做数了,富贵险中求,她看谢绥这一家就不错嘛。
姚峙看向邱秋和他身后谢绥笑了笑道:“我年少时就立志走遍天下,可惜……因为一桩婚姻受困于这京城几十载,我早就受够了。”她仰头看向这四四方方的天,她父亲马背上跟着先皇打下这天下,九州之内似乎没有他没走过的地方,可到了她这里,竟然几十年受困于京不得出,她做了那么久别人笼中华贵的鸟,早该往外面飞一飞了。
姚峙继续道:“今日人齐我才说出来的,过几日我和你们过了中秋我就走,届时和谢玉一起,我得出去走走看看,权做散心吧。”她的语气像是说给众人的,但她的眼睛却看着谢绥,她这个沉默寡言,心思深沉的儿子。
邱秋也跟着关注着谢绥的情况,他换位思考,如果很长时间都和他爹娘分开,他也是不愿意的,邱秋为着谢绥,还一颠一颠地蹦跶着想劝姚峙。
但没想到这次是邱秋娘站出来支持了姚峙的想法,她说:“去看看就去看嘛,总不能一辈子都在儿女这些事上,你若到西域去,见到什么新奇的写信回来告诉我们,我们老了也想知道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新奇事。”
小人邱秋在长辈面前没有话语权,眼睁睁地看着事情敲定下来,他立刻回头小心翼翼看向谢绥,生怕别人不知道谢绥心里不舍得:“你伤心吗?”
谢绥拿邱秋没办法,他母亲什么性格他都知道,不至于因为这样的离别伤心,更何况他母亲跟着谢玉往边关走一趟,也有她更深的考量,不过……这何尝不是一个好机会。
谢绥垂眸,凭空带了几分忧郁,长长的睫毛,盖着瞳孔,让邱秋的心一下子揪起来。
“我有一点。”谢绥很脆弱地靠在邱秋单薄的肩上,看起来下一刻就要哭起来。
“如果今天晚上邱秋能陪着我,和我彻夜谈谈心就好了。”话至此已是图穷匕见。
第99章
晚上,邱秋果然被谢绥缠着睡在一张床上说话。他们许久不见,自然有许多话。
不过现下是邱秋答应谢绥的,要好好安慰他的。
邱秋从谢绥怀里爬上来,摆弄谢绥的脑袋放置在他肩上,并且努力伸展他的肩膀,摆出一副顶天立定的样子,为此还放粗了声音:“谢绥你伤心的话就靠着我好了。”
谢绥默不作声靠在邱秋身上,从邱秋的视野,他只能看见谢绥下垂的一点睫毛尖和高挺的鼻梁。
唉,看起来真的很难过。
邱秋一方面心疼谢绥以后就不能见到姚夫人了,一方面又因为没见过谢绥这样感到些微的新奇,而更隐秘的是邱秋觉得自己的形象顿时高大起来。
他跟摸狗一样用力顺谢绥的头发。
谢绥一僵,头往后一靠压住邱秋好心办坏事的手,不等邱秋开口叫嚷,他便道:“邱秋,你还记得我之前让你远离哪些人吗?”
邱秋脑袋里呼呼转过几个来回,他生死里走过好几回,那肯定长心眼儿了,谢绥突然这样说一定有猫腻,可他又仔细想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于是道:“我记得,你问这个做什么?”邱秋记性这么好,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你说来听听。”
竟然敢考验伟大聪明的邱秋,邱秋抖擞精神,决心给这个似乎瞧不起他的谢绥一点震撼。
“霍邑、方元青……林扶疏。”邱秋说到林扶疏的名字,飞快撇了眼谢绥,立刻为自己解释:“之前在他家住不算,是你让我去的,不能借机用这来惩罚我!”
谢绥拿的那戒尺邱秋记得清楚,他总是能逮到完美无瑕的邱秋的错处,故意惩罚他。
“邱秋怎么会这么想。”谢绥用一种很虚弱的声音说道,“真让我伤心,我看邱秋根本不是真心实意来哄我让我开心的。”
邱秋不容人污蔑他,大叫起来:“怎么会!你不领情就算了,你去到别的院子睡觉吧!”
邱秋叉着腰,把谢绥肘开,看样子还要把他往地上推。
谢绥立刻道:“邱秋若为我好,那你能不能离湛策远一点。”
邱秋不解:“为什么?”
“我不想你和湛策在一块说话。”谢绥毫不掩饰自己的醋意,让邱秋一时间得意极了,但是邱秋是不会答应谢绥的要求的。
“谢绥你怎么总是吃醋呢?我又不喜欢湛策,而且湛策走了谁保护我呢?”
谢绥装作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往邱秋单薄的胸脯里靠,神色晦暗,但声音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脆弱:“可我母亲走了,之后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这点心愿你都不能满足我吗?
更何况,你不喜欢湛策,可湛策未必不喜欢你,林扶疏不正是如此,邱秋既然做了一家之主,难道还不能让我安心吗?”
话至此,谢绥想要什么已经显而易见,从前他总是将话包装起来,如今才彻彻底底地显露出来,要求邱秋眼里只有谢绥一个人。
邱秋很难理解谢绥的行为,但他想起谢夫人给谢绥塞那些美人的时候,他也很生气,那此时此刻谢绥的情绪他就能体谅一些了。
但是他还是有些不乐意,吞吞吐吐地说:“那湛策走了谁保护我,我要是死了怎么办。”邱秋还不想死呢。
谢绥这时候再也没有了方才脆弱的样子,蛇一样缓缓移上来,在邱秋耳边吹枕边风,声音低沉:“怎么会呢,我可以把湛合给你,只是将两人换换而已。”
他的声音轻缓,似乎带着某种容易让人信服顺从的力量。
不止如此,谢绥还对邱秋做了什么,让邱秋呻吟一声,红着脸慢吞吞点头:“那好吧。”
邱秋的小院子里的烛灯被熄灭了,很快,一看就知道是被人匆忙熄灭的。
黑暗之中是两热门彼此厮磨窃窃私语的声音,窗外蛐蛐声音大,以至于谁都听不到。
彼时还在养伤的湛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调离了邱秋身边。
*
姚夫人说要离开的话不是假的,邱秋也不知她是如何说服的谢丰,两人签了和离书,从此一别两宽。
拿到和离书的那天,姚夫人坐在廊下一杯一杯的喝酒,她梳的妇人发髻也变了,高高竖起来,看起来很利落。
邱秋这时候才发现姚夫人美艳的脸上也有了几丝皱纹,诉说着她已不再年轻。
她出去能再走几年呢?邱秋也不清楚。
那对于姚峙来说总算解脱了,活多少年都是自在的。
姚峙敲定了要跟谢玉的队伍一起去边关,也有可能中途下车,谁都说不准。
邱秋这几天听了好多关于姚峙和谢玉年轻时的故事,古板守礼伴读和刁蛮张狂郡主,他听得津津有味。
听到姚峙要和谢玉一起,邱秋眼睛放着八卦的光问谢绥:“他们一起走会不会就是……旧情复燃?”邱秋说着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会。”谢绥在处理朝廷里的事,头都不抬道,皇帝解决不了谢氏,只好延缓他的计划,在谢氏年轻一辈中挑来挑去,挑了谢绥委以重任,谢绥便连跳几级如今疯狂的很。
老黄帝要死了,姚景宜继位在望,而谢绥正是姚景宜最得力的推手,他未来的前途亮的快要刺瞎邱秋的眼。
谢绥的回答太斩钉截铁,不知是伤害了邱秋心里支持的一对情侣,还是伤害仕途上还很渺茫的邱秋。
邱秋怒而拍桌,看见墨都晃着溅出来,溅到桌子上,他才满意,问:“为什么?你就什么都知道?”
找茬的意味明显。
谢绥只好放下笔墨,安慰邱秋的情绪,温声道:“无他,叔父已经有了妻儿,他们再无可能了。”
“啊……”邱秋瘪着嘴,答案让他大失所望,或许是邱秋眼里的愤懑太明显。
谢绥浅笑道:“怎么,觉得叔父应该等着我母亲。”
邱秋没说话,但嘴角向下的模样已经显露出了他的答案。
谢绥看见邱秋的小模样,捏了捏他的脸,淡淡道:“没人应该等着谁,错过就是错过。”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他自己的感情也是这样,邱秋看不得他这样装,心里也气愤,掐住他的手臂一点肉转了一圈。
不太疼,留手了,但谢绥低头看清人眼里的水光,立刻慌了,将公文全都推远,搂住过来捣乱的邱秋。
还没开口安慰解释,邱秋就已经炸了,他上手挣扎着:“不过了!不过了!我看你不是说姚夫人他们,是点我呢,谢绥你对我有意见你直说,干嘛拐弯抹角……”
邱秋深谙当初那个着火小院对门大娘和她家男人吵架的的话术,在谢绥怀里动来动去,谢绥都险些按不住他。
“我错了,我不是说你,我对邱秋喜欢都来不及,你要是走了,我就算死也要变成厉鬼缠着你,到时候……”谢绥借着安慰邱秋,把自己内心的阴暗想法全都说出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邱秋还挺吃这套,要谢绥之后几天好好伺候他,他才肯原谅谢绥。
他说着得意的嘴角几乎要飘到天上去。
总说秋天孤寂,从前谢绥一个人在绥台一个人孤零零的,但如今藏秋阁内多了邱秋这个能做主的,谢绥还不享福过好日子?
说热闹就是真热闹。
前脚谢绥才结束给邱秋当牛做马的日子,后脚邱秋这些日子头一次去大理寺处理正事,最后生着气回来,头上呼呼冒着怒火,像个即将沸腾的小水壶,热气只险些将头上的帽子给顶下去。
小水壶咚地往桌子边一坐,大声怒叫:“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正巧谢绥下朝回来,放下手里的东西,边脱官服边问:“怎么了?”
“孔大人竟然和游冠宇约着去喝茶了,他们现在关系可好了,把我排挤出去了!”小水壶愤愤不平,平等地对着屋子里的一切发泄怒火,连他的发财小木牌,都被他气愤地从一个盆子插到另一个盆子里。
“不止!今天孔大人和游冠宇说了五句话,和我只说了三句!这一点也不公平,之后若是晋升提拔,孔大人肯定只会想着游冠宇了。”
小水壶平息下来,开始颤抖,带着哭腔,哼哼唧唧地:“怎么办啊谢绥,我升不了官了。”小水壶里的水从他漂亮的两只眼睛里涌出来。
看起来凄惨极了。
谢绥沉默片刻,老实说他并没有从孔游二人喝了一次茶里看出之后邱秋晋升机会渺茫的事,但他不能这样答。
谢绥足够聪明,只好邱秋能正确思考,通常情况下是不会出现什么矛盾的:“你先前没有去大理寺,这么长时间孔正雅和游冠宇有些熟稔很正常,晋升又不看这些,更何况我还替你看着呢。”
但这次有些失败,邱秋哭着扑进他怀里:“你怎么替他们说话啊,我恨死你了,你这样说你也认为他们很熟喽,我就知道。”
邱秋倒在人怀里,软软地撒泼打滚,一定要谢绥给他想办法,也让孔正雅和邱秋一起吃饭,这样才能在游冠宇面前赢回一局。
谢绥这才看明白,在意的不是什么晋升,原来还和游冠宇较劲儿呢。
游冠宇,他又有什么可让邱秋在意的,有时候谢绥的嫉妒比之邱秋的也不遑多让,邱秋是不是太在意这个游冠宇,谢绥阴沉下来。
正是这个空隙,谢绥的低沉在邱秋看来变成的犹豫,邱秋恃宠而骄,他在谢绥这里好久没有这样被对待了,一时间忍不住哭着靠在谢绥胸膛上,下巴尖尖的,脸蛋软软的,像只小鸟依偎在怀里:“你怎么这样啊,要不是跟了你我会被抓走,评事的职务没处理好,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吗,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我家门口大黄狗都比你疼……相公呢。”
邱秋话到嘴边把媳妇换成了相公,他哭归哭,一定要捍卫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
眼看人越哭越烈,谢绥才回神发现自己错过了什么,只好抱着人,无奈道:“这些事自然要听一家之主邱秋的,邱秋说该怎么办?”
邱秋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抹抹眼泪喜开颜笑道:“那你想办法让孔大人和我一起在福仙楼吃饭吧。”最好是当着游冠宇的面说定,看游冠宇还敢不敢垂眼看他。
邱秋愤愤不平,继而邪恶一笑。
这些小表情谢绥全看在眼里,将自己脱了半截的衣服从两个人的怀抱中悄悄拽出来,答应下来,抱着邱秋回了屋。
邱秋最近太闹腾了,得再镇压镇压。
当晚,邱秋被迫体验了好久不见的黑戒尺,老实了一段时间。
日子吵吵嚷嚷,鸡飞狗跳着一寸一寸往前走,走到了京城的又一个秋天。
柿子熟了,叶子落了,藏秋阁以往那些年总是挂很久的柿子,今天早早被一个闹腾的人摘下来,全都做了柿子饼,被邱秋的肚子笑纳了。
藏秋阁外是秋天,藏秋阁内是秋天,谢绥也是命好,竟然同时拥有两个人秋天。
“谢绥我肚子疼,你快揉揉。”
“好……下次少吃那么多柿子。”
“大胆!你敢质疑我!”
“……不敢,邱秋大王饶命。”
【正文完结】
第100章
过了不到一年老皇帝终于死了,真是皆大欢喜。
错了,是很悲痛才对。
如果是很久之前的邱秋,那他肯定会扑倒在皇城外,直言不能效忠皇帝,然后痛哭流涕,最好再作一两句酸诗,全然不管他和皇帝实际上面都没见过几次。
但是邱秋听说过谢绥爹娘的故事,就对皇帝有些不满,连带着谢家祖父也不满,甚至说是恨。
这纯粹颠覆挑战了邱秋皇权至上,皇族至尊的观念,凭的不是别的,就是替谢绥不平心痛。
邱秋真是对谢绥太好了,但是有时候谢绥对邱秋就不是这样了,邱秋寒心!寒心!
比如现在。
“谢绥你带我去嘛,像上次去宫宴那样,让我去看看登基仪式长什么样子吧。”邱秋拉扯着谢绥,挽着人家的手臂惨兮兮地恳求,他求人的时候乖巧起来真是让人心都化了,谁能想到邱秋私底下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魔王,有理不饶人,无理恳哀求。
谢绥有点无奈,他将要穿的衣服一边细细打理好,一边道:“没必要去的,大典流程繁琐,邱秋你届时一定会觉得无聊的,况且即使去也看不到听不到皇帝的面容声音,再说……”谢绥往他的衣服上面看去,上面是邱秋故意压在他红色官袍上面的官服,上面鹌鹑图案明显。
谢绥的未尽之言很明确,邱秋是八品文官,够不上上殿的资格。
邱秋觉得真不公平,难道八品官就不是官吗,就没有为宁朝做出贡献吗,竟然连皇帝的登基大典都不能进去。
眼看谢绥没用了,邱秋啪一下甩开谢绥的手臂,跑到一边角落里一个人生闷气。
谢绥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余光却扫在角落里那个蹲下去圆圆的背影上,这次会生多久的气,不会很快吧,谢绥在心里数着熟。
“七,八,九……”果不其然邱秋来了,谢绥微微往后仰,缓冲了邱秋的偷袭。
邱秋扑在谢绥身上,见人也没有吃痛的神情,有点失望,但他很快收拾心情,冲着谢绥鬼鬼祟祟小声道:“带我去嘛,唔……你说的那两个小夹子我同意了,但是……不可以很痛。”邱秋憋了眼自己的胸脯,心里已经为它们默哀。
谢绥一挑眉,一顿,轻挑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邱秋大声面对了来自谢绥的质疑。
谢绥答应的很快:“好,我答应你,下一次再有人登基我叫上你。”
“那可太好……”邱秋兴高采烈,还没完全叫出声,就反应过来,一下子跳着捂住谢绥的嘴,阻止他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论。
“你不要命了。”他往旁边四处张望一下,才在谢绥舔他手之前松开。
邱秋还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什么,教训谢绥:“再也不能这么说了,你不要命我还想要命呢。”他对谢绥真是没办法,谢绥实在是没什么心眼。
其实也正常,之前谢绥在翰林院那样清闲的地方任职,自然不懂得这为官之道,不像邱秋早早就进了大理寺历练,唉,官场黑暗!唉,抱负难施!唉,谢绥天真。
邱秋为了防止谢绥当了大官还这么没心眼,将自己学到的统统倾囊相授。
遇见上司要巴结,碰见同僚看不见,面对下属要慈爱。
现在进步了,捧高踩低的那一套邱秋早就不用了,现在要做的是捧高爱低。
这种经验之谈,谢绥能总结出来吗?
不能,也就是邱秋了,看在谢绥是他……男夫人的份上,才会交给他。
谢绥听完眨了眨眼,眼前邱秋仰着小脸,看起来颇为自得,他随之附和:“邱秋果然聪慧老练,以后看来我要多请教请教邱秋了。”
邱秋暗示:“那大典……”笑死,邱秋都倾囊相授了,谢绥不会还拒绝吧,不会吧,不会吧,真会有人对邱秋这么狠心?
谢绥淡淡一笑:“我考虑一下。”
邱秋气得胸脯一上一下,一起一伏,谢绥低头看着,有点想把脸埋进去。
邱秋没觉察到,噔噔噔往后退,双臂环保,装做一副高贵冷艳的样子:“下一次就下一次。”最好皇帝换个人,换成……姚经安好了。
邱秋想得很清楚,姚经安是他的好朋友,姚景宜是谢绥的……算是朋友吧。那姚景宜肯定偏着谢绥给谢绥好处。
要是皇帝是姚经安就好了,这样姚经安还可以给邱秋一个宰相的官职,那他们邱家岂不是真的发达了,以后世世代代全都是书香门第的子孙。
哦,邱秋由兴奋转成冷静,他忘了,他没有子孙了,都怪——谢绥!
邱秋怒目而视,阴沉地盯着谢绥。
老实说谢绥并不知道邱秋再想什么,但多半不是好事,邱秋时常会被自己的幻想气死,像是兔子,气性大。
邱秋又凹出三白眼了,为了这个凶狠的表情,他险些将眼珠子翻过去。
屋子里的氛围因为邱秋的眼神变了!气氛压抑低沉,邱秋可怕的滔天怒火似乎立刻就要降临,撕毁这里的一切。
起码,在邱秋的幻想里是这样的。
阳光明媚,生活幸福,伴侣可爱,谢绥觉得一切都好。
但很快这里的一切都被打断了。
一个太监尖细的声音,打断了可怕邱秋的可怕表情,也打断了笑着的谢绥的幸福。
两人齐刷刷转过头去,吓了来人一跳。
太监是从宫里来的,来有两件事,一是慰问现在是肱骨之臣谢绥……还有邱秋,太监看着挤过来的邱秋,默默地把他也加上了。
太监:唉,人情,唉,世故。
二是特允谢绥带着家属邱秋进宫,算是一个恩赐吧。
约莫是宫里现在的新皇帝猜到邱秋会想去?
总之邱秋高兴的不得了,惊喜地在屋子里欢呼,像只喜鹊一样发出龙卷风一般的动静,轰隆过来哗啦过去,谢绥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
奇妙的相处方式,太监抽了抽嘴角,高喊一声奴退下了,没人理他,太监只好走了,也没顾得上人给他塞红包。
唉,生活,下次这差事他再也不来了。
屋内邱秋稍微冷静下来,脑子也从皇帝还挺看重他的想法里出来,但是眉梢还有喜意,高高地瞥了谢绥一眼,跋扈嚣张:“哼,我现在用不到你了!三皇子……陛下真是个好人。”这样的话,邱秋就不期望着姚经安继位了。
毕竟姚经安真的很不靠谱。
谢绥把邱秋从桌子上抱下来,结束了邱秋高高的俯视。
邱秋身子往后一仰,搂着谢绥的脖子稳住身形。
邱秋屁股上的肉很多,一掐指缝里都溢出肉来,腰肢纤细,肥臀纤腰,莫过于此。
个子也小,可以完全窝在谢绥怀里,身上总有来自肉体的暖香,诱得人恨不得时时刻刻伏在他身上,去嗅去吸去咬。
把他干得神志不清,只知道流口水才好。
谢绥正人君子般地抱着邱秋坐着,邱秋挣扎着要坐起来,他双手温柔又不容拒绝地将人按在怀里,圈抱住。
邱秋浑然不觉,他顺从地靠在谢绥怀里,全然忘了自己方才是要起来的。
“这么开心?”谢绥问了句废话。
邱秋轻哼了一声,像是娇嗔:“陛下比你好多了。”
谢绥闻言嗤笑一声,看着邱秋的小脑袋,气他天真:“他才不好,以后你就知道了。”邱秋还不知道他讨厌的面具人就是他以为是好人的姚景宜,谢绥磨了磨牙,想说出来,但想了想又吞下去,这件事由邱秋自己发现才更有冲击力。
最好面具人再做几件惹邱秋生气的事。谢绥已经开始期待了。
纯粹就是嫉妒,邱秋才不理会谢绥的酸言酸语,把谢绥当成软榻,懒洋洋地想自己要怎么准备,才能让谢绥在他身边黯然失色。
两人静静坐着,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
但没多久,邱秋动了动屁股,不满道:“谢绥我不许你把戒尺带在身上,硌到我了!”邱秋害怕那把尺子,一想到现在抵着他的屁股大腿,他就腿软害怕,浑身。
谢绥对此很无辜:“我没带戒尺。”
……邱秋也不是傻子,两人在床上滚过那么多次了,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谢绥。
谢绥顿了顿,笑了,提议道:“现在要睡吗?”
邱秋思考了一会儿,坚决拒绝:“不要,我还得准备东西呢。”谢绥想诱惑他,好让邱秋回头土脸地去皇宫,想都不要想!
“不,你想去。”谢绥在邱秋耳边私语告诉他,他准备的新玩意儿,让邱秋爽上天的那种。
“真的?”
“怎会有假。”见人动心,谢绥抱着人来到他们的小房间里。
屋子正中间,悬挂着一个高高的红布,红布是从屋顶上垂下来的,很宽很大,像是吊床,中间完全可以兜一个人。
但是因为材质,一放上去,布料紧绷起来,人的身材曲线就完全被勾勒出来。
现在邱秋就是这样,他被放在上面,双脚挨不到地,像是荡秋千一样晃来晃去,眼里闪动着新奇,他东张西望还是不明白:“这怎么玩?”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谢绥旁边不远处的衣架很快派上用场,上面搭满了衣服。
下面有颜色且宽大,越往上越颜色越单调,衣服也越小,最后只有可怜的小小一块,搭在最上面。
红浪中间穿梭着一条白鱼,白鱼随着红布摇晃,幅度很大,而施加者就来自一边眼眸暗下去的男人。
红布裹着邱秋的身体,能看见他纤细的腰部,和浑圆的臀部。
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见满目的红还有两条高翘起来的腿,无力地打着颤儿。
白鱼似乎遭受到了伤害,他呻吟出声,时高时低地喊着救命。
利刃一遍一遍无情地穿过他的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
保护珍惜小动物邱秋好吗
番外会写的,我要写古代人到现代,两个人互穿到对方小时候,小猫邱秋和大蛇谢绥
还有你们的,吸血鬼,学渣邱秋,少爷邱秋等等……有空有灵感我就会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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