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秋真的很后悔,昨天就不应该贪快乐,和谢绥在床上滚来滚去,现在好了邱秋有点想睡觉了。
而且真的看不到,邱秋看着远处姚景宜的侧脸还有谢绥的背影,一时有点沉默。
好吧,谢绥说的是真的,邱秋真的听不到什么,即使太监传话下来,也一声重着一声,显得无聊聒噪。
早知道就不来了。
邱秋闲的在地板上蹭上面的砖,砖铺的平整,除了发出一些吱吱的声音外,他根本不能撼动分毫。
太阳晒着底下的官员,邱秋站的靠后,就被照射到一部分,长长的睫毛被阳光照出阴影,根根分明地印在眼下看起来半张脸都是眼睛,有点惊悚也有点好笑。
邱秋觉得有点晒,底下的官员肃穆安静,他心里起了小心思,脚下一点点挪动,想往前面去一去,好躲开这阳光。
于是两只脚悄咪咪地往前挪很快就超过了前面的官员,以八品之身跑到了四品大员身边。
所有人都静静立着,只有一个人在以一种看似无意不起眼实则显眼多目的样子,慢慢往前移。
宫里很多年没见过这么笨蛋的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有些宫人想拦住他,但脚下动了动,谁都不敢在这种时候出声。
林扶疏听到后面有些微嘈杂声,他扭头回去看,正看见一个青衣官员埋头往前窜。
正是邱秋。
邱秋只顾着埋头往前移,他以为自己也不重要,便和这宫里的太监宫女一样,那在队列外面往前面走走也不算什么事,再说他也没走多少。
殊不知现在他已经移到三品官员身边,再加上低品阶官员只来了他一个人,自然明显。
他经过张书奉身边时,张书奉刚从地板的蚂蚁上抬眼,只看到背影没能拦住。
林扶疏见他犯傻,也想伸出手拦住他,但邱秋人小,跑的倒挺快,只留给林扶疏指尖一小块布料,匆匆划过就往前面去了。
谢池也看到了,邱秋一阵风似地掀起他腰间海棠玉佩下的零散穗子轻轻动了动,见邱秋不停,又看见前面谢绥的背影,谢池笑了笑,随邱秋去了。
姚景宜在听台下礼部的官员按流程宣读,眼下都是默默站立的百官,他心里也觉得枯燥,只等着这仪式快点过去。
正随意看着时,他看见邱秋在底下乱窜,惊起一片惊奇,原本肃立的百官中几个年轻的微微偏头看去。
一旁的太监眼神询问这位新帝,是否要阻止,但新帝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挥退了太监,权当没看见,嘴角倒是勾出一抹笑,像是在繁重的学业里,看见窗户上出现一只色彩斑斓的小鸟一样。
人不大,犯的错不小。
邱秋一路没停,完全背离了之前的计划,站在的谢绥身后一侧,旁边还有个大柱子可以挡住他的身影。
他没来由地想抓住什么,于是邱秋伸了伸手,揪住谢绥身后的衣角,拉起来。
下面的就看到,这位谢大人的衣角被高高拽起,另一端连在柱子后面。
谢绥往后瞥了一眼,看见邱秋幽怨郁闷的小眼神,眉心一跳。
哪怕是皇帝的登基大典,也同样枯燥不好玩,是不是就要跪下来叩谢圣恩,或许全天下和皇室联系起来的事情都没意思。
除了个别人。
邱秋看见对面的姚经安撇见他板着脸气愤地扭到一边,邱秋都能想象他鼻腔里同时发出的“哼”声。
邱秋知道他还生气呢,听说姚经安就出来以后还惦记这邱秋,要去救他,甚至他很久都不见邱秋的踪迹还以为邱秋被杀掉了,在那个屋子里痛哭流涕,和太子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争吵。
谁知道邱秋早跑了,一点都不讲义气。
跑也不跟他说一声,害得姚经安白担心。
姚经安高傲地抬起脸,等待邱秋朝他投来祈求原谅的目光,可姚经安高昂着头颅,眼睛都瞥到角落里了,还没看见邱秋认识到错误,反而不知道在谢绥后面干什么。
仔细一看,谢绥的右手背到后面看不见了,而邱秋两只手都在谢绥背后,这两个人根本就是在拉手!
可恨!可恶!姚经安真想举报他们,让他们进大牢住几天!
邱秋之后会补偿姚经安的,但肯定不是现在。
他拉着谢绥的手,轻轻在谢绥手心抓挠,试探着谢绥会不会笑出声来,也就是皇帝是姚景宜,邱秋才敢这样大胆。
怎么说这种感觉呢?就像是好兄弟当了皇帝一样,以后都能被罩着了,起码在单纯的邱秋这里是这样想的。
虽然兄弟是谢绥的兄弟,可是他还是谢绥的主人,那谢绥的不就是他的吗?
可怜的谢绥一时成了邱秋的玩具,可邱秋也没能从谢绥身上看出什么失礼可以被杀头的反应,很失望地垂下手。
终于,枯燥又乏味的大典暂时告一段落,邱秋趁着休息,也顾不上和被其他官员围起来的谢绥说什么,就跑到花园里多懒。
他真应该听谢绥的话,不然这么长一段时间,邱秋能在家里和福元锦鱼他们下好几盘棋了。
他最近迷上了这个,但是他不和谢绥下,因为谢绥是个臭棋篓子,总是不让他悔棋,还总是打败他。
谢绥说一步棋就像是一个军队,已经行到了地方,怎么能随意撤回来。
邱秋觉得很没有道理,万一大军才走了一半呢?怎么不能退回来。
都是谢绥这些人的一家之言,就是靠这种歪门邪道赢得邱秋。
谢绥下的不太好,还得是福元和锦鱼来,尤其是福元,邱秋次次都能赢他。
他躺在亭下的石椅上,翘着的脚一点一点的,一边有几个欲言又止的太监,大概是来说邱秋现在和之前的举动不合规矩的,可是邱秋才不会回去继续听了。
这就是仗势欺人的感觉吗,未免过于……美妙了,别人有权叫欺压,自己有权叫理所应当。
邱秋对于自己是很宽容的,再说他也没看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翘着脚晃来晃去,但慢慢的脚尖不晃了慢慢垂下去,整个人安静地躺在硬邦邦的石椅上睡着了。
皇宫里终于暂时少了一个大魔王的身影。
等到魔王再次苏醒的时候,太监们已经不知所踪,周围空荡荡的没多少人。
只有一个坐在亭下背对着邱秋不知道在干什么。
邱秋拿不准现在几时了,怕自己睡过了时辰谢绥忘记他把他丢下走了,而周围也太安静,这让邱秋有点紧张。
于是邱秋晃了晃脑袋,壮着胆子小心翼翼问那人:“请问现在陛下的仪式结束了吗?”
因为刚醒,声音发软,听起来柔软乖巧。
那人没说话,只是回头。
出现一张邱秋熟悉的面具。
是谢绥的那个朋友。
邱秋吓了一跳,随即恶声恶气道:“怎么是你!”
面具人不接他的话,只是看他吓得差点跳起来的腿笑道:“原来你还会怕,我还以为你不怕呢,一个人睡在外面,真不怕皇宫里的疯子跑出来伤了你。”
邱秋听见前半句,还因为被看扁了感到气愤,但到了后半句,他就有些迟疑了:“皇宫里有疯子吗?”
面具人带着面具,所以看向邱秋的那一眼就不太明显,但是邱秋还是感受到那是一个类同于“不然呢,你是不是傻”这样的眼神。
大为恼火,气急败坏地在亭子里走来走去大叫:“你少吓唬我,我可不是吓大的,你再这样我就让谢绥和你绝交!知道谢绥是谁吗?他现在可受宠了,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还和他交好呢!小心你没了朋友还要掉脑袋。”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得罪了邱秋,邱秋如何不威风。
没想到邱秋说了一通,面具人丝毫不惧,只反过来说:“你说谢绥又说陛下,那你和他们又是什么关系,他们还帮你?”
这不废话,他和谢绥的关系不是显而易见面具人都来他家几次了,邱秋不信他看不出来,但邱秋也不在意,手叉腰,哼一声说道:“我是谢绥的相公,他都得听我的,所以我要他跟你绝交他就会跟你绝交!至于陛下,他可是谢绥的好朋友!好朋友!肯定比你还好!”邱秋特别强调好朋友这几个字,就等着面具人有其他表现。
邱秋就是有这样大的权利。
关于谢绥的介绍详尽,而姚景宜的就寥寥,甚至和邱秋没有直接关系,不过是谢绥的朋友罢了。
面具人低头,似乎笑了一下像是自嘲,声音低沉:“你倒是知道的清楚。”
邱秋没听清:“什么?”
面具人也不多说,突兀地站起身来,让凑近像快要啄人的邱秋猛地后退,看向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不和你这个小蠢货多说了,这个送你……”面具人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小块铜雕放在石桌上,“算是我给你当初救我的报酬。”
说完他起身离开,速度很快脚尖一点就消失了,武功看起来很好,邱秋觉得面具人背影很眼熟,仔细一想连声音都挺熟悉。
和他再仔细一想,他本来就认识面具人还挺熟悉,那熟悉不都很正常。
只是很后悔!太后悔了!
邱秋都忘记了之前他还救过面具人,多大的恩情,他早该在刚才吵架的时候,拿出来胁迫面具人,好让邱秋能吵赢。
邱秋拿起桌子上扁扁的一小块铜块,上面是铸造的一些形状雕像。
就这?能值多少钱?
邱秋真想把它扔进湖里。
不对,他得好好拿着,之后才能向谢绥告状,看面具人对他多小气,谢绥不能把他当好朋友。
谢绥的唯一好朋友只能是邱秋!唯一好相公也是邱秋,唯一的主人也是邱秋,最佩服的人也得是邱秋!
邱秋想了想,剥夺了谢绥有好朋友的权利,他有邱秋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邱秋:挑衅,挑衅,又在挑衅我!
第102章
谢绥知道姚景宜并未说出他面具人的身份时,大失所望,他本来想按照自己的计划,算计着让邱秋自己发现不对,但是想了想最终还是作罢。
邱秋喜欢钱还喜欢权,如果他知道面具人是姚景宜,那他还会讨厌他吗?
总归邱秋不敢去找皇帝凑近乎拉关系。
邱秋拿着那片铜块走过来,瞅见桌子上的点心,随手就把“礼物”丢在了谢绥手里,坐下享用他的大餐。
这场典礼跨度非常大,有几天之久,但邱秋只会来这一天了。
谢绥接过东西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小玩具,可手一摸才发现不对,他低头一看,看见半个虎符躺在他手里。
谢绥顿了顿,问一边腮帮子上沾着米糕碎的邱秋:“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邱秋满手碎渣,在谢绥袍子上拍了拍:“你那个面具朋友给我的,就这么一个小东西就要感谢我的救命之恩,谢绥你说他小不小气。”
邱秋凑近谢绥,企图在谢绥面前抹黑面具人。
两人挨得很近,谢绥闻到邱秋刚才吃的糕点的味道甜丝丝的,带着米香味。
谢绥眨眨眼微微躲了躲:“这可是好东西呢,看来他还真有些诚意。”
邱秋来劲了,也不管自己撺掇谢绥和面具人绝交的初衷了,趴在那铜块上来回研究:“这能是什么好东西,里面是金的?”他说着咬了一口,险些崩掉牙,捂住嘴泛着泪光呜呜直叫。
谢绥阻止都没来得及,把铜块从邱秋嘴里扒拉出来,捧着人脸焦急问:“怎么样了,让我看看。”
两个男人的头互相挨着,尤其谢绥只险些将眼睛贴在邱秋身上,牙齿咬住邱秋的嘴巴。
宴会上静肃,除了这个角落里发出声音,众人都看过来,注意到这两个人。
知道内情的明白这两人的关系,纷纷牙酸地别过脸,像是都被铜块崩了牙一样。
不知道的还在问,那是哪个官员竟这样受谢绥看重。
邱秋眼角有些泪花,惨兮兮地说:“它要是很值钱的话,我可能就不疼了。”
谢绥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道:“很值钱,不止值钱,还能让邱秋以后做大官。”
邱秋不捂嘴了也不疼了,把东西从谢绥手里抢过来:“真的?那我得好好保存了,大官,大官……”邱秋把东西塞好。
可不就是大官嘛,谢绥脑子里想起邱秋坐在高头大马上上战场的场面,头盔可能就把人都整张脸兜住了,盔甲就能压的他喘不过气,不过还是很神气,坐在马上洋洋得意。
谢绥有点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他凑近邱秋偷亲了他一口,邱秋嫌弃地揉揉脸,片刻后他又像只偷腥的猫一样凑过来:“我很会藏东西哦,谢绥你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让我藏。”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谢绥移开眼神没有接邱秋的话。
邱秋果然生气,捏了谢绥手臂一下:“好啊!你真有好东西,你不是说那几间库房都给我了吗?”
库房是库房,谢绥还有其他机密要物,当然不能给邱秋。
邱秋还在怀疑人生,他掰着手指头数:“你放在床边小柜的印鉴我知道,书房花盆底下的信件我知道,房梁上放的免死金牌我知道,不应该啊,难道还有好东西?”
谢绥端茶杯的手一顿,他堪称不可思议地转头:“你怎么知道?”
邱秋得意:“整个宅子都是我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埋在柿子树下面我那件蓝紫色衣服都被我找到了。”脑袋高昂,自得不已,照邱秋自己所说,他恐怕是将藏秋阁翻了个遍。
时不时就在宅子里寻宝吧。
邱秋还没听:“我还发现你藏在一顿画卷里我的画像,没想到吧~”邱秋很可恶地在被侵害人谢绥的面前摇头晃脑。
那张画上只有一双眼睛,可邱秋一下子就认出来是他的啦,落款时间很早很早,早到邱秋差点没有想起来,和福元在一起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那是他去听讲会的时候。
邱秋的魅力还是太大了,要不然怎么会那么早就把谢绥迷倒了,他蜷缩着手指,只伸出食指一点放在脸侧,眼睛笑的弯弯,咯咯的笑:“我就知道你早就喜欢我了~”之前还故意对邱秋欲擒故纵,现在还不是被深明大义明察秋毫的邱秋给揭穿了。
谢绥脸上一片空白,他有些失措,举起杯子掩饰性地喝水,被邱秋一把抓住了,邱秋很没有边界感地探头过去,面对面朝上看着谢绥:“害羞了?”
谢绥深吸一口气,像是恢复了原来那样:“那我和邱秋真是心有灵犀了,我之前也在邱秋你的行李里发现了我的玉络子。”
他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神态,像是在说,邱秋还不老实交代,你的一切我都看穿了。
这次轮到邱秋迷茫了,眼睛大大地往上翻着,似乎在回忆:“你说什么?哪个玉络子,我这里有很多你的东西啊。”
谢绥见他真想不起来,手指沾了水给他画出上面的图案,一定要邱秋想起来才行。
邱秋还是对着谢绥翻着“白眼”,有时候谢绥真痛恨邱秋的坏记性,竟然连喜欢上他的那段回忆都能遗忘。
他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在可爱又可恶的邱秋脸上咬下一口,咬的人吱哇乱叫才好。
终于,在谢绥生气之前,邱秋终于想起了那个玉络子:“你说那个啊,那时候我从方元青他家参加诗会回来发热了,在你车上胡乱拽的,哈哈哈哈哈,你不会以为我那个时候故意藏起来,就因为喜欢你吧。”
邱秋笑的前仰后翻,嘲笑谢绥的自作多情,小脑袋在谢绥面前一点一点。
谢绥先是不可置信,天知道他发现的时候内心有多么高兴,那次还奖励了邱秋好几间铺子,又告诉邱秋想要什么,拿着他的家主印鉴直接盖就行。
在床榻上呼呼大睡全然不知的邱秋被拉起来,懵懂迷茫地接受了谢绥的“好东西”。
原来竟然是这样,这一刻谢绥甚至有些为自己感到悲怆了。
而邱秋的小脑袋和白玉似的小脸还在谢绥面前招摇,这不就是在故意招惹谢绥?
于是谢绥再也不能忍,抓住邱秋,在他嘴上狠狠亲了一下。
声音很响,又再次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邱秋:好丢脸好丢脸,谢绥就是记恨我,故意损坏我大男子的气概[爆哭]
接下来我要写异世的邱秋和谢绥了。不过这个世界的依旧会更新。大婚也有!
第103章
姚景宜当了几天皇帝,其他人心里怎么想,谢绥或许不知道,但邱秋的小心思他猜的八九不离十。
又是一天晚上,邱秋躺在谢绥旁边,只从被子里露出脑袋,眼里闪着奇异的光,快要闪瞎谢绥的眼睛,这让他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邱秋双眼直盯着上空,眼里极有嫉妒也有羡慕,还有一点不明显的惶恐,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把内心的话说出来。
“谢绥,你说当皇帝怎么这么好呢。”他这么说是见到姚景宜去哪里都要呼啦啦跪一片,连他的上司孔正雅也是这样,邱秋最开始做评事的时候,牟足了劲儿在孔正雅面前表现,但是时候久了,邱秋就厌了,喜新厌旧的厉害,永远都只喜欢新鲜有趣的。
这或许也是谢绥每天都会好好打扮自己,连床上的花样都层出不穷的原因。
要是邱秋始皇帝,孔大人看见他就跪那该多好啊,看还敢不敢给他那么多公务做,邱秋这样“大胆”地想,而且谢绥也会跪他。
这怎么这么爽啊,邱秋一边想一边嘻嘻笑,谢绥哪里不知道他胆大包天的想法,只是顿了顿,拍拍邱秋的背说:“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也是,邱秋决定做一个当皇帝的梦,他闭上眼睛默念:“让我当皇帝吧,让我做皇帝吧。”
谢绥在一边听到他念出声能株连九族的话,一时沉默。
“好了,睡觉吧。”谢绥把邱秋搂进怀里,让邱秋的小脑袋埋进他怀里,但人还在怀里悄悄说话,气息吐在谢绥胸膛上,热乎乎的,像搂着一只小猫。
这晚邱秋真的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是大王!!!
山大王……
————
秋秋作为一只刚上任的猫猫大王,今天就是他巡逻领地的第一天。
他带着他的两个随从,银狼阿良和鸭子鸭凤在外面巡逻。
秋秋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山大王,一切原因全归于上一任大王秋秋的父亲失踪了。
这王位不就落在秋秋爪里了?
上任那天,秋秋本想按照自己承诺给两个好兄弟的,将阿良封为丞相,鸭凤封为山上的大厨师长。
可惜被原来的丞相和大厨师给否决了,秋秋只能做罢,叔叔说他年纪小要替他接管山务,于是秋秋没事做,只好出来巡逻了。
也正好看看他祖辈猫猫们给他打下的大好江山。
秋秋的小爪子踏在铺了一层毛茸茸小草的地上,随即摆好架势,发出堪称震慑山林的咆哮。
“喵……嗷……咳咳……嗷呜!”秋秋清了清嗓子,从猫嘴里发出了狼叫声,有了山大王的样子。
很快三根小草在秋秋面前晃了晃,这就是邱秋嚎叫的威力,秋秋低头,小猫脸上有点尴尬,他一爪子扫过去,将三根不屈服大王威势的小草,踩在爪子下,小猫垫子紧紧压着。
秋秋像是没看见那三根草一样,冲着身后一狼一鸭道:“喵……走!”
接着优雅款款地迈着猫步从草上越过去。
但刚一越过,那坚韧的草就一下子弹起来,打在秋秋毛绒绒的大尾巴上。
“喵!”一声惊恐的猫叫声,阿良和鸭凤眼睁睁看着秋老大惊弓之猫一般猛地回身,追着那三根草又咬又抓,不止如此,尾巴和草混在一起,他追着自己的尾巴又咬又啃,完全就是一只猫的混战。
又在地上打滚扑咬,像是得了猫癫疯。
阿良和鸭凤对视一眼,大眼对小眼,全书担忧,接着异口同声地对秋秋说:“老大你没事吧。”
好兄弟的话唤醒了秋秋的理智,他低头看了眼被咬秃叶子的草,眼里闪过恼悔。
这真是太败坏猫的形象、大王的形象了。
“喵,你们两个在前面给大王我清路。”秋秋故作镇定吩咐,不得不庆幸自己是只猫,身上有毛,不然像人类那样没有毛,那他红着的耳朵尖不就被发现了?
喵,果然猫还得是猫,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生物,喵,就让猫猫占领世界吧!
阿良点了点头,夹着尾巴走到前面,他是一只狼,但秋秋觉得他可能是一只狗,看起来就很像,但阿良坚定认为他就是狼,为此无论走到哪里都会牢牢地夹着尾巴在两腿之间,毕竟狼都是这样不是吗?
秋秋看着他尾巴尖晃动的毛,忍住扑上去的举动,默默退到两只身后,做足了大王的派头。
阿良和鸭凤不太对付,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鸭凤不太会说话,他盯着阿良的尾巴看了一会儿提醒他:“嘎,阿良狼尾巴不是那样放的,他们只是垂着,输掉的狼才会夹着尾巴逃走。”
阿良正在用嘴巴咬断草茎,闻言他身体一僵,装作混不在意无所事事什么都没关系的说:“我知道,你闭嘴鸭凤凰。”
说起鸭凤凰,鸭凤就闭嘴了,据说鸭凤出生时身上有一根五彩羽毛,被他族人认为是返祖的凤凰血脉,甚至起名鸭凤,但秋秋觉得凤凰可能和鸭子没什么关系。
后来鸭凤五岁的时候,把羽毛揪下来送给秋秋当礼物后,就再也长不出了,凤凰血脉的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唉,是秋秋对不起鸭凤,早知道他就不收鸭凤的礼物了。
鸭凤用扁嘴巴咬走石头,阿良用尖嘴巴咬断草根。
秋秋大王则优雅地走在后面,从日头出现到高高升起,他们才走了十棵树。
按这个速度,秋秋要是要巡完山起码得要一个月,喵,这可拉倒吧。
大王总是聪明的,秋秋有点生气了,气冲冲地往前面走,这两个呆瓜,严重影响了猫猫的形象,谴责,强烈谴责。
但不知道怎么了,走着走着秋秋觉得猫爪垫下面软软的,随即耳边响起鸭凤凄厉的“嘎嘎嘎嘎”声,在整个山林中回想,秋秋惊得毛都要炸起来了。
他没好气的回头:“怎么了?”猫真嫉妒,鸭凤叫的竟然比他声音大。
鸭凤伸着鸭脖子摇摇地指着他脚下:“老大你快看!!!”
阿良似乎也脸色不好,大叫着不要动。
两只均是面色紧张。
秋秋下意识踩了踩爪,爪下冰冰凉凉的,还软软的,他缓缓低下头。
看见一条盘踞成一条圈的小黑蛇正被他踩在爪下,浑身鳞片漆黑排列紧密,像是能吸进任何东西。
“喵!!”大王再也无法维持牛气哄哄的样子,登一下弹跳起来,大喊:“救命,这里有蛇!”
秋秋高高地落在一边,不止如此他一溜烟地窜到树上,平静下来,看着一动不动,似乎被他踩死的黑蛇,对着鸭凤说:“鸭凤你去看看他死了没有。”
“嘎,鸭不要去,蛇会吃掉鸭。”鸭凤脖子弯着塞到翅膀底下,一动不动。
秋秋把目光转向阿良,阿良一只狼面色僵硬,脚步间犹豫不前。
喵,秋秋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他们两个靠不住,看吧,关键时候还得靠大王。
秋秋一鼓作气,从树上跳下来,匍匐着慢慢靠近那条小黑蛇,猫天在上,他可不想巡山第一天就背上蛇命。
小猫爬虫一样,呼呼呼在地上清扫石头落叶,转着圈靠近黑蛇,越转越近,秋秋也看清了黑蛇的样子。
双眼紧闭,头垂在身体上软软的像是死了,头上还有两个包,没准儿就是秋秋踩的,秋秋想到他死了,胆子更大一点,爬上去嗅闻。
没闻到死亡的气味,他猜想蛇大概是晕倒了。
那他要不要管呢,这是个有学问有深度有哲理的问题,秋秋想了会儿,觉得自己是大王,应该肩负起责任。
于是他深吸气,猫头低下去将蛇高高地顶在脑袋上,像是带上一顶黑曜石王冠一样。
鸭凤一脸敬佩:“嘎!”
阿良满脸震惊:“嗷!”
秋秋顾不上震惊的两人,他只是爪子要伸不伸,犹豫着说:“他晕倒了我该怎么救活他。”
鸭凤:“草药!草药!”
没办法秋秋太聪明了,他无奈:“他晕倒了没办法吃草药。”
鸭凤想了想:“可以嘴对嘴喂给他,我姐姐看的人类话本就是这么写的。”
哦不,哪怕是秋秋大王再宽宏大量再爱惜人才,他也不允许有人这样犯蠢:“喵,那是人类,我们是猫还有蛇。”再说,秋秋也绝对不会去亲一条蛇的嘴,猫天,那不如把他杀掉好了。
“笨蛋,当然是用水让他清醒。”秋秋有了主意,一路顶着小蛇王冠跑到池塘边。
如果这时候有人在林子里就能看见,一只小猫顶着一圈盘起来的黑蛇在林子里跑,后面还跟了一直狼(也不知道是狗?)还有一只白鸭子。
猫步轻盈又小心,秋秋带着蛇来到小池塘边,他有点怕水,小心地走到岸边,微微低头,水面上出现一张可爱又俊俏的猫大王的小猫脸,长长的胡须,尖尖的耳朵毛,还有凶猛的花纹。
秋秋欣赏起自己的英姿直到看到头顶的黑影,他才想起目的,慌里慌张地低头让蛇滑进水里。
一切都很顺利,除了秋秋的猫脑袋上几簇猫被蛇鳞刮得竖起来,乱糟糟的。
秋秋看着慢慢沉底的黑蛇,期望水会唤醒蛇,毕竟鸭凤姐姐的那些话本上,刑讯逼供时对待晕倒的犯人不都是用水泼醒的?
等等,话本上有写吗,他是怎么知道的,秋秋一时没想起来,算了,这不是猫该想的。
猫小小的脑袋里只有吃和美,哪里装的下这么多。
正走神的时候,秋秋脑袋旁凑出阿良的脑袋,他眼神里带着疑惑,看着池底的黑蛇,缓缓问道:“蛇会游泳吗?”
秋秋脑袋里警铃大震:“蛇不会游泳吗???”
鸭凤这时候扑棱着翅膀在后面跳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兴奋说:“这个我知道,只有水蛇会凫水!”
好,那现在问题来了,这条黑蛇是不是水蛇呢?
这是个好问题。
第104章
在意识到黑蛇极有可能不会游泳时,秋秋登时瞪大了猫眼睛,他毛脑袋抵上阿良的额头,圆溜溜的眼睛直视着这头白狼,小猫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戳进阿良的眼睛里。
“那他是水蛇吗?”秋秋有点慌乱了,“会淹死吗?”
阿良也有点慌乱,他连连后退几步,尖窄的脸低下去,不敢去看秋秋的眼睛,并且怀疑秋秋的眼睫毛大概扎伤了他,不然他怎么有些脸热。
这时鸭凤从后面钻出来一个头,转了一百八十度,黄色的扁嘴巴对着两只说:“鸭猜他会死,大王怎么办?”
秋秋被一声大王叫的回过神,他看着水底的那抹黑影,水纹带着黑蛇的身影都开始扭曲,看起来像是动起来一样,他不敢相信自己没有踩死蛇,而是不小心把蛇淹死了,这怎么可以!
如果传出去,谁都知道这座山的大王没多少救蛇的知识,把蛇淹死了,到时候怎能会有能物异士再来投靠秋秋。
这都是为了秋秋的大业,他必须拯救自己的形象,拯救这条蛇命。
于是就在阿良和鸭凤还没想出办法的时候,秋秋一鼓作气,神勇无敌地跳了下去,猫姿飒爽,流畅的线条,前面两只雪白的山竹爪子并在一起高高跃起,扑到了水里。
秋秋扑通一声掉进水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挣扎起来,挣扎中爪子无意套住蛇圈,把蛇丢到了岸上。
黑蛇身上沾了水,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灰尘才停下。
而秋秋本猫则在水里剧烈挣扎起来:“救命!我不会游泳!”
这事秋秋是呛了一口水才想起来的,他这个大王还是太有责任感了,竟然为了一条素未谋面的黑蛇跳进水里,实在感天动地。
“老大!老大!大王!你死了我们怎么办?”鸭凤扑倒在岸边,白鸭胸口推起一小撮土掉进水里,秋秋还没有死,他就开始嚎叫起来。
鸭凤没叫完,就“嘎”的一声被阿良踹进水里,阿良于此同时也跃进水里,他催促着鸭凤:“救大王!”
对对对,鸭凤才想起来他是只鸭子,于是大肥鸭子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从下面驮起溺水的小猫,而阿良也从上面咬着猫的后脖颈维持稳定。
秋秋大王四仰八叉地趴在鸭子身上喘气,猫爪子无力地垂下去,尾巴也垂着,浑身都湿透了,除了额头上还有些干毛。
三只体型不大的小动物慢慢靠近岸边,鸭凤背着秋秋上岸,正要把大王放下来的时候,秋秋看见地上裸露的地皮尖叫一声:“啊!不要把我放在地上,好脏。”
他沾了水一定会再沾上土的,与此同时,阿良听见这句话,低头看了看两只脚上的泥土,顿了顿,狼狼祟祟地往身后池塘那里蹬了蹬腿,洗干净,然后……又脏了。
秋秋小心翼翼被放在青草地上,小猫仰躺着,毛绒绒的肚子微微凹下去,一起一伏的,然后小猫吐出来一口水,喘了口气,从地上翻滚着爬起来,仰头吩咐:“那那条黑蛇给我……本大王压来!”
而此时此刻,蛇绥已经睁开了眼睛,方才发生的一切他都尽收眼底,听到秋秋的话也丝毫不动,任由阿良叼着一根树枝把他挑到秋秋面前。
阿良身为一只狼也这么怕蛇,树枝一条,险些将这一长条挑到秋秋身上。
这只仰头的小猫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彻底怒了,朝着阿良龇牙咧嘴:“阿良,你再这样,我就要吃你了!”
阿良连忙摇摇狼头,垂头丧气地走到一边。
秋秋以为蛇没醒,正准备用爪子巴拉巴拉,他为了救这条蛇可废了老鼻子劲儿了,嘿呀。
可一低头,就对上蛇类的竖瞳,冷冰冰地看着他,秋秋喵的一声尖叫,连退好几步,最后被自己绊倒在地上,小猫翻了滚才站好,这次身上真的沾了些碎土渣。
“啊!怎么会这样。”秋秋是只爱干净的小猫,他冲着蛇狠狠一吼,吹动身边几根草芽就再没动静。
“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蛇!”秋秋怒道,“你忘记是我救了你吗?”
阿良听到“狼心狗肺”四个字,狼耳朵动了动,很想为自己正名,但想到此山猫大王的脾气,还是咽了下去。
蛇绥看着眼前三个未化形的小东西,猜测他们年纪不大,道行也不深厚。
他记得此山的大妖是一只猞猁,而这其中有一只半大的山猫,又听其他两个小东西,叫他大王,难不成是那大妖的后代?
那猞猁出了何事,竟让这样法力浅薄到没有似的小辈做主。
蛇绥边想边变幻身形,短短时间就油一条小蛇,变成了一条大蛇盘踞在那只耀武扬威的小猫身前,看起来能一口一个。
鸭凤和阿良见此鸭哭狼嚎,纷纷叫道:“这里有妖怪!救命!”
秋秋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蛇绥还记着他说的话,俯身靠近,头都有整个猫身那么大了。
“你刚才说你救了我。”这条蛇的声音阴冷低沉,似乎带了杀意,“可我怎么记得你差点淹死我呢?”
落汤鸡一样的小猫扑通一下坐在地上,眼珠子心虚地到处乱转,秋秋不承认:“谁淹死你了,是我把你救上来的,你不认就算了,还污蔑我。”假如蛇被淹死了那还不是怪蛇不会游泳,管秋秋什么事。
蛇绥声音抬起:“真的?”
小猫圆溜溜的眼睛在眼眶里转过一圈,他拿爪子蹭了蹭脸道:“我身上都湿了,可不就是救你救得吗?”救蛇这事证据确凿,秋秋一点也不心虚,但至于蛇是怎么被丢在水里的你别问。
那条蛇很大,但看起来和鸭凤一样蠢,好像很快就相信了秋秋的话,恐怖诡异的竖瞳轻微动了动,毫无感情地盯着秋秋,脸说出的话都不真诚了:“好吧,那我相信你。”
他们两个离得很近,秋秋能看到他身上黑沉沉的鳞片,还有头顶上顶着的两个包,奇怪,这包还会跟着蛇的增大而增大。
如果是只大妖在这里,那他一定会认出这是条快化龙的蛟蛇,但秋秋只希望蛇不会发现这是他踩的,秋秋缩了缩爪子。
蛇绥说完话就暂时停住,竖瞳扫过这三个小东西,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久到秋秋都一步步往后挪,打算不索要恩情,要离开这里,蛇绥说话了,语调很慢很低:“你们的家长父母呢,我想当面感谢。”
瞧瞧还是一条迂腐守旧的蛇,秋秋翻了翻白眼,但还是抱着期待说:“我就是家长,是这座山的大王,你可以直接感谢我。”蛇会怎么感谢他,他这么庞大,秋秋可以给他封一个巡山大将军,他就可以骑着蛇出来巡山了,真是太完美了。
“你?”蛇绥明显不信,看着秋秋的小身板,问了他的年纪,得到秋秋的答案,刚成年。
还是个小崽子,起码在蛇绥眼里是这样的。
“你这么年轻就做了大王吗?”蛇绥刚刚渡劫失败,确实需要一个地方休养,何不借此留在这里。
在秋秋看来,这么年轻就……的话明显实在夸他年少有为,于是非常骄傲地点点头,但很快他想起大王的来历,又失落地垂头,在蛇绥见缝插针,循循善诱下说出前任大王失踪的消息。
哦,真是个没主的山头,蛇绥思至此又缓缓化成一条不大的黑蛇,彻底按照秋秋的想法,对着秋秋说:“多谢大王救命之恩,绥无以为报,愿意追随大王。”等伤好了,他就离开这里,蛇绥面无表情地想。
“什么?”小猫两只尖耳朵抖了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进展也太快了,这蛇竟这么上道,一下子就打算当秋秋的兵了。
虽然被淹了,可是秋秋看着蛇很强大的样子也认了。
于是没脑子的小猫,带着没脑子的鸭子和小狼,还有一条老谋深算的蛇哼着歌回到他的小窝里。
靠近山上的窝群的时候,秋秋看到蛇伸出蛇信子探了探,他还没问怎么了,就见蛇绥头上的两个包消掉了。
好的这么快,秋秋瞪大了眼睛,那蛇肯定没发现吧,秋秋就不用背责了。
小猫迈着猫步仰着头,脖子上带着一条黑蛇项链,缓缓进了木门,绿葱的指背之后眼前是一个又一个排列整齐的山洞。
变成项链是小猫大王特意要求的,这样在别人都以为蛇是平平无奇的项链的时候,他一下子唤出黑蛇岂不是很威风。
而且,带着黑项链的秋秋还挺好看的,尽管秋秋有些怕蛇,但比起怕冷血的蛇,他更喜欢漂亮的蛇项链。
秋秋走着咬了一朵花,让阿良给他带上,真是完美的猫颜,届时山上的花环比赛,他肯定能找到一个合心意的伴侣,然后度过他成年后的第一次发情期。
真不错。
虽然他还不会变成人形,实力不够强大,在山上属于少见的异类,可是秋秋长得这样好看,总能找到伴侣的。
虽说这里都是动物们的巢窝,但出现在山洞附近的大部分都是衣着简单的人类,那些都是幻化成人形的妖怪,仔细看他们身上还保留着一些本体的特征。大部分妖怪道行足够后都会选择人形生活,除非战斗捕猎,他们都会保持人形,因为这样对于生活更加方便。
秋秋从一个又一个人脚下娴熟地穿过,带着蛇走到了自己的小窝前。
那是一个非常大的山洞,上面装了木门,一个一人多高,旁边开了个一只猫大小的小木门,秋秋就是从他的专属小门带着蛇绥进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设定为猞猁,但是不大,成年了也不大[狗头叼玫瑰]我要加快进程,这个故事有点纯情,接下来我要写个……一点的
第105章
蛇绥性格谨慎,哪怕带他回来的是一只看起来还未化成人形的小猫,他也不会完全放下警惕,那小猫竟真的把他带回领地,其中或许有诈。
不应该有猫这样笨才对。
蛇绥盘成一圈卧在一个竹编的浅篓里,闭着眼睛假寐,他听到猫类轻盈鬼魅的脚步声,心道果然还是来了,他慢慢在暗处睁开眼睛。
秋秋很纠结地踏着小猫步子过来,冲着蛇绥盘着的地方看,他的眼睛发着光,像两盏灯笼。
小猫头从篓边缓缓探出,小猫很幽怨的声音在蛇绥头顶响起,带着理所当然:“蛇,你能不当蛇吗……”
他刚把蛇绥带回来,全凭心里的兴奋劲儿,可劲头过去,一想到他窝儿的旁边睡着一条蛇,秋秋就觉得浑身起猫皮疙瘩,他开始后悔,有点害怕了。
别看猫现在站的笔直,其实腿在黑夜里有些打摆子呢。
蛇绥似乎看透了秋秋的想法,心里不知是该承认秋秋似乎确实不是一只心思深沉的小猫,还是想好该怎么回答。
一阵沉默过后,蛇绥缓缓起身,蛇吻险些碰到小猫的粉红鼻子。
蛇绥缓缓道:“这样可能有些强蛇所难了。”
秋秋往后退了一步,才防止蛇绥咬到他的鼻子,闻此他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死心地问:“真的不能不当蛇吗?可以变成鱼吗?”秋秋喜欢吃鱼。
蛇绥:“恐怕不太能。”
哦,太难过了,小猫垂着头,调转方向准备回去,看来他真的要和一条蛇睡一晚上了。
蛇绥看着他垂着的尾巴,似乎叹了口气:“我另有办法。”
秋秋:“什么?”
蛇绥从篓里游出来,顺着窗户挂在另一个小山洞里的木架上:“我可以在这里睡。”
蛇细长的身躯一层一层地缠绕在木头上,鳞片光滑,光是看着似乎都能想象出那种黏腻湿滑的感觉。
秋秋打了个哆嗦,飞速跑到他的窝里,钻进小被子里不再出来。
蛇绥透过窗户缝,能看到不大的猫窝上一个高高隆起的小被包。
或许是他想多了,这显然就是一个笨得没边儿的小猫。
次日。
蛇绥的到来当然引起那些大妖怪的注意,秋秋的叔叔过来问他,得到了在路边捡的跟班的答案,这只成年大猞猁检查过蛇绥,确定是一条普通黑蛇后,就离开了秋秋大王的山洞。
他忙着处理山上的事,还要找失踪的前山王,没空管秋秋。
秋秋也不着急,实际上前大王失踪后最不着急的就是他了,他似乎对他爹有一种盲目的信任,失踪了可能是跑到哪里扑蝶捉鱼了,肯定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肯定是这样,秋秋深信不疑。
他救了一条黑蛇跟班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座山,大王走在哪里都有羊猪狼看他夸赞他,好不威风。
蛇绥懒洋洋地跟在秋秋后面,看他兴致勃勃地和各路动物打交道说话。
“小秋大王往哪儿去啊?”
秋秋声音雀跃:“本大王去找阿良和鸭凤!”
整理药草的一头灰狼顿住,低头:“小秋大王还不知道吗?阿良昨晚化成人了,现在在狼长老那里办成狼礼呢。”
“什么!”小猫愣住了,高高抬起的爪子也变得沉重,两只圆圆的大眼睛里面是圆圆的瞳仁,看起来呆呆的。
蛇绥本以为秋秋应该是为他那个同样不太聪明的银狼伙伴开心激动,毕竟这个年纪还没有化形的实在寥寥,蛇绥简直不敢相信这只小猫到底是有多笨,才会迟迟不化形。
但正当他这么以为的时候,秋秋大王翘起的嘴角落下去,圆圆的眼睛也眯成一条缝,气急败坏道:“阿良这头坏狼,说好的谁都不要化形的,他怎么回事!这是背叛,对本大王的背叛!”他口口声声说着背叛,但话里更多的是嫉妒。
接着小猫又踏起他的四条山竹爪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去找阿良的茬,背影像个毛茸茸快要炸起来的爆竹。
蛇绥:还真是琉璃一样脆弱的友谊啊。
他懒懒地跟在小猫后面,不太像跟班,像是伏击猎物的猎手。
于此同时,狼长老家里,一个高大野性的俊朗少年正低着头,由年迈的老狼给他眼下画上象征凶猛勇敢的彩绘。
“快一点吧,长老,快一点吧。”阿良不停小声催促着,他是不是看向院门,浑身充满了焦躁不安。
阿良母亲揍了他一巴掌:“你急什么,有老虎要吃你啊。”
阿良胆战心惊:不是老虎要来吃他,是一只小猫要来吃他了。
咚——
随着一声小小的巨响,院门应声而开,阿良恐惧的那个毛茸茸的身影在院门处出现。
第106章
蛇绥是亲眼看着秋秋是怎么一路狂奔到这里,又是怎么在空中愤怒地翻了几个跟头,炫酷地一脚踹开木门。
一个淡黄色的身影飞似地窜进院子里,然后高高跃起,在现在已经变得很高的阿良脸上狠狠撞了一脑袋。
不只如此,这只淡黄色的小猫还很小心眼地爬到阿良头上亮出两颗小尖牙,围着阿良的脸,订下一圈小凹痕。
“阿良,本大王要吃掉你,竟敢说话不算数!”秋秋在阿良脸上留下坑坑洼洼的痕迹,每个小印子都圆圆的。
阿良“嗷”了一声,英俊的脸顿时扭曲,但听到秋秋的声音,也不敢上手驱赶,只是蹲下去立即认错:“大王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秋秋趴在阿良脑袋上,高傲地舔了舔爪子,命令:“现在快变回来。”
哪怕阿良拥有了化成人形的能力,秋秋大王还是这么霸道,强制他的跟班维持兽形。
阿良母亲听此,连忙说:“他变不回来,还没学会呢,小秋大王就饶了他吧。”
她不管这些小辈的事,尤其秋秋还是现在山上的小大王,自然不能忤逆,于是确定这礼成了,就干脆走了。
院子里没多久就清空了。
秋秋得知阿良还没完全掌握,心里嫉妒都淡了,跳下来,轻盈地落到地上就开口嘲讽,哪怕他自己还没学会化成人形:“本大王就知道,阿良还是多练练吧。”
蛇绥懒懒地攀在一边矮丛上,看着小猫教训银狼,他突然有点好奇,这头狼都化成了人,那秋秋怎么还不能?
秋秋懒得和阿良多说,现在是阿良欠他的,意识到这个事实,小猫傲娇一转头,走路都劲劲儿的,也离开这里,只留下阿良一个人纠结着怎么征求秋秋的原谅。
他走得洒脱,但回去的路上,表情却不好,猫一贯翘起来的嘴角都回落了,眼珠子翻上翻下,时不时唉声叹气,片刻后这只一看就不聪明但硬要耍心眼的小猫轻轻一哼:“还好鸭凤还不能化成人。”
蛇绥:原来在想这个。
“不好了,不好了!”远处一个声音传过来,是和秋秋他们这一辈的一只刺猬:“鸭凤要走了,他爹娘要带他去另一座山白鹤大师那里看病,瞧瞧怎么还不化成人,大家赶快去和他们告别吧!”
这话刚传过来,蛇绥就第一时间看向秋秋,这小猫登时睁大了眼睛,果然目瞪口呆:“怎么会这样——”
脚下四条腿都跟站不稳似的,醉了酒一样乱晃,差点一脚踩在蛇绥的七寸上,真是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蛇绥慢慢地爬到一边,等待这只小笨猫缓过来劲儿。
秋秋在地上跳了一套醉拳,四条腿往四个方向跑,终于明白自己是被抛弃了,被两个坏兄弟背叛了。
原本不能化成人形的有三个,现在恐怕只会有秋秋一个了,花环比赛过后,大家都有对儿了,只有他没有。
猫的天哪,秋秋甚至还是这座山的大王,竟然就这样孤零零地被背叛了。
这只淡黄色的小猫仰天兀自悲伤了一会儿,连脸上的胡须都在风中抖动出悲怆的弧度。
秋秋收拾了心情,让新跟班新心腹蛇绥跟上,就去送别鸭凤。
鸭凤显然也很无措,看见秋秋来,一脑袋冲进小猫大王毛绒绒的胸脯里,将秋秋冲得险些栽倒在地上。
但秋秋很坚强,做出一副老大的样子,和鸭凤告别,一猫一鸭你一句我一句,看起来不像是暂时出门一趟,更像是生死离别。
蛇绥原本站在一边,但他看到秋秋为站直身子,悄悄用力抓地的四只爪子他顿时来了兴趣。
这是一只好面子的小猫,硬生生扛着鸭凤在他怀里打滚,展现了一个毛茸茸又宽厚可靠的怀抱。
这不得让鸭凤记半辈子,秋秋挺得意,他趁着其他人都在收拾东西,附耳到鸭凤的耳孔旁边,翻开他的羽毛小声道:“你去看病,找到可以用的药别忘了给我带一份。”
鸭凤自然无有不应,点了点鸭头,他最听秋秋的话,是跟班里最忠心的。
“老大……大王只有你来送我,我一定要一辈子追随你!”鸭凤感动的不行,当场要从自己身上拔下来一根毛送给秋秋。
秋秋想到自己家里有一箱子鸭凤的羽毛,连忙遗憾地婉拒了。
秋秋嘱咐好自己想要的,对于鸭凤的离开也没有不舍了,甚至开始催促他,催促他快点出去吧看病,然后快点回来。
鸭凤眼睛哭成了荷包蛋:大王还是舍不得我。
他一定要当大王的大忠臣,如果以后秋秋没有可以渡过发情期的伴侣,他,鸭凤,绝对一马当先,毛遂自荐。
秋秋还不知道鸭凤黑豆眼睛里涌现的是什么情绪,翘了翘猫爪秋秋送别了鸭凤。
他看着大白鸭一晃一晃地远去,长出来口气,有些失落地转过头。
蛇绥才不在意这些小猫小鸭的爱恨情仇,他只想慢慢游曳回去,回到他熟悉的黑暗环境里慢慢养伤。
但那只似乎在失落的小猫,突然转过他的猫猫头,几个小跳步跳到蛇绥面前,大眼睛圆圆的盯着蛇绥,鼻子尖都要碰到蛇绥的蛇信子,吓得他赶快收了回去。
看着这只小猫放大的眼睛,蛇绥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这只又笨又坏蛋小猫开口:“你应该不会化形吧。”
蛇绥一僵想起自己在凡间的宅子家产,老老实实选择了说谎:“不会。”这时候这只小猫应该不想要听到会化形这类的答案,说这个哄哄他好了。
果然,猫顿时明媚起来,嘴巴像是躺平的“3”一样翘起来,晃了晃脑袋,耳朵高高竖起来,蛇绥听到他得意的声音:“我就知道你不会,蛇比猫笨,猫都不会蛇怎么会呢?那约定好了,你不许变成人哦,除非我变成人才行。”
蛇绥游行的速度慢了,默默吐了吐蛇信子:其实我没有出声约定,这只猫信吗。
秋秋单方面约定好,并且强硬霸道地不允许对方毁约,紧接着得意洋洋地走在蛇绥前面,背影看起来又蠢又可爱,蛇绥蠢蠢欲动,磨了磨收在嘴里的尖齿。
走了几步,秋秋还是觉得背后发凉,让蛇绥和他并排走,蛇都很阴险狡诈,秋秋作为大王当然要警戒,才不是因为他怕蛇呢。
秋秋为自己找好了借口,蛇绥还不知道自己族类在这只坏心眼小猫心里的形象,只是开口问:“花环比赛是什么。”
秋秋开口解答,不过在此之前他还不忘记露出一个鄙夷的神情,一张小猫脸扭成一团:“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花环比赛一共有七天,这里的动物大多会在比赛前后进入发情期,我们在比赛上寻找接下来一月、一年或者一辈子的伴侣,就根据自己编成的花环作为记号,看中谁就把花环戴到对方头上。”
虽然说是比赛,但并没有比赛的意思。
蛇绥:“那你也要找伴侣了?”
秋秋:“当然了!”
蛇绥:“一年的,还是一辈子的?”一个月这只小猫还不至于换的这样频繁。
秋秋的大眼睛又睁大了,睫毛根根分明,他想都不想:“当然是一个月的了,我可是大王,我可以有很多伴侣。”
蛇绥:……好啊,还是一只花心的小猫,不知为何他有点恼怒,这只小猫被教坏了,他得掰正才好。
“那是人类,我们大多都很忠贞。”
秋秋大惊:“是吗?这我确实不知道,那我放了大王也没办法找很多伴侣了?”这也太倒霉了,那秋秋的大王还有什么好当的。
小猫肉眼可见的失落,蛇绥瞳孔竖立,很不爽的一副表情。
片刻后蛇绥转移了话题:“那你编好花环了吗?”
说到这个,秋秋更伤心了,他垂头丧气的,蛇绥都看见他圆润的小脸嘟着,毛茸茸的像个苹果,不对是毛桃才对。
秋秋瘪着嘴:“我没有办法变成人,我没有办法编好花环!”他要孤独终老了,不要,秋秋不要做一只孤独的小猫。
蛇绥只好再转移话题:“那你为什么不能化形?”
小猫已经彻底崩溃:“蛇绥,本大王讨厌你,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总是提一些不该提的!”小猫大王说着跑开了,风中留下一道潦草难过的淡黄模糊的影子。
哪壶不开提哪壶,蛇绥罕见地在他的蛇生中感觉到落败,猫真是一种娇气的生物,这样也能被伤到。
算了,一只小猫罢了。
蛇绥决定给小猫一些补偿,蛇的竖瞳落在路边的山花上。
于是这个暑夏深夜,小猫大王微凉的山洞里,清白月光之下,一条黑蛇缓缓显出人影,人影高大挺拔,黑衣包裹着富有爆发力的身躯,极有垂感地落在地上,肩头垂着黑直长发,绸缎一样富有光泽。
那张苍白的面孔之上,一双属于蛇类的竖瞳缓缓看向小茅草团上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蛇拇指姑娘绥,开动了。
第107章
见小猫还在酣睡,蛇绥放轻了脚步声,缓缓来到外间,从一堆堆茅草下面找出他施了术法还鲜嫩的花朵。
各色的花朵,或大或小纠缠在一起,月光之下,这个黑衣男人,挑拣起他白日里随意抓的花儿,修长的手笨拙地在花枝之间穿梭,最后终于将花一束束分开。
没多少种,都是山上稀松平常的品类,蛇绥有点后悔,白日里为了跟上秋秋的脚步没摘更多,这个小猫大王气性大,得一直哄着才好。
男人皱着眉,将山野间的这些野花放在他的膝上,华贵的衣物变成了野花的衬巾,手指磕磕绊绊地努力将野花编成一个环。
他做的很慢,打生来就没做过这些手工活儿,他用人形来做尚且艰难,更何况是秋秋的猫爪子。
说来也是奇怪,那只小猫说着花环比赛近了,他急得要命,可到了晚上还是大大咧咧地往小窝里一躺就开始呼呼大睡,好似什么都没有睡觉重要。
别是一只投胎成猫的猪,蛇绥想着又点想笑,在胸腔发出闷笑声之前,他及时吸了口气,避免自己的笑声将那只小心眼的坏小猫吵醒。
他侧头一看,小猫脸压在软垫上,出现一个圆圆的弧度,小猫的睫毛很长,胡须长长,两只脚不老实地从垫子里面伸出来,往下连同尾巴尖都软软垂着,浑身毛茸茸的,让蛇看着就觉得柔软,忍不住埋上去吸一口。
蛇绥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手里的动作一顿,他的眼瞳慢慢动了下,低头看向他无意识插在花环上的花,明黄色,是这一堆花里最大的,满满地围了一圈,如果戴在这只臭屁小猫头上,他不知该有多么得意。
那样适合秋秋,怪不得是蛇绥想着秋秋做出来的。
蛇绥意识到什么皱了皱眉,他是替小猫为之后的伴侣做的,适合秋秋做什么。
配吗?各方面。蛇绥心里一个角落阴暗地想,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或许是他这个大妖做小小花环做累了,蛇绥看了眼那个明黄色的花环收了起来,接着在地上随意挑拣了一些扎在一起,最后组成一个蓝色紫色交织,色彩暗淡的花环,这样不鲜艳,也不知哪个妖怪会看上这样一个花环。
这也就够了,蛇绥淡淡地想,秋秋不过小小救了他一次,帮他做个花环也差不多了。
蛇绥把花环悄悄放在秋秋小床旁边,看着小猫软软的鼻头因为花香动了动,这只笨猫第二天起来最好看到的第一眼就兴高采烈。
蛇绥拂袖而去,宽大的袖子搅动小猫附近的空气,带着他蓬松的软毛都动了动。
黑暗之中,在蛇绥看不到的地方,睡得昏沉沉的小猫朦胧着睁开双眼,只来得及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形剪影,就再次沉沉睡去。
第二天。
“啊啊啊啊啊!”
蛇绥听见小猫的动静,静悄悄从枝头直起身,探头进小猫的小屋子里。
那只淡黄色的小猫正在拼命拱着一个蓝紫色花环,尝试把花环戴到头上。
娇嫩的鲜花就这样在地上被狠狠摩擦,蛇绥看见眼皮一跳,飞速游上前说:“我帮你吧。”
秋秋很怀疑地吊着眉梢看他一眼,猫有四只脚还戴不好,蛇没有脚还能比秋秋大王做的更好吗?
但不容秋秋拒绝,蛇绥已经开始动尾,他细长的尾巴伸过来,卷起花环就放在了秋秋的脑袋上。
轻松、意外,让秋秋有点嫉妒了,他的尾巴可就做不到这么灵活,秋秋嫉妒之余,蛇绥撤回了尾巴,秋秋余光之中看见了蛇绥细长的尾巴尖,他的身体抖了一下,克制住想扑上去的冲动,站定脚步傲娇道:“你还挺聪明的。”
蛇绥并不理会某只小猫的违心之言,只细细端详起带着花环的小猫。
花环是给人做的,猫带上有些大,从额头戴到后脑勺,顺便盖着后脖颈,宽大的一个,恐怕小猫都能从里面钻过去。
只是这花环颜色沉了些,蛇绥想起那盯明黄色的,心里有点后悔。
等了一会儿,蛇绥没听到自己想听的,这条漆黑长满心眼儿的蛇清了清嗓子:“你从哪里得来的这花环,是你变成人做的吗?”
小猫正在他的小铜镜面前端详自己的容貌,顺便抱怨铜镜太黄,根本照不出他的美貌。
但老实说,秋秋是一只淡黄色的猫,那照着一面无色的镜子和照着一面铜镜有什么区别。
蛇绥很聪明地没有拿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秋秋听到蛇绥的话,好半天反应过来,他从镜子前面跳过来,很惊喜地说:“我醒来就有了,一定是猫神看我太英勇善良霸气可爱漂亮才赐给我的!”
这花环来得真及时,正碰上花环比赛,他就有了一个,这不正是上天赐给他的。
小猫喜不自胜,有花环在,他一定能找到个好伴侣吧,秋秋天真地想。
“可惜就是丑了点,原来天上的神也做的这么难看。”
正在看小猫跳来跳去,心里隐隐泛起涟漪的蛇绥:???
花环比赛的第一天,秋秋不仅得到猫天给他的花环,还得到一些奇妙的心里安慰。
紧接着小猫带着花环气势汹汹地走出了家门。
外面相当热闹,妖怪们挂了各式各样的装饰出来,轻盈的彩绸,明艳的羽毛,馨香的鲜花,让一切都显得甜蜜暧昧。
还有商人趁着这个时间,机灵地做起生意,平常用的陶土杯子、荞麦枕头,特殊一点的香膏、情药,什么都有。
大家手里或是拿着,或是戴着花环,在路上慢慢地走,时而红着脸看那些地摊上的东西。
一整座大山都热闹起来,熙熙攘攘的,空气里夹杂着一些甜香和躁动。
小猫在山洞里还能看见影子,但走到外面一层层的人形妖怪就要将蹦蹦跳跳带着花环的小猫遮掩过去。
蛇绥怕跟丢了猫,紧紧追上去,以防万一,用自己的尾巴缠住那根小猫尾巴,软软的,毛茸茸的。
在秋秋望过来不解又气恼的眼神里,蛇绥硬着头皮说:“大王,我不认路,怕丢了。”
大王——
听到这个称呼,秋秋身上又有了一层责任感,他抖了抖毛发,有些不自然道:“那本大王就勉强领着你吧。”
但话是这么说,兴奋上头的小猫走得很快,得亏蛇绥是一只大妖,不然尾巴翘着还要跟上小猫的脚步,怎么想都不可能保持平衡。
现在还很早,但已经有人交换了花环,秋秋有些跃跃欲试,但他还是按捺住,带着蛇绥去吃饭。
天知道,秋秋是怎么想出这一出的,他的小洞里是有人来送饭的,毕竟大小也是一山之王。
但是今天竟然出来吃,蛇绥还以为秋秋带他吃什么山珍海味,但没想到竟然是蹭饭。
这家子山猫应该很受爱戴,秋秋一路跑一路要饭,全部成功,还被妖怪们拦着说小秋大王要不要留下来多吃一些。
秋秋全都摇头拒绝了,他跑的越来越快,蛇绥最开始还不以为然,但很快他就从秋秋格外轻快的脚步里意识到什么。
果然,随着秋秋停在一户人家门前,气喘吁吁地整理了毛发,让蛇绥帮忙摆弄正花环,蛇绥彻底清楚了秋秋的真实目的。
秋秋轻轻用爪子挠了挠门,他毕竟没有化形做不到像人那样把门敲响,于是只能抓挠。
但很明显挠得有些轻,没有出来,于是秋秋放重了爪子。
这次终于有人来了。
开门的是个年长女性,脸颊上有些亮蓝色的羽毛,这让蛇绥意识到这是一只孔雀。
女人先平视着扫了一眼,没看到人才下意识地往地上看,看到秋秋的那一刻,她很惊喜地睁大了狭长的眼睛:“是小秋大王啊,快进来!”
小猫领着蛇很矜持地越过门槛,进了家门。
“你是找小萤玩的吗?”女人习惯地问了一句,但听到秋秋有点雀跃的否定声后,她看到了秋秋头顶的花环,顿时就意识到小秋大王是为了花环比赛而来。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屋里也有人出来了。
那是一个妩媚动人的年轻孔雀女性,脸庞娇美,看起来十来岁,大概和秋秋同龄。
是小萤吧,蛇绥冷冷地又无所谓地想。
小萤看见秋秋快步过来,蹲下来和小猫说话,友善温柔,蛇绥余光看见小萤父母进了屋子,将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蛇绥则跟在小猫身后听到了完整的两人对话。
小萤:“你来找我玩吗,但今天是花环比赛,我可能有一点忙。”
秋秋摇了摇头,接着羞涩地顶了顶头上的花环表明了来意。
小萤笑容淡了些,眼里涌上些秋秋看不懂的情绪:“你是想和我交换花环?”
趾高气扬的小猫扭捏起来:“……对。”和蛇尾巴缠在一起的猫尾巴轻轻地动着,显示秋秋内心并不平静。
许久,蛇绥都感觉到秋秋情绪逐渐平静下去,小萤终于说话了,她还很年轻,和秋秋一样对未来充满憧憬和想象。
少女的指头缠在一起,她纠结地皱着眉头,最终组织语言道:“但是秋秋我可能没有办法接受你的花环,我以后想要到凡间去看一看,我希望未来的伴侣能和我一起。”小萤委婉地表达秋秋还不能化成人形,最好再修炼一段时间的想法。
秋秋没听出来,高高地甩了下尾巴:“我可以和你一起呀!”
小萤只好苦着脸:“可是你连花环都没办法戴到我头上,到了凡间人类都只会觉得你是我养的一只猫。”
少女一番纠结又直白的话语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直劈向这只呆傻小猫的天灵盖,原本灵动的猫尾巴顿时僵住了,整个猫傻了一样,眼睛都不眨了。
蛇绥意识到不对,用蛇尾紧了紧秋秋的猫尾,才让他稍稍有些回神。
“啊……对啊……”秋秋还是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正当蛇绥准备在提醒他的时候,小猫的尾巴再度翘起来,蛇绥听见小猫清脆又欣快的声音:“没关系,那祝小萤快点找到属于你的伴侣吧。”
“好,那秋秋也要找到心仪的伴侣哦。”
“好!”秋秋高高地回了声,接着就要离开,蛇绥看他好似没事,才松了口气。
然而一转身,秋秋又对上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抬头一看,是小萤的哥哥,同样刚成年没多久。
少年孔雀高傲又刻薄,双手背后,高高在上地瞥了秋秋一眼:“哟,被拒绝了?”
秋秋早就和他不对付,看见死孔雀挡路,胡须动了动,明明恼怒又佯装霸气道:“不关你事,让开!”
“我早就说过,让你跟着我一起修炼,不然不会成年了还学不会化形,你带着阿良他们一起玩,怎么他们都化形了你还不会?”少年态度傲慢,但那双华美的眼睛却并不高高在上目空一切,反而垂着似乎在观察小猫的表情。
蛇绥原本蠢蠢欲动,准备一尾巴抽走这个欺负小猫的高傲孔雀,毕竟小猫救过他,那他报答小猫多正常。
但看到少年这个样子,他心里有了猜想,只好暂时蛰伏。
“我猜花环比赛过去,你的花环还送不出去……你求求我,我倒可以收下。”少年好似大发慈悲,愿意收纳秋秋没人要的花环,但声音怎么听都带着隐隐藏不住的紧张。
蛇绥甚至看到他背后露出的花环一角,上面还粘着蓝色青色紫色的孔雀羽毛,精致华丽,一看就是用了心做的。
但一切的一切,秋秋小猫都看不出来,他只感受到挑衅,这只臭孔雀又在挑衅他!
“让开!”秋秋狠狠地撞上孔雀少年,少年避之不及,几个趔趄,跌靠在一边墙壁上。
秋秋趁机从孔雀长得放不下的长腿之间来回跳跃着跑出去。
而蛇绥也松开了秋秋的尾巴,然后用尾巴尖勾住掉落的秋秋的花环,跟着游行出去。
不远处,小猫正在捶地咆哮。
作者有话要说:
小猫咆哮:喵喵喵喵喵喵喵~都在挑衅我
第108章
小猫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有两只前脚很懊恼地来回捶地,哒哒哒几下,地上扬起一些很细小的尘土,扬的也很低。
片刻后,猫头仰天长啸:“猫的天,你这么对我!我明明有花环了,为什么还找不到伴侣。”话是这么说,实际上秋秋也很清楚,那是因为他不能化成人形。
蛇绥在一边听得有些复杂,他不由得去想,秋秋到底是有多喜欢那个孔雀女性,竟然这样难过。
好似有一壶茶在蛇绥心里咕噜咕噜响,搅得他不得安宁,茶水发涩,让他心里既潮湿又有些酸涩。
他这是怎么了?
可能是小猫表现得太难过了,蛇绥有些看不过去罢了,这样想着,蛇绥上前一段,想安慰一下秋秋,起码得把花环还给他吧。
但还没接近,在蛇绥心里为情所伤的秋秋就再次恢复了原样,小猫肚子剧烈地起伏两下转过头对蛇绥说:“你跟我来!”
接着蛇绥又陪着秋秋跑了几家,无一不是貌美漂亮的妖怪。
哦,原来不是喜欢小萤,只是单纯地喜欢长得漂亮的。
蛇绥心里松了口气,但又觉得秋秋太肤浅了,但再转念一想,肤浅一点也挺好,只是太迂腐,找的都是女性。
再转念一想,还好只考虑女性,不然之前那个孔雀少年不就要成功了?
心绪杂乱,蛇绥一时也理不出头绪,看着秋秋再一次被拒绝,顶着似乎蔫了的花环垂头丧气地出来,小猫垂着头,只露出圆圆的脑袋和两个尖尖的耳朵,还有半露的睫毛。
一副失败的样子。
秋秋彻底高兴不起来了,他真的没有找到伴侣,因为他没有化形,化形对于妖怪来说很重要,秋秋虽然预想过这种结果,但是真的出现的时候,还是难以接受。
怎么会这样,好难过,秋秋走着直接一脑袋,将毛绒绒的脑门顶在蛇绥的胸膛。
是胸膛吧,秋秋也看不出来,蛇嘛,从头到脚都一个样,不想秋秋这样的小猫。
是要好看许多。
秋秋声音里都是难过:“蛇绥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这么大了还不会化形,最后连伴侣都找不到……呜呜呜……”秋秋说着不受控制地哭了起来。
“猫神给了我花环也是白白给了……呜呜根本没用。”
秋秋哭得很痛苦,他本来想着花环比赛过后,自己的山洞里就能多一个妖怪陪着他了,他爹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以后没准是只会剩他一个猫了。
为什么这样对猫,难道猫不可爱不漂亮吗?
秋秋这样质问蛇绥,黑色的蛇早就变得粗壮,才能让秋秋成功靠在他身上。
秋秋一直在哭叫,哭得蛇绥有些于心不忍,想了想他用蛇尖高高卷起小猫,爬到一旁隐秘的树丛里。
猫在半空飘浮着,跟着蛇绥的脚步前后刨着爪子。
“你干什么。”秋秋哭得没力气,说话的声音都不嚣张了。
蛇绥很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再三思考出口:“我能帮你变成人。”也罢,一只猫罢了,就算知道他的身份又能怎么样呢。
秋秋顿时惊喜又狐疑地睁大眼睛,还没问,蛇绥就放下了他。
接下来,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眼前的蛇逐渐模糊不清,仿佛一阵雾气飘过,蛇绥慢慢变化成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
身形和秋秋昨天夜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天哪,天哪,猫的天!
蛇绥半敛着眸,等着秋秋惊喜地看他,然后求他,让他把秋秋变成人。
但没想到比惊喜和央求先来的是恼怒,小猫皱着眉,小脸紧巴巴地,呲牙咧嘴:“蛇绥你竟然会变成人!你答应我不是不化形吗?这是背叛,背叛!”
“不——大王又被骗了,我又被骗了。”秋秋哀嚎着,“啪叽”一下,倒在地上变成了小猫饼,颓废又丧气,他说完了还不解气,两只爪子往前够着,要抓到蛇绥的腿然后咬一口。
呜呜呜,这条蛇变成人怎么这么高这么俊,猫神对他一点也不公平。
蛇绥低头看着地上不断哼哼唧唧挣拱动的小猫,叹了口气。
随后食指一点,将妖力传到了小猫体内。
权当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了。
蛇绥原本是打算,输送妖力,待秋秋体内的妖力充盈便能化形,但输了半天,这只小笨猫当真是一点都不修行,枯竭的厉害,蛇绥只好加大了量,才填上秋秋化形需要的那份妖力。
秋秋只感觉浑身一轻,一种凉凉的像是秋风一样的力量缓缓送进他的身体,让他浑身都热起来,恨不得跳起来抓一百只蝴蝶。
本以为这样秋秋就能化形了,但蛇绥输送完毕,秋秋也只是很有精神,站起来围着蛇绥团团转,看样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怎么会不管用,蛇绥顾不上秋秋大王的威严,一把把小猫捞起来,猫顿时吱哇乱叫,要蛇绥尽快向猫猫大王说对不起。
可蛇绥只顾着查看秋秋的身体,可怜的小猫毫无还手之力,被蛇绥在手掌间来回玩弄。
秋秋羞恼:“魂淡,窝撅不放锅尼!”
蛇绥探查完,又是一声叹息,对着秋秋说:“你的身体还没有成熟。”
秋秋还没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眼前的男人已经张开了嘴,露出里面寒光闪闪的尖牙,接着一口咬在秋秋的脖颈上。
秋秋惊恐:“不要吃猫啊啊啊!”
什么东西被注射进来,顿时让秋秋发昏,浑身开始疼痛滚烫,身体似乎再被拉扯,秋秋痛斥蛇的话全都没说出来,只剩下痛苦绝望的叫声。
“猫好痛,大王好痛!救我!我不要死……呜呜呜……臭蛇不要杀我。”
秋秋颠三倒四地求饶,还不忘夹带私货。
蛇绥面色复杂,只轻轻说很快就会过去,让秋秋再忍忍。
果然,不过几息之间,秋秋的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接着蛇绥怀里那个猫团发出一道白光,光亮耀目,一闪而过。
蛇绥双臂一沉,一个光洁赤裸的少年就落在蛇绥怀里,眼睛长得溜圆儿,明艳娇憨,看起来是个乖巧的人儿,双腿很长也很有肉欲感,大腿丰腴,好似一掐肉就能从指缝里溢出来,臀部丰润,软软地好似一池春水悄悄地晃动。
秋秋的视野一下子变得很高,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要攀附在蛇绥身上。
可等到自己的双手伸出来,他才意识到,他变成人了。
他,此山的猫猫大王变成人了。
“哇,我变成人了,本大王会化形了。”秋秋的声音还和之前一样,一听就能听出来个蠢样。
他刚变成人身上不着寸缕,但丝毫不知羞耻,在蛇绥怀里,揪着人家的衣服大咧咧地展示他的手脚,又伸到屁股后面摸了摸,没有尾巴,一脸惊奇地在蛇绥面前探索自己的身体。
直到猫的目光落在了双腿之间,正要好奇地伸出手,蛇绥忍无可忍,苍白阴沉的脸上有了些血色,及时叫停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猫秋秋[红心]
第109章
“不许这样!你先站好。”蛇绥放下秋秋,话里含着无力。
秋秋拽着蛇绥的衣领撅着屁股,他听出了蛇绥话里的无力,十分不满,扑着就要抓住蛇绥,整个人光着身子往男人身上趴:“大胆,你敢凶本大王!”
蛇绥两只手妄图扶正他,但秋秋还是一个劲儿的高高撅着屁股往他身上倒,连衣领都被秋秋扯的快要松散开,软软的脸蛋直贴在蛇绥的锁骨上。
脸颊微凉又极软,挤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蛇绥急了:“你先站直!”
秋秋更是勃然小怒:“本大王不会站直,我站不稳!!”
蛇绥这才发现秋秋东倒西歪的,若不是扯着他的衣服,恐怕现在就要摔到地上。
他整个人屁股高高地撅起来,像是还不适应人的这副躯壳,身上还保留着猫的习性。
蛇绥额头青筋跳了跳,随即一只手扶着秋秋,另一只手伸出来,在秋秋裸露的精巧的肩膀上一点,一身白衣就顷刻笼罩了他的身体。
“喔!”秋秋惊奇地叫了一声,下一刻又变了脸,皱着脸:“你还怪厉害的。”像勉强承认蛇绥的强大。
秋秋:他是我的跟班,他这么厉害,不就等于我很厉害,好吧好吧,既然这样我就原谅他吧。
秋秋心里还有些得意。
蛇绥牵着他,往回走,而秋秋一直往后撅着屁股,上半身往前倾,要多奇怪有多奇怪,要多傻气有多傻气。
往下一看,两只脚还踮着脚尖,像是下一刻就要飞出去跳一段舞蹈。
蛇绥在一边支撑了秋秋的大半体重,他淡淡道:“没有人是这样走路的。”说着要秋秋把脚掌放平。
秋秋反驳他:“我当猫的时候就是这样走的!”
他不止这样佝偻着身子,还时不时想要将两只手放在地上。
全部被蛇绥阻止了。
秋秋还在往前走:“你说没有人这样走?”蛇绥淡淡地看向他,秋秋脸上露出个得意的笑:“那我就是第一个这样走的啦,我是一只特别的猫。”秋秋不以为耻反以为特殊,觉得自己相当特立独行。
蛇绥:……
两人慢慢走近人多的地方,秋秋非常高兴地一瘸一拐地跑去和别人打招呼,逢人便说我是秋秋,我变成人了。
原本他之前还为变不成人,找不到伴侣而感到苦恼,但现下真的变成人之后,只剩下炫耀,此前心心念念的找伴侣一事,全被他抛之脑后。
大概是两人拉拉扯扯的举动太过显眼,也或许是秋秋的言行太嚣张,不少人都纷纷看过来。
众人脸上也都是喜意,纷纷恭喜秋秋化形成功,那些卖东西的小贩,也从摊上一股脑地拿出些东西塞到秋秋手上,连带着蛇绥的怀抱都塞满了东西。
包括那些情药软膏。
大家伙可都想得清楚,那黑衣男人腰上挂着的花环不就是之前秋秋小猫顶着的那个,如此看来这黑衣男人就是秋秋找的伴侣了。
好,真不错,众人上下打量着蛇绥,见他身材高大,面容俊美,觉得形貌真是能配上秋秋。
蛇绥只觉得背后发凉,被众人簇拥着往洞口走。
快走到洞口,众人都七七八八散开,秋秋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找伴侣。
他一把拉住蛇绥的袖子,惊慌失措:“怎么办我还没有找到伴侣!”
蛇绥让他先进去,看起来有些冷血的眼瞳里透着不解:“你急什么?花环比赛不是还有几日。”
“因为我感觉我……嗯~”秋秋没有说完,嘴里就哼出一道变了调的呻吟,一种热潮顿时席卷了他的身体,蒸得他的脸变得绯红。
小猫本来就不太会走路,现下真是一下软了腿要往地上倒。
蛇绥眼疾手快,一挥袖收好了那些小玩意儿,接住了秋秋。
秋秋瞳孔放大,整个人显得焦躁不安,又浑身都是热气。
蛇绥很熟悉这种表现,这是——秋秋的发情期来了。
山洞内。
“啊啊啊,哇哇哇,本大王难受…喵呜呜呜……我难受。”秋秋在他早就准备好的人的床上来回打滚。
他的发情期来的突然,原因大概是因为蛇绥给他注射了促进成熟的东西,促使秋秋成熟,导致秋秋的发情期也来的如此突兀热烈。
秋秋在床上翻来覆去,朝不远处一个角落里伸出手,很渴望地说道:“你快过来,快过来!”
而现在的蛇绥也并不淡定,苍白的双颊浮现出两抹红,手臂青筋暴起,抓着山壁不动。现在这个时间正是所有动物的情热期,蛇绥也不例外,他被秋秋散发出来求偶的气息干扰了,同样进入了发情期。
针尖对麦芒,自然越来越激烈,越来越火热,说不清是谁先动的。
或许是小猫秋秋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爬起来去找蛇绥,也有可能是蛇绥没有克制成功,一步一步走向那张小床。
总之床上多了一个人,竹子搭建的床架子吱呀吱呀的。
人和人蛇一样缠在一起。
月光是白的,照在床上也是白的,期间似乎有一道冰凉细长的黑影在床上一闪而过。
“不要,不要……我不要这个。”秋秋迷糊着拒绝多余的东西,他浑身都是热的,带着小猫暖洋洋的气味,还有他前一天精心洗澡后带着的花香味。
蛇绥皱眉头脑发昏,只固执地问:“为什么?”漆黑的蛇尾慢慢爬上邱秋纤长的小腿,黑与白极致的对比,显得那截小腿莹润脆弱。
蛇尾紧紧缠在小腿上,勒住小腿肉,将人扯住固定好。
秋秋推着,蹬着腿,闭着眼睛嘟嘟囔囔道:“不……嗯…不……,我害怕,我害怕……”
蛇尾一僵,似乎因为受到伴侣的抗拒而格外失落委屈。
蛇绥低头,将秋秋的埋怨全都牢牢封住,他喃喃道:“不……它不会伤害你。”
月光似水,整座山都在朦胧多情的月水之下,浪潮阵阵,整座山都陷入美妙的热潮之中。
动物们的情潮会持续相当一段时间,生产争斗全都会停止,大家在山上寻找自己心仪的伴侣,争取在情潮前找到伴侣。
当然也会有一些落单的,或许是不愿意去找,或许是找不到,但秋秋和蛇绥已经不属于这个部分了。
山洞里蛇的气息夹杂着一丝山猫的气息遥遥地传出来,霸道地占领这一地方,像是一条盘踞的巨蛇团团围困着一只小猫,警告着来人,不要打扰他们的交配。
秋秋从山洞里出来就是花环比赛结束后的第三日。
外面早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他还是没有学会走,撅着屁股磕磕绊绊地扶着墙壁,走到洞口晒太阳,长时间没有出来,他的脸色看起来依旧红润健康,不似另一个人苍白可怕。
身后传来蛇绥轻悄悄的脚步声,透着一股蛇的阴冷,秋秋背后的汗毛直立,他一不做二不休又变回了猫形,懒洋洋地蜷在摇椅中间。
他不信他这个样子,蛇绥还好意思把他弄回去弄。
身后的脚步声果然一顿,但紧接着脚步声转变为蛇身摩擦在石头上的轻微沙沙声。
一条黑蛇悄无声息地攀爬上摇椅,缠绕住了这只小猫的身体。
他蛇身粗大,即使是缠绕也只有一部分能缠在猫的身上,思索片刻后,蛇绥忍痛变小了些,从头到尾将小猫牢牢缠住,才完全放心。
蛇头放在猫头上,大大的一个,像是给小猫戴了一顶帽子,压瘪了猫头顶漂亮的毛发。
秋秋有些羞恼,他没想到蛇绥这么烦猫,蛇的情潮比猫的似乎还要长,起码现在蛇绥还没有完全恢复。
秋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莫名其妙的,蛇绥成了他的伴侣,他成了蛇绥的伴侣,在他的竹床上翻滚。
是美妙的发情期,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但是蛇的时间太长了,构造也和他不同,这让秋秋度过的有点艰难。
下一年就不找蛇了吧,秋秋心里暗暗地想。
“你在想什么?”蛇绥说话了,声音低哑阴沉,似乎洞悉了秋秋的想法。
秋秋摇摇头:“没什么。”他带着蛇绥从摇椅上跳下来,因为多了一条蛇的重量,小猫有些站不稳,东倒西歪地在脚下来了一套醉拳步伐。
“你太重了。”小猫抱怨,但蛇情热上头根本不听,只牢牢地黏在猫身上,猫没办法,只能扛起生活的重担,在一个石头上的小水坑那里洗漱,沾了水捋顺被蛇弄乱的毛发,干干净净地洗了脸,又是一只漂亮小猫。
本来秋秋还在端详自己,可是不知道感受到什么,他脸一红气急败坏地跳脚:“蛇绥我不许你再这样了!”
厚脸皮的黑蛇终于从秋秋身上下来,嘶嘶地拿尾巴缠着秋秋的山竹小猫脚,东西也收回去,低哑道:“不要生气。”
秋秋一想起来,蛇绥现在是他的伴侣就不由得悲从中来,甚至掩面痛苦,他抬左脚没抬起来,蛇绥缠着他,他抬右脚终于抬了起来,捂着自己的粉红尖鼻子大叫:“我的伴侣怎么会是你,我怎么还没有好,呜呜,本大王怎么会这么倒霉,稀里糊涂地就和你度过了花环比赛,这一点也不美好,本大王甚至还没有收到别人的花环,我可是大王啊。”
没有收到花环也没有出去转一转炫耀,这显得秋秋是一只不受欢迎的小猫,所有动物都期待赞美的发情期就这样被秋秋度过了。
“别难过。”蛇绥的大脑还有些不清醒,一动脑子想什么事情,只会想起竹床上难耐的少年身躯。
这就是蛇的本性吧。
蛇绥找到几分理智,缠着秋秋脚的尾巴不情不愿地松开,他拿出了那个被他藏起来的那顶明黄色的花环,戴在了秋秋头上,随后慢慢道:“送给你。”
秋秋感受到头顶的重量,接着小水坑看清了那顶花环,明媚张扬的花朵,像是太阳那样温暖夺目,是秋秋*见过最好看的花环了。
蛇绥等待着,混沌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或许是秋秋的感谢,又或许是属于他的那顶花环。
那等来的,显然和他想象的并不相符。
小猫一脸怒容转过来,举着小猫爪子就要抓蛇,忿忿道:“亏我这么感谢你给我做花环,原来你还藏拙,你有这么漂亮的花环你不拿出来,故意给本大王不好看的那个,对不对!”打从秋秋联想到那个黑影是蛇绥后,他就知道那顶暗沉的花环不是猫神赐给他的,而是他的小弟蛇绥给他做的。
秋秋心里还那么感动,蛇绥还帮了他这么多,原来都是假的,亏得他答应了这条坏蛇那么多过分的事情。
虽然也是情热中的秋秋要求同意的,但现在的秋秋可是不会认的。
蛇绥支楞的脑袋被秋秋的猫爪子锤了一下,那是秋秋占了蛇绥不清醒的便宜,不然他才不会这么成功顺利地敲打到蛇绥。
蛇绥根本不在意这点力量,细长可怖的蛇颈慢慢伸过来,缠在猫的脖子上,蛇信子舔过小猫的猫耳尖尖,他低低道:“该你给我花环了。”
噢,这条笨蛇,秋秋找准机会就嘲讽蛇绥,还没做出什么举动,这条蛇就在秋秋眼皮子底下变大,两三下缠住秋秋就回了山洞。
空气里只留下某只猫的叫声:“不要——”
和秋秋想的不一样,这条淫蛇没有在把他带到竹床上,而是找到那顶暗沉的花,尾巴卷起来递到秋秋的手边,蛇头在小猫面前低下来,示意着让秋秋给他戴上。
噢,猫的天,秋秋用爪子扶额,这真是一条厚脸皮的蛇。
眼看着蛇有些躁动,秋秋大王没办法,只能将花环放到蛇的头上。
黑蛇变大了,瞳孔也变大了,竖瞳里倒映着秋秋的身影,和面前的蛇绥一样,带着花环,这一幕,让秋秋的心蓦地漏了一拍。
好像凡间凡人伴侣的成亲哦,秋秋心想,但是他才不会再找这只臭蛇了,下一年他就要换一个。
他这样想着,也这样说出来,语气愤愤,有几分更像是在故意泄愤。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蛇绥的瞳孔一缩,那的身体仿佛不受他控制一样,再度变大,粗壮的蛇身咚咚扫倒一旁的竹篓,接着卷起不知死活的小猫就往里面的竹床去。
“你是……我的伴侣,你是……”
噼里啪啦一顿操,秋秋终于老实了,白皙的手指无力地搭在床边,一遍一遍地像是傻了一样说:“你是我的伴侣,一辈子……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
成年猫和成年蛇就是不玩虚的
第110章
阿良一连十日都没有见过秋秋,他的花环比赛没有找到伴侣,不是没有找到,是他没有出来找。
总觉得不是时候,而且秋秋没有的话,他怎么可以有,应该是这个原因吧。
但是没有想到,花环比赛的第二天就传来秋秋大王变成了人,并且已经有伴侣的事情,阿良当时听到的时候,就知道可以排除阿良他这头狼了。
那又会是谁?
阿良有点失落,说不上因为什么,或许是他的大王这次抛下他了吧。
总之阿良算着时间,跑去找秋秋,但没想到秋秋一直没有出来,他也不是总是闲着,不过有时早上去,有时晚上去,没有一天漏掉,可惜总见不到人。
大王的山洞那里,蛇的气味很重,阿良其实一早就意识到那可能是秋秋救得那条黑蛇的气息,极大可能就是秋秋的伴侣。
可秋秋认识那条蛇才多长时间,远远不如认识阿良的时间长。
真不公平……
这天阿良终于见到秋秋。
太阳又大又圆,照下来的光线也耀眼明亮。
秋秋山洞前有树有竹,影子落在山洞口。
一只猫和一条蛇就在这里玩耍,准确来说是秋秋在玩耍。
黑色的蛇尖在地上轻点,动作清晰又很快,小猫就追着蛇尾跑,两只爪子扑着要踩住蛇尾。
秋秋低着头,很认真,瞳孔都缩小了。
不一会儿,地上的黑尾竖起来,在秋秋眼前摇晃,让这只小猫浑身都激动了。
两只爪子合着,站立起来去扑咬。
阿良来的时候正听到秋秋的抱怨声:“这太高了,本大王根本就够不到。”
定眼一看,蛇尾吊在小猫头顶,无论小猫怎么跳他都够不到。
“不好玩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秋秋在地上撒娇打滚,浅黄色的小猫,阳光光团一样在地上翻滚。
一直到蛇绥把尾巴放低,小猫四仰八叉的四只脚合住抓住了尾巴,秋秋才咯咯咯笑起来。
阿良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一幕原本陪伴在秋秋身边的玩伴变成了那条蛇,而他阿良则彻底被遗忘了,为什么,难道就因为他变成了人?
秋秋听到了动静,从地上翻起来,看见阿良的身影,立刻颠颠地迎上来:“阿良你怎么来了?”
阿良听见这话更不高兴了,以往他来大王根本不会这样问他。
少年有着小麦色皮肤,胸膛紧实,脖子上挂着他长大以来掉的狼牙,双眼凌厉,但此刻只是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只小猫:“我娘他们说找到前大王的踪迹了,让我跟你说一声。”其实这不是阿良本人来找秋秋的主要目的。
“真的吗?”秋秋扑上来,爪子勾住阿良的裤脚。
“真的,说是鸭凤的爹娘在白鹤仙人那里找到了他的踪迹。”
真的,这是真的,小猫很激动,把自己的爪子从阿良的裤子上摘下来,故意忽略了被勾出丝的衣服,就在院子里高兴地跳来跳去。
“真的找到了吗?真的找到了吗?”小猫肉眼可见地高兴,片刻后他想起什么问阿良:“那他去那里做什么?”
阿良有几分放松,刚想走过去抱起秋秋和他说话,但没走几步,就看到秋秋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蛇,他停住了脚步。
“听说是被人骗着说是有可以获得撼天动地的力量的方法就走了。”其实就是被骗了,就是不知道现在被骗到哪儿了。
嗯,这真是一家人,蛇绥在小猫背后默默地想。
骗人,力量……蛇绥心里心思几经流转,隐隐有了眉目。
“哦。”秋秋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但他也没有过分担心,因为他爹还是很厉害的,如果出事了,秋秋是他的血亲,会感受到的。
只是没想到他爹还会相信这么虚假的东西。
阿良带到了话,却还在秋秋面前踌躇不安,一看就有心事,不安到秋秋都察觉了。
秋秋问:“你怎么了?”
阿良这头傻狼有时候还挺有心眼儿,看了眼蛇绥,对着秋秋说:“你能跟我到一边单独说几句话吗?”
秋秋大王很不耐:“有什么不能这里说……”他戛然而止,看了眼身后的蛇绥,小猫脑袋经历了一场思维风暴,蓦地睁大了眼睛。
阿良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小猫暗自腹诽,一边深以为然,点点头,果断地抛下蛇绥,跟着阿良到一边的林子里说话。
“大王,那条黑蛇是你的伴侣吗?”阿良转头问。
秋秋原本跃跃欲试,两只脚交替着踩来踩去,等着阿良说出什么惊天秘密。
比如蛇绥是一只大妖怪,比如他爹其实是修炼到位直接升仙了,比如秋秋大王能变成人,阿良特别佩服。
但没想到……就这?!
“当然了,这不是显而易见吗?”秋秋很坦然地承认了,接着小猫一副经历沧桑看透一切的神态,靠在一边树上,只差一杆烟喂进嘴里,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做出什么人生感慨。
小猫“成熟”道:“哎,我现在是只大猫了,有伴侣不也正常,大猫都这样。”小猫说着在地上蹭了蹭爪子,动作随意潇洒。
秋秋说完想起什么似的,立刻跳起来,彻底丧失了方才刻意摆出来的成熟男猫模样,兴冲冲地对阿良说:“我现在能化形了你知道吗?”
紧接着阿良还来不及说什么,暗处藏着的蛇绥还来不及阻止。
一道白光闪过,没穿衣服,浑身赤条条带着暧昧痕迹的少年身影就出现在林子里。
蛇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副本也快结束了。下一个我写传到现代的邱秋和谢绥?还是邱秋穿到14岁的谢绥身边发生的故事?还是太子邱秋和穷书生谢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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