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打, 让安云洛疼得要命,他被打得蜷缩在书桌底下,整个人都颤抖得厉害。
不止是疼, 还有疼痛过后随之而来的清醒。
这不是幻觉, 也不是药物副作用,父亲嘴里口口声声的儿子, 不是他,而是安澈。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莫名其妙, 他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从父亲的反应来看, 他或许压根就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安澈才是。
如果是这样……
如果这一切安澈都已经提前知晓……
那么他的所有行为就都说得通了。
夏婉芝紧赶慢赶终于追了上来, 一进来就见到这副情景, 她和安怀远一样,进门先是确定安澈是否安全, 然后才把愤怒的目光投向安云洛。
但安云洛已经挨了一顿打,怕闹出人命,她只好拉住安怀远,“好了老安,别打了!你再打, 会打死他的!”
安怀远还不解气, “这种畜生, 打死就打死了!”
夏婉芝连忙夺走他手里的球杆扔了,“好了,先带儿子回家要紧!”
安怀远这才放过安云洛,又狠狠踹了他一脚才和夏婉芝一起把安澈扶出了包厢。
可没走几步安澈就挣脱了两人, “安叔叔,夏阿姨,对不起,我不能跟你们走。”
安怀远忙道,“孩子啊,博爱医院的人都跟我们说了,说当年把我们两个安家的孩子给抱错了,你才是我们的亲生儿子。关于这事,你大伯还专程托医生来寻我们。”
说到这儿,他疑惑地看着安澈,“他没告诉你吗?”
安澈懵懂无措地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以为您刚刚说那些话,是还想收我做义子,所以情急之下才……”
“傻孩子,不是义子,你真是我儿子。”安怀远拉住他手,激动地说,“我可怜的孩子,要不是老天把你送到我面前,我都不知道这么多年,你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不过没事了儿子,以后有爸爸在,爸爸会给你最好的一切,你再也不用吃苦,更不会挨人欺负了!”
夏婉芝也握住两人的手,泪光盈盈道,“是啊儿子,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的,爸爸妈妈都会好好疼爱你,保护你。”
想想上辈子,安澈被管家接到安家那天,安怀远和夏婉芝怕安云洛伤心,一早就带着他出去玩了。
所以安澈才会在踏进安家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霍沉风,以为是不经意照亮他生命的暖光,殊不知是安云洛一早就精心安排,专门等着他的刽子手。
从此他就开始了在安家炼狱般的生活,四年后被扫地出门,沉入海底。
这一世,看着安怀远和夏婉芝只有面对安云洛才会展露出来的心疼模样,安澈只觉得恶心。
恶心至极。
他现在很不舒服,根本不想再多看两人一眼,便垂眸道,“对不起,这件事对我来说太突然,也太难以接受了。所以安叔叔,夏阿姨,我还是不能跟你们走。你们让我自己待会儿,好吗?”
安怀远和夏婉芝知道这孩子刚刚受惊了,又突然得知这件事,一时混乱难以接受也很正常,便不好再说什么。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夏婉芝对安澈道,“好,反正咱们一家人来日方长,不急,不急。那这样吧,我们先送你回家好好休息。”
“不用了。”安澈把手从她手中抽出来,“我就在球馆休息。我现在很累,实在没有精力折腾,抱歉。”
说完他就转身,脚步虚浮地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厅。
目送儿子进了电梯,夏婉芝才收回目光,叹了口气,“唉,看来这事得慢慢来,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安怀远也点点头,红着眼道,“话是这么说,可我看着是真心疼。真想立刻就把这孩子接回家,好好补偿补偿他。”
“谁说不是呢,听他大伯说,这些年他没少受虐待。要是当年没有抱错,吃苦的就不会是我们的儿子。”夏婉芝说着就落下泪来,她一边擦泪,一边哀叹,“唉,我可怜的儿子……”
包厢门口,安云洛撑着门框,他额头和眼角都是伤口,正不断地往下淌着血,可他仿佛不知道疼似的,任由鲜血流下,流进猩红的眼眸。
即使眼睛被染得血红,他也一眨不眨,目光死死锁住走廊里逐渐走远的两人。
随着他们离开的脚步,他对父母残存的最后一丝情感也消失殆尽。
他用力攥紧手里被撕烂的衣服,直到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僵硬地把衣服套上,提起被扒到腿弯的裤子,遮住一身的伤,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出了包厢。
安澈在安云洛带着那帮人进入包厢后就以招待朋友的名义将球馆包场,同时停掉监控。所以此刻球馆空无一人,方经理和员工们也早就下班了,是极其安全的。
他出了电梯,直接用顾明盛的VIP房卡刷开顶层包厢,然后反锁房门。
这是顾明盛专属的豪华包厢,里面空间极大,除了大厅的几张球桌,还有休息间,洗浴间,健身房,书房,以及露天观景阳台。
安澈进来后直奔洗浴间,他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手也失了准头,摸了好几次才摸到洗手池的水龙头,然后慌忙拧开,捧起冷水洗脸。
他是真的很不舒服,除了对安怀远和夏婉芝的恶心之外,还有逐渐起效的春.药带来的燥热难耐。
虽然他早就猜到安云洛的意图,提前服用了缓解的药剂,但毕竟只是缓解,春.药还未代谢,发作只是迟早的事。
好在这里足够安全,只要等药效过了就没事了。
安澈一遍一遍地捧起冷水,洗了很久很久,才觉得身体稍稍降温了些,视线也恢复了清明。
他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额发湿透,水珠顺着柔和的下颚线滑落进修长白皙的脖颈,洇湿了胸膛的布料。
他看了会儿,然后关掉水龙头,脱掉马甲,解开几颗衬衣扣子,没有擦水,就这样去了露天阳台。
暮色降临,二月底的天气,虽已入春,但夜里和冬天没什么区别。
安澈就那样双手撑在阳台吹风,打湿的衬衣一过风就好似裹着一身冰霜,他单薄的身子不住地颤抖,脚下却纹丝未动。
他需要保持清醒,这样才不会被药物支配。
可他越是刻意保持理智,脑海里就越是忍不住去想顾明盛的脸,顾明盛的身体,和顾明盛的吻。
他闭上眼,用力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如此反复。
但很快,他的呼吸开始不受控制似的急促起来,他好想顾明盛,真的好想……
他转身靠着栏杆,仰头低喃,“顾明盛,我好想你,顾明盛……”
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抚上修长性感的脖颈,然后一路往下,去解衬衣扣子。
方贺本来走了,但第六感告诉他这一切都很不对劲,特别是回想起那几个身形魁梧一脸横肉的壮汉,不论是气质还是外形怎么看都像是地痞流氓,压根不像是小安这种好孩子会交往的朋友。
回家路上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该不会是小安被这几人威胁了,所以……
他吓出一身冷汗,又一脚油门飙了回来。
这一回来,好家伙,看了一场大戏。
原来小安那什么赌鬼父亲压根就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安心日化的董事长才是!
这小安上一秒还是债务缠身的小可怜,下一秒就变身豪门真少爷!
真是太魔幻了,他一个局外人都觉得有些不真实,何况是小安呢。
不过小安的亲生父母看着挺靠谱的,对那个假少爷又打又骂的,以后应该不会让小安吃亏的。
方贺在墙角长长舒了口气,之前他还挺担心安澈的,毕竟安澈现在是和顾总在一起了,但感情这东西有时候并不是最好的保障。
现在他不用担心了,安澈不仅背靠顾总这棵大树,还有安董夫妻这对亲爸妈,以后这辈子是真不用愁了。
方贺摸了摸下巴,情不自禁地笑起来,他忍不住在心底感叹自己的眼光是真的好,当初一眼就看上了小安,还对他这么照顾,以后这小安成了安家大少爷,可不得多照顾照顾球馆啊。
这可真是撞了大运了。
方贺一脸欣喜地转身,正要进入电梯,突然想到安澈和父母道别时说的话,和他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想来小安拒绝了父母,独自上了顶层包厢,所以这个时候,他最需要的应该就是顾总了。
方贺连忙摸出手机给秦秘书打电话,一通添油加醋狠狠助攻一把,然后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果然,不到一小时,顾总的私人飞机就落地楼顶的停机坪。
方贺听着动静,却没有上去迎接,只等着人进了顶层包厢,他便连忙拎了把锁跑过去锁门,然后飞快出了球馆。
包厢内,顾明盛一边喊着安澈的名字,一边火急火燎地四处找人。
夜风吹起阳台的白色薄纱窗帘,恍惚间有个人影,他连忙跑过去,却被一把按在了阳台的玻璃护栏。
来人力气之大,他眉目一凛,几乎本能地反剪对方双手,将人反压在护栏上。
等看清眼前的男人是谁,他又连忙松手,“安澈?对不起,我……”
话音未尽,安澈迅速转身,一把将人推到墙上,吻住顾明盛的唇。
他衣衫半褪,浑身滚烫,紧紧贴着顾明盛的身体。顾明盛担心坏了,想把人推开,看看他有没有事,可一抬手就被安澈扣住了手腕。
这手法,这力道,明显和以往都不一样,安澈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让他觉得很陌生。可顾明盛来不及细想,安澈已经扯开了他扣得规整禁欲的衬衣。
第72章 我知道
两人在阳台一番缠绵后, 又纠缠着摔进大厅的沙发里。
顾明盛被安澈按在身下,他看着上方脸颊绯红,眼眸迷离的漂亮青年, 明明看起来还是那么柔弱, 那两只按住他胸膛的胳膊也依旧纤瘦,可他要是不用全力, 几乎翻不了身。
安澈明显不正常,顾明盛虽然只听秦灼说安澈和安云洛起了冲突,来了很多人, 安澈受了很大的委屈, 连亲生父母都被他赶走了, 但看他这样毫无理智地向自己索取,顾明盛不用想也知道他中了春.药。可怪就怪在这里, 一般人中了春.药都会浑身发软, 可他却力道如此之大,该不会那药里还混了别的什么东西?
顾明盛尽力压下冲动, 他捧住人脸颊,迫使安澈的目光从他胸膛上移,和他对视。
安澈意乱情迷的眼眸只瞥了他一眼便一把挡开他的手,然后去解他腰带。
顾明盛立马扼住他手腕,认真道, “安澈, 停手。”
安澈意识混乱, 眼神迷离地低喃,“停什么手,不能停手,我要你, 顾明盛,我要你。”
他挣脱禁锢,拽住顾明盛的腰带用力一扯,然后随后一扔。
眼看裤子就要被扒掉,顾明盛心里又渴望又担忧,实在没办法了,干脆使出全力扣住安澈的腰,翻身将人压进沙发里。
他喉结滚动,努力压下焚身的欲.火,尽量理智道,“安澈,你中药了,我得带你去医院。”
“医院?”安澈眼眸迷蒙地看着他。
他的身体虽然受药物支配,很想要顾明盛,但他的感官还很清晰,所以在顾明盛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就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他不知道这是谁干的,有可能是安云洛,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人,但如今都不重要了。
他真的很想要顾明盛。中了药之后他才知道他对顾明盛有多渴望,或许在每一次顾明盛替他解决生理需求的时候,也或许在马尔代夫和顾明盛共度的日日夜夜,又或许是当初被顾明盛频频误会和撩拨的时候,甚至有可能远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他就对顾明盛动了情,有了欲望,只是他清醒时一向理智占据上风,所以到如今才察觉他真的很想和顾明盛做,没有任何利用算计,也没有心理上的抗拒,他只想和顾明盛做,疯狂地做。所以他勾起唇角,轻抚顾明盛结实的胸膛,淡淡吐息,“我们出不去的,有人锁了门。”
顾明盛之前太担心安澈了,所以冲进来的时候只顾着找人,压根没注意有人锁门,此刻听安澈这样说,他眉心微蹙,“没事,你先冷静一下,我马上找人开门。”
说着他就摸出手机,正准备给秦灼打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号就被安澈夺了手机,随手扔了。
他正要说什么,安澈一把抓住他敞开的衣领,将人拉进,在他耳边低语,“顾明盛,我不要医生,只要你。”
他呼吸灼热急促,说话间都在低喘,顾明盛再也忍不住,眼底欲潮汹涌,灼灼地盯着身下人,“安澈,你确定吗?”
“确定。”安澈吻了吻他的唇,“早就确定了。”
最后两个字被顾明盛吞进了唇齿间。
或许是渴望太久,顾明盛来势汹汹,安澈也不遑多让,衣服被撕碎扔了一地,纠缠在一起,就如沙发上两具疯狂缠绵的年轻身体。
两人从沙发到阳台,从阳台到球桌,从球桌到浴室,最后再到床上,整整一夜。清晨时分,安澈已经昏睡过去,顾明盛将人从落地窗前抱到床上,细细清理干净后,又一寸一寸地吻他身上被自己折腾的痕迹。
不知是药物的原因,还是被折腾得太累,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被迫放松下来,安澈这一觉睡得特别沉特别久。
等他在顾明盛家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夜里。暖色灯光下,他闭着眼动了动酸软的双腿,艰难地翻了个身。
“醒了?”头顶传来顾明盛低懒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安澈才后知后觉地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顾明盛的床上,还被他圈在怀里,那些和顾明盛在包厢各处疯狂做的画面瞬间浮现脑海,混乱淫靡,如潮水一般涌来。他脸颊瞬间红透,某处潮热又疼痛,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迅速拉起被子将头埋了进去。
顾明盛笑了笑,把人捞出来接吻,吻够了才使坏地问,“现在知道害羞了?昨晚你可是主动得很,一直说想要我。”
虽然在药物的作用下,安澈的欲望被放大,有些意识混乱,但他们做了什么他很清楚,也依稀记得那些直白露骨的话。他不光说了想要,还说了别停用力深一点之类的话,总之那些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口的淫词艳语,在昨晚全对顾明盛说了个遍。
想到那样的自己,安澈眼神闪烁,脸颊更红了,支支吾吾道,“那不一样,我是受了,药物的影响,才会口不择言。”
“口不择言?”顾明盛挑起他下巴,“是口不择言,还是真心话?”
见安澈仍旧不敢直视他,他眸色沉了沉,又道,“我总觉得,我们认识这么久,昨晚是你第一次对我这么坦诚。可惜,是在药物的影响之下。”
察觉他话里有话,安澈心口一沉,他想起昨晚自己太急切了,或许已经在顾明盛面前暴露了,便试探道,“你觉得我之前对你不够坦诚吗?”
顾明盛看着他这张被自己吻得红艳微肿的唇,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他下唇。
“安澈,我爱你。”他嗓音低沉,又浸着明显的哀伤,“你呢?爱我吗?”
安澈正要开口,顾明盛指腹压住他微张的唇瓣,“别急着回答我,我可以等的。”
说完他松开手指,又吻了上来。
不知是药效还没彻底过去,还是昨晚做了太多次,安澈的身体早就习惯了顾明盛,如今只要他稍微一碰,安澈就很想要。
“想要吗?”顾明盛一边撩拨,一边故意逗弄。
安澈咬着唇不说话,顾明盛就一直问,“想不想?”
安澈被撩拨得意乱情迷,但就是不肯开口,想得狠了,才道,“顾明盛你别问了,到底做不做?”
闻言,顾明盛从他腰腹间抬起脸,然后合上他分开的腿,直接把人搂进怀里睡觉。
“怎么不继续了?”安澈喘着气问。
顾明盛故意,“你都不想要。”
“我没有。”
“那你怎么什么都不肯跟我说了?”
安澈脸色潮红,“说什么?”
“说想要。”
“非要说吗?”
“嗯,非要。”
“不说就不做吗?”
“嗯。”
安澈缓了会儿,等呼吸平稳下来后翻了个身,按下床头的遥控器。灯光熄灭,他在黑暗里淡声说,“那不做了。”
顾明盛依旧抱着人,没说话。过了会儿,他又打开灯,“你不是怕黑吗?关了灯还怎么睡?”
“我已经能克服了。”安澈又关掉灯,往顾明盛怀里靠了靠,“特别是跟你在一起。”
顾明盛在黑暗里望着他,回想今天一早他将人带回家时,医生给出的检查结果——除了春.药并未发现摄入其他药物,他胸口闷得难受。
仔细回想他和安澈的相识相知相爱,如果柔弱是假,那么他们经历的一切几乎都是假的。
以安澈的身手,根本不会被章廷砚欺负,便不会撞进他怀里。也不会受制于霍沉风,更不会随便被安云洛欺负。
他真的有些看不懂安澈,更看不懂他的心了。他不知道安澈对他究竟有没有真心,也不知道此刻安澈到底是怎么想的,既不肯说那些话,也不跟他生气,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反而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往他怀里钻,嘴上还说着真假难辨的话语,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安澈对他的伪装似乎已经根深蒂固。想想自他们在一起后,安澈对他似乎从来都没有什么不好的情绪,以前他觉得是因为喜欢,才会让这朵小白花收起所有的尖刺。现在他只觉得他和安澈之间隔了一层浓雾,他看不清,抓不住。要不是昨晚安澈中了药,他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那样的他。
顾明盛看了人许久,才再次开口,“安澈。”
“怎么了?”
“你昨晚跟我做,究竟是因为药物的影响,还是真的想?”
安澈沉默了会儿,说,“真的想。”
“那你说昨晚是口不择言。”顾明盛把人翻过来,两人在黑暗里面对面,“我到底该信你哪一句?或者,该信哪一个你?”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安澈才抬手摸他脸颊,“顾明盛,我刚刚说的是真的。只是开着灯,有些话我说不出口。”
“那关了灯,什么都可以说吗?”
“嗯,你想问什么?”
“我问什么,你都会如实告诉我吗?”
“会。”
空气安静了几秒,顾明盛叹了口气,“算了。我说过,不逼你,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的。”
安澈轻抚他脸颊,嗓音柔柔,“顾明盛,对不起,我骗了你。”
“别说什么对不起,我不想听,你知道的,我甘心被你骗,一直都……”
安澈食指封住他唇,“嘘,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知道你爱我,想娶我。可我却一直都在骗你,这声对不起是要说的。”
“但我接下来说的话,都是真的。”他收起手指,在黑夜里注视顾明盛,“你当初猜的没错,我的目的是你。从一开始,我就是想钓你。”——
作者有话说:抱歉宝宝们,这几天生病了,脑子晕乎乎的,更新时间不太稳定,等我好了就会恢复零点更新的。
还有看到章节内容不对就是被锁了我还没改,解锁后就会是最新章。抱歉抱歉,尾气也锁无数次,没招了。
第73章 因为害怕
“为什么?”顾明盛问。
“因为喜欢你, 想要得到你。”
当然,更想要利用你。
见安澈没有任何犹豫,顾明盛心下温热, 但他依旧有些疑惑, “可我早就跟你说过,就算你处心积虑地接近, 我也会很开心。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害怕。”安澈贴近他,靠在他胸膛轻声说,“骗子最怕说实话, 怕被讨厌被丢弃, 怕看到信任自己的人那双失望的眼睛。”
他仰头, 泪水滑落,“顾明盛, 你是我筹谋许久才得到的人, 我很怕失去你,真的很怕……”
话音未尽, 顾明盛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似乎带着惩罚的意味,他毫不留情地啃咬安澈的唇舌,粗暴地侵占他口腔每一寸地方,吻得人连连喘气。罢了还板着脸道,“小骗子, 骗术这么高明, 怎么还这么傻?”
说完又疼惜地吻干净安澈脸上的泪水, 抵着他额头道,“傻瓜,你不会失去我,永远都不会。”
安澈没说话, 主动勾住他脖颈,开始回吻他,从嘴唇到喉结,再到胸膛,腰腹。他如他所愿,说着顾明盛最想听的话,向他直白露骨地索取。
这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话语都是真的,安澈是真的想要顾明盛。只是刚刚那番看似真诚的坦白,其实不过是为了打消顾明盛的疑虑,继续诱他深陷的诱饵。
这些话混在一起半真半假,说得连他自己都快当真了,所以那些克制的情欲来得格外汹涌,他翻身骑到顾明盛身上,占据着主导权。顾明盛由着他,等他累了才抱着人调转局势。
这一折腾,又没法睡了。天蒙蒙亮的时候,顾明盛把脱力的青年拥在怀里,问他今天能不能别去学校。
安澈闭着眼,半梦半醒地呢喃,“不行,必须去。”
“你身体都还没恢复,我给你请一天假吧。”
“我没事,我眯一会儿就行了。”
目的没达到,顾明盛继续在他耳边磨,“我出差都提前回来了,你就不能为我请一天假吗?”
“不能。今天周一,满课。”
顾明盛叹了口气,“行,那放学我来接你。”
“不用,晚上我有事。”
“什么事?”
“我打算和我父母见一面。”
“你决定要回安家了吗?”
“嗯。”安澈他在怀里点了点头,“我本来不想打扰他们的生活,可没想到安云洛这么下作,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放心他待在我父母身边呢。”
提到安云洛,顾明盛沉声,“你放心,你以后不会再看见他了。”
“什么意思?”安澈睁眼,在熹微的晨光中看顾明盛,有些担心道,“你把他怎么了?”
顾明盛皱眉,“什么表情?担心他还是担心我?”
尽管此刻两人如胶似漆,但安澈心里很清楚,他接近顾明盛从始至终都是为了借他的手给自己报仇。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他不该担心的,他该高兴,该快意。可此刻他却是真的很担心顾明盛,尽管他知道安云洛对于顾明盛来说不过蝼蚁,随便就能解决了,且以顾明盛的处事方式,也绝对不会让自己身处不利的局面,可他就是忍不住担心。
安澈抬手抚平顾明盛紧蹙的眉心,澄澈的眼睛注视着他,“当然是担心你。”
顾明盛握住他手,疼惜地吻了吻他的眼睛,“别担心,我又不是什么法外狂徒,只是让他回到他该去的地方而已。”
说完他又把安澈搂得更近一些,“睡吧,你只能再睡一小时了,别操心这些。”
这两天和顾明盛做得太疯了,又加上上了一上午的课,安澈有些累,同学们都去吃午饭了,他仍旧坐在教室里揉着眉心,不太想动。
林斯言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我还以为你没来学校呢,这两天我给你发了那么多微信,你怎么都不回我?”
“没空看手机。”安澈闭着眼随口道。
“两天你都没空?”林斯言在他旁边坐下,瘪瘪嘴道,“我现在都听你的话,没有整天跟着你了,你没必要这样敷衍我吧?”
安澈本来就又累又困,林斯言还在一旁吵吵嚷嚷,他睁眼冷冷睨他一眼,“你爱信不信。”
林斯言忙道,“信信信,我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说着他话锋一转,“对了,安云洛好些天没来学校了,你们之间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吗?还是他又在憋什么坏招?”
说到这里,他激动道,“安澈,你可得小心一点。上次我在星耀门口遇到他,帽子墨镜口罩全副武装,还鬼鬼祟祟的,指不定就是来盯你的。而且他那个眼神,我总感觉他现在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一副目露凶光的样子,多看两眼还怪渗人的。”
他滔滔不绝说了一堆,安澈眼皮都没抬,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见他这反应,林斯言摸着下巴盯他,“反应这么平淡,该不会是,他已经对你做了什么吧?”
说着他又凑近了些,看着安澈眼底的乌青,“我就说你今天怎么看起来这么无精打采的,你这是几天没睡觉了啊?是安云洛来找你闹了?我现在就去他家找他去!”
说完他就起身要走,安澈一把按住他肩膀,将他按回座位,“不是他。”
看着安澈动一下都在咬牙,似乎哪里很痛的样子,他急得想上手查看伤势,又怕安澈介意他的触碰,只好手忙脚乱地上下打量,恨不得穿透安澈的衣服找出他的伤口,“安澈,你这是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我带你去医院!”
一想到这两天跟顾明盛毫无节制地翻云覆雨,安澈脸颊不自觉染上红晕,他目光闪烁,低声道,“没受伤,不用去医院。”
都这样了,还不肯去医院?
林斯言又心疼又生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好,不去医院。那你告诉我,不是安云洛,那是谁欺负你了?”
他眉心拧成麻花,逼问安澈,“你看你这嘴都有些肿了,是又被人扇了吗?到底是谁?你告诉我,我他妈现在就去弄死他!”
“好了林斯言,我没事。”安澈被他吵得头疼,揉着太阳穴随便找个借口敷衍,“就是熬夜追剧了,没人欺负我。”
“追剧?”林斯言半信半疑,“你整天不是在学习就是在打工,还有时间追剧?”
“看到喜欢的剧了,偶尔上头。”说这话的时候,安澈脑海不自觉浮现顾明盛汗珠晶莹的胸膛,在他上方晃来晃去,晃得他都快要昏过去。
“那追剧怎么会追到受伤,嘴还肿了?”
安澈碰了碰被顾明盛吻得微肿的嘴唇,红着耳根撒谎,“嘴,是因为,昨晚不小心吃了一口海鲜粥,有些轻微过敏。”
“你对海鲜过敏?”
“嗯。”
林斯言暗暗记下,然后又问,“昨晚跟顾总吃的晚餐?”
没等安澈回答,他就开始刻意推销自己,“我就说顾总和你年龄差太大了吧,他是顾氏集团掌权人,天天日理万机。不管是没精力,还是不在意,总之他会疏忽你太正常不过了。而我就不一样了,我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精力,你不如以后都跟我一起吃饭,我保证照顾好你!”
“胡说什么呢?”安澈瞪他一眼,“林斯言,我对你没兴趣。”
林斯言明里暗里被安澈拒绝了多少次,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但每次他都咬死自己对安澈没那方面的想法,这次也不例外,“知道知道,你喜欢顾总嘛。顾总身强体壮,血气方刚,我哪儿入得了你的眼啊?你放心,关于这点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听他这么说,安澈认同地点了点头,“的确很有自知之明。”
话音刚落,林斯言又凑过去,“不过什么剧这么好看,值得你熬夜?告诉我,我也去追追。”
见他一副追根究底的样子,安澈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大中午不去吃饭,跑来找我就为了聊这些?”
“当然不是。”说到这个,林斯言立马兴冲冲摸出手机,然后点开一款游戏,“你看,这是我设计的,你试玩一下。”
安澈扫了一眼,没接,“你能找到你真正感兴趣的东西,我很高兴。只是我平时都没时间玩游戏,对这个不是很懂,试玩也没意义,还是算了吧。”
“哎呀你不用懂。”林斯言直接把手机塞他手里,“你就以一个新手玩家的角度告诉我好不好玩就行了。”
为了转移他注意力,安澈只好点开,是一款画质唯美的古风手游。
林斯言顺势凑得更近,一边在旁边介绍,一边指引他试玩各种模式,不知不觉半小时就过去了。
“怎么样?好玩吗?”林斯言一脸自豪地问。
“嗯,挺好玩的,我一个不玩游戏的人都能沉浸其中。”安澈把手机还给他,“什么时候正式上线?”
林斯言笑眼弯弯,“我和几个朋友成立了一个工作室,打算……”
他说着视线不经意扫过安澈脖颈,一眼看到那藏在衣领下密密麻麻的深重吻痕。
林斯言心脏重重一沉,那些说不出的酸楚和难受,让他瞬间就别开了脸。
安澈明明那么痛却不肯去医院,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嘴巴还肿了,现在这些无不意味着顾明盛做得有狠,安澈有多疼。可他并没有从安澈脸上看到丝毫痛苦,反而还几次红了脸颊。
可安澈对顾明盛的一切都是伪装的,装出来的怎么可能是真爱呢?
可是不爱,又怎么可能在和顾明盛做.爱后是这样一副样子?
林斯言原本以为他不会介意安澈和谁在一起,也不介意安澈在成为他男朋友之前会有几个男人,可此刻他越想越难受,恨不得能取代顾明盛!
“打算什么?”见林斯言突然不说话,安澈等了好一会儿才问。
林斯言抬眼,恨恨地问,“凭什么是他?”
第74章 你撒谎
安澈坐在座位上, 不明所以地看着身侧的林斯言,“什么?”
“凭什么是顾明盛!”林斯言蹭地一下站起来,他眼眸猩红, 话语里满是酸楚和不甘。
听到顾明盛的名字, 安澈已经了然,他笑了下, 仰头朝林斯言道,“林斯言,你之前不是说只想跟我做朋友, 不想做我男人吗?就在刚刚, 你还说你有自知之明。现在突然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 吃醋?”
“对!”林斯言一拳砸在安澈身后的玻璃窗上,把他逼到退无可退, “我就是吃醋!我就是喜欢你!就是想做你男人!”
安澈不以为意, 支着脑袋似笑非笑,“可我已经明确跟你说过, 我不喜欢你。”
“是吗?”林斯言俯身,“那你就喜欢顾明盛吗?”
“嗯。”安澈饶有兴味地点头,“很喜欢。”
“你撒谎!你在顾明盛面前展现的一切都是假的,那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你,又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他!”林斯言挑起他下巴, “伪装出来的感情, 不长久。安澈, 你不如看看我。”
“被你发现了。”安澈笑眼弯弯,“没错,我的确是装的。可是那又怎样呢?谁规定假戏不能真做?”
“是,没人规定。”林斯言红着眼和他对视, “既然都是做戏,那跟谁做不是做?安澈,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没有不务正业,我已经转到游戏设计专业,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我也不是以前那个纨绔公子哥,我已经接受家里的安排,开始跟着我哥学习管理公司,我每天自学经济学,除了上课和陪你在星耀工作,一有时间都待在公司历练。他顾明盛有的,再给我几年,我也会有!”
面对林斯言的真情实感,安澈非但没有感动,反而语调略带嘲讽,“林斯言,别做梦了,就是做戏我也不会选你。”
“为什么!”
“为什么?”安澈嗤笑一声,“你想转专业,一句话就转了。而我想转专业,必须做到在本专业年级第一,才有机会在期末提交申请。这就是我们普通人和你们豪门少爷的区别。”
“要说豪门少爷,顾明盛可是老牌豪门出身,他十几岁的时候不也是豪门少爷?”
安澈看着他,没说话。
林斯言越发摸不着头脑,“不对,我们刚刚明明说的不是这件事。你选不选我,选不选我,跟转专业有什么关系?”
他不明所以,只一股脑地想对安澈好,“你想转哪个专业?我让我哥跟院长说一声,明天就能转过去。”
“不用了。”安澈淡声,“我这样说,你或许还不太明白,那我再说直白点,顾明盛已经拥有一切了,他已经站在权利和财富的顶峰,我凭什么现有的资源不用,要退而求其次,等你几年?”
“你到底要顾明盛为你做什么?”林斯言神色哀伤道,“教训安云洛?还是灭了安家?这些我也可以的。”
“别自作多情了,我想要的,你给不了。”说完安澈就推开人想要起身。
林斯言突然发力,将他按了回去,目光痴狂地锁住安澈的殷红水润的唇。
安澈被顾明盛折腾得快要散架,现在浑身都疼,压根没力气摆脱林斯言,便在他不顾一切吻下来的时候,偏头一把扯开衣领,“林斯言,我这几天和顾明盛通宵地做,什么姿势我们都用尽了,你确定不介意?”
看着安澈从脖颈到锁骨再到胸膛遍布着另一个男人粗重的痕迹,林斯言怔了一瞬。
就这一瞬,让他错失吻安澈的唯一机会。
他回神,那道日思夜想的清瘦身影已经消失在教室门口,只留下不咸不淡的一句,“林斯言,如果你够快,我也不是不能考虑你。可你刚刚犹豫了,所以我们不合适。”
这话什么意思,林斯言很清楚。
明明安澈对他是有感觉的,或许那个吻下去,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可他刚刚偏偏犹豫了!
他明明是真的喜欢安澈,他是可以不在乎安澈跟别的男人睡过的,无论是霍沉风还是顾明盛,或者还有其他人,他都不在乎!可他刚刚
他刚刚到底在做什么啊!
林斯言懊悔至极,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那巴掌很响,安澈走远了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教室门口,低声,“对不起,林斯言。”
人总是会对得不到的东西产生执念,而执念往往是最大的动力。
他如果不这样做,林斯言就不能尽快成长,便不能成为安云洛最后的救命稻草。
也不能,实现他对自己来说,最大的利用价值。
***
晚上八点,星耀会所对面的小餐馆内,安澈套了件普通的运动装,内里穿着星耀的员工服,和父母相对而坐。
餐馆狭小吵闹,没有包厢,安澈不好意思道,“安叔叔,夏阿姨,我工资微薄,很抱歉只能在这里请你们吃饭。”
如果是以前,安怀远都不会踏进这种地方半步,但儿子这几天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如今终于肯再见一面,还主动请他们吃饭,就是路边摊也得来。
“没事没事,这儿挺好的,说话大声点就行了。”安怀远连忙从筷子篓里抽出筷子,递给安澈和夏婉芝各一双,“来来来,儿子别饿着,咱们边吃边聊。”
安澈接过,朝他礼貌微笑,“好。”
吃完饭,安澈把两人送上车,安怀远降下车窗,红着眼道,“儿子,你愿意跟跟我们相认,愿意回到安家,爸爸心里是一万个高兴。只是等过完暑假你才搬进安家,这会不会太久了点?”
夏婉芝也在旁边说,“是啊儿子,要不然就到期末吧。你看你经常在学校、星耀和球馆奔波,累死累活的,也挣不了几个钱。何况现在安建国欠的钱也不用你还了,更没必要这样辛苦。只要你点头,我们立马把公司一半股份转给你,光是每天的分红都够你工作一辈子了。”
安澈笑了笑,“安叔叔,夏阿姨,我知道你们对我好,但这件事对我来说不光是突然,还颠覆了我十八年的人生。”
他抬眸,看向对面包括星耀会所在内高楼林立的商业街道,叹息道,“一面繁华,一面破落,仅有一街之隔。如今告诉我,我之前过的十几年的人生都不是我自己的人生,尽管我自己的人生更好,但我习惯了此刻的生活,要突然踏进这片繁华,融入进去,多少会有些无措和不安。”
说完他收回视线,看向安怀远和夏婉芝,“我的工作需要交接,我也需要给自己足够的时间来找准自己的位置,准备迎接新生活,希望你们能体谅。”
安澈这些年跟着安建国过的什么苦日子,安怀远再清楚不过,生活突然发生了这么巨大的转变,儿子有些担心和害怕是正常的,但他不会让儿子担心的事发生,便道,“我们能体谅的,不急不急,不就是等几个月嘛。正好,这几个月我和你妈给你好好筹备筹备接风宴。到时候我要遍邀名流,让整个江城的人都好好认识认识我安怀远的亲儿子!”
安澈目的已经达到,不再多言,朝他们鞠了一躬,“谢谢安叔叔,夏阿姨。”
“哎呀儿子,你都和我们相认了,迟早也是要回安家的,还叫什么叔叔阿姨?听起来多生分啊。”夏婉芝期待道,“就叫爸爸妈妈吧,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安澈挥手,笑眼弯弯,“爸,妈,路上注意安全。”
“哎!”两人激动得异口同声,“我们会的,会的!”
车子驶远,安澈立马冷下脸来,收回视线摸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顾明盛就接起,“和你父母谈好了?”
“嗯,过完暑假我会搬进安家。”
“现在才三月初,离暑假还远呢,他们怎么定在这个时间?”
“不是他们定的,是我定的。”
顾明盛正要说什么,安澈打断他,“你之前不是问我能不能搬去你家和你一起住吗?我想好了,今晚下班来接我。”
电话挂断,安澈轻勾唇角,大步穿过马路。
这几个月,他会好好爱顾明盛。
尽管只是伪装,他也不想浪费一分一秒。
因为留给这段露水情缘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小岩村,安云洛一身伤口,血淋淋地躺在安澈曾经一把火烧了大半的柴房里。他脚腕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面前是摔得满地的破碗和馊饭。
安建国,也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已经离开几天了。他被锁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尽管他被邢达扔到这里的时候已经站不起来,也依旧能对安建国高傲地说一句,“我是安家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安心日化的董事长才是我父亲,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做我父亲?”
可如今安建国已经消失好几天了,临走前一边踹他一边问安澈的地址,想来他是去江城找安澈了吧?
安云洛笑出声,一边笑一边咳血。
被安建国这样一个烂赌鬼缠上,安澈不死也得掉层皮,这可是一场好戏,他得看。
可如今他连馊饭都没得吃,谈何看戏呢?
他咳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抬手擦掉唇边血迹,看着那些发酸的饭菜,他眼里早没了高傲和尊严,全是对活着的渴望。他伸手想要去抓那些散落在地上裹满脏污的饭菜,可他够不着,只好用尽全力爬过去,抓起来,一口一口急切地塞进嘴里——
作者有话说:如果看到章节不对,就是被锁了还没改,呜呜,会努力改的。
第75章 不吃了
三日后的清晨。
晨曦穿透落地窗, 碎金一样洒了半床。
安澈在一阵饭香中醒来,他看了看窗外的阳光,听着厨房时不时传来的动静, 又蒙头嗅了嗅顾明盛身上的雪松木冷香, 才满足地勾起唇角,起身揉揉腰, 掀开被子下床。
他赤脚走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地进入厨房,然后从后面搂住顾明盛的腰。
“顾大总裁今天不穿西装, 却系上围裙, 这什么情况?”他脸颊贴在他后背调笑。
顾明盛笑了笑, 一边忙活一边道,“不只是今天, 是今后。以后你都不许做饭了, 我报了厨艺班,已经初见成效。”
安澈蹭了蹭他后背, “听你这话,是要为我洗手做羹汤了吗?”
“嗯。”顾明盛点头,“来了我家,当然得我养你。你太瘦了,得养胖点才行。”
说着他从烤箱里取出刚考好的蛋挞, 然后摘下隔热手套, 回身一眼看见安澈的脚, 便将人拦腰抱起,温声威胁,“又不穿鞋跑出来,下次再这样, 我让你下不了床。”
安澈耳根一热,把头埋在他颈间,低声,“我忘了,下次不敢了。”
顾明盛勾唇,把人放到沙发上,然后进卧室拿出毛绒拖鞋替他穿上,又把人按在沙发里接了个绵长的吻,才道,“乖乖等我,早餐一会儿就好。”
随后放开睡衣凌乱的安澈,起身又进了厨房。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安澈咬了咬唇,意犹未尽地拉下衣摆,也起身去盥洗室洗漱。
早餐很丰盛,顾明盛做了中式和西式两种早餐,摆了满满一餐桌。
安澈一进餐厅直接愣住,“这么多?你几点起来的啊?”
顾明盛将他按进座椅里,“别管那么多,吃饭。”
说完他就解下围裙,在安澈对面坐下。
安澈喝了一口鸡丝蔬菜粥,发现顾明盛还没动筷,只含笑看着自己,他连忙放下羹匙,摸了摸脸颊,“你在看什么?我脸没洗干净吗?”
“没有,很干净。”顾明盛笑意浓浓,“又白又嫩又干净。”
安澈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有些耳热道,“那你不吃饭,光盯着我看做什么?”
“你好看,我得多看看。”
“每天都看还不够吗?我又不会跑。”
“那可说不准。”顾明盛眼眸微眯,目光牢牢锁住他,“这几天我就跟做梦一样,很怕醒来就发现你已经跑了。”
其实安澈又何尝不是?
他这几天跟顾明盛做得昏天黑地的,但不管晚上再怎么抵死缠绵,每天早上醒来他都会莫名不安,直到确认顾明盛还在这个屋子里,才会放心。
可他面上不显,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看着顾明盛,“我们现在明明很幸福,你怎么会这样想?”
顾明盛握住他手,“你一天不愿跟我回老宅见爷爷,我就不安。我们都同居了,你还不给我一个名分,我会患得患失不是很正常吗?”
“我不是都带你见我父母了,怎么还不算给了你名分?”
“不够。”
安澈有些心虚地抽出手,拿起羹匙,低头继续喝粥,“跟你回老宅这事,我其实想过很多次了,但我真的还没准备好,你再等等我。”
又是这样的说辞。
关于带安澈回老宅这件事,顾明盛提了很多次,但不论是同居前还是同居后,安澈给出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他很清楚安澈在回避这件事。
所以失落是难免的,只说了个“好”,便不再言语。
两人陷入沉默,只有安澈细细吃东西的声音。
直到安澈的手机响了一声,才打破这长久的静谧。
安澈摸出手机,是一条新闻推送。
#霍氏生物制药资金链断裂,旗下多个项目已搁置,或将破产#
他点进去,逐字逐句地看完,然后抬眼看向顾明盛,“你对霍家出手了?”
顾明盛长腿交叠,闲闲靠在椅背,“霍家父子自己找死,我顺手送他们一程。”
安澈试探,“那霍家,真的会破产吗?”
“你好像很关心霍家?”
“不是,我只是”
关于霍沉风,顾明盛听过很多次解释了,这次他不想再听安澈解释,打断他直截了当地问,“安澈,你对霍沉风到底什么态度?”
安澈坦言,“很厌恶。”
“那为什么每次和他有关的事你都那么关心?”
安澈攥紧手里的羹匙,垂眸,“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快死了而已。
“想知道他什么?”
见顾明盛这么在意,安澈笑了笑,抬眸看他,“好了,别吃醋了。我只是想知道他还有没有精力再来纠缠我而已,毕竟他脸皮真的挺厚的,我一想到他凑上来的样子,都有阴影了。”
顾明盛明显不好糊弄,他目光审视地看着安澈,“可你明明有能力摆脱他,甚至制服他。”
这招不好使,安澈立马又换了个招术,嗔怒道,“如果是以前,确实没问题。可我最近被你整夜整夜的折腾,身子都快散架了,别说霍沉风了,就是一个半大孩子我也制服不了。”
自从两人在球馆做了之后,顾明盛就食髓知味,逮着机会就缠着安澈做,最近这几天同居了更甚,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把人折腾得够呛。
看着安澈眼含薄怒的样子,顾明盛底气不足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以后尽量克制,你别生气。”
安澈佯装不太买账地点点头,“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说话不算话。”
顾明盛拉起他手,疼惜地吻了吻,“当然算话。”
“现在这么温柔了?”安澈抽出手,佯装不悦道,“刚刚还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这么快就不吃醋了?”
“不吃了。”顾明盛起身走过来,俯身在他耳边,“吃醋有什么意思?你人都在我家,吃你比较有意思。”
说着他就要抱起安澈,安澈连忙起身避开他,“你刚刚才说算话的,这么快就出尔反尔了?”
顾明盛笑,“想什么呢?你以为我又要跟你做啊?”
“不是吗?”安澈防备地盯着他,“不是你抱我干什么?想抱我去哪儿?”
顾明盛抬手看了看腕表,挑着眉慢悠悠开口,“九点半。”
说完他抬眸看安澈,“我记得你今天第一节课是十点十一五吧?你说我抱你去哪儿?”
“我怎么知道。”安澈不满地嘀咕,“你又不是没干过踩点放我走的事。”
“你说昨天在车里?”顾明盛走近,刮了刮他鼻尖,“这能怪我吗?还不是你太勾人了。”
明明就是顾明盛先撩拨的他,此刻反而怪他勾人了。
安澈红着耳根绕开他,“好了,上学要迟到了,不跟你说了。”
话音未尽,他就被顾明盛扛了起来。
“顾明盛,你干嘛?”他一边挣扎一边拍顾明盛,“快放我下来,你说了要克制的!我真来不及了!”
“来得及,换个衣服而已,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我有手有脚,不用你换!”
“可我想。”
“顾明盛,你是不是有什么癖好?”
顾明盛点点头,“你猜得没错。”
说完他打了安澈屁股一下,“所以别动,不然待会儿就不是换衣服的事了。”
“……”
***
霍沉风恶意做空顾氏控股被顾明盛提前发现了,一夜之间顾明盛抽了所有投入到霍氏的资金,霍氏现金流不足以支撑,资金链断裂,最终导致多个项目搁置,眼看就快要破产,霍铭坚不得不向安怀远求助。
他带着霍沉风,携大礼登门,本是想抓住安家这个救命稻草,让两孩子尽快完婚,没想到却被告知安云洛压根不是安怀远的亲儿子,且目前人已经不知所踪。
霍沉风虽知霍氏大厦将倾,但得知这个消息,反而松了口气,面上都显得愉悦了许多。
可霍铭坚却急坏了,连忙握住安怀远的手,急切道,“亲家,咱们两家可是签了婚书的,也有不少深度合作的项目,何况之前医学城的项目你们也支持了大量资金,这次我霍氏要是倒下了,对你安家也不利啊!”
安家和霍家确实有深度合作,安怀远和霍铭坚也有多年的交情,所以安怀远心怀愧疚道,“我不是要悔婚的意思,只是现在安云洛去哪儿了,我们也不知道。这样,如果我找到了他,我就收他做义子,我们两家婚事照旧,你看怎么样?”
“这……”霍铭坚明显觉得有些不靠谱,看了看身旁的霍沉风,立马琢磨出了办法,又朝安怀远笑呵呵道,“其实我们两家联姻,只要两家的孩子能够共结连理就好,不一定非要是安云洛的。既然安云洛已经不知所踪,说明他也不在乎这桩婚事,我看不如就让安澈嫁给沉风吧。”
本来没心思听两人打太极的霍沉风,听到这话,瞬间来精神了。
他立马抬眼,诚挚地看向安怀远,“安叔叔,不瞒您说,我跟安云洛压根就没有感情。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安澈。”
“什么?”安怀远一脸震惊,“你,你喜欢小澈?”
“是。”霍沉风目光坚定,“我喜欢他,喜欢他很久了。”
安怀远虽然对霍家有些愧疚,毕竟安云洛跑了,许诺给霍家的婚事算是毁了,但涉及到安澈,他可不能随便开口。
毕竟安澈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儿子,他还没捂热呢,转头就要嫁给霍沉风,他可舍不得。
何况安澈现在是顾总的男朋友,不说别的,就看这身价,他也没理由放着顾家这棵大树不抱,转而选这风雨飘摇的霍家吧?
于是他便朝霍沉风道,“可小澈已经有男朋友了啊,你之前也来家里吃饭见过的,就是顾氏控股的顾总。”
说到这个,霍沉风就难受,他一脸哀伤地看着安怀远,“安叔叔,您有所不知,安澈一开始的男朋友是我,到如今他爱的人也是我。”
安怀远瞪大双眼,“什么?他爱的人是你???”
第76章 该死
“是的。他一开始爱的就是我, 是我当初混蛋,不懂珍惜,才被顾明盛抢走了他。”
说起这些事, 无异于生生撕开霍沉风心口的旧伤。
他红着眼, 痛苦道,“我和安澈在星耀会所相识, 一开始我只是见他长得漂亮想包养他,后来得知他早就喜欢上我了,我们就开始交往。但我当时顾虑太多, 不愿跟他公开, 所以顾明盛以为他没主, 就在星耀会所和爵士台球馆强.暴了他”
霍沉风将认识安澈以后发生的所有事都一五一十告诉了安怀远,安怀远听完心痛不已, 拄着拐杖的手都在颤抖, 他看着霍沉风,不再顾及霍铭坚的面子, 当着他面抬手就是一巴掌甩霍沉风脸上,“你混账!”
霍铭坚不忍看,偏过头默默叹气。
霍沉风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唇角渗血,红着眼看向安怀远, “安叔叔, 我确实是个混账, 您要打要骂我都认。但我是混账,顾明盛呢?顾明盛他就是个畜牲!您确定要安澈和这样的畜牲在一起吗?”
见安怀远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他又继续道,“我虽然对不起安澈, 但我从来没有强迫他,他跟我在一起的那段时间过得很开心。如果不是顾明盛强行把他从我身边抢走,在我父亲把霍氏交给我的那天他就已经是我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了。我们一直都是真心相爱的,在和安云洛订婚的时候,他还哭着叫我别签婚书。他心里从始至终都有我,只是因为我和安云洛有了婚约,他很生气,才一直不理我。甚至和顾明盛装出一副恩爱的样子来气我。”
说着他给安怀远重重磕了一个头,“安叔叔,求您把安澈许给我,我发誓一定会一辈子对他好的!”
他头抵地面,不肯抬起来。
见儿子这样,霍铭坚也在一旁自责道,“亲家,这事其实怪我。当初我不知道安澈才是你的亲儿子,所以在发现他们交往的时候逼沉风了断这份感情,才导致沉风迟迟没有给安澈一个名分。我这个儿子我清楚,他对安澈是认真的,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见他对谁这样过,你就看在他一片真心且已经悔改的份上,考虑考虑吧。”
说着他也要下跪,安怀远一把扶住了他,“老霍,这可使不得。”
随后他又朝霍沉风道,“先起来吧。这事我说了不算,我得问问小澈的意思。”
时值中午,安澈电话响起来的时候顾明盛刚把他从学校接上车,正在车里缠着他。
“你停下。”他一边推着顾明盛,一边说,“是我父亲打来的,我得接一下。”
顾明盛搂住他腿,笑得不怀好意,“好,你接。”
安澈躺在后排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后才滑开接听键,“爸,有事吗?”
为了让霍家父子清楚安澈的心意,安怀远开了免提,然后将霍沉风前来求娶他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顾明盛听了个开头就忍不了了,一把将安澈拖近,不顾他的阻挡强势地占有他。安澈咬着唇,竭力忍着听完,丢下一句气息不稳的“不嫁”,就匆匆挂了电话。
安怀远和霍铭坚虽然听到了一些声音,但没往那方面想,挂断电话后,两人又聊了一阵。
霍沉风可是听得真真切切的,他攥紧双拳,后槽牙都要咬碎,没等两人聊完,直接冲出了安家别墅。
他知道刚刚那声音是安澈在和顾明盛做.爱,他又疼又气,胸口仿佛被利剑洞穿,疯狂打着方向盘,一路狂飙到桐花巷。
可他疯了一样冲到安澈家门口,却看到门边靠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呼噜打得震天响。
霍沉风急着找人,像踹路边的野狗一样一脚踹开男人,然后开始疯狂砸门。
安建国正做着千万富翁的美梦呢,突然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美梦破碎,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按着腰爬起来,正准备找人算账,一看霍沉风这一身行头,立马喜笑颜开地凑上去。
“这位少爷,你也是来找安澈的啊?”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霍沉风压根没搭理他,正准备把这门踹了,就听到安建国说,“别敲了,我守在门口好几天了,安澈一直没回来。也不知道去哪儿浪了,真是不让人省心。”
几天没回来?
那一定是在壹号公馆了!
霍沉风恨得咬牙切齿,正要离开,却被安建国一把拽住,“哎你去哪儿啊?去找安澈吗?你带上我呀!”
霍沉风回头瞪他,“放开。”
安建国不仅不放还抓得更紧,舔着脸笑道,“你是安澈的朋友吧?我知道他现在是安家大少爷了,你一看就很有钱,一定是他朋友。你带我去找他,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他说。”
霍沉风烦得要死,一把揪住他衣领,“你他妈谁啊?安澈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
安建国被提溜起来也不生气,反而嘿笑道,“你别生气嘛。我是他爸爸,按理说,你也得叫我一声叔叔呢。”
安澈的爸爸?
霍沉风打量了他一下,瞬间明白过来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就是安澈的养父。
他咬着后槽牙,“就是你害安澈年纪轻轻就背上一大笔赌债,不得不一边上学一边四处打工?”
安建国连忙否认,“不不不,我现在已经不赌了。我早就改邪归正了,我这次来,就是想见见安澈,跟他好好”
砰——
霍沉风一拳砸在他脸上。
安建国鼻子都被打歪了,鼻血瞬间冒了出来。没等他反应过来,霍沉风又一把将他扔在地上,一顿猛踹。
安建国没想到这有钱人家的少爷怎么比他这个烂人还不讲理,这顿打挨得莫名其妙,他气不打一处来,也不装了,直接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朝霍沉风刺去。
但他不过一莽夫,哪里是霍沉风的对手,非但没有伤到霍沉风分毫,反而三两下就被霍沉风夺去了水果刀。
霍沉风将人踩在脚下,俯身恶狠狠,“哪只手赌的?”
安建国疼得一边哇哇叫,一边吼道,“都说了老子早就不赌了!你他妈是聋了吗!”
“既然你不说,那就都剁了。”话音未尽,霍沉风手起刀落,安建国右手食指和中指瞬间被切断。
他疼得惨叫连连,浑身颤抖,另只手正要去捡那两截断指,却又被霍沉风一刀剁了大拇指。
两只手都被断了指,十指连心,安建国疼得快要昏过去,只隐隐听到耳边霍沉风的警告,“别让我再看见你来找安澈,否则我见你一次,剁你一根手指!”
随后他感觉自己被拖着下了楼,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小岩村。
院子里来了一帮人,一边大声喊着安建国的名字,一边疯狂打砸东西,很快就将这屋里屋外砸了个干净。
安云洛吓坏了,躲在柴房瑟瑟发抖,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就在那群人要无功而返的时候,一只老鼠钻进了安云洛的裤腿,他吓得连忙蹬腿,脚上的铁链也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听到动静,那群人立马冲进这废墟一样的柴房。为首的是个黄毛,他走近一把将安云洛从角落里拖出来,仔细打量一番后朝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道,“老大,这小子虽然脏兮兮的,但看起来细皮嫩肉的,一定是安建国刚认回来的豪门儿子!”
被叫做老大的男人慢悠悠走过来,掐住安云洛的下巴,左右看看,随后一脸淫.笑道,“老子这辈子啥都玩过了,就是还没玩过这细皮嫩肉的豪门少爷。老话说得好啊,父债子偿。我看不如这样吧,你伺候好老子,还有老子的这帮兄弟们,你爹欠的那两百万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闻言,周围的人都兴奋起哄,直白露骨的视线牢牢锁住安云洛。安云洛害怕极了,他连连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不要,求求你不要。”
“不要?”男人一把撕开他衣服,“待会儿你就会求着老子要了。”
说着就将他一把推到在地,整个人便压了上去。
听着所有衣物被撕碎的声音,安云洛绝望哭喊,一遍遍说着,“我有钱,我可以给你们钱,求求你们放过我。”
可没人放过他,他想跑却被人拽着铁链像狗一样拉了回来,狠狠扇一巴掌又继续。
他想起在爵士台球馆的包厢里,和安澈一起中药的那天。虽然安怀远冲进来打了他一顿,但也多亏安怀远及时破门,才让他守住最后一道防线,只是被人摸了,并没有被人轮。可如今他被安建国这个亲生父亲锁在这鬼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次,再也不会有人来救他了。
这一夜,安云洛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折磨。那些人一个个提着裤子离开,只留下他目光空洞地看着破败屋顶洒落的晨光。
天亮了,可他的人生从此一片黑暗。
他浑身新伤叠旧伤,腿根淌着血。可他仿佛没了知觉,只默默回忆着这十八年来金尊玉贵的安家大少爷的人生,回忆着和霍沉风从儿时到成年的美好回忆,然后那些画面开始逐渐崩塌、消散,最后变成浓烈的恨意。
他恨霍沉风,也恨安怀远,恨安建国,当然最恨的就是安澈!
是安澈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让他遭受奇耻大辱!
安澈就该死!
该死!!
安云洛像一具尸体一样,睁着死不瞑目的血红双眼,在地上躺了很久很久。
久到又一次黑夜降临,他才撑着残破的身子爬起来。月光阴冷,他借着光摸索到了那帮人留下的一把斧子,他用尽全力抡起来,一遍一遍砸在铁链上。
不知过了多久,铁链终于被劈断,他才脱力般扔了斧子,撑着焦黑的墙,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出柴房。
可他刚一出门,就看到院子里躺了个人。
他躲在一旁看了很久,见那人没有丝毫动静,才悄悄走近。
是安建国。
手上没了三根手指。
第77章 你不会
安云洛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 看着看着就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他又咳出血来,但他毫不在意,随手抹掉唇边血迹, 起身一瘸一拐地回了柴房。
安建国是被金属重物在水泥地上缓慢摩擦的声音吵醒的, 他一睁眼就看到安云洛一瘸一拐地拖着一把斧子,脚上还残留一截铁链叮当作响, 正一丝.不.挂地朝自己走来。他背着月光,脸上的表情完全看不清,但安建国却莫名地觉得可怖。
他顾不得手上的疼痛, 撑起身体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可没跑两步, 后背就挨了重重一击。他只听到一声闷响, 觉得有什么温暖的液体从后背汩汩淌下,然后整个人就扑倒在地, 口吐鲜血, 说不出话来。
“安建国,你跑什么呀?”安云洛的声音如鬼魅般响起, 萦绕在安建国头顶,就像一道骇人的催命符。
他瞳孔瞪大,求饶的话到了喉间,却只是咕哝几声,变成鲜血呕了出来。
“怎么不跑了?”安云洛走到他跟前, 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似笑非笑地眨眨眼, “继续跑啊。这样任人宰割多没意思,你不想活下去吗?”
看着眼前人不人鬼不鬼的安云洛,安建国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点头。
“想活啊?”安云洛笑出声, “我也很想活。可是怎么办呢?你活了,我就得死。”
说着他眼神一冷,“所以,你还是去死吧!”
话音未落,斧子重重劈在安建国脑袋上,当场就毙了命。
可安云洛就跟疯了一样,一遍一遍地砸下去,就像他之前斩断铁链一样。
他一边砸,一边质问,“为什么要生下我?”
“我为什么会是你这种垃圾的儿子?”
“你为什么要存在?你不存在,我就不会被锁在这种鬼地方!任人糟蹋!”
“你就该死,你早就该死了!”
“安建国,你去死!去死吧!!”
他疯狂挥动斧子,直到安建国已经血肉模糊,才脱力般扔了血淋淋的凶器,跌坐在地。
小山村里夜色很深,很冷。
安云洛点了一把火,冲天的火光照亮黑夜,他撑在水池边,看着自己满脸的血迹,捧起水疯狂搓洗。
***
顾明盛的爷爷念着顾霍两家祖上曾有的交情,主动出面替霍家求情,顾明盛便网开一面,没有对霍家赶尽杀绝。
但他的条件是让霍沉风永远在安澈面前消失,可霍沉风显然做不到。
壹号公馆安保森严,他没法在公馆堵人,直接去了安澈的学校。
下课铃声响起,安澈坐在教室里,等所有同学走完,才朝门口的霍沉风说了句,“进来吧,霍沉风。”
听到安澈终于不再生分地叫他“霍大少”,而是跟以前一样,叫他“霍沉风”,心里数月的阴霾散尽,霍沉风脸上终于露出喜色,快步走进教室。
“安澈,”他走到安澈身旁坐下,眼里闪着光芒道,“你终于肯见我了。”
见他坐下,安澈却突然起身,抱臂靠在窗台,垂眸睨他,“找我什么事?”
看着安澈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霍沉风也不介意,笑着道,“安叔叔说,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们两家的婚事就能照常”
“别做梦了。”安澈打断他,“霍沉风,你要我说几遍?我不喜欢你,更不会嫁给你。”
“安澈,别跟我置气了。”霍沉风伸手去拉安澈的手,被甩开后他又收回来,不自觉攥住裤腿,“我以前是错得离谱,但你跟我闹这么久了,够了吧?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
他有些紧张地看着安澈,期待着答案。
安澈却笑了,“霍沉风,我们永远也回不到以前了。”
霍沉风不明白,仰头望着他,“为什么?你说过,你是爱我的。你也说过我犯错了,只要跪到你满意就会原谅我的。是之前跪得不满意吗?我还可以再跪的。”
说着他就要下跪,安澈却道,“不必了。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霍沉风,悠悠开口,“霍沉风,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一丝一毫,都没有。”
“什么”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霍沉风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喃喃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没有喜欢过我?不可能的,你那么爱我,那么理解我,怎么可能呢?”
安澈轻笑,“都是装的,有什么不可能?”
“我不信!”霍沉风蹭地起身,一把扣住他肩膀,眼眸猩红,“安澈,这是你惩罚我的借口对吧?够了,真的够了。这段时间你和顾明盛做了那么多次,已经够惩罚我的了,不要再用这种借口来伤我了,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安澈八风不动地看着他,眼含嘲讽。
“不是借口,是真的。”他唇瓣轻启,语调淡然,就像在跟人闲聊今天的天气一般,“霍沉风,我从头到尾都在耍你。我根本就不喜欢你,只喜欢玩弄你,最后看你像狗一样跪下来对我摇尾乞怜。如果你非要觉得这是喜欢,那我不介意你继续自欺欺人。只是你骗骗自己就行了,别妄想我会嫁给你。因为,你压根就——不配。”
说完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哦对了,顾明盛从来都没有强迫过我,你看到的不过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而已。所以我和他做.爱不是为了气你,而是忍不住。毕竟我对他跟对你不一样,我看到他就有欲望,是真的想二十四小时都挂他身上。”
这些话安澈说得云淡风轻,霍沉风却听得心如刀绞,他眼睛红得滴血,紧紧抓住安澈双肩,唇齿颤抖地质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以前素不相识,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安澈笑,“你玩弄了那么多人,你有想过为什么吗?想玩就玩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可笑。”
霍沉风气坏了,他丧失理智一般恨恨地瞪着安澈,咬牙切齿,“既然你玩我,那我又何必再珍惜你?以前我舍不得碰你,算我蠢!如今,也该我玩玩你了!”
说着他就将安澈按在窗台上,正要去撕他领口,却被安澈一把扼住手腕反手一折。
比疼痛先来的是骨头断裂的声音,霍沉风惊得瞪大双眼。
随后剧痛袭来,他一边咬牙捂住垂下的右手,一边惊恐地瞪着安澈,“你你怎么这么大力气?”
安澈眨眼笑,“练的啊,练了三个月,还不错吧?”
说完他就随意挎上背包,步态悠闲地出了教室。
霍沉风还想追上去,听到安澈丢下一句,“别费劲了,凭你,还想霸王硬上弓,下辈子吧。”
他便只好顿住脚步,一拳狠狠砸在课桌上。
安澈已然走远,可霍沉风始终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迟迟不肯收回视线。
许久之后,他冷声开口,“安澈,就算你是个骗子,你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骗子!我是不会让你和顾明盛在一起的,除非我死了!”
***
半年后,九月初。
暑期结束,安澈应父母要求搬进了安家别墅,也如愿在开学时转到了雕塑专业。
安云洛戴着帽子口罩,躲在角落里看阳光下众星捧月的安澈。
看着看着,他就笑了。
安澈如今的人生,和当初他的人生竟然戏剧性地重叠了。
“安澈,这就是你的目的,对吗?”他低声说,“虽然这本就是你的人生,可我真的好嫉妒啊。嫉妒得快要活不下去了,怎么办呢?”
此时安澈和一帮同学走了过来,他随意往教学楼角落瞥了一眼,似乎什么也没有。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同学,然后摸出手机,给林斯言拨了电话。
对方秒接,“喂?安澈,怎么了?”
安澈笑笑,“没事,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明天爸爸要给我办接风宴,你早点过来玩。”
“知道知道,你被安云洛那个假少爷偷走了十八年的人生,这可是你在江城立足的第一仗,我不仅要早点来,我还要给你撑足场子,放心吧!”
“谢谢你,林斯言。”
电话挂断,一个黑影从安澈眼角余光一闪而过,他勾起唇角,大步走向早就等在前面的顾明盛。
顾明盛一见着他,就先把人搂进怀里接了个绵长的吻。
末了,安澈自然而然地挽住他胳膊,“不是让你在门口等吗?”
顾明盛偏头在他耳廓亲了一口,“好久没见了,想你得紧,就进来了。”
安澈笑,“哪有好久?明明才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还不久吗?”顾明盛不怀好意地搂住他腰,“八个小时都能做很多事了。”
安澈脸颊一热,“不行,今晚不能来了。明天接风宴,应酬很多,我得保存体力。”
“谁说要来?”顾明盛掐了掐他腰间的软肉。
安澈被掐得痒痒,本能地扭了扭腰,顾明盛勾着他腰顺势把他往身前带,“安澈,你能不能别这么色,满脑子都在想跟我做?这还在外面呢,光天化日的,就往我身上贴。不过既然你都主动了,那我必须满足你。”
安澈气笑了,“顾明盛,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坏了?”
顾明盛不以为然,“有吗?”
“很明显了。”安澈一边由着他揽着往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走去,一边数落道,“你以前是在床上坏,现在嘴上也开始坏了。这是装了半年,终于暴露本性了?”
话音未尽,顾明盛一把将他抵在车门上,“你说得没错,我就是暴露本性了。”
说着他吻了吻安澈的脖颈,“所以我其实很坏,你会害怕吗?”
安澈笑了笑,拽住他领带,咬他耳垂,“巧了,我也不是好人,有什么好怕的呢?”
车上,霍沉风透过车窗看着路边缠绵亲吻的两人,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别看了,走吧。”后座的安云洛压低帽檐,“明晚他就是你的了。”
霍沉风睨他,“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要出国了,”安云洛勾唇,“事后你可以把一切都推在我身上。你看着人恩爱却迟迟没有动手,不就是有所顾虑吗?如今有我背锅,这对你百利而无一害,如果你真的非他不可,就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说着他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霍沉风,我曾经是真的很爱你。所以在我离开之前,愿意帮你一把,祝你得偿所愿。”
“这么好?你就不怕我反悔,报警吗?”
安云洛弹了弹烟灰,笑,“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是一路货色。”
“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没那么疯。”
“是吗?那可不一定。”
第78章 爸爸
霍沉风懒得跟他争辩, 发动车子,“去哪儿?”
“去你家的医院。”
“去那儿干嘛?你有病?”这话一出口,霍沉风就觉得多余。
安云洛如今就跟个疯子一样, 可不就是有病吗?
所以他不再多问。
但安云洛却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淡淡道, “去看看我父亲。”
霍沉风冷嗤一声,“扯什么淡呢,你父亲不是在乡下吗?”
提到安建国, 安云洛眼神一凛, “他不是我父亲!”
见他突然这么激动, 霍沉风只觉得好笑,“怎么?你这么大逆不道啊?连亲爹都不认?”
安云洛将手中的半截香烟攥进掌心, 火星灼伤皮肤, 他却好似没有痛觉,恨恨地瞪着驾驶位的霍沉风, “我再说一遍,他不是!”
“他不是,那安叔叔是?”霍沉风不以为意地笑道,“以前安叔叔不过夸了安澈几句,你都气得扔下住院的他跑到邻市看展, 现在安叔叔都不要你这个假儿子了, 倒是上赶着巴结上了。安云洛, 以你的脾性,怕不是心里恨死安叔叔了吧?还专门去看他,你不觉得你很虚伪吗?”
“恨死?”安云洛冷笑一声,“倒也没那么严重, 不过差不多吧。”
说着他朝霍沉风道,“沉风哥哥,还是你最了解我。咱们没做成夫夫,真是可惜了。”
听到安云洛这么说,霍沉风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闭嘴吧,你少恶心人了。”
说完他便转移话题,“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去医院了吧?他就是取了钢钉,定期到医院换个药而已。”
“开你的车,废话怎么这么多?”安云洛勾唇,“霍沉风,你这是在关心我吗?可惜了,我现在脾气不是很好,你我如今只是合作关系,不该问的,劝你别问。不然”
“不然什么不然?”听他说话霍沉风就来气,“安云洛,你还知道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啊?要不是因为安澈,谁他妈稀罕搭理你?少自作多情了,我就是关心路边一条狗,也不会关心你!”
“也是。”安云洛被羞辱也不生气,只是转了转口袋里的微型电棍,阴恻恻地笑了笑,“毕竟现在安澈才是安家大少爷,和你门当户对,般配极了。我这样的人,自然是不配拥有你的关心的,确实是自作多情了。”
其实霍沉风不喜欢安云洛,压根不是身世的问题,但他懒得再跟他废话,毕竟他和安云洛只会合作这一次,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实在没必要多费唇舌。所以他不再搭话,一路见缝插针,把人送到医院门口就离开了。
安云洛在霍氏私人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跟过去告别似的,脑海里全是他当初送安怀远转院的场景。他还记得当初因为安怀远的腿永远也恢复不了,他跟城郊医院的医生大吵一架。那时候他是真的很关心安怀远这个父亲,可如今时过境迁,一切都变了,也回不了头了。
安云洛不再沉溺回忆,目光冰冷地戴上口罩,进入医院。
骨科在门诊大楼五层,安怀远刚刚换了药,此刻正坐着轮椅,在候诊大厅外的露天花园里等夏婉芝。
安云洛站在大厅角落,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安怀远。
这是这半年来,他离安怀远最近的一次。
自他将安建国抛尸后,一个人背井离乡躲了很久,在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里,他时常梦到小时候住院害怕,安怀远和夏婉芝守在病床边陪着他的场景。
半年了,他虽然恨他们,但也是真的很想再见他们一面。
可惜天意弄人,哪怕只是这样偷偷看着,老天也不给他这个机会。很快夏婉芝就拎着一口袋药回来了,安云洛飞快转身,夏婉芝从他身旁走过,进入花园。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安怀远一见着她就数落道,“快走吧,待会儿儿子和顾总还要来家里吃晚饭呢。这时候说不定他俩都已经到了。”
“人有点多,耽搁了会儿。”夏婉芝推动轮椅,往大厅内走,“咱们现在就回家。”
进入大厅的时候安怀远朝一旁瞥了一眼,看到安云洛的身影只觉有点熟悉,但并未察觉异常,继续跟夏婉芝念叨着要吩咐家里阿姨做安澈和顾明盛最爱吃的菜,还要把自己收藏的名贵茶叶拿出来泡上等等。
看着安怀远和夏婉芝眼里心里都是安澈,安云洛失望透顶,红着眼冷笑一声,从大厅另一侧下了楼。
翌日,安家迎接真少爷回家的接风宴就设在澜悦国际酒店顶层的豪华宴会厅。安怀远遍邀名流和媒体,热闹非凡。
宴会致辞时,安怀远不仅宣布了安澈是安家唯一的继承人,还将安心日化一半的股权转给了他。媒体实时转播,安澈顷刻便成为江城人人艳羡的豪门真少爷。
安云洛站在昏暗的楼梯间内刷着直播评论,看着无数网友对安澈的溢美之词,以及对他这个假少爷的恶意贬损,他指节发白,几乎要将手机捏碎。
致辞结束,他退出直播间,给霍沉风发了条微信。
很快,轮椅在地板滚动的声音传来。
“沉风,你不是说要带我见一个人吗?”安怀远看了看走廊四周,“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啊。”
“安叔叔,您别急,他就在前面。”霍沉风把安怀远推进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传来“砰”地一声,他扭头一看,防火门被关上,霍沉风已经没了踪影。
他正要制动轮椅转身去开门,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顿时脸色铁青,“怎么是你?”
看着父亲脸上没有丝毫重逢的惊喜,反而全是愤怒和嫌恶,安云洛慢悠悠摘掉口罩,微笑,“爸爸,半年没见,您别来无恙啊。”
安怀远冷哼,“别这么叫我,我可没有你这样蛇蝎心肠的儿子!”
安云洛走到他跟前,蹲下,“爸爸,您觉得我很恶毒吗?”
“当初你在爵士台球馆对小澈做出了那样的事,还不恶毒吗?”一想到那次的事,安怀远就气得发抖。
他后来午夜梦回很多次,每次都被吓出一身冷汗,他都不敢想,要是他去得再晚一点,儿子会遭受怎样非人的折磨。
“可那次的事不是我做的,您赶来的时候,明明看到是我在被那几个流氓猥亵,而安澈衣衫完好地靠在一旁看好戏啊。”安云洛很快就红了眼,“爸爸,你明明都看到了,为什么还会觉得是我在害安澈?”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现在来跟我狡辩这些有意义吗?”见他一副委屈的样子,安怀远丝毫不心疼,反而越看越生气,“还有,你说不是你做的就不是你做的吗?当时里面就你和小澈,不是你是谁?难道是小澈自己给自己下的药吗?”
“对,您说得没错,就是安澈自己喝的。那天的事就是他的圈套,他不仅自己喝了,还让那几个流氓灌我喝,然后就在旁边看着他们糟践我!”说着他握住安怀远的手,“爸爸,从小到大您最疼我了,我是被您捧在手心长大的洛洛啊。所有人都可以说我恶毒,所有人都可以不相信我,但您不能,您一定要相信我。您会相信我的,对吧?只要您愿意相信我,我就原谅您,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好的,我会成为您的骄傲,我会为您养老,我们”
“够了闭嘴!”安怀远猛地甩开他手,“安云洛,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小澈他是疯了吗他主动喝药?还有那几个流氓,他们不是你找来的吗?怎么会听小澈的给你灌药?”
安云洛眼角泪滴滑落,“可您都看到了啊,事实就是当时是我在被猥亵啊!”
“那谁知道你是被灌了药还是自己发骚?别什么都扣在小澈头上!”安怀远越说越火大,“安云洛,今天是小澈最重要的日子,我不想跟你废话。你如果来跟我扯这么多就是想知道我信不信你,那我告诉你,我不信你,我只信我儿子!你今天就是说破了天,我也不会信你半个字!所以别浪费时间了,让开!”
安云洛笑了下,缓缓擦掉脸上的泪水,起身,“爸爸,您还真是绝情啊。”
“闭嘴!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爸!”安怀远怒斥,“这里不欢迎你,你现在马上给我滚!滚!”
“好啊,”安云洛笑着绕到他身后,“这可是您自己选的。待会儿要是摔死了,可别怪我不念您的养育之恩啊。”
“你什么意思?”安怀远制动轮椅转身。
“什么意思?”安云洛笑,“很快您就会知道了。”
见他笑得瘆人,安怀远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连忙制动轮椅滑过去开门,可门似乎被人从外面锁上了,怎么都打不开。
正在他摸出手机准备给安澈打电话的时候,安云洛猛地一踹,他便连人带椅地滚下了楼梯。
第79章 我信他
宴会厅里, 华尔兹悠扬。
安澈从一堆围上来套近乎的少爷小姐里走出来,去往洗手间。
水龙头拧开,他垂着眼眸慢悠悠洗着手。再抬眼, 就看到镜中立在身后的安云洛朝他勾唇一笑, “安澈,好久不见。”
他正要回头, 突然被毛巾捂住口鼻,只两秒就失去了意识。
很快霍沉风就领着一群人冲进来,他心疼地看了一眼靠在安云洛身上晕过去的青年, 但又迅速收拾好情绪, 狠心上前搜身扔了安澈手机, 随后周围人立马上前将安澈套上麻袋,架了出去。
车子驶往城郊, 一路上霍沉风都很难受。
他虽然因为安澈骗了他很生气, 也偏执地想哪怕伤害安澈,也要把人强行占了。可真这么干了, 他又忍不住担心安澈,频频问坐在旁边的安云洛,“你给他用了什么药?会不会对身体有害?”
安云洛冷冷,“死不了。”
“那你也不应该把他放后备箱啊,后备箱空间那么狭小, 万一呼吸不畅呢?”
安云洛白了他一眼, “霍沉风, 你能不能收收你的恋爱脑?我们现在是在绑架,绑架你懂吗?”
霍沉风太担心安澈了,只要一想到安澈会难受,他就坐立难安。
“我不懂!”他朝安云洛大吼, 随后朝司机急切道,“停车!快停车!”
司机看着旁边车道密集的车流,一脸为难,“大少爷,我们现在在高速上。”
霍沉风一脚踹在他椅背,“我他妈管你在哪儿!给老子停车!”
司机连忙从超车道见缝插针飙到应急车道,刚停好车,扭头一看霍沉风已经倒在后座了。
安云洛慢条斯理收起掌心的微型电棍,“继续开。”
“可是大少爷刚刚”
安云洛眉目一凛,目光阴冷地瞪着司机,“做都做了,现在想走回头路,你觉得可能吗?”
想想已经被送到国外的老婆孩子,司机一咬牙,发动车子,又迅速汇入车流。
邻市,东郊废弃仓库。
安澈被绑在椅子上,不省人事。
一盆冷水泼下,他瞬间清醒过来。
还没来得及睁眼,就被人掐住了下巴。
“安澈,你手段用尽,没想到会有落在我手上这天吧?”安云洛笑,“看看,我为你选的葬身之地,还满意吗?”
被绑在旁边椅子上的霍沉风忙道,“安云洛,你疯了吗?说了不伤害安澈的,你快把我放开!”
“放?”安云洛一把甩开安澈下巴,直起身看向霍沉风,“好啊,正好我想看戏了。这样,你操他,操到我满意了,我就把他放了,怎么样?”
霍沉风没想到安云洛竟然说出这种话,骂了句“神经病”,就开始使劲挣扎,企图挣脱绑在手上的绳索。
安云洛看笑了,“既然你不愿意,那他今天只能死定了。”
说着他便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把锋利的雕刻刀。
霍沉风挣扎无果,只好大喊“来人”,却没有一个人冲进这间仓库。
眼看安云洛拿着雕刻刀走近安澈,正要下手,他连忙大喊,“安云洛,你答应过我的,只是帮我得到安澈,你如果杀了人,这辈子可就完了!”
安云洛笑,“我这辈子,在安澈勾引你的那一刻,就已经完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只要你现在停下来,你不要伤害他,一切都可以回头的。”霍沉风忙道,“我不要他了,只要你放他走,我愿意接受你,我们重新在一起。我们一起去国外,过只有你我的生活,好吗?”
“霍沉风,你真当我蠢吗?”安云洛扭头看他,目光阴冷。
过了会儿,他又笑了一下,“就算我真的蠢,那沉风哥哥,你愿意和一个杀人犯在一起吗?”
“什什么杀人犯?”霍沉风听到这个字眼心口直跳,磕磕巴巴试探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杀了安建国。”
安云洛说这话的时候唇角微扬,语调云淡风轻,就跟说杀鸡一样平常。
可那不是一只鸡,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安云洛的亲生父亲!
霍沉风头一次觉得安云洛很可怕,他头皮发麻,浑身直冒冷汗,但为了安澈,他心一横,闭眼道,“我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安云洛兴致缺缺,“是答应和我这个杀人犯在一起?还是答应操安澈啊?”
霍沉风咬牙,赴死般开口,“答应和你在一起!”
安云洛却不领情,幽幽道,“可惜了,霍沉风。这话你要是早半年说,我对你还有几分兴趣。”
说着他转身看向安澈,转了转手中的雕刻刀,“如今我早就不爱你了,比起和你在一起,我更喜欢看戏。”
眼看安云洛又要对安澈动手,霍沉风没办法了,眼眸猩红道,“我答应你,让你看戏!你别动他,别动他!”
刀尖在距离安澈脸颊半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安云洛转身,饶有兴味地看着霍沉风,随后慢悠悠走过去,割断他手腕的绳索,笑道,“沉风哥哥,从小到大,你陪我看过无数次雕塑展了,最清楚我喜欢什么风格的作品。记得卖力点哦,不然,我很难满意的。”
霍沉风沉着脸没说话,等脚上的绳索也完全解开,他才猛地朝安云洛挥拳。可惜他拳头还没碰到安云洛,就瞬间倒地,身体止不住地抽搐。
安云洛啧啧两声,“沉风哥哥,你刚刚的表现令我很不满意。”
他蹲下来,转了转指尖的微型电棍,“看来,你也没那么爱安澈嘛,都不愿意碰他一下。那不如,还是让他死掉好了。”
说着他就要起身,霍沉风一把攥住他裤腿,红着眼颤抖道,“不要!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一定会让你满意!”
“行,看在我曾经那么爱你的份上,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安云洛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不过这次要是还不能让我满意,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霍沉风爬起来,缓缓走向安澈。
他知道安云洛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而他带的那些人明显已经不在外面了,说不定这方圆百里,都只有他们三个人。现在天色已经黑尽,距离安澈被绑已经过去八.九个小时了。本来按照计划,这时候他已经带着安澈远走高飞了。可他此刻却很后悔。
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期待顾明盛出现,期待他带走安澈,好好保护安澈。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拖住安云洛,尽量为安澈争取时间,等顾明盛找到这里。
迷药药效还没过,安澈浑身无力,眼眸迷离地看着霍沉风。
见他这副模样,霍沉风心痛至极,但他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走到安澈面前,慢慢解开自己的腰带。
安云洛走近,调笑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似恶魔低语,“快点啊沉风哥哥,你那么爱他,不想操他吗?”
霍沉风抽出腰带,两手攥紧,然后突然转身,狠狠勒住安云洛的脖子。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安云洛几乎要晕过去,他努力找回意识,翻转手上的电棍,反手朝霍沉风腰间疯狂捅去。
霍沉风咬牙挺了几秒,最终还是被频繁的电击击溃,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一阵剧烈的呛咳后,空气终于变得安静,只有安云洛粗重的呼吸声。
他一脚踹开霍沉风,拿着雕刻刀走到安澈面前,俯身,“安澈,你刚刚一定在祈祷霍沉风能成功吧?可惜了,现在没人能救你了。”
说着他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哦对了,你是不是还在期待顾明盛和你父亲来救你?”
他用雕刻刀拍了拍安澈的脸,笑着道,“忘了告诉你,顾明盛现在应该还没醒,而你爸,估计正在急救中心呢。”
听到他这么说,安澈非但不害怕,反而也笑起来,“那你可真失败。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你不知道吗?”
安云洛一怔,“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安澈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一字一字,“你就该杀了安怀远。”
安云洛惊得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打量安澈,“你,他可是你父亲,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安澈笑,“怎么,你连亲生父亲都敢杀,却舍不得杀安怀远?”
安云洛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嗓音颤抖道,“安澈,这才是你的最终目的对不对?从你接近霍沉风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在一步一步刻意引导我失控?让我和我最爱的两个人互相残杀,最终万劫不复失去一切?对吗!”
“对啊。”安澈笑着。
看他一副得逞的模样,安云洛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他抬手,颤抖着指着安澈,“安澈,你才是疯子!你才是杀人犯!”
安云洛手中的雕刻刀跌落,刀尖扎进安澈纯白的皮鞋鞋面,他歪头笑了下,“安云洛,你也看到了,是你先动的手。接下来,该我正当防卫了。”
话音刚落,安云洛还没反应过来,安澈就一把握住他手指,只一瞬就听到指骨断裂的声音。
接着随手一扔,安云洛就摔到在地。他这才捞起地上的雕刻刀,割断脚腕的绳索,起身走向安云洛。
安云洛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连忙举起电棍对着安澈,安澈一脚将电棍踹飞,一把将人拎起来,“安云洛,你欠我的,是时候十倍百倍地还给我了。”
仓库外,顾明盛身后站了一群训练有素的保镖。
听到里面闹出了大动静,邢达连忙上前,“顾总,我们要不要”
黑夜里,顾明盛看着仓库里的一点微光,抬手制止,“他说了,这是他的事,他要自己解决。我信他。”
邢达立马退了回去,“是,顾总。”
半小时后,仓库终于安静下来。
安澈扔掉手中锈迹斑斑的钢管,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鞋尖勾起安云洛染血的下巴,轻笑,“顾明盛,可以报警了。”
第80章 不准骗我
霍沉风刚醒来, 就迷迷糊糊看到安澈把安云洛揍得浑身是血,还说要报警,他先是高兴安澈终于脱险, 然后连忙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跪行到安澈脚边。
“安澈我错了, 我不是故意要绑架你的。”他仰头,眼眸通红地解释道, “之前你也看到了,我是为了救你才对安云洛说那些话的,其实我一直爱的都是你, 就算你骗了我, 我也还是爱你。今天这事都是安云洛那个疯子逼我的!你原谅我, 再给我个机会,我一定跟你好好认错, 好好疼你, 补偿你,把我有的一切都给你, 好不好?我不能坐牢的,那样我就看不到你了,我会疯的!”
闻言,安澈随意踢开安云洛,一边把鞋尖上的血迹在霍沉风身上蹭干净, 一边笑容明艳, “不好意思啊霍沉风, 我已经有人疼了,你的一切我都不稀罕。”
话音刚落,仓库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顾明盛抬腿走进来。
安澈扭头看去, 安云洛突然爬起来,握着雕塑刀疯了一样扎向安澈后颈。霍沉风想也没想,本能地冲过去挡住安澈,雕塑刀狠狠扎进他右眼,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他半张脸。
霍沉风眼前一片血红,可他顾不得眼睛传来的剧痛,一脚将安云洛踢开,然后才跪倒在地。
邢达带着人立马将安云洛制服,他却趴在地上疯狂大笑,一边笑一边说,“霍沉风,你如今的下场都是拜安澈所赐,你还替他挡刀,你真是活该瞎了眼!”
安澈其实是有实力避开这一刀的,只是他预料到霍沉风会为他挡刀,所以才扼住顾明盛伸过来的手,故意没躲。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刀刚好又扎在霍沉风的右眼。
或许是天意,霍沉风的下场莫名与前世的结局重合了。
他立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跪在地上痛苦万分的霍沉风。
霍沉风正要抱住他腿,他却漠然转身,投入顾明盛的怀里。
霍沉风朝安澈伸手,他右眼淌着鲜血,左眼流下泪水,正准备说什么,却被几个保镖摁倒在地。
警笛声响起,由远及近,他努力抬起头,睁大仅剩的左眼,眼睁睁看着顾明盛将安澈拦腰抱起,离他越来越远。
眼看警察就要来了,安云洛这才开始害怕起来。
他四处张望,明明林斯言看在他们儿时的情谊,已经答应帮他最后一次,怎么到了约定的时间,直升机还没来?
会不会是已经到了,只是他之前没注意,所以没听到声音?
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的!
林斯言最重情义,何况如今他已经是林氏集团的继承人,无论是心理上还是实力上他都能做到,所以他答应了的事,一定不会反悔!
安云洛死死盯着仓库门口,现在只要他能冲出这道门,林斯言一定会来接走他!
安云洛这样想着,开始剧烈挣扎。可他被几个保镖按着,压根脱不了身,便只好对着门口大喊林斯言的名字。
可他喊到声嘶力竭,林斯言也没有出现。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突然看到林斯言从仓库门口走了进来,逆着外面车灯的白光,宛如天神一般朝他缓缓走来。
“林斯言,你终于来了。”安云洛嗓音沙哑,望着他喜极而泣,“带我走,快带我走。”
林斯言没说话,挥退摁住安云洛的几个保镖,将他拉起来。
安云洛以为自己得救了,可走出仓库却没有看到早该准备好的直升机,而是一排刚刚停稳的警车。
无数警察从车上下来,举着枪将两人团团围住。
林斯言看向安云洛,“安云洛,看在我们儿时的情谊,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说完他便松开了安云洛的手。
安云洛本能地伸手去抓他,却看到他一步步退开,他想追上去,突然被人摁倒在地,双手被反剪到背后,冰凉的手铐箍在手腕,随着“咔哒”一声,他的所有希望都烟消云散。
***
霍沉风被捕,霍铭坚去求顾铮和顾放,结果一进顾铮的别墅就看到除了顾铮和顾放,顾明盛也在。
看着三人谈笑风生的样子,他这才反应过来,当初他和儿子联合两人企图搞垮顾明盛,其实早被顾明盛做局了。
他默默收回踏进别墅的一只脚,行尸走肉般转过身。
离开时,他听见身后传来顾铮的声音,“明盛,这次爸要是又替霍氏求情,你打算怎么办?”
顾放笑了下,拍了拍他肩膀,“二哥,以明盛的手段,你就多此一问。”
顾明盛长腿交叠坐在沙发上,瞥了一眼门外落魄离去的背影,淡淡道,“霍氏父子自己找死,我本可以看在爷爷的面上不赶尽杀绝。但霍沉风动了安澈,霍氏生物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霍铭坚回到家,警方以侵犯商业秘密罪、串通投标罪、非法经营罪、损害商业信誉罪等将他依法逮捕。
霍家父子被捕,霍氏生物制药仿佛被抽走地基的大厦,瞬间便轰然倒塌。
三个月后,江城中级人民法院当庭宣判安云洛犯绑架罪、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霍沉风犯绑架罪,但未对受害者造成人身伤害,且主动中止犯罪并积极认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其他参与绑架的从犯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
死刑执行的前一晚,安云洛照常和其他服刑人员坐在一起看晚间新闻。看着电视里安澈衣着光鲜地捧着全国雕塑大赛冠军奖杯的身影,他突然有些恍惚。
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他虽然依旧是安家的假少爷,可父母即使在找回安澈这个真少爷后依然偏爱他,霍沉风也依旧心悦他,对他疼爱有加。
而安澈,最终因为陷害他,被扫地出门,溺死在海里。
他在梦里笑出了声,他庆幸,他畅快,他觉得他的人生就该是这样的。
他才不是坏人,他才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人!
这一切都是安澈害的,安澈才是那个该死的杀人犯!
可很快画面一转,那些幸福的背后都是肮脏。
他亲眼看着在父母还没找到安澈之前,他给了安建国一张支票,让安建国强.暴安澈。他看到安澈进了安家之后,他对他打骂、下药、诬陷,还装病让霍沉风在霍氏私立医院给他安排了一场根本不存在的肾移植手术,故意摘除了安澈的一颗肾。最后他被安澈撞见没有服用抗排异药物,害怕东窗事发,就让医院伪造了安澈和安怀远的亲子鉴定书,把安澈扫地出门,沦为全城笑柄。
即使到了这样的地步,安澈已经对他毫无威胁,他仍旧不满足。他看到自己亲口告诉霍沉风,“想娶我,就帮我好好玩玩安澈,最好让他死在外边,永远也回不了安家。”
这个梦太真实,真实到仿佛这一切都真的发生过,直到他上了刑场,枪声响起的时候,他都还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安云洛死了,骨灰无人认领,在殡仪馆保存一段时间后,依法撒入特定海域。
傍晚的海边,安澈挽着顾明盛散步。初冬的风有些寒凉,顾明盛脱下大衣披在他身上,然后把他搂进怀里,一边走一边说,“你不是怕水吗?怎么今天约我来海边约会?”
回想前世在这片沙滩上发生的噩梦,很多细节安澈都已经模糊了,他收起思绪,也搂住顾明盛的腰,仰头朝他笑道,“那是以前。现在我被Anderson医生治好了,什么都不怕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顾明盛一把将他搂到身前,两人下身紧紧相贴。
“那今晚在浴缸里做。”他凑到安澈唇边说。
“好啊,”安澈笑眼弯弯,双手勾住他脖颈,踮脚吻了吻他的唇,“今晚任你摆布。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这可是你说的。”顾明盛一把将他抱起,“我们现在就回家。”
这一夜两人做得很疯,顾明盛是因为得到了许可,安澈则是因为离别前的不舍。
翌日,顾明盛照常先起来做早餐,吃完早餐,安澈没让他送,抱着他在玄关接了个吻,然后目送他出门。
看着安澈一身睡衣朝他微笑挥手的模样,顾明盛又想起二月的时候,那天风雨欲来,安澈裹着他的围巾,站在校门口也是这样朝他挥手。
虽然如今两人的感情早已稳定,可安澈迟迟不愿跟他回老宅见爷爷,顾明盛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安。
此刻看着相似的场景,当初那种觉得安澈在跟他告别的错觉又涌上心头,顾明盛心口莫名有些闷疼,他将安澈重新拥进怀里,下巴埋在他肩窝,“放学等我,我来接你。”
安澈贴在他耳边,轻声,“好,我等你。”
“不准骗我。”
安澈眼眸湿润,笑着道,“瞎担心什么呢?我早就不骗你了。”
可最后安澈还是食言了。
顾明盛上午开完会出来,正准备给安澈打电话,就看到手机上弹出几条新闻推送。
#安心日化董事长安怀远因涉嫌一桩挪用公款旧案被立案调查#
#安心日化董事长安怀远和夫人夏婉芝涉嫌故意伤人#
#知名律师谈罪犯成为植物人还能否服刑#
最后一条是——
#安心日化继承人安澈检举亲生父亲,并宣布将公司所有合法资产无偿捐赠#
发布时间为一小时前。
顾明盛心脏重重一沉,他预感很不好,一边大步走出办公室,一边急切拨打安澈的电话,可听筒里只传来一遍遍机械的关机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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