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上, 安澈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江城,回想一小时前夏婉芝被警方带走的场景。
病床前,夏婉芝指着已经成植物人的安怀远, 红着眼质问他, “小澈,你爸身边离不了人, 妈去坐牢没关系,可你爸呢?你爸现在这个样子,你是想他死吗?”
安澈立在门口没说话。
看着他异常冷漠的神情, 夏婉芝眼泪簌簌往下掉,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是恨我们没有早点找到你吗?可那也不全是我们的错啊, 何况我们已经尽全力补偿你了,车子房子海岛游轮, 就连公司一半的股权都给了你, 只要你一毕业你就能接手公司,你”
“夏婉芝, 如果是上辈子,我会很开心。”安澈打断他,冷声,“但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你们给的这些东西我不稀罕, 只会嫌脏。”
夏婉芝一脸不解, “什么上辈子?什么死过一次?”
说着她就要扑过来问清楚, 手腕却突然被手铐铐住,身侧的警察公事公办地说,“抱歉夏女士,五分钟已经到了, 请你配合跟我们走一趟。”
夏婉芝不甘心,她还是扑了上去,用带着手铐的双手揪住安澈衣领,“小澈,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跟妈说清楚,什么上辈子啊?妈不知道啊,你说清楚好不好?”
安澈冷冷看着她,直到她被警方强行带走,也没再说一个字。
其实前世里,夏婉芝没有亲手做伤害他的事,但她的冷漠,她的不爱,她对安怀远所有决定的认可和支持,已经变成了伤人的利器。
就像多年前他和安怀远刚结婚时,明明知道安怀远的公司出了财务问题,明明看到安怀远开车撞了人,企图让人替自己顶罪。她没有选择报警,而是在安怀远走后将人扔下山崖,造成二次伤害,让对方成了植物人,永远也没有醒过来。
不过也算是天道轮回,安怀远的结局又何尝不是报应。
见到安澈真真切切地上了飞机,坐在旁边的林斯言再也忍不住了,激动地握住他手,“安澈,我好开心啊。虽然我知道你跟顾总一直都是做戏,但我也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足,你不一定会选择我。可我没想到你会答应和我一起去法国留学,我真的太高兴了。安澈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对不对?”
思绪被打断,安澈收回视线,垂眸看向林斯言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然后反手扼住他手腕,用力,“怎么样?现在觉得真实点了吗?”
“啊疼疼疼!”林斯言一脸痛苦地扒拉他手,“安澈你饶了我,我手快断了啊啊”
安澈看了他一眼,然后才把他放开,不咸不淡道,“消息放出去了吗?”
林斯言一边甩着手腕一边苦着脸道,“放心吧,我已经留便签告诉我哥了。虽然我哥现在嫁进了左家,很少出来玩,也很少见沈总和顾总了,但这事他是一定会告诉顾总的。”
“留便签?”安澈拧眉看着他,“林斯言,你到底靠不靠谱?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留便签?你确定你哥能看见你留的便签?”
“哎呀你别急嘛。”林斯言连忙解释道,“我把便签贴在他卧室床头的,他每月十五都会和左修竹回家吃饭,一定会看见的,除非他俩不在床上睡觉。”
说着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盯着安澈道,“你别光说我,你跟顾总怎么分的手?以顾总的实力,你别说当面分了,就是发个微信,只要他及时看到,你也别想逃出江城。”
“”安澈沉默了会儿,底气不足道,“信。”
他声音太小,林斯言没听清,凑过去道,“你说什么?大点儿声。”
安澈只好重复一遍,“我给他留了一封分手信。”
林斯言噗呲一笑,“你还说我,你这信跟我的便签也没什么区别啊哈哈哈哈”
安澈白了他一眼,“可今天才八号,我留的信顾明盛今天就能看见,而你留的便签要一周后才能被你哥看见。”
“我知道啊,一周刚好够我俩远走高飞。”林斯言笑着道。
过了会儿,他又叹气,“要不是怕你不满意,我还想拖一个月的。你是不知道,我哥可是你和顾总的铁杆CP粉,有事没事就在我面前磕你俩,我每次听他说话都痛苦死了。他要是知道我把你拐跑了,就他那暴脾气的劲儿,不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我碎尸万段啊!”
想到林舟遥发火的样子,林斯言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真是太可怕了!我们还是不要说他了,说点开心的吧。去了法国,你什么打算?”
“波尔多美术学院已经通过了我的申请,我会继续学雕塑。”
“好,那到时候我们”
安澈本以为自己足够理智和狠心,可一提到顾明盛,他就心脏疼。听着林斯言对未来滔滔不绝的规划,他不再说话,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云层,很快就红了眼眶。
顾明盛,应该已经看到那封信了吧
壹号公馆顶层,顾明盛慌乱开门,一封信静静躺在玄关的长形沙发凳上。
他颤抖着手拿起来,打开,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
顾明盛,对不起,我又骗了你。
或者说,我一直都在骗你。
事到如今,你应该也明白了,我对你从来都没有真心,不过是利用你报复霍沉风而已。
如今霍家破产,霍氏父子入狱,安云洛死了,我的父母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我也没有再留在你身边的理由。
顾明盛,我们分手吧。
别找我,你值得更好的。
——安澈留。
顾明盛一遍遍看着这些文字,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一直都知道安澈还没准备好跟他长久地在一起,但他想不通,想不通那些和安澈翻云覆雨的日日夜夜,竟然都是假的!
他胸口窒息般地疼,高大的身躯仿佛脱力,靠着墙边滑坐下来。他颤抖着手给秦灼打电话,嘶吼着让他必须找到安澈,然后猛地砸了手机,暴躁地将信纸揉皱扔了,又立马捡起来展开,珍惜地抱在胸膛,就像以往的每一天他抱着安澈那样。
“安澈,我没同意分手,没同意!”眼泪从他猩红的眼角滑落,他嗓音颤抖而冷厉,“你怎么能走!怎么敢走!”
飞机落地,安澈婉拒了林斯言的合租邀请,直接住进了学校宿舍。
收拾好床铺后,他将几个行李箱打开,在床头和书桌摆满顾明盛在马尔代夫给他买的那些小玩意儿。
起身时,不小心碰到了那只茉莉漆雕木盒。木盒坠地,一枚钻戒掉了出来。
安澈心脏猛地一沉,随后又剧烈跳动起来。
他颤抖着手将钻戒捡起来,一眼看到戒圈内侧刻着“GMS&AC,love forever”。
眼泪瞬间滑落,他再也控制不住,攥着戒指蹲下身嚎啕大哭。
一周后。
顾明盛人不人鬼不鬼地游走在法国街头,电话突然响起,他连忙接听,听到是林舟遥立马挂了电话。
但很快林舟遥又打了过来,打了十几通他才烦躁接起。
没等他开口,林舟遥直接道,“安澈去法国了。”
顾明盛胡子拉碴,嗓音沙哑,“我知道,我已经来法国一周了。”
林舟遥支吾了会儿,又道,“是和我弟弟一起去的。”
“林斯言?”
“对不起老顾,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他们私奔了。而且我弟弟早就知道安澈和你在一起是做戏,还是安澈告诉他的。他们早就在一起了,不仅天天在学校形影不离,还一起在星耀做服务生,这事我也是一直被蒙在鼓里。我要是早知道,我非得打断他的腿!不过老顾你放心,我一定”
顾明盛已经七天七夜没睡,他一直在强撑着,此刻一切执念都没了意义,他听不清林舟遥后面说了些什么,只听到安澈和林斯言早就在一起了。
在接到这通电话之前,顾明盛本以为他和安澈之间只是有误会,只要他找到安澈,把人带回来,一切都有转机。哪怕安澈不喜欢他,能把人禁锢在身边也行。
可安澈竟然有喜欢的人。
他那么爱安澈,又怎么忍心再这样做?
林舟遥的这番话,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顾明盛没了支撑下去的信念,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
六年后。
工作室内,林斯言坐在沙发上,一边等安澈完成创作,一边刷着手机。
刷着刷着他神色一变,然后看向专注创作的安澈,犹豫了会儿还是说出了口,“安澈,顾总要和沈总的妹妹结婚了。”
安澈拿着雕塑刀的手一顿,随后淡淡问,“什么时候?”
“后天。”
闻言,他攥紧雕塑刀,继续刻画面前人像的面部神情。
“要回国吗?”林斯言问。
“回国做什么?”
“顾总就要娶别人了,你确定不会后悔?”
安澈强装镇定,“跟我没关系,谈不上后不后悔。”
见他这样嘴硬,林斯言再也忍不了了,走过去一把抓住他手腕,“你看看你手上戴的是什么?你跟他没关系,为什么这六年来一直戴着这枚戒指?”
安澈甩开他,冷冷,“林斯言,这是我的事,没必要向你汇报。”
“是,这确实是你的事,我没资格问。”林斯言抓了抓头发,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我喜欢你。我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毛头小子,觉得喜欢你就是要把你绑在身边。现在我只希望你能幸福,我给不了你的,我希望顾明盛能给你。”
说完他转身,“安澈,你已经很久没笑过了,我希望你开心。回到他身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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