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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岑苏把那本书塞他手里,若无其事继续往下说:“其实,我以为你会客气挽留我两句。”


    “挽留你做什么?留下来多吃几天炸酱面?”


    “……”


    岑苏笑容明媚,“多吃几天炸酱面也不是不行。”


    商昀看着她说:“我后天就出差,接下来一个多月都不在北京,大半时间在港岛,也会去深圳。你留在北京做什么?”


    原来他不挽留,是因为要出差。


    岑苏:“那我得多挑几本,挑少了万一看完你还在出差,想借都没得借。”


    商昀劝她别贪心不足:“五六本足够你看。你要是认真看完,并坚持写阅读感受,之后不需要再借书,你会主动去买你喜欢的,而不是挑我感兴趣的。”


    岑苏想了想,也对。


    她一共挑了四本科幻小说,打算再挑两本别的换着看。


    书籍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她一个书柜一个书柜看过去,发现他这里居然还有医学方面的书籍。


    “你对医学也感兴趣?”


    商昀把她挑好的书送到书桌上,侧过脸回她:“那是商韫的书,买了不看,我让管家都搬过来了。”


    弟弟和妹妹一个毛病,爱买书却从来不看。


    他这儿的书,有一半都是他们俩贡献的。


    岑苏说:“我挑本看看。”


    算法是她的专业,医学和生物信息领域同样也是。当年跨学科学习,差点把头发学秃。


    幸好遗传了妈妈那头浓密的黑发,这多年下来没见少多少。


    同行见到都问她,用了什么洗发水。


    医学类的占了半个书柜,她从中精挑细选了两本。


    专业书很久没碰了,平常只看关注最前沿的论文和研究报告。


    岑苏把挑选的两本递到他手上。


    商昀担心她是下一个商韫,看之前信誓旦旦,看之后哈欠连篇。


    他翻至扉页瞧了瞧目录:“确定挑这本看?”


    “闲书要看,专业也不能丢。”岑苏说,“得努力赚钱,赚多了买大平层,再给你花点。”


    “给我花做什么?”


    “有人花钱,赚钱才更有动力。”她往桌沿一靠,“你也好好赚钱,赚给我花。这样我们就互相都有赚钱的动力。”


    “……你跟商韫不愧共事这么多年,说话听上去都很有道理。”


    实在荒谬至极。


    边陪她说着,商昀找了个书店的手提袋。


    岑苏笑,看着他把她挑选的六本书整齐装进手提袋,又顺手从书桌上拿了张清雅的书签,一并放进去。


    今天她才有机会好好欣赏他那双手,修长、干净,无论做什么都从容不迫,优雅而有力。


    她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真想跟他比划一下,看谁的手指更长,谁的骨节更分明流畅。


    商昀手机振动,好友虞誓苍的电话。


    接起前,他问岑苏:“书挑好了,你是回去还是在我这待着?”


    岑苏才不会扭捏,大大方方表示:“那肯定是在你这待着,想让你陪着我,回家就我一个人。”


    商昀指指手机:“我去外面接个工作电话,你随便找本书看。”


    电话振动停止,他走到客厅回过去。


    虞誓苍打电话是告诉他,星海算力的设计方案开标结果已出来。


    商昀说知道:“助理跟我说了。”


    虞誓苍道:“康敬信这名字我耳熟,但想不起在哪听过。”


    方才他回想了半天,但未果。


    “你认识吗?”


    商昀:“不认识。”


    虞誓苍:“我刚还在想是不是你的朋友。”


    康敬信就是中标星海算力设计方案的那家工程技术公司的老板,公司擅长改造低能耗数字枢纽,综合实力在行业领先。


    此次能中标,并非靠谁推荐,而是靠自身实力与价格优势胜出。


    商昀:“你们或许在社交场合碰到过。”


    点头之交的人那么多,未必都会有印象。


    虞誓苍:“可能吧。”


    反正不是在侄女虞睿那听过,侄女只推荐了公司,没提老板是谁。


    “没别的事了,你忙。”


    他正要挂电话,商昀让他等等。


    “还有事?”


    商昀说下周三或是周四去港岛:“带岑苏去你家饮茶。”


    “总算肯赏脸了,还以为你大忙人没时间。”


    商昀打趣道:“我去之前,别忘了给你家狗洗澡美容。”


    “……你要求还不少!”


    虞誓苍转而问他,“岑苏有什么喜好?我提前准备。”


    “她喜欢宠物,猫狗都喜欢。”


    虞誓苍:“她最喜欢什么狗?”


    “应该是萨摩耶。”


    虞誓苍没想到有些喜好还能遗传,岑纵伊就喜欢萨摩耶。


    “你们具体周几过来?周三还是周四?”


    商昀暂不确定:“再说。”


    挂电话前,虞誓苍没头没尾来了句:“你总有天会走上我的老路。”


    被甩的路。


    商昀听不懂,也懒得懂。


    刚挂了好友的电话,母亲的电话随后进来。


    商太太此刻人在公寓大堂,以往上楼都很顺畅,今天却被拦在门禁外。


    她以为时间久了没过来,保安不记得她,于是表明身份说自己是商昀的妈妈。


    保安客气回应:“我记得您,但商总交代过,任何访客都需经他本人同意才能放行。商太太,实在抱歉。”


    商太太知道保安也是按规矩办事,不让他为难,说这就给儿子打电话。


    心里却忍不住怪起小儿子,不知商韫这混账东西又怎么惹他大哥生气了,连累她也进不去。


    电话接通,她直截了当:“我在你楼下,你跟保安说一声。”


    “您怎么有空过来?”


    “机场回来顺路,想到你今天休息,正好有事跟你商量。”


    商昀请母亲先去大堂接待区坐坐:“您不用上来,我下去。”


    商太太反问:“家里有客人?不方便我上去?”


    商昀“嗯”了声,已经拿上外套往外走。


    “行,下来再说。”


    商太太压下心头的好奇,决定等儿子下来再好好问个清楚。


    就算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她作为母亲,又是津运的董事,有什么是她不方便知道的?


    商太太只好到接待区等儿子,保安很快送来两杯茶和一些水果。


    茶刚喝了两口,儿子出现在大堂。


    商昀在母亲旁边的沙发坐下,注意到母亲眼底的乌青:“什么事不能等到您倒好时差再商量?”


    母子俩各说各的。


    商太太打量着儿子:“除非你说家里的客人是你女朋友,不然没道理不让我上楼。”


    商昀神色未变:“真要是我女朋友,有什么不能让您见的?我如果认定的人,您觉得我会因为家里不同意就分手?”


    岑苏在楼上这事,没什么不能说的。


    “是岑苏,您不是让我好好替商韫报恩吗?我借了几本书给她。”


    竟拿她的话噎她,商太太气笑。


    她没想到岑苏会在,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他对岑苏多少是不一样的。


    “那什么时候把岑苏带给妈妈见见?”


    “她又不是我女朋友,您见她做什么?”


    “我见商韫的恩人,不行吗?”


    “……”


    商太太见好就收,不再调侃大儿子,转而说起正事:“商韫的婚事,我跟你爸打算替他定下来,指望着他自己,他还不知拖到哪天。”


    女方父母的意思,先尽快订婚,两个冤家在一起处处,也会有感情的。


    “你觉得哪天订婚合适?”


    商昀无言。


    “他们订婚,你不该问商韫?”


    “商韫连你爸的话都不听,只有你的话他愿意听。你给他选的订婚日子,他敢有意见?”


    商昀说:“那也得问问严贺言想选哪天。”


    严贺言便是商韫的联姻对象。


    商太太叹气:“她跟商韫两人在互相较劲,谁都不肯放下面子主动提结婚。贺言就算有中意的订婚日子,她也不可能说呀,说了不就等于在商韫面前落了下风嘛。”


    这两个孩子,从小就犟。


    “所以订婚我们家先提,就说商韫私下其实很想结婚,只是抹不开面子。”


    “……”


    “这事你上上心,看哪天合适。最好就下个月,天也暖和了。”


    商太太放下茶杯:“你上楼吧,别让岑苏等太久。”


    母亲的话音刚落,商昀的手机有消息进来。


    岑苏找他:【你人呢?】


    商昀:【在楼下,这就上去。】


    岑苏刚才出来倒水,发现客厅不见他的身影,阿姨说他拿着外套匆匆出去了,没说去哪。


    她回:【不着急,刚怕你有什么事。】


    她端着水杯回到书房,刚看了几行,书房的门从外面推开。


    “去车里拿东西了?”岑苏问。


    “不是。我妈路过,聊了几句。”


    岑苏不用猜也知道商太太为何不上来:“不好意思,我在这,你们只能在楼下说话。”


    “没事,我们家每个人都有绝对的空间自由。我爸想去商韫那儿,有时根本进不了屋。商韫回不了家也是常事。”


    “……”


    没想到前上司还有回不了家的时候。


    商昀把西装顺手放在椅背上,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瞥了眼她手里的书,看不到封面:“什么书?”


    “史书类,蛮有意思的。”


    她不爱看书的人,待在这样的书房,竟也能沉下心来阅读。


    或许应了那句:书非借不能读。


    商昀说:“你继续看,我休息几分钟。”


    他中午喝了不少酒,靠在沙发里支着额角,阖上眼养神。


    本来没打算睡,可不知不觉间,意识渐渐模糊。


    “你晚上有应酬吗?”


    十多秒过去,没人回答。


    岑苏转脸,他双腿交叠,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房内虽四季恒温,但他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这么睡下去恐怕会着凉。


    岑苏环顾书房一圈,没有毛毯之类的东西,只看见椅背上搭着他的西装。


    她放下书,起身拿来西装,轻轻搭在他身上。


    商昀胳膊微微动了下,西装顺势往下滑。


    他睡得并不深,有点动静便醒了。


    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能给他盖衣服的除了她也没别人。


    所以睁开眼看到她在身前,并不意外。


    岑苏说:“怕你着凉,继续睡吧。”


    说着,她拎起西装两肩,往上拉了拉,盖在他心口。


    见他仍睁着眼,她忽然想逗他,便俯身凑近他,近到彼此的呼吸可闻。


    他慵懒地靠在沙发里,需要抬头看着她。


    她笑着吓唬他:“你说我敢不敢亲下去?”


    她身上的香气淡淡萦绕过来。


    商昀面不改色,直视她:“就这事积极,看书没见你这么积极。”


    岑苏一下子笑场,因弯着腰的幅度过大,脚下没站稳,笑得厉害失去重心,整个人向前栽去。


    她反应快,一把撑住他身后的沙发背,才没有摔进他怀里。


    但这一下,两人的鼻尖几乎蹭到一块。


    略带急促的鼻息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跟谁的。


    稳住身形后,她没急着站直,商昀也就由着她这样靠近。


    他永远猜不到她下一句会说什么,只好静等她开口。


    第22章


    两人挨这么近,表面上谁都没有乱方寸。


    岑苏眼里漾着笑:“我看书不是挺积极?每天坚持写阅读感受给你看。”


    商昀就事论事,肯定道:“这点不错。”


    岑苏:“那要不要奖励我?”


    她居高临下,呼吸与他的交错,手撑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宽袖毛衣的袖口似有若无蹭着他脸颊。


    商昀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下喉结。


    她既已开口要奖励,他知道自己必然会满足她的要求。


    商昀跟她商量:“给了奖励,是不是就能消停半个小时,好好去看书?”


    他都不指望她能安静坐在那看一个小时不让他陪着。


    岑苏笑着成交:“那肯定不止消停半小时。”


    要奖励不过是和他开玩笑,她怎会真要。


    她近在咫尺,商昀屏息道:“我给你去拿奖励。”


    岑苏终于直起身。


    商昀鼻尖处的淡香倏然远离,近乎闻不见。


    岑苏顺势在他身边坐下,说不着急拿:“我先替你把把脉,刚才别把你吓到。”


    “……”


    不由分说,岑苏拿过他右手,探向他的脉搏。


    她其实想知道,刚才作势要亲他,他有没有心跳加速。


    还是真像他面上那样镇定,静如止水。


    商昀侧首,无声看着她,他明知她的意图,却仍默许她这么做。


    如果刚才她亲下来,他是会继续纵容着她亲吻,还是会找个理由避开她的吻?


    岑苏指尖摸索到了他的脉搏,两指按上去。


    “怦—怦—怦—”强劲而剧烈的脉搏跳动,与她此刻的心跳重合。


    原来不止自己乱了心跳。


    商昀神色自若看她:“把脉把出什么了?”


    岑苏说:“喜脉。”


    “……”


    商昀哑然失笑,抽回手站起身。


    岑苏没有胡言乱语,他心跳加速,对她来说,可不就是喜脉。


    商昀去给她拿奖励,她正好借机平复心绪。


    虽然不会真收他的奖励,但还是好奇他这样的直男会送什么。


    很快,商昀从保险柜那边过来,手里拿着一根金条。


    岑苏失笑,如此直男的礼物,她就算想破脑袋都想不到。


    “你还真打算给我造个‘黄金屋’?”


    商昀递给她:“好好攒着。”


    岑苏接过来,是根50克重的金条。


    “你还有这么小的金条?以为你藏的金条起码500克起。”


    商昀解释:“是当初买来鼓励商韫和商沁看书,看完五本给一根,他们一根也没拿到。”


    两人都半途而废,一个看了两本,一个好不容坚持看完三本,再无下文。


    当时买了不少,一直收在保险柜里,没想到有天还能重新派上用场。


    岑苏:“那我不得再看完四本?”


    手上那本科幻小说快要看完。


    商昀说不需要看五本:“你看完一本,就给你一根。”


    弟弟妹妹要看五本才能得到一根,她却只需要看一本。


    他如此明显的偏爱,谁能不心动。


    又有谁能拒绝得了。


    岑苏决定先攒着,等到新入职结束休假时,再把攒的金条一起还他。


    她把金条放包里,没时间再闲聊,重新拿起那本史书,看了两眼又想起什么,转头对他说:“你去忙吧,不用一直待在这耗时间。”


    商昀:“……”


    她忙着赚金条,需不着他了就叫耗时间。


    他再次跟她确认:“确定不用我陪着?”


    “不用。”岑苏笑着晃晃手里的书,“争取今天看完。”


    商昀知道她财迷,但她有时又出手阔绰得很,比如给前任分手费,眼都不眨。听商韫说,她和江明期分手时,给了对方二十万分手费。


    商韫说如果他跟岑苏谈了,哪天被甩,岑苏说不定会给更多补偿。


    “哥,分手你都有物质保障,你说你还怕什么?”


    ……


    商昀对她道:“那我去卧室睡会儿。”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别到卧室去吓我。”


    岑苏笑出来:“那你不会把卧室门反锁?”


    “有事打我电话。”商昀示意她看书,转身走出书房。


    岑苏对着他背影说:“安心睡吧,除非你是我男朋友,我才会进你卧室。”


    商昀还是反锁了房门,因要冲澡。


    等从浴室出来,睡意已经淡了。


    他没睡,坐到沙发上用手机处理邮件。


    从午后到傍晚,阿姨去了书房两趟,一趟送水果,一趟送酸奶。


    阿姨以为他们两人在谈恋爱,今天是来约会,没想到岑苏是真的来借书看书,而且看得相当投入,甚至她进去送水果,岑苏一开始都没注意到。


    岑苏选的这本书比较厚,一下午看过去,才看了一半。


    今天肯定看不完了。


    她从书里抬头,窗外天早就黑了。


    她发消息给商昀:【还在睡?】


    商昀:【在客厅。不是不让我在书房?耽误你发财。】


    岑苏笑:【今天发不了财了,明天才能看完。】


    消息刚发出去,书房的门推开。


    商昀又看一眼对话框,锁屏手机。


    岑苏把书装包里:“这本我也带回去。”


    商昀礼节性挽留:“阿姨在做饭,留下一起吃吧。”


    “不了。”岑苏指指茶几,“我晚饭本来就吃得少,一下午吃了那么多水果还有两盒酸奶,吃不下了。”


    她不是假客气的性子,商昀便不再勉强。


    一个下午看得废寝忘食,该鼓励的得鼓励。


    他开保险柜,又取出一根金条。


    “明天你在飞机上应该能看完,提前兑现给你。”


    说着,他把金条塞进盛放那六本书的手提袋内。


    一天被偏心两回。


    如果换成商韫,少读一页都拿不到奖励。


    岑苏拎起手提袋,迎上他的目光:“我高低今晚也要看完。”


    商昀说不必:“劳逸结合。”


    岑苏笑了:“放心,不会把你看穷。以后除了睡觉时间,我一半时间用来看书,一半用来忙别的。”


    尽管她说得已足够含蓄,但那个“别的”,显然是指他。


    两人说着话走出书房。


    商昀让她稍等,他去卧室拿大衣。


    岑苏拦住,说不用送:“我们之间不需要客气。”


    “你后天要去哪出差?”她转而问道。


    “港岛。”


    下次见面成了未知数。


    希望在她借的七本书看完之前,就能见到他。


    商昀送她到门口:“周三或周四,带你去虞誓苍家饮茶。具体哪天,我提前打你电话。”


    这个惊喜来得太突然。


    如果不是担心吓到他,真想上去抱他一下表示感谢。


    她想结识虞誓苍,他是真的有放在心上。


    “谢谢。”


    岑苏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转身走向电梯。


    商昀发现,她来时积极,走时干脆。


    她好像不喜欢接送,更喜欢来去自由。


    一如她对感情的态度。


    他关上大门,那边岑苏进也了电梯。


    待电梯门缓缓合上,她拿出手提袋里的金条看了又看。


    此行收获满满,借了七本书,攒了两根金条。


    别人的书中有没有黄金屋她不知道,但她的有。


    商昀亲手给她造了一间。


    不知是希望“黄金屋”里多点金条,还是单纯被书的内容吸引,回到家后,岑苏先去冲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就靠在床头看起来。


    反正第二天不需要早起,她索性放任自己,不用担心熬夜太晚起不来。


    看完最后一页,已是凌晨一点十分。


    原以为会困得睁不开眼,没精力再写阅读感受,谁知合上书,关了灯躺下后,大脑却格外兴奋。


    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她摸过手机,开始写读后感。


    或许是近来写多的缘故,如今下笔不再像高中写作文那么困难,那时常常半天憋不出几行字。


    不知不觉,洋洋洒洒写了六七百字。


    她像先前那样,发朋友圈仅商昀一人可见。


    发完,她关了手机丢一边,眯上眼酝酿睡觉的情绪。


    这会儿有空细想,熬夜看完这本书,到底是为攒金条,还是真被书吸引?


    内心有个诚实的声音回答她:为了攒金条——


    商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看到那条朋友圈,此时,岑苏已经在飞往深圳的航班上。


    通宵看完,他以为她当时只是开玩笑。


    岑苏落地深圳后,忙着整理新家,每天还要抽两个小时看书,便没再联系他。


    隔天,他启程飞港岛。


    因公事缠身,直到周三晚上,他才挤出时间去了虞誓苍的深水湾住处。


    虞誓苍没料到好友今晚会来,正独自在用餐。


    和侄女的通话还在进行中,手机开着免提,多是侄女在讲,他偶尔给个建议。


    电话那端,虞睿汇报完工作,倒了杯红酒,靠在露台上眺望维港夜色。


    她也说不清楚为何,莫名叹了口气。


    虞誓苍:“你年纪轻轻,在我这么大年纪的人面前叹气,不合适吧?”


    虞睿:“小叔,你说我是不是不知足?以前拼命想进入集团的核心,现在进来了,又觉得不过如此。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虞誓苍咽下食物,顿了几秒才出声:“得到了,当然觉得就那么回事,怎么可能珍惜。”


    虞睿正抿酒,听出小叔语气里那一丝幽怨。


    但直觉,不是冲着她刚才那番话。


    “小叔,你遇到什么事了?”


    她特意补了一句,“我是说感情方面。”


    集团的事,还不至于让小叔流露出这种语气。


    虞誓苍:“在说你的事,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他随即岔开话题,“你不是要拿回新睿医疗的管理权?我这边有个合适的人,要不要推荐给你?”


    虞睿一口回绝:“不需要,谢谢小叔。”


    她不喜欢被人情牵绊,一旦牵扯人情世故,有些事不好谈。


    不需要小叔推荐还有一个原因,她已经有中意的人选,既擅长研发又擅长管理,只不过对方刚离职不久,婉拒了多家企业抛去的橄榄枝,说需要一个长假调整自己。


    她不着急,有耐心等对方休完长假。


    等时机差不多,她亲自去请那人。


    电话里传来声音,是管家的。


    只听管家对小叔说:商昀过来了,车快到门口。


    虞睿:“小叔,你忙,改天去看你。”


    虞誓苍比较看好岑苏,再次力荐:“如果有需要,你打我电话,她是行业翘楚。”


    “不需要。”


    “……”


    这孩子,一点不听劝。


    虞誓苍刚挂电话,客厅那边传来动静,管家在热情招呼商昀。


    商昀一路从院子走到客厅,再到餐厅,不见一只狗。


    平常他来,总会有几只跟他熟悉的直接扑上来。


    见到好友,商昀的第一句话:“你家的狗呢?”


    虞誓苍:“送去美容了,明天回来。”


    “……”


    商昀忽而笑了,那天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成想虞誓苍上心了。


    刚美容过的萨摩耶,岑苏看了后,怕是更想养一只。


    第23章


    商昀还没吃晚饭,直接在餐桌前坐下。


    虞誓苍以为岑苏会一起过来,直截了当问道:“不是说要带岑苏来,她没空?”


    “岑苏明天过来。”


    商昀斟酌片刻,开口道:“跟你商量件事。”


    用到“商量”二字,多半是公事。


    虞誓苍眼神示意他说。


    商昀:“如果岑苏明天过来,喜欢上你家的萨摩耶,给她养段时间。”


    岑苏打算外婆过来前,一半闲暇时间看书,如果剩下另一半时间来找他,让他陪着,时间久了,他不敢保证自己的定力还能像现在这样。


    他绝不会让自己成为第二个江明期。


    或者说,坚决不能成为第二个虞誓苍,一把年纪还在意难平。


    他这么决定,一是因为岑苏确实喜欢萨摩耶,如今外婆病重,有宠物陪着,多少能转移她难过的情绪。


    二是,岑苏原本每天能找他聊一个小时,有了宠物后,找他的时间有可能会变成半小时,甚至更短。


    对他,对岑苏,都再好不过的事。


    虞誓苍显然会意错了商昀的意思,以为他终于开窍,愿意迈出恋爱那步,打算试着与岑苏相处。


    他乐意成全年轻人,何况只是把萨摩耶放在岑苏那里养一段时间,不是送给她。


    “只要雪球喜欢她,愿意跟她走,不是不可以。”但条件肯定是有的,他道,“我每两周会去看雪球一次。”


    商昀本来还想着拿什么交换,没想到好友答应得如此爽快。


    这更让他确信,虞誓苍被商韫收买了。


    雪球才一岁五个月大,精力旺盛,又不是很成熟。


    虞誓苍担心:“雪球调皮得很,岑苏不见得能招架住。这样吧,让我家阿姨跟着过去。”


    商昀:“……倒不至于。她养不久,外婆一过去,她就没空了。”


    “岑苏外婆要来深圳?”


    “嗯。她想照顾一阵,减轻她妈妈的负担。在深圳看病也更方便。”


    虞誓苍:“那正好。老人都怕孤独,让雪球陪陪老人家。”


    “……你以为岑苏有你家这么大的房子?她一共就租了三室,还要请个看护,你家阿姨去了住哪?”


    听商沁说,岑苏租的是紧凑三室,其中有个卧室仅够放一张小床。


    虞誓苍:“这不简单,我家阿姨懂护理,有基本医学常识,照顾岑苏外婆完全没问题。岑苏把请护工的钱请个做饭阿姨就好,我家阿姨不会做饭。”


    他家里的工人各有分工,做饭有专门的厨师。


    和雪球感情最好的那位阿姨,在他们家已经二十多年,久不下厨,如今只能应付简单的早餐。


    商昀想了想,确实可行。


    原本只是想让萨摩耶陪陪岑苏,再分走她一半精力,没想到歪打正着,这样一来,外婆既能得到专业护理,她们又能吃到可口饭菜。


    聊到这里,两人忽然不约而同失笑,岑苏还没来呢,她喜不喜欢雪球都难说,他们倒先把人家的阿姨安排得明明白白。


    说不定岑苏早已找好了照顾外婆的阿姨。


    没再继续岑苏和雪球的话题,虞誓苍说起中标公司的负责人康敬信。


    他始终觉得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但记忆零碎,拼凑不起来。


    “我已经让人去查,今晚应该有消息。”


    闻言,商昀正拿热毛巾擦手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好友:“你担心他公司资质有问题?”


    “那倒不会。睿睿极力推荐,星海算力又做过详细背调,康敬信公司的实力确实够格。”


    略顿,虞誓苍说,“与他的公司以及星海算力的项目无关,只觉得康敬信这个人,我在哪听过。”


    商昀幽幽道:“潜意识里这么在意,说不定是情敌。”


    虞誓苍不屑却又忍不住在意:“……情敌?他比我大那么多,五十多了。”


    两人难得有闲情聊私事,商昀捧场,配合好友的话问道:“大多少?”


    虞誓苍看过康敬信的简历,大约记得出生年月:“比我大六七岁。”


    “不算大。又不是大十几二十岁,你还有年龄优势。你不是已经出现睡眠障碍了?”


    “……”


    虞誓苍无语凝噎,半晌,气极反笑:“你怎么还向着外人说话?”


    商昀:“你不是一向只听真话?那以后,我说还是不说?”


    虞誓苍已经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


    “借机挤兑我,和说真话不是一码事。商韫挤兑你时,不见你夸他说真话。”


    商昀笑了:“别转移话题,现在在说你和康敬信。”


    虞誓苍确实不想再聊下去,左右都是他占下风。


    商昀继续用餐,虞誓苍手机响了,他让人调查的事情有了结果。对方已将调查结果发至他邮箱,挂断电话,他登录邮箱。


    那文件不过半页,即使看得再慢,一两分钟也足够,可他却看了四五分钟。


    看到最后一行,他的目光又回到开头,来回看了两遍。


    商昀没有追问,静等他开口。


    虞誓苍终于退出邮箱:“你大概怎么都猜不到康敬信是谁。”


    商昀叫他别卖关子:“谁?”


    “岑苏的爸爸。”


    商昀略显惊讶,缓慢点了点头,想起岑苏数天前还向他借保镖,说想了解她的父亲。


    他不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岑苏和母亲还债这么多年,而康敬信身家不菲却对此不闻不问。


    “康敬信现在的婚姻状况如何?”他好奇问道。


    虞誓苍:“和岑纵伊离婚一年后再婚,现任家里有权有势,他与现任育有一女,正在读硕士。”


    不得不说,康敬信命真好,两个女儿都是学霸。


    或许康敬信这个名字,他曾在岑纵伊好友那里听过,只是时隔二十六七年,记忆早已模糊。


    但再次听到,仍能唤起残存的记忆。


    虞誓苍强行拉回思绪:“岑苏没跟你提起过她父亲?”


    商昀:“没有。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他现在总算明白,虞誓苍为何频繁在他面前说起康敬信,还又亲自“调查”,原来铺垫这么多,就是为了告诉他,康敬信是岑苏的父亲,因现任家里的权势,对她们母女才不闻不问。


    希望他多关心关心岑苏。


    商昀之所以这么推断,而直接排除康敬信是虞誓苍情敌,是因为压根没将虞誓苍与岑苏的母亲联系起来,毕竟两人相差三岁,而虞誓苍也不可能谈姐弟恋——他本人说过,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姐弟恋。


    因此这些年交往过的女友都比自己小,性格也一个比一个骄纵。


    只是每段感情都维持不长,在一起没多久便无疾而终。


    关于虞家这位新话事人,外界对他的评价:和他爹一样,薄情又滥情。


    商昀执起酒杯,隔空敬好友:“不管怎样,感谢。为了撮合我跟岑苏,你也是煞费苦心。”


    “……”


    虞誓苍似笑不笑,看来商昀误会了,以为他查康敬信是为了岑苏。


    在此之前他都不知康敬信是谁,又怎会为了岑苏。


    不过误会了正好。


    他并不愿让人知道自己和岑纵伊有过那么一段。


    如今她女儿都已这么大,一切早就物是人非。


    他的酒杯空了,以茶代酒,叮嘱商昀:“那就好好珍惜机会,不枉我当初替你加了岑苏的微信。”


    商昀:“别说那个时候你就被商韫收买了。”


    虞誓苍笑:“那不至于。”


    晚餐后,商昀没回自己的住处。


    明天岑苏过来做客,他便留宿在了虞誓苍这里。


    两人聊了聊星海算力的布局,不到十点钟,商昀回楼上客房。


    每晚睡前,他都会抽空看看岑苏的阅读笔记。


    他的时间虽说不用分秒必争,但以往,他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专门看谁的朋友圈上。


    点开手机,商昀先回了几条消息,这才点进岑苏的朋友圈。


    二十分钟前,她刚更新一条:


    【今天有点忙,停更一天。】


    商昀刚要点赞,表示自己已看,却有人抢先一步点赞。


    看来这条她忘记设置仅他可见。


    江明期不仅点了赞,还留言道:【不是说发朋友圈从来不屏蔽任何人?还是说,你只屏蔽了我?分开的时候不是说好,你不删我、不屏蔽我?】


    江明期:【你要是因为时间久了不记得,那我再提醒你一下,除了不删我,你还答应结婚时请我吃席。我要亲眼见见和你结婚的人什么样,他得有多大本事,才抗住了没被你甩掉。】


    他和岑苏的共同好友只有商家三兄妹,反正他们都知道他被甩,他便无所顾虑。


    商昀正思忖着,要不要回复江明期。


    不等考虑好,这时弟弟商韫出现在评论区,就没有他不凑的热闹。


    商韫宽慰江明期:【岑苏也屏蔽了我。屏蔽是为我们身心健康着想,有什么不好?】


    江明期:【我跟你不一样,我宁愿身心不健康。】


    商韫:“……”


    商韫:【你最近闲的是吗?】


    岑苏这时注意到朋友圈的留言,才惊觉忘了设置权限。


    她二话没说,立刻修改了之前第一条读后感的可见范围,添加江明期和商韫两人。


    岑苏在今晚发的那条动态下留言:【现在可以看了,看完别忘说下感受@江明期】


    江明期刷新她的朋友圈,刷出十天前的一条内容,原来是读书笔记。


    他看了两段就坚持不下去,默默退了出来。


    他回岑苏,主动要求:【以后发动态还是屏蔽我吧。】


    商韫@江明期:【让你别好奇,屏蔽是为了我们身心健康着想,你偏不信。】


    几年共事,他还算了解岑苏,不会在朋友圈发跟感情有关的,她那么直的性子,有话就和对方直说了,哪用得着扭扭捏捏发朋友圈暗示。


    阅读感受这样的朋友圈,只适合对大哥一人可见。


    几分钟后,评论区终于消停下来。


    商昀点了个赞,表示看过。


    岑苏私发给他:【忙完了?】


    商昀:【嗯。】


    岑苏:【我今天忙着添置些家具,还又忙着找阿姨,刚到家。】


    忙了一天,晚饭都没顾得上吃,一天下来走了两三万步,实在没精力再写。


    商昀:【你之前要查你父亲的一些事,查清楚了吗?】


    岑苏直接回电话过去,正好听听他的声音。


    电话接通,她说:“查清楚了,除了他的家庭情况,其他都知道。”


    商昀:“康敬信名下的一家技术工程公司刚中标一个大项目。”


    岑苏:“我知道,中了你们星海算力的标。之前外婆跟我说,他在深圳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想到实力比我想得还要强。对了,在他面前,你别提认识我,我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


    商昀:“他见不到我。再说,我提这些做什么?”


    一句“他见不到我”,突然让岑苏意识到,自己如今见他、联系他这位大老板已然成了日常。


    而在添加他的联系方式之前,自己在津运多年,总共也才见过他两次。


    他是津运集团的老板,星海算力不过是津运投资的一个项目,而深圳超级计算中心只是星海算力的一个分站。


    不论谁中标,都是和项目负责人对接,确实见不到他这个老板。


    商昀问她明早几点能起来:“我让司机去接你。”


    “几点都行,我不睡懒觉。”


    在北京时,只有偶尔下大雪的周末她才会赖一会儿床。


    在深圳,完全没有赖床的条件了。


    说着,岑苏把小区定位发给他。


    几乎没有犹豫,连具体楼栋和门牌号也一并发过去。


    她对着电话道:“明天终于能看到你。今天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就想你了。”


    情话来得猝不及防。


    商昀:“早点睡。隔着海,你也把不到喜脉。”


    岑苏:“那你自己把手放到脉搏上试一试,看有没有想我。”


    第24章


    她的情话一天比一天直白。


    最不该的是,他却始终纵着她,甚至越来越没底线。


    商昀和她道了晚安:“不是累了?早点休息。”


    岑苏说:“没事,你想说什么就说,我陪你再多聊几分钟。”


    商昀笑了,明明是她自己想多聊,却倒打一耙。


    他低声道:“怎么还往我身上赖?”


    若换成商韫想跟大哥多聊几句,得到的回答肯定是:你看我很闲是吗?


    此刻,电话那端的人是岑苏,商昀连语气都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岑苏笑起来:“那不赖你了,赖我自己。我就想跟你这么说下去,想一直听着你的声音,不想挂电话,怎么办?”


    即便听惯了她的情话,这一刻,他也难以心如止水。


    能怎么办?


    商昀瞥了眼腕表,十点刚过。


    这个时间不算早,但也算不上晚。


    他问:“在外跑了一天,不累?”


    岑苏:“累。所以不想看书了,想跟你说说话。”


    “我还没吃饭。”她边说边走进厨房。


    商昀:“晚饭又吃酸奶?”


    “今晚吃泡面,酸奶今天不搞活动,没买。”


    “……”


    她经常让人哭笑不得。


    大处不算,小处算。


    给江明期那二十万分手费,够她吃多少年的酸奶?


    岑苏从橱柜里拿出一桶面,手机开免提放料理台上,揭开纸盖接热水。


    “你现在在港岛?”


    “嗯。”


    “你港岛的房子在哪?山上吗?”


    商昀说是,又补充:“今晚住在虞誓苍这里。”


    岑苏拿上手机,端着泡面去了餐厅外面的露台。


    房东在露台上设计了一个简约小吧台,适合三两好友小聚,对面就是海湾。


    她在高脚凳上坐下,面放在吧台上,拿手指压着桶盖边缘。


    “我明天也是有机会见识一下深水湾道的豪宅了,所以还是要广结善缘。”


    商昀:“不必,你认识商韫一个就够了。他为了你的恋情,谁都收买,都收买到港岛来了。”


    岑苏失笑,原来虞誓苍邀请她去做客,是受商韫所托。


    提起前上司,她不禁又感慨,以后再也遇不到这样的老板。


    面泡好了,她掀开盖子。


    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露台。


    岑苏对着手机问:“你今晚有工作要忙吗?”


    之前说“想一直跟他聊下去”,不过是开个玩笑,难不成还真霸着他不许他工作。


    商昀和她一样,任何时候不会耽误工作。


    今晚倒是真不忙。


    商昀说:“今天不加班。”


    他摘了手表,去了卧室外的露台。眼前是一片幽蓝的海,环抱群山。


    夜色下格外静谧。


    露台宽敞,布置了沙发、茂盛的绿植,还贴心放了一台跑步机。


    他在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向后靠去。


    电话那头,传来岑苏嗦面的轻微声响。


    他上楼时该带杯红酒,也不至于在她吃面时,他闲着无事可做。


    其实更不该的是,她随口一句“想一直聊”,他就这么答应了她。


    今晚在她评论区,他亲眼见证了江明期从昔日风流薄情、不可一世,沦落到如今质问对方为何把自己屏蔽。


    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就在他身边。


    岑苏在那头问:“你怎么不吱声?”


    商昀支着额角,便陪她说话:“这么晚吃面,不怕消化不良?”


    岑苏:“不会,我睡觉还不知什么时候,今天买的家居用品到了一部分,整理好再睡。”


    在北京租房那几年,她从来是房子里有什么就用什么,从不添置。


    这次是为了让外婆住得惯,有家的感觉,才特意买了一些外婆喜欢的物件。


    “对了,我明天去虞董家做客,带点什么合适?”


    “不是和你说过,什么都不需要带。”


    “好。”岑苏不再纠结这件事,她说起,“我在地铁上想了一路,第一次去做客该买什么。”


    商昀:“等他年纪再大一点,你可以买点营养品。”


    “……”


    岑苏笑,“小心被虞董听到。”


    虞誓苍今年四十六岁,再过几个月四十七。这个年龄段的人,多半在意别人说他年纪大。


    她之前在网上看了不少虞家的八卦,虞董本人的也有,传他至今未婚。


    网上的八卦不见得准,万一虞誓苍隐婚。


    岑苏决定先问清楚:“虞董真没结婚?明天他家除了你们俩,还有别人吗?”


    商昀道:“他不婚。”


    虞誓苍也是港岛几大家族同辈中,唯一没结婚的一位。


    “明天就我们三人吃饭,不用拘束。”


    没有其他人,岑苏顿感轻松,明天可以尽情跟虞誓苍家的那些狗宝们玩了。


    “你忙吧,我吃过面就去整理东西。晚安。”


    商昀看了眼通话时长,不到半小时,还以为她要聊上两三个钟头。


    岑苏搁下手机,把剩下的几口面吃完,收拾好吧台,开始整理新买回来的物品。


    收拾到十一点一刻,所有饰品类摆放好,剩余都是大件,拆装起来动静大,打算留到后天白天再装。


    洗过澡,岑苏又坐在卧室窗台上欣赏了几分钟城区的夜景。


    本以为今天累得够呛,回家倒头就能睡着。


    但累归累,却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完成。


    她拿过床头柜上的小说,翻到夹书签的那页,接着昨天的地方继续看。


    只看了两页,却又不自觉想起星海算力,想到康敬信。


    她登录邮箱,点开前几日保镖发给她的邮件,里面是康敬信的所有资料。她又扫了一眼康敬信名下的几家公司,随后将邮件彻底删除。


    她不知道康敬信再婚后有几个孩子,是女儿还是儿子。


    也不知道他的孩子多大,是在读书还是已经工作。


    岑女士这些年来从不提康敬信,大概是觉得自己年轻时眼光太差,不好意思提——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虞誓苍那辆挂两地牌照的宾利准时停在她楼下。


    虞誓苍对她如此照顾,事事周全,除了商昀的面子,还有商韫的一份功劳。


    去港岛的路上,岑苏专程发消息感谢商韫:【今天去港岛做客,感谢商总。】


    很快,商韫回过来:【不用感谢我,我什么也没做,要谢谢虞董。】


    他从没有收买虞誓苍撮合大哥和岑苏,别说不合适,虞誓苍哪是好说话的人。可大哥不信,岑苏肯定也不会信。


    他不清楚虞誓苍为何帮忙,或许跟他一样,觉得大哥和岑苏般配,错过了可惜。


    岑苏到达深水湾道住宅时,美容过的狗宝们早已回家,正在院子里的草坪上追逐嬉闹,有几只“打”成了一团。


    她顾不上欣赏寸土寸金的豪宅,所有注意力都被草坪那边吸引过去。


    有钱、有这么大房子、又有这么多狗,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能让虞誓苍烦恼。


    天气好,商昀和虞誓苍也在院子里。


    岑苏下车,走向他们的茶桌。


    商昀低声提醒好友:“昨天说好的事,别忘了。”


    虞誓苍对着雪球喊了声,叫它过来。


    雪球正抢球抢得起劲,对虞誓苍的呼唤置若罔闻。


    “雪球?”


    “雪球。”


    “雪球!”


    直到第三声声调变了,雪球像个顽皮的孩子,见好就收,忙撒欢儿跑向虞誓苍。


    岑苏也正好到了茶桌前,桌上有她赠送的玫瑰花茶,还有上好的红茶。


    虞誓苍让她随意,说起自己:“我最近都在喝玫瑰茶。”


    岑苏见商昀那杯是红茶,她也端了一杯,对虞誓苍说:“我尝尝管家煮的红茶。”


    虞誓苍没有刻意把雪球介绍给岑苏,权当不知她喜欢猫狗。


    “没想到虞董家养了这么多大型犬。”


    “是不少。”


    虞誓苍笑了笑,“不过不全是我养的,我只养了一只,其他是我父亲那边的,在我这边待久了就没再送回去。四舍五入的话,也算是我养的。”


    岑苏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萨摩耶。


    它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通体雪白柔软,安静坐在那,仰着脑袋冲她笑。


    骄傲又可爱。


    越看越想把它搂进怀里揉一揉。


    “这只是虞董自己养的那只吗?”


    “对。”虞誓苍介绍,“它叫雪球。”


    岑苏原以为,像虞誓苍这样冷峻强势的男人,会更偏爱德牧。


    所以外界的评价,往往是失真的。


    虞誓苍对雪球说:“她叫岑苏,从深圳来看你。”


    雪球也听不懂,但在岑苏抚摸了它之后,它热情地往前凑了凑,伸出前爪想跟她玩。


    岑苏逗它:“你去过深圳吗?带你去深圳玩好不好?”


    虞誓苍故作不知情,问道:“你也喜欢宠物?”


    “对。最喜欢萨摩耶。”


    虞誓苍接过话:“你喜欢雪球的话,可以带回家养一段时间。”


    岑苏受宠若惊。


    见虞誓苍不是在假客套,她忙推辞:“我不太会照顾宠物,没有经验,会委屈了雪球。”


    “不会养不要紧,让我们家阿姨跟着你一起去。她和雪球的感情好,既能照顾人又能照顾好雪球。”虞誓苍笑着说,“不过我家阿姨不会做饭,你得另请人做饭。”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外婆不是要去深圳住一段时间?我看过研究,心血管不好的人养宠物,可以降低发病率。具体是怎么说的我忘了,好像宠物可以缓解老人的孤独感,有益于心脏健康。我家阿姨虽不会做饭,但护理方面相当专业,在家政市场很难找到。”


    岑苏:“……”


    不仅把萨摩耶给她养,连阿姨都安排妥帖。


    商韫为了撮合她跟他大哥,这是下了血本啊。


    虞誓苍:“不瞒你了,我知道你喜欢萨摩耶。既然喜欢,就带去养一阵。人生总有坎,迈过去就好了。等外婆手术康复,你给阿姨包个红包,再给雪球多买些零食就好。”


    岑苏感激道:“谢谢虞董。”


    “不是说过,不必同我客气。”虞誓苍当即就吩咐管家,安排人去办理宠物过海关的相关手续。


    交代过管家,他起身:“你们先聊,我去跟阿姨说一声。”


    就当是把阿姨外派到深圳工作,工资加倍。


    虞誓苍走远后,岑苏抱着雪球,转向商昀:“谢谢。”


    “谢我做什么?”


    岑苏:“你和商韫,一人一半功劳。”她说起请看护,“小邱帮忙联系了几家家政,还没有合适的,我正愁着呢。”


    她的贵人运就替她解决了这个难题。


    商昀悠悠抿着红茶:“其实不用谢我。我本意除了让雪球陪你,也想让雪球分走你一部分注意力。”


    岑苏弯了弯嘴角:“这样我就没那么多时间去找你了,是吧?”


    商昀坦荡点头:“是。”


    他又嘬了口茶,“少跟你聊天,我能多赚钱,不然哪来钱买金条?”


    岑苏笑了:“你还替自己找上借口了。”


    雪球见她不理它,直往她怀里扑。


    她揉揉雪球的脑袋,侧脸对他说:“等你去深圳出差,你得陪我遛雪球,我怕我一个人牵不住它。”


    第25章


    商昀看一眼雪球的体型,怎么也不存在牵不住之说。


    “又不是德牧,怎么就牵不住了?”


    岑苏忍着笑说:“我比较柔弱。”


    “……”


    她将近一米七的个头,身段高挑有致,整个人明媚潇洒,眼神自带气场,怎么也跟柔弱搭不上半点边。


    商昀说:“雪球在你面前才叫柔弱。”


    岑苏笑趴在雪球身上。


    雪球不知发生了什么,吐着舌头,一张微笑脸静静看着商昀。


    商昀端起她放在桌上的红茶递给她:“凉了不好喝。”


    岑苏把雪球往怀里揽了揽,摇头,这会儿笑得没法喝。


    她笑看他:“你不能拿我跟雪球比。”


    商昀放下她的茶杯,端起自己的,陪她闲聊:“那跟谁比?”


    “跟你比。”岑苏说,“我往你身边一站,不就显得很柔弱?”


    商昀不紧不慢提醒她:“在我家书房时,可看不出你哪里比我柔弱。”


    想起那天,岑苏难得不好意思笑了。


    作势要亲吻他的那幕,至今想起来都会心跳漏半拍。


    商昀抿了口茶,转移话题:“你在港岛住一晚,还是今晚就回深圳?”


    “回去。”岑苏问,“你呢?”


    “明天过去,明晚约了人谈事。”


    “你要是在港岛没什么事,今晚要不要一起走?陪我遛雪球。”岑苏说,“我牵得住它,再来一只也牵得动,但就是想跟你一起遛。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想跟你待一起。”


    越是直白,他越难拒绝。


    商昀拿她没办法,有言在先:“不许超过一小时。”


    顶多陪她遛一小时,不能毫无底线,她想干什么就全依着她。


    雪球精力旺盛,很难长时间安静坐在哪,今天坐这么久已经给了岑苏天大面子,它开始试图从岑苏怀里挣脱,想去草坪玩。


    岑苏松开雪球跑去草坪,自己也跟了过去。


    她捡起草地上的一只蓝色小球,用力扔远。


    雪球欢快追着小球跑。


    小时候她一直想养只萨摩耶,可惜妈妈太忙,没有空养。


    多年的愿望,今天也算圆了梦。


    茶桌那边,商昀望着草坪上,不论是岑苏还是雪球,他哪一个都招架不住。


    虞誓苍安排过阿姨接下来一年的工作,从别墅出来。


    “外婆从手术到康复,一年时间够吗?”他坐下问道。


    商昀看向好友:“商韫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然舍得把雪球给岑苏养一年。”


    昨晚在开口跟虞誓苍借养雪球之前,他都没把握能借到。就算虞誓苍答应了,顶多允许雪球不在家一个月。


    然而现在一借就是一年,还担心够不够。


    虞誓苍顺水推舟,不动声色道:“商韫给了我什么,是我和他的事。”


    商昀:“商韫还百般狡辩,不承认收买了你。”


    “……”


    虞誓苍只笑不语。


    只能对不起商韫,让他帮忙背一回锅。


    他看向草坪,岑苏和几只狗玩得不亦乐乎。


    “康敬信这些年对大女儿不闻不问,就算和前妻有矛盾,也不该迁怒孩子。岑苏大学为了节省机票钱,几年都没回家。”


    商昀偏头,端详好友半晌:“了解得这么清楚?商韫告诉你的?”


    虞誓苍含糊地“嗯”了声。


    他与商韫已有半年未通电话,又怎会是商韫告知。


    先前调查康敬信,对方的两段婚姻都查得很清楚。


    岑纵伊自诩看人眼光好,她这是只看中对方的脸,连人品都不顾。


    “岑苏外婆几时去深圳?”虞誓苍岔开了话题。


    商昀:“没问。”


    虞誓苍本就是随口一提,便端起花茶轻啜,没再多聊。


    他再次望向草坪,雪球似乎格外喜欢岑苏,立起身子往她怀里扑,想和她更亲近些。


    岑苏有几分长得像岑纵伊,特别是眉眼之间。


    初次在深圳酒店看见她,瞬间将他的思绪拉回二十七年前。


    正因她像岑纵伊,说不定与岑纵伊有亲缘关系,当时他才破天荒多事,让她顺利拿到商昀的联系方式。


    否则,又怎会对她破例。


    “你去过海城?”他闲聊般问商昀。


    商昀说:“去过,冬季经常有行业会议在海城召开。”


    他看向好友,“怎么,你打算去?”


    虞誓苍:“暂时没计划。”


    “要去你自己去,我没空陪你。”


    商昀直接点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


    虞誓苍面不改色,淡笑着问:“说说看,我打了什么算盘?”


    商昀:“到了海城你自然要入住岑苏家的民宿,借此让岑苏母亲见见我。俗称见家长。”


    虞誓苍笑:“我倒不至于带你去见家长。”


    岑苏玩累了,坐过来喝茶。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商昀:“在聊你。”


    “羡慕我的贵人运吧?”


    “确实羡慕,虞董很少在家宴请谁。”


    岑苏:“所以虞董是我的贵人。”


    虞誓苍谦和一笑:“受宠若惊。”


    今天海风轻柔,如春风拂面。


    岑苏慢慢品着茶,看雪球在一边嬉闹。


    喜欢的人也在身边。


    这一刻,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直到傍晚返程,雪球把前爪踩在她腿上,兴奋地望着车窗外,而旁边的商昀正忙着处理工作,同来的阿姨坐在后车,足足带了四个行李箱,那层虚幻感才慢慢消失。


    中午在虞董家吃了地道的粤菜。


    席间,她接到妈妈的电话。


    岑纵伊以为她又去逛街采购,问她吃过午饭没有。


    她告诉妈妈没逛街,今天人在港岛,正在吃。


    “去维港了?”


    “没。在商总朋友家。”


    岑纵伊理所当然以为商总是商韫,她知道女儿与前上司关系不错,便没多想,简短说了几句便挂电话。


    岑苏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和妈妈结束聊天后,虞董似乎几次看向她,却欲言又止。她也不好直接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直到车从大桥驶下,商昀处理完了工作,收起手机。


    “你今晚住哪?”岑苏侧脸问他。


    商昀:“回家。”


    “你在深圳有房子?之前你一直住酒店,还以为你没买。”


    “有时行程紧,住酒店方便些。”


    正说着,商昀手机响了,是江明期。


    江明期半小时前落地深圳,正在去市区的路上。


    电话接通,他开门见山问:“在深圳吗?”


    商昀:“在。有事?”


    江明期说:“我来深圳出差,去你家把我上次忘在那儿的东西拿走,你跟家里的阿姨说一声。”


    上回他和商韫借住时,商昀还不认识岑苏。


    短短两个月,直接变情敌。


    商昀:“你直接过去就行。”


    到了市区,司机先送岑苏回家。


    下车时,岑苏让雪球跟商昀再见,不忘提醒他:“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吗?”


    商昀:“没忘。陪你遛雪球。”


    岑苏一笑,朝他挥手:“晚上见。”


    汽车调头,驶离小区。


    商昀的住处离岑苏租住的小区不远,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


    他刚到家不久,江明期也到了。


    他在全球各地的住宅,只有寥寥几处是靠海别墅,其余全是超高层顶复。


    江明期一进门就开始抱怨,说每次坐电梯耳朵都嗡嗡疼。


    即便是情敌,也丝毫影响不了他们之间二十多年来的熟稔。


    商昀示意他:“你东西在客卧,没人动。”


    江明期不急着去拿,先去冰箱找冰饮。


    冰箱里清一色苏打水,他凑合拿了瓶拧开,看向商昀:“晚上没事吧?请你喝两杯。”


    商昀说没空:“要出去。”


    “应酬?”


    商昀没打算隐瞒:“岑苏让我陪她遛狗。”


    “她养宠物了?”


    不应该呀。


    她哪有时间照顾。


    “虞誓苍家的,暂放她那养一阵。”


    能让虞誓苍把家里宠物借出去,这得天大的面子。


    江明期有点羡慕商昀:“所有人都在撮合你,你倒好,不知足!”


    他仰头喝了几口水,幽幽道:“看你这么煎熬,要不,我跟你一块过去?岑苏追你,我追岑苏,互不影响。我们三人还能换着遛狗。”


    “……你沦落到这个地步,最好别让商韫知道,不然他能连夜从北京飞过来把你拖回去。”


    江明期朗声大笑。


    “你自便。”商昀走去卧室,边走边摘下腕表。


    江明期刚喝完水,商昀也换好衣服出来,一身黑色运动装,平时只有运动他才会这么穿。


    江明期取了自己的东西,两人一道下楼。


    他上下打量着商昀:“你打算顺着她到什么时候?”


    “等她外婆手术康复。”


    江明期听商韫说了,岑苏外婆有手术希望。


    但达到手术条件,至少还得调养几个月。


    他不是给商昀泼冷水,只是实话实说:“我觉得你想多了,她没那么长情。”


    “……”


    “当然,你可能觉得自己是个例外。当时我也跟你一样自信。”


    可事实证明,谁都不会是她的例外。


    如果有人觉得自己会是,那只是她还没有接手新项目而已。


    商昀说道:“你无需替我操心,我不会成为第二个你。”


    他不会跟岑苏谈,至于她长不长情,那是她的事。


    两人在地库分开,各自上车。


    商昀在深圳的座驾依旧是幻影,他喜欢的车和房子都是同类型,这些年也没有换过。


    七点半左右,幻影抵达岑苏家小区门口。


    岑苏已带着雪球下楼。


    她和阿姨都不会做饭,为庆祝搬到新家,两人叫了外卖,还又开了两罐啤酒。


    这一天,这栋房子,对她来说是新的开始新的征程。


    雪球不认生,可能有熟悉的阿姨陪它,到了陌生环境反而兴奋不已,这里瞅瞅,那里看看,就没有它不好奇的地方。


    【我在楼下花园。】她发给商昀。


    商昀:【就到。】


    岑苏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她还没来得及从屏幕上抬头,雪球扯着绳子往前冲。


    它认得商昀,想扑过去,奈何岑苏还拽着它。


    岑苏抬头,只见身穿黑色运动装的男人向他们走来。花园路灯并不十分明亮,他分明的轮廓在半明半昧中,愈加深邃。


    她喜欢他今天的穿着,尽管疏离感依旧,却添了几分烟火气。


    岑苏也不明白为何会用“烟火气”形容此时的他,或许是因为今天约会见面的地点再不是五星酒店,不是豪华顶复,也不再是不对外的四合院。


    而是她住的地方。


    商昀走近,雪球扑到他腿边亲昵地蹭着,从他身前绕到身后,又绕至他前身。


    绳子将商昀绕了一圈。


    岑苏一开始还跟着雪球绕着他转,后来她索性停在他面前不动,待雪球围着他绕一圈,她就把手伸到他身后,接过她另一只手里的牵引绳。


    这样一来,递绳子的时候,她双手几乎将商昀的腰环住。


    商昀垂眸,看她的小心思得逞。


    岑苏:“连雪球都在想办法撮合我们。”


    商昀:“它怎么就撮合了?你欺负雪球不会说话是吧?”


    岑苏笑起来,手仍环在他腰间,仰头看他:“想遛两个小时。”


    商昀屏了几息,看着她。


    只能默许。


    不然还能怎么办?


    第26章


    商昀只是默许,并未出声。


    岑苏两手都在他身后,用牵引绳的手柄轻戳他的后腰,示意他开口。


    “…别乱戳。”商昀低声道。


    岑苏笑着:“你不回答,我不是心慌么,生怕自己的要求太过分。”


    其实她看得出来,他的眼神已是默许,但就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她说:“两小时我都觉得不够,想再久一点。”


    商昀垂眸看她:“你想多久?”


    岑苏说起在北京他上楼找她那晚:“那天江明期在楼下等你,没办法。今天你不用再急着回家,把那天的时间双倍补我。”


    商昀反问:“你确定雪球愿意在外面待那么久?”


    “雪球不愿意,我愿意,不冲突。”


    “……”


    商昀无可奈何一笑。


    雪球绕圈绕腻了,开始挣脱着绳子往前冲。


    商昀反手绕到自己身后:“绳子给我,我来牵。”


    岑苏将手柄递给他,她自己的手却没松开绳子:“我跟你一起牵。”


    于是他抓着手柄,她抓着手柄前的那段绳子,走在他前面。


    其实根本不需要他牵,纯属多余。


    但商昀知道,只要他一松手,前面的人准要不高兴。


    岑苏回头问:“想不想跟我学怎么谈恋爱?”


    她边说边放慢脚步,商昀随之放缓。


    他道:“不学。我学那个做什么?”


    “学点没坏处,艺不压身。”


    商昀:“……”


    他头回见识“艺不压身”还能这么用。


    “真不学?”


    “不学。”


    “主要是我想收个学生。”


    “你直说想收我不就得了。”


    岑苏含笑说:“我觉得你是可塑之才,不学可惜。”


    她走得太慢,商昀微扬下巴,示意她走快些。


    他接着她刚才的话道:“你觉得我可塑,是因为我什么都应着你,连商沁商韫我都不会百依百顺。哪天我多拒你几回,你就不会这么认为。”


    “真要拒我几回?”


    她眼眸明亮,在他面前永远带笑。


    商昀明知她的小心思,却还是让她得逞:“不是知道我不会?还问!”


    岑苏喜欢被他如此偏爱。


    她驻足,把另一手递给他。


    商昀也停下来,端详着她,一时间不确定她的意思。


    岑苏说:“想感受一下跟你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她声明道,“不是真要跟你谈,也不是教你怎么谈,就是想感受看看。再不感受,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你不想感受一下吗?”


    这时,雪球一个劲儿地往前挣。


    路旁树梢微动,树影婆娑在两人的心跳上。


    商昀没答话,在长久的对视后,直接牵过她的手。


    男人的手温热、干燥,性感又有力量。


    岑苏的呼吸瞬间被掠夺,只觉心跳急剧飙升,随着悸动涌来的还有他深邃的眼神。


    饶是恋爱尖子生,她也暗暗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维持表面的从容。


    不知他是否和自己一样。


    想知道他此时的心跳是不是比书房那次更剧烈,于是她从他手中抽出手,去探他的脉搏。


    商昀察觉到她的意图,在她碰到之前,他一把攥住她的手。她手指如玉般温润细腻,他将她指尖包裹在掌心,甚至还把她往他身前带了半步。


    岑苏笑说:“你这样的反应,和让我探了又有什么区别?”


    “确实没区别。”商昀把她的手又攥了攥,“知道没区别你还探?”


    “就让我探一下。”


    “不许探。”商昀声线略低沉,不像威胁更像宠着她,“还想不想我以后再陪你遛雪球?”


    岑苏不担心他会真的不来,但还是愿意应答他:“想。以后有空就得来陪我。”


    气氛比刚牵手那刻更暧昧。


    不远处,保镖尽职尽责地观察四周,视线扫过老板与岑苏相握的手上时,强行淡定挪开。


    雪球不明白他们俩怎么回事,停在那半天不走,它只好扑回来,一个劲儿地蹭岑苏的腿。


    商昀仍没松手,注视着她的眼,问:“牵多久?够不够了?”


    心动的感觉已经感受到,岑苏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商昀这才放开她的手。


    岑苏牵起雪球继续往前走,扭头跟他说:“刚才忘了跟你比比谁的手长。”


    商昀在这种事上自然让她,毫不犹豫:“你的长。”


    岑苏说:“不是真要比个长短。”


    她的手当然没他的长,但就是想和他十指相抵,比划看看。


    “谈恋爱有太多乐趣,可惜你没办法懂。不过我不打算教你了,除非你学会后跟我谈,不然我觉得自己吃亏。”


    话音刚落,她风衣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海浪音乐铃声一波波从口袋飘出来。


    她摸出手机一看,是妈妈打来的。


    “我妈的电话。”她松开牵引绳。


    商昀:“我去前面等你。”


    岑苏比了个“OK”的手势,接起电话。


    岑纵伊打电话问女儿,今天在港岛玩得怎么样。


    港岛于她是很久远的记忆,她很少想起。


    岑苏说只是去做客,没时间逛。


    “等外婆来深圳,我们带外婆再去一次,正好逛逛。”


    岑纵伊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呼风声:“在露台?”


    “没,在楼下遛狗呢。”


    岑纵伊一听遛狗,惊喜道:“你养狗了?什么狗?”


    “是萨摩耶。不是我养的,商总朋友家的,临时在我这养一阵。”


    岑纵伊以为是萨摩耶的主人临时有事,把宠物寄养在女儿那里。


    她和女儿都喜欢萨摩耶,只可惜这些年自己太忙,一个人既要忙着赚钱,又要忙着照顾母亲,实在分不出精力去照顾宠物。


    而女儿比她还忙,更顾不上养一只。


    这样挺好,算是圆了女儿一直想养宠物的心愿。


    “狗狗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才一岁多,叫雪球。”


    “那还是个宝宝呢。妈妈给你打视频,看看雪球长什么样。”


    雪球在商昀那儿,岑苏只好找借口:“外面黑,光线不好,看不清楚,等回家再跟你视频。”


    岑纵伊没多想:“那你先遛狗,一会儿聊。”


    挂了电话,岑苏快步去追商昀。


    商昀听到脚步声,拽了拽雪球,转身等她。


    走近,岑苏说刚才妈妈要跟她视频,她拒绝了。


    她笑说:“考虑到万一不小心把你曝光,我妈还不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我就撒了个谎说光线不好。”


    商昀:“你所有喜欢过的人,阿姨都知道?”


    “一个都不知道。我只会带我想结婚的人给她看。”


    岑苏转而问他:“你在深圳能待几天?”


    “后天就走。”


    “回港岛?”


    “飞伦敦,之后飞旧金山。”


    “看来要出差很久。”


    “嗯,两三周左右,之后回港岛。”


    “那下次见面要很久之后了。”


    考虑一瞬,岑苏抬手,牵住了他。


    两人对视半刻。


    商昀开口:“今晚可以牵,不能再有下次。”


    岑苏只笑不应。


    因为她不确定,自己在一个月之后再见到他时,会不会特别想念。


    也不确定自己在结束假期重新入职前,还想不想再牵一次他的手。


    因为那个时候的告别,大概就是真的告别。她一旦忙起来,连自己都会排在工作之后,何况是感情。


    两人牵着雪球在花园逛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下来散步或是遛狗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没人怀疑他们不是一对。


    除了保镖。


    保镖起初以为老板和岑苏已经在一起,毕竟两人连手都牵了。且老板平日那么忙的一个人,谁想见他都需要提前预约,还不一定约的到。而今晚,老板居然有闲情逸致专门陪人遛狗。


    这样的待遇,不说商韫,连商沁都没有。


    可刚才老板那句“今晚可以牵,不能再有下次”,让他又恍惚,原来老板并没有恋爱。


    保镖又看一眼牵着岑苏的老板,越发看不懂了。


    雪球来到深圳的第一晚,就在小区里交了一个朋友——一只边牧。


    玩了半个多小时,边牧回家了。


    雪球觉得无聊,又开始来蹭岑苏。


    岑苏弯腰摸摸它的脑袋:“是不是想回家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这时,商昀的手机振动,有消息进来。


    他点开一看,是商韫的联姻对象严贺言发来的。


    他几个小时前发消息给严贺言,问她在哪,她到现在才回。


    严贺言:【大哥,不好意思,有时差刚看到。我这几天在旧金山。】


    商昀:【方便接电话吗?】


    严贺言:【方便的。】


    商昀拨了电话过去,开门见山:“在旧金山大约待多久?”


    严贺言:“不好说,这边有项目。大哥你什么事?”


    “我下周飞旧金山,有空的话,请你喝杯咖啡。”商昀没卖关子,“我代表我父母,聊聊你和商韫订婚的事。你有什么要求,这几天可以提前想一想,见面时尽管跟我提。”


    “好,谢谢大哥。”


    电话那端默了默,又问道:“大哥,商韫跟你一起来吗?”


    “他不去,我是去出差。”


    “那就好,我暂时不想见他。”


    商昀关心道:“吵架了?”


    严贺言:“没有。我最近不是忙么,商韫又很烦人。”


    商昀:“……”


    他不由看了一眼身边的岑苏,说话的语气与岑苏如出一辙。


    又和严贺言聊了几句,约好见面时间,商昀挂电话。


    岑苏这才出声:“商韫要结婚了?”


    “嗯,今年应该会完婚。”


    岑苏侧脸看他:“你这个做哥哥的,应该也快了吧?你想过自己的联姻对象是谁吗?”


    “没空想。”


    岑苏笑问:“是忙着赚钱给我买金条吗?”


    商昀看回去:“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岑苏自然而然接话道:“那我就这么认为了。等我这段时间休息好,也赚钱给你花。”


    两人一路聊着,牵着雪球往家走。


    到了电梯口,商昀原本没打算上楼,但岑苏抓着他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他看她一眼,岑苏也看他:“送不送我?”


    商昀颔了颔首。


    保镖守在电梯外,没有跟着一起上楼。


    直到电梯停靠在二十二楼,岑苏才松开商昀的手。


    商昀没随电梯下去,把她和雪球送到家门口。


    岑苏开门,先把雪球交给阿姨。


    阿姨见她不打算进来,商昀也在门外,她懂他们年轻人,于是将门关上。


    安静的走道上,两人面对而站。


    商昀见她眉心微蹙,问她:“在想什么?”


    岑苏:“在想怎么跟你告别。要求太高,会让你为难。没有什么要求的,又委屈我自己。这些年,我习惯了让自己高兴。”


    商昀怎会听不出,她是不打算委屈自己,想随心而行。


    他主动问道:“想要什么样的告别?”


    岑苏:“来个折中的吧,拥抱道别。感受一下你的怀抱。”


    商昀已经克制了整晚,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见面。


    他上前半步,俯身,单手环住她的后背,虚虚拥住她。


    霎时间,芳香满怀。


    他垂眸看她,低声问:“现在感受过了,我能不能松手了?”


    “不能。”


    第27章


    保镖在楼下等了十多分钟。


    就在他以为老板是不是要留在岑苏家喝杯水再下来时,电梯停靠在一楼,门缓缓打开,老板挺括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商昀快步走出电梯,只觉得楼内燥热。


    上了车,后座的车窗降下来。


    商昀看着窗外,微抬下颌,手指习惯性地搭上领口要去解衬衫纽扣,摸到了运动装的衣料才反应过来,今晚根本没穿衬衫。


    车窗一直开着,直至驶入公寓地库。


    吹了一路凉风,总算将他体内那份躁动压下几分。


    余下的躁动仍旧难以平复,商昀回到家去酒柜拿出瓶红酒打开。


    他靠在露台护栏上刚抿了口,岑苏发消息给他:【到家了没?】


    商昀直接回了电话过去:“刚到。还没睡?”


    岑苏:“本来要睡,你电话一来,我哪还睡得着。”


    商昀轻抿红酒,思忖着如何接话。


    岑苏安顿好雪球,回到自己房间掩上门。


    “怎么不说话?在喝水?”


    商昀:“不是,红酒。”


    “我也喜欢红酒,不过忙得时候没办法喝,耽误工作。现在总算有闲空。”岑苏坐到飘窗台上,关灯拉开窗帘,望向城区繁华夜景,这时手里要是有杯红酒就好了,“等你出差回来,我要尝尝你的红酒。”


    她又问,“你深圳的家里也有很多书吗?”


    商昀道:“没有。”


    岑苏笑说:“那我不是没借口去你家了?”


    商昀:“你要想来,还需要借口?我又不会不让你来。”


    许是红酒的作用,他低沉的嗓音里略带一点质感的沙哑。


    落在岑苏的耳朵里,莫名有丝宠溺。


    岑苏顺着他的话问:“随时都行?”


    商昀低应一声。


    “那你出差回来我就去。”岑苏开灯,语气轻快,“我继续看书攒金条了。晚安。”


    商昀咽动红酒的动作顿了顿,挂断前道:“以后每看完一本,给你两根。”


    岑苏觉得自己快被宠坏,开玩笑说:“想要三根。”


    商昀:“你要平时不找我茬,不气我,四根也可以。”


    挂了电话,他将剩余红酒一饮而尽。


    对岑苏,他是没了任何底线。


    甚者比谈恋爱做得还要多——


    出差期间,商昀没收到岑苏的任何消息,也没接到她的电话。


    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全靠她的阅读笔记。


    除了看书,她经常在朋友圈发带雪球逛街的视频。


    不过不是仅对他可见,而是对所有人公开。


    每次视频底下,留言最活跃的就是江明期和商韫。


    出差第二周,商昀落地旧金山。


    那天是周六,严贺言正好不忙,两人约在他下榻酒店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严贺言知道商昀不爱喝咖啡,给他点了杯黑莓汁。


    “大哥你这么忙,还要替我和商韫操心。”


    商昀:“一家人,应该的。”


    严贺言对他一向尊重,也就没拐弯抹角:“大哥,如果我说,我现在很忙,也没想好什么时候订婚,怎么办?”她解释,“我是真没考虑清楚,但我妈觉得我在找借口。”


    商昀:“没关系,婚姻大事,没想好不是很正常?你慢慢考虑,哪天想跟商韫订婚了,你随时打电话给我。”


    “可我爸妈那边……”


    “没事。”商昀让她不必烦心,“我来跟两家父母解释,就说上半年没有合适订婚的好日子。”


    严贺言感激道:“谢谢大哥。”


    她和商韫的话在父母面前毫无份量可言。


    但商昀不一样,长辈向来信他。


    订婚的事解决,严贺言顿感轻松,随口闲聊起来:“等商韫结婚,家里就剩你还单着,爷爷奶奶他们不催你?”


    商昀说:“我不回去就行了。”


    严贺言笑:“难怪今年过年你不在家。对了,江明期是不是又恋爱了?”


    “应该没有。”


    岑苏不可能复合,而江明期短期内不会随便凑合。


    严贺言说:“他今天发了朋友圈,说什么偶遇雪球,我看视频里雪球扑向的是一个女生,不过只拍到裙摆,没露脸。”


    她猜测,“那女生应该是雪球的主人。”


    江明期这种几乎不发朋友圈的人,突然发条萨摩耶的视频,很难让人不多想。


    商昀:“是么。我还没注意看。”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直接点开江明期的主页,发现空空的。


    难怪他没看见雪球的视频,原来江明期把他屏蔽了。


    至于是不是偶遇雪球,江明期心里最清楚不过。


    严贺言见他盯着手机,以为他在看视频:“你是不是也觉得江明期有情况?”


    商昀退出江明期的微信主页,若无其事应了句:“有可能。”——


    江明期那条朋友圈,不仅屏蔽了商昀,还屏蔽了商沁和商韫,连岑苏也屏蔽了。


    要不是商昀从严贺言那儿得知,仍是所有人一片岁月静好。


    江明期在深圳出差这些日子,除了“偶遇”岑苏一次,其他时间没再打扰。


    与其说他在等她哪天回头看他一眼,不如说,是在等她什么时候腻了商昀,他好借此寻找一丝内心安慰。


    到那时,他和商昀也算是同病相怜。


    离开深圳那天,江明期问岑苏:【有空吗,请你吃饭。】


    岑苏:【没空。】


    她从不吃回头草。


    有没有商昀,她和他都再无可能。


    她自认为从未亏欠过江明期,在一起的时候她无二心,分开也不是因为她喜欢上了别人,分手还给了分手费。


    她刚退出和江明期的聊天框,虞誓苍的电话进来,约时间见雪球。


    以往这类事情都由秘书安排,无需他亲自过问。


    然而今天,他却亲自打来电话。


    电话接通,虞誓苍说自己在深圳,问岑苏:“下午有空吗?我见见雪球。”


    “有空。虞董您在哪儿?我把雪球送去。”


    虞誓苍道:“我下午在公司,你随时过来。”


    商昀不在,他不方便约到其他地方见面,只有办公场合最合适。


    虞家在深圳的办公大厦就在她所租住的这个区,开车过去二十五分钟左右。


    当初送阿姨过来的那辆MPV一并留给了她,说是为了方便带雪球出去兜风。


    确实方便了雪球,但更方便的是她。


    每次出去都是阿姨开车,她和雪球坐在后座看车外的街景。


    她想到第一次去商昀北京的家时,她还在感慨,什么时候能过上有房有车有狗,还有阿姨照料的生活。


    谁知不过两周,愿望竟成真了——


    午饭后,岑苏和阿姨带上雪球出发,去虞誓苍的办公室。


    路上,她接到妈妈的电话。


    岑纵伊先问了雪球的近况,才转入正题:“今天中午吃饭时,我才听你外婆提起,说你早就知道你爸也在深圳。”


    “嗯。”岑苏宽慰妈妈,“你要不提,我都快忘了这事。”


    岑纵伊问女儿:“想过去找他吗?”


    “小时候想过,后来就不想了。找他干嘛?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住在哪,真想给我钱早就给了。”岑苏笑,调侃妈妈,“岑女士,你年轻时眼光不咋地呀。”


    岑纵伊也笑了:“确实不咋地,只看脸去了。”


    岑苏不想聊些扫兴的事,反正都已经过去,于事无补。


    她转移话题:“我带雪球出来玩,你要不要看看它?”


    岑纵伊以雪球的外婆自称:“行,快让我看看我外孙。”


    “妈,别乱喊,差辈了。人家雪球爸爸都四十六了。”


    岑纵伊哈哈笑:“我还以为跟你年纪相仿呢。”


    挂断电话,母女俩接通了视频。


    岑纵伊听到对方那么老,不免有点担心:“岑岑,咱尽量找年轻的。你看妈妈今年四十九了,都不找四十六的。”


    岑苏:“……”


    驾驶座的阿姨:“……”


    “妈,您误会了。雪球爸爸是商总的忘年交,也是我的贵人。”怕妈妈不信,岑苏特意加了句,“事业上的贵人。”


    岑纵伊连连道:“不好意思,是妈妈想多了。”


    悬着的心也随之放下。


    她虽开明,但还是希望女儿找个年龄差不那么大的,小个三四岁或是大个十来岁都没问题。若大二十岁,幸福指数不是很高。


    结束和妈妈的视频,岑苏搂着雪球自拍一张,发给商昀。


    岑岑:【好久不见。】


    商昀那边正值凌晨,还在处理工作。


    他回道:【好久不见。】


    又问她:【带雪球出去?】


    岑岑:【虞董来深圳了,带雪球去他办公室。】


    岑岑:【商昀,我想你了。】


    岑岑:【等你回来你得抱我很久。】


    岑岑:【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商昀:【还要五六天。】


    岑岑:【你先来深圳看我,再去港岛?】


    岑岑:【还是说,只有你喜欢的人,你才会无条件去看她?】


    商昀盯着对话框半晌,他原计划是从旧金山直飞港岛。


    他回复:【回深圳。】


    岑岑:【商昀,我贪心,这个回答不行,可怎么办~】


    或许是因为很久不联系。


    也或许,是她说想他了,商昀耐心问道:【想要什么回答?】


    岑岑:【要特别一点的,只对我特别,从没对别人说过的。】


    商昀被磨得没有办法:【先去深圳看你。】


    岑岑:【不够~】


    商昀:【不够自己去想办法。】


    说归说,还是又发了一条过去:【先无条件去看你,再去港岛忙工作。这回总行了吧?】


    岑岑:【还不够。你落地那天,不管多早或是多晚,我都要第一时间见到你。】


    岑岑:【我到虞董公司楼下了。】


    岑苏收起手机,降下车窗,仰头望向面前高耸的写字楼。


    新睿医疗的临时总部在这栋大厦里,星海算力临时项目部也在这。


    虞家在全球各地的办公楼都允许带宠物上班,只需为宠物申请工牌。


    这个传统已有多年。


    公司前面还有大片草坪,专供宠物休闲。


    车停稳,岑苏拉开车门,雪球“蹭”地窜下去。


    它不会先跑,下车后总会回头等车上的人。


    岑苏进大厦前,先给虞誓苍打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楼下。


    虞誓苍:“我吩咐过了,她们认识雪球,你直接乘专梯上来。”


    “好的,虞董,一会儿见。”


    岑苏给雪球套上牵引绳,牵着它走向大厦。


    这时一行人正好从大厦正门出来。


    她只顾留意雪球,没注意到有人盯着她看。


    走在中间那人认出了她,示意随行人员先上车。


    “岑岑?”


    语气里透着不敢置信。


    岑苏闻声倏地抬头,乍一看,一张陌生的脸。


    对方身着深蓝色商务正装,约莫五十岁,身形保持得不错。即便不再年轻,仍能看出年轻时的英气。


    若是业内同行,会客气称呼她一声岑总,而不是直呼她小名。


    况且,知道她小名的人并不多。


    那人在愣了几秒后,才快步下台阶。


    岑苏终于反应过来,朝她走来的人正是康敬信。


    记忆里,他还是年轻时的模糊样子。


    以至于后来她连想念爸爸,都没了具体的轮廓去想念。


    他今天出现在这里,应该是跟星海算力签订合同。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


    或许她该早来一步。


    或者晚一步。


    康敬信只快步下了三四个台阶,复杂的心绪却扯住了他的脚步。


    他看着那张神似岑纵伊的脸,每一步似乎都变得有千斤重。


    “岑岑,真是你啊。爸……”那声爸爸,他自愧地没能说出口。


    他缓了缓呼吸,艰难出声:“你…在这上班?你外婆身体还好吗?”


    岑苏淡淡看着他,内心却是翻江倒海。


    这曾是她三四岁时夜思梦想的人,也是她怎么盼也没能盼到的人。


    二十多年了,过往早已面目全非,不如不遇到。


    她无意搭腔,拔腿就走。


    “岑岑。”


    康敬信在身后叫她。


    “岑岑!”


    岑苏回头:“怎么,要给我钱?三个亿还是五个亿?”


    康敬信一噎。


    第28章


    直到岑苏进了大厦,康敬信还站在原地。


    他没上前去追。


    眼前的世界过于清晰了,他摘下眼镜,也顾不上什么讲不讲究,直接拉起西装的衣角,漫不经心擦着镜片。


    还记得有次跟现任岳父有了点争执,岳父冷哼,斥责他这个人太伪善。


    或许吧。


    不伪善,哪来的今天。


    其实他和岳父是一类人。


    卸下虚伪的面具,谁又比谁高尚?


    康敬信转头,又望向身后的大厦,烈日下,玻璃幕墙过于刺眼。


    明知岑苏早就进去,也不可能再出来,他却还是看了一眼。


    进出大厦的人络绎不绝,他缓缓转回身。


    他已经记不得上次见她们母女俩是什么时候。


    久远到有些细节早已模糊不堪。


    他只记得那年去海城出差,纠结了一夜之后,还是给岑纵伊打了电话,想见见她们母女。


    这些年惦念她们吗?


    也会的吧。


    只是再婚后,自己从来不去想这些。


    年轻时,他太渴望成功。


    渴望财富,渴望权势,渴望别人仰望他。


    而这些,现岳父家都能给他,他告诉自己必须和现任妻子好好过下去。


    至于其他的,他从来不去想。


    离婚后他梦到过几次岑纵伊,梦里,他们没离婚,他还爱着她,他们一家三口在海边赶海。


    岑纵伊开始并不愿见他,最终同意是因为女儿从未见过爸爸,经常念叨,为了满足女儿的心愿,遂带女儿前来见面。


    见到岑苏时,她怯生生地喊了声“爸爸”。


    他离开海城时,她才几个月大。


    后来吃饭时,岑苏从他对面,不知怎么就围着桌子一小步一小步挪到了他身边。


    她也不说话,啃着水果,倚在他腿上。


    他把她抱到腿上坐着,她还是不吱声。


    那时她太小,不懂大人离婚意味着什么。


    可能岑纵伊告诉过她,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


    所以临别时,她鼓起勇气问他:爸爸,你会去幼儿园接我吗?


    彼时,现任妻子已经怀孕八个多月。


    他没有时间再去海城。


    也不可能再去。


    但他不忍孩子失望,点了点头:会的。


    岑苏当即就眉开眼笑:爸爸,那我等你。


    他和岑纵伊在饭店门口沉默站了半晌,他已再婚,她也在他离开后熬过了最难熬的那几年,如今说什么都没了意义,她抱着孩子转身离开。


    那是他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看她们。


    连母亲都说他,你的心怎么那么狠。


    康敬信在台阶上站得太久,以至于大厦的保安跑过来询问他是否不适,需不需要进去休息。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淡淡笑了笑,说在等车。


    他的专车就停在几十米外,没他示意,司机没敢贸然上前。


    司机跟在他身边二十年,早已习惯他的谦和温润,话留三分。这些年沉浮商海,他步步为营,遇事从来都是不动声色,而此刻却满腹心事。


    司机猜不出发生了什么大事,心头也不由一紧。


    大厦里,岑苏站在专梯前,没急着上楼,正对着窗口平复心绪。


    康敬信不会知道,她曾经天天盼着见到他。


    雪球似乎感觉到了岑苏的难过,它坐在她面前,不停蹭她的腿。


    岑苏半蹲下来,把雪球搂进怀里。


    雪球今天格外听话,一动不动,任由她抱着。


    虞誓苍在楼上没等到雪球,便亲自下来接。


    心里正奇怪,岑苏怎么那么久还没上楼。


    这时电梯停在一楼,他前脚刚迈出电梯,就看见窗边正抱着雪球怔怔出神的岑苏。


    不及细想,虞誓苍忙退回电梯,摁下办公室所在楼层。


    他打电话询问前台,岑苏在楼下是不是被人为难了。


    否则不可能几分钟前她还有说有笑,要带着雪球去他办公室,现在却一副难过的模样。


    说好雪球给她养一年,他今天也只是看看雪球,又不是要带它走,她没道理伤心。


    前台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老板特意交代过她们,怎么可能会有人为难岑苏。


    她问过保安后才回复老板:“虞董,岑小姐和康敬信康董在门口遇到,好像聊了几句,其他就……”


    虞誓苍一听到康敬信的名字,顿时了然:“好,我知道了。”


    他不清楚康敬信今天会来,但也总不好责怪康敬信来星海算力项目部。


    只能怪他自己,不该选今天下午见雪球。


    虞誓苍回到办公室,耐心等着楼下的人上来。


    约莫五分钟,办公室的敲门声响。


    “请进。”


    虞誓苍起身,还不等他从办公桌后走出来,雪球已朝他扑过来。


    两周没见,雪球亲热地又蹭又亲。


    虞誓苍不忘招呼岑苏:“随意坐。”


    他拍拍雪球的脑袋,“在岑苏姐姐家里有没有听话?”


    雪球吐着舌头,始终一张微笑脸。


    岑苏笑说:“雪球可乖了,还喜欢交朋友,这几天已经交了五六个好朋友。”


    交的朋友里有萨摩耶,有黑贝,还有比熊。


    她说话时眉眼含笑,虞誓苍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丝低落,仿佛楼下那一幕是他的错觉。


    她和她妈妈的性格完全不同,岑纵伊年轻时骄傲又骄纵,一身大小姐脾气,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在一起时,他上完课得赶回去做饭给她吃。


    谁又能相信,他曾经会烧菜?


    不知是什么改变了岑纵伊,她竟开民宿亲自做早餐,还养出岑苏性格这么好的女儿。


    “外婆的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挺好的,谢谢虞董记挂。”岑苏说最近在保守治疗,听到有手术希望,外婆也积极配合,脾气不像以前那样倔。


    “下个月我就能把外婆接来照顾,还要感谢虞董,有了您的商务车,我就不用再去租车了。”


    “不客气,我也是图雪球出行方便。”虞誓苍示意她喝茶,“和商昀最近怎样?”


    岑苏不好意思笑了:“有负虞董当日替我牵线,还没追上。”


    虞誓苍开玩笑说:“别追了,晾晾他,我给你再介绍个青年才俊。像商昀这样不懂珍惜的,怕是你妈妈那关都很难通过。”


    他自己也不知为何,不自觉就提起了岑纵伊。


    岑苏边品着茶边笑着附和:“我妈让我给商昀点苦吃。问题是,我给糖他都不吃。”


    虞誓苍笑。


    他不动声色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岑纵伊到如今还是动不动就要给人苦头吃。


    “需要我帮忙吗?除了替你加微信,还没帮上什么像样的忙。”


    帮了那么多,还叫没像样帮过?


    岑苏受宠若惊:“您已经帮了我大忙,不能再麻烦您。我和商昀现在这样挺好,顺其自然。”


    虞誓苍不强求,过于热情与他身份不符。


    岑苏主动聊起新睿医疗:“新睿的办公区就在楼下?”


    “对。二十一到二十四层都是。”


    大厦里有虞家旗下的十多家控股子公司办公,原本虞誓苍并未关注这家边缘企业,之前想向侄女虞睿推荐岑苏,这才留意了下新睿医疗。


    奈何侄女不听劝,不让他介绍,他现在也不便多说什么。


    “这里只是临时过渡,听我侄女说,新睿大楼建好了,正在内部装修,明年就能搬过去。”


    岑苏知道新睿总部大厦的位置,来时还路过了,全玻璃幕墙,公司logo镶嵌于顶。


    能在这片繁华区域拥有一栋以公司命名的大厦,是当年外公想都不敢想的吧。


    雪球在办公室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跑到门边去,试图用前爪扒拉门把手,想开门出去。


    虞誓苍原以为雪球久不见他,看到他后会十分黏他。


    现在看来,是他自作多情。


    他猜不准岑苏是否对新睿医疗感兴趣,于是委婉道:“你带雪球去逛逛吧,这栋大厦里的公司你应该都听过,可以近距离感受一下他们的文化。”


    岑苏:“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你去了,蓬荜生辉。”


    虞誓苍喊来秘书,给雪球戴上它的工牌,并叮嘱雪球:“要听姐姐的话。”


    岑苏牵着雪球去了三家公司的公共区域,唯独没参观新睿医疗。


    内心其实是想去看看的,但最终还是止住了脚步。


    万一碰到新睿医疗的总裁赵珣,还以为她来窥探什么。


    快傍晚时,她带雪球向虞誓苍告别。


    雪球对虞誓苍也有不舍,但一想到要出去玩,去见它的好朋友们,还是毅然决然跟着岑苏离开。


    快到电梯口时,它又撒腿往回跑。


    虞誓苍还站在办公室门口目送他们,看见雪球去而复返,心里总算舒坦了些,还知道惦记他。


    他弯腰,接住扑来的雪球。


    “总算有点良心!”


    不像岑纵伊。


    虞誓苍看了眼腕表,离下班还有五分钟,到时楼下人多车多。


    他拍拍雪球的脑袋:“去找姐姐吧。”


    岑苏带着雪球从大厦出来时,阿姨已将车开到门口。


    之前和康敬信那一面,如虚幻得一般。


    这时大厦地库驶出一辆黑色轿车,后座的人先是瞥到了那条萨摩耶,随后是它旁边的高挑美女。


    赵珣只扫到一个侧脸,还没等看清,萨摩耶和美女一同上了商务车。


    只那一眼,他觉得像津运医疗的前技术总监——岑苏。


    他在行业会议上见过她几次,虽未交谈,但对她不陌生。


    商务车调头,赵珣看清了车牌。


    港粤两地车牌,这个车牌他隐约有印象,虞睿曾坐过。


    应该是他看错了,那人不是岑苏,可能是虞誓苍的某位侄女。


    虞誓苍虽然滥情,但公私相当分明,从不会把女伴带到公司来——


    虞誓苍在岑苏带着雪球离开后,拨通了好友商昀的电话。


    此时商昀还没起床,当地刚清晨六点。


    “我知道有时差。”这是虞誓苍的第一句话,“但和岑苏有关,你要不想听,不是不可以。”


    商昀一听事关岑苏,被吵醒的那丝不快瞬时全无。


    “岑苏下午不是带雪球去了你那里。她怎么了?”


    虞誓苍三言两语,交代了事情经过。


    “她和康敬信具体聊了什么,只有他们父女俩清楚。”


    “我让秘书查了监控,岑苏抱着雪球一动不动,在窗口走神将近五分钟。”


    “她到了我办公室,完全换了一个人,说说笑笑。”


    “不管康敬信对她怎么样,可那毕竟是她父亲,小时候有过寄托的人,见了后怎么可能真像看陌生人,没有一点波澜。”


    “我还听说,康敬信小女儿明天订婚,订婚宴规格不小,请了深圳半个商圈。一边是不闻不问,一边是捧在手心。”


    商昀没再多问,只道:“我知道了。”


    挂了好友的电话后,他起床洗漱。


    从浴室出来,他还没想打给岑苏后该说什么。


    几句安慰,她并不需要。


    这些年的独立,她早就习惯了快速自愈。


    最近两周,联系渐少,他的生活慢慢归于平静,回到原先的轨道。


    加班,出差,辗转于各种应酬。


    独处时看书放松,纸醉金迷时尽量冷静。


    这些才是他的日常。


    可一旦听到她的消息,心绪还是会被她影响。


    不得不承认,她的笑容,她的幽默,她的聪明,她的坦率,无一不吸引着他。


    但她的薄情,又确实让他不喜欢。


    上午还有商务会谈,商昀取出西装衬衫换上。


    戴表时,动作顿了又顿。


    最终,他搁下腕表,拿起手机拨了岑苏的电话。


    岑苏秒接:“你看,我一直在等着接你电话。”


    商昀:“是正好在玩手机吧。”


    岑苏爽朗一笑:“别拆穿呀。”


    她从没等过他的电话,是因为知道他不可能主动打来。


    “你今天是第一次在我没有发消息给你的情况下,主动打给我。”


    她舀了勺酸奶,接着说,“像我这么优质的恋爱对象,你以后会特别荣幸我喜欢过你。”


    商昀给她加了个限定词:“是闲暇时喜欢过。”


    岑苏笑:“别咬文嚼字。”


    商昀转而问她:“在吃晚饭?”


    “还没。在吃酸奶,阿姨给我买的,冰箱里塞满了零食。”她咽下酸奶,语气轻快,“我现在也是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原来被宠着的日子是这样的。”


    外婆和妈妈不是不宠她,而是以前忙于生计,起早贪黑,根本顾不上。


    小时候她尽量去照顾外婆,帮家里干力所能及的家务。


    十六岁出国后,更是事事靠自己。


    自从虞誓苍家的阿姨来了,把家里整理得井井有条,对她无微不至,事事仔细,简直把她当女儿宠。


    岑苏这才问:“你打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肯定有事,反正他不可能来关心她。


    商昀道:“没事。”


    “就单纯想关心我?”


    商昀“嗯”了声。


    岑苏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商昀,等你出差回来,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商昀不置可否,却道:“恋爱时间再长一些,试试也不是不行。”


    第29章


    在岑苏的世界里,再长一些那顶多三个月。


    两个半月其实也足够长。


    但商昀毕竟是她一眼钟情、喜欢了那么久的人,给他破例一次,谈满三个月也不是不行。


    她认真回应:“三个月,行吧?”


    商昀:“……”


    他很难想象,一个人是如何做到对一段感情收放自如,说断就断。


    但他也清楚,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比如虞誓苍。


    再比如,曾经的江明期。


    他前些日子还信誓旦旦,绝不会走上他们二人的老路。


    然而这才多久?


    他久不出声,岑苏唤道:“商昀?”


    商昀道:“没挂。”


    岑苏习惯在每段恋爱开始前,就告诉对方结束的大致时间。


    每一任都觉得她在说玩笑,因为谁都不信自己对她的吸引力就那么点儿。


    可事实就是——每次都会提前结束,两个月都没撑到。


    只有江明期是个小小的例外,因他不愿意分,一步步低头才换来五十八天。


    他也是唯一一个拿到分手费的前任。


    她历任男友条件与能力都十分优越,分手时都是他们砸钱挽回,砸不动便好聚好散。唯有江明期有点稍微“不体面”,怎么也不想放手。


    在岑苏看来,一段恋情的新鲜感最多维持两个月。


    她不愿维持长久的恋爱,除了没时间之外,还因为不喜欢被别人抛弃的滋味。


    对商昀,她已经给了自己能给的极限,然而对方还是不满意。


    岑苏慢慢吃了勺酸奶:“三个月,你还感觉不到我的诚意?”


    “又不是跟我谈三年,你哪来的诚意?”


    岑苏笑说:“如果谈三年,那不是把你青春都耽误了吗?”


    “……”


    商昀短笑一声。


    是被气笑的。


    简直巧舌如簧。


    他始终不愿正面回应要不要跟她在一起,岑苏也不催。


    即使他不愿意,她能理解。


    上位者低头本就很难,何况还有分手期限。


    她问:“那你出差回来那天,我还能第一时间见到你吗?”


    商昀道:“这不是早就答应过你的?”


    能见到就好。


    如果他还是嫌三个月短,不愿意跟她谈,那么维持现在的关系,她也挺满足。


    餐厅那边,阿姨喊她:“岑岑,吃饭啦。”


    岑苏把手机稍微拿远,应了一声:“好的,阿姨。”


    “我去吃晚饭了,明天还要逛街去买新衣服。”


    商昀问:“见面那天穿?”


    “也可以。”


    商昀听她的语气便知不是,看来买新衣服是为了带雪球出去玩。


    她从不缺给自己买衣服的理由。


    岑苏说了再见,又补了句“想你了,想早点见到你”才挂电话。


    洗过手坐到餐桌前,阿姨已经摆好晚餐,一锅蒜蓉海鲜汇。


    餐厅里,香气四溢。


    做饭的钟点工是阿姨找的,手艺一流。


    两周相处下来,阿姨摸清她的口味,每天亲自去买菜,叮嘱钟点工变着花样做给她吃。


    这么多年,岑苏直到现在才认真想了想自己为何不挑食。


    是因为妈妈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都不会,后来家中败落,负债累累,请不起保姆,什么都要自己动手。


    所以妈妈做什么她就吃什么,不管味道如何,她都觉得好吃。


    岑苏去冰箱拿了一罐黑啤打开,找出两个玻璃杯。


    “阿姨,来一杯,小酌怡情。”


    阿姨笑着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我这是过上了潇洒人生。”


    “阿姨您可以说粤语。”


    “我讲白话你听得懂?”


    “听多了就懂了,不懂的您翻译给我听。”


    那次在虞誓苍家做客,席间虞誓苍不时与商昀说几句粤语,她完全听不懂。


    后来她问商昀,是不是特意学过,他说没有,听虞誓苍说了十几年,自然而然就会一些简单的。


    阿姨喝了一口啤酒,开始讲白话。


    一大串讲下来,岑苏一个字也没听懂,却乐不可支。


    岑苏挑了从一锅海鲜汇里捞了半碗粉丝,又挑了几只虾和扇贝,香辣入味,就着啤酒,听着阿姨地道的白话,雪球在餐桌边绕来绕去,不时蹭她两下。


    坐在餐厅,窗外可看见远处的海湾。


    她突然觉得,恋什么爱!


    就算商昀想通了想要跟她谈,她也要把时间缩短到两个月!


    她与阿姨碰杯:“阿姨,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我感觉自己可能不需要爱情了。”


    阿姨切回普通话:“还是需要爱情点缀的。因为今天吃海鲜,你觉得不需要。那明天我要是给你煮粥呢?”


    岑苏笑。


    阿姨又道:“你和虞先生一样,吃海鲜就会觉得自己不需要感情,连亲情都不需要。第二天吃回比较清淡的,他就会给侄子侄女打打电话。”


    岑苏笑出了声。


    原来人都有被味蕾压倒一切的时候。


    那见商昀那天,她要吃海鲜汇。


    “虞董也爱吃海鲜?”她随口一问。


    阿姨:“喜欢的。只有海鲜,他没有任何忌口的。”


    若是别人打听虞誓苍的喜好,她自然不会多言。


    但岑苏不一样,能让虞誓苍把她和雪球都安排到深圳来,岑苏于他而言,意义定然不同。


    来深圳前,虞誓苍特意交代:岑苏年纪很小父母就不在身边,这些年没人照顾她,都是靠她自己,生活过得比较粗糙。


    未言明之意,她又怎会不懂——


    第二天下午,岑苏看完第四本科幻小说,合上书,换衣服打算带雪球出门。


    雪球原本懒洋洋趴在自己的小窝里,一见岑苏换上了裙子,手里还拿着包,它蹭地站起来,立刻精神抖擞窜到门口,站在门边乖巧等着岑苏开门。


    如今它已经摸出规律,只要岑苏换衣服,那就是要带它出去玩。


    阿姨正坐在餐桌前插瓶,花瓶和鲜花都是她上午买菜时在路边摊买的。


    她手巧,一把绿铃草和洋甘菊,再配上小飞燕,经她修剪搭配,宛如艺术大作。


    像是把春天请回了家。


    除了不会做饭,岑苏想不出还有什么事能难住阿姨。


    就连开车,阿姨都比她稳。


    等阿姨插完瓶,她们带着雪球出门。


    常去的地方开车二十多分钟,雪球最爱站在窗边,迎着风兴奋不已。


    阿姨昨天听到她和商昀打电话说要买新衣服,路上对她说:“雪球交给我,你去逛街吧。”


    商场距离雪球玩耍的地方不远,走过去也就五六分钟。


    岑苏上次逛街还是在北京,那天买衣服是为了跟商昀吃饯行饭。


    今天她又路过遇见商昀时的那个品牌,唯一的不同,北京那家旗舰店在商场楼上,而深圳这家旗舰店位于商场沿街门面,巨幅经典logo让人想忽视都难。


    经过橱窗时,岑苏不禁往里看了一眼,模特身上展示的是今年春夏新款。


    不是她的日常消费水平,她只看了眼便走过去。


    进了商场,她直奔常逛的那几家女装店。


    在其中一家店看中三套衣服,三套加起来的价格还不够买沿街那个品牌的一条新款裙子。


    岑苏把三套都试穿了,分别对镜拍下来发给商昀。


    自昨天那通电话后,两人没再联系。


    她发完才想起时差,他那边应该是凌晨两点。


    但很快,他回复了:【喜欢就都买下来。】


    岑苏抱歉道:【我把你吵醒了吧?】


    商昀:【没。我今天在伦敦。】


    伦敦此刻是清晨七点多。


    岑苏说:【不买那么多,就打算买一套。】


    商昀:【你这段时间不是攒了不少金条?买衣服还是够的。】


    岑苏心说,那些金条以后要退给你的。


    她道:【我只收我男朋友送的衣服,你还不是~】


    岑苏问他:【先不说这些,你觉得哪两套好看?】


    商昀:【第一套和第三套。】


    岑苏说:【那我买第二套。你眼光不好~】


    商昀:“……”


    最后那句似乎意有所指。


    岑苏真就买了第二套。


    一个下午逛下来,共买了两条裙子和一件灰色开衫。


    她本想问商昀在伦敦待几天,消息编辑到一半,被一条推送的新闻吸引了注意力。


    #康敬信独女今日订婚#


    原本康敬信在网上没有知名度,最近因中标星海算力而受到媒体关注。


    又因她曾经搜索过他,大数据将他相关的消息直接推送给她。


    内容就在眼前,要说她不好奇,那是自欺欺人。


    岑苏点开链接,原来他再婚后的女儿才上研究生就订婚了。两家门当户对,两人青梅竹马,中学就在一起,这么多年来感情如初。


    评论里,不少网友羡慕女方:未婚夫帅气专情还是学霸,关键她本人长得漂亮,还又那么聪明,家世显赫,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堪称人生赢家。


    订婚是两个年轻人的意思,两家长辈自然喜不自禁。


    订婚宴设在虞家旗下的五星酒店,热闹隆重,现场照片里还出现了虞家千金虞睿的身影。


    康敬信是新睿医疗的股东,邀请虞睿是礼节,不过虞睿亲自到场是给足了面子。


    岑苏想到昨天在大厦楼下见到康敬信,他另一个女儿今天要订婚,他当然不想节外生枝,所以在见到她后也没想过要个联系方式。


    小学时,学校有时会让填家庭相关的表格,妈妈填好签了字后,她会偷偷把爸爸的名字写上去,手机号则填外婆的。


    后来她就不这么干了。


    自那之后,也渐渐不再去想他。


    ……


    逛街回到家,岑苏吃过饭就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看书。


    不像以往买了新衣服会试穿给妈妈看,今天实在提不起兴趣。


    这多年,无论哪段恋爱,无论什么人都无法影响到她的情绪,唯有康敬信。


    即便她早已将过去放下,也坦然接受不被爱的事实,可时隔二十多年再次见到她小时候曾等了那么多年的人,终究心绪难平。


    看着书,她不觉走了神。


    雪球仿佛能感知她的情绪,原本正百无聊赖地用两只前爪拨弄球玩,看到她发呆,它也呆了几秒,忽然它把球往旁边一推,起身挤到她跟前,脑袋一个劲儿地往她怀里钻。


    岑苏回神,将书反扣在身后的沙发上,张开手臂把雪球抱怀里。


    像昨天在大厦的电梯间,雪球一动不动,任她怎么抱。


    “我小时候要是遇到你就好了。”


    雪球自然听不懂。


    小时候要是认识雪球,就不至于偷偷抹那么多眼泪。


    岑苏抱了雪球几分钟,甩开那些不快。


    她直起身,跟雪球说话:“你喜欢商昀吗?”


    雪球吐着舌头。


    岑苏指指自己的眼睛,然后说道:“商昀眼光不咋地。我这么一个优质的恋人,他还挑三拣四。他这个老板,不如换我来当。宝宝你说是不是?”


    雪球笑着看她,像在赞同她说的。


    岑苏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一刻,她突然间特别想商昀。


    可他那边现在是凌晨——


    再次收到商昀的消息是在五天后的晚上。


    当时已经快十点,她洗过澡正要上床,这时搁在床头的手机响了。


    商昀:【我回来了,还没到家。今天太晚,还要见吗?】


    岑苏发语音过去:“要。不是说了我要第一时间见到你,你要给我很久的拥抱。”


    商昀直接把家里定位发给她,他算了算时间,两人应该差不多时间到。


    岑苏身上穿的是睡裙,去衣柜里拿了条前几天新买的裙子。


    原本趴在客厅正无聊的雪球见她换上了裙子,顿时两眼一亮,跳起来就往门口冲。


    岑苏安抚它说:“外面黑了,像你这么大的宝宝不能出门。在家乖乖听话,姐姐回来带零食给你吃。”


    雪球该听的话是半句都听不进去,黏在岑苏身上非要跟着出去。


    阿姨笑着把它抱到一边:“乖,不能带你去,姐姐是去给你找姐夫。”


    说的是白话,岑苏听不懂。


    岑苏拿着包和车钥匙下楼。


    两三周不见,想立刻见到的心情远比想象中迫切。


    她不知他会选择和她交往,还是继续维持目前的状态。


    大概率是后者。


    晚上不像白天那么堵车,她从家里开到商昀的公寓楼下只花了十九分钟。


    那辆深圳牌照的黑色幻影停在绿化带旁,见她的车拐进来,保镖从副驾下车,轻拉开后座车门。


    岑苏心想,商昀怕是都还没看见她的车,还不如保镖对她的车牌敏感。


    商昀确实没看见她的车,他正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


    四天飞了三个国家,时差混乱。


    听到开车门的动静,商昀睁眼:“她来了?”


    “嗯,在停车。”


    商昀缓了缓,下车。


    岑苏刚停稳车,转头就看见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车里下来,里面依旧是白衬衫。


    和在四合院那天见到他的感觉如此相似。


    那天是在和煦的阳光下,今天是在皎洁的月光下。


    却给人同样的清冷感。


    商昀没去迎她,绕到自己的车后,打开了后备箱。


    岑苏走近,还不等她伸手问他要拥抱,商昀从后备箱拎出几个手提袋。


    正是她消费不起的那个品牌。


    是给她带的出差礼物?


    商昀没让她猜,直截了当:“不是说只收男朋友送的衣服?今天可以收下了。”


    惊喜猝不及防,岑苏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随即扑到他怀里,一把抱住他的腰,仰头笑着看他:“恭喜啊,成为我的男朋友。”


    “我还没说完。”商昀托住她后脑勺,让她认真看着他说话,“你想谈,那我们就试一试。但有条件,三个月内不准提分手。”


    他略顿,“至于三个月后,你想分手的话,也不是很容易。先考虑清楚,再决定要不要跟我谈。”


    岑苏不假思索:“不用考虑。”


    至于难分手,她不担心。


    她分手的经验跟恋爱的经验,一样丰富。


    她顾不上三个月后的事,当即行使女朋友的权利:“想要一个很长的拥抱。”


    商昀没抱,而是示意她把车钥匙给保镖。


    他又道:“给阿姨打个电话,告诉阿姨你今晚住我这儿,不回去了。”


    第30章


    岑苏原本没想过留宿,毕竟刚确定关系,而且还有恋爱期限,总得给他点接受的时间。


    也给自己点适应的时间,谁知他主动提了出来。


    她没有拒绝:“那阿姨可以早点休息了,不用再等我。”


    打电话前,她先把商务车的车钥匙递给保镖,麻烦他把车送回去,不耽误阿姨用车。


    刚才她和商昀那番对话,保镖是见证者。


    接过车钥匙后,保镖下意识算了下三个月后是几月几日。


    他既希望老板恋情长久,又担心撑不过三个月。


    万一还没有江明期的那段长……


    这种事轮不到他操心,其实他也不是要操心。


    但人就那么奇怪,总会无意间就多想。


    把老板和岑苏送至电梯间,待他们上楼,保镖才转身去开车。


    两人进了家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岑苏把手提袋随手往地上一放,伸手要他抱。


    商昀在脱西装,腾不出手。


    没有领带可以扯,岑苏扯着他的皮带把玩。


    脱下西装,商昀随手丢在玄关凳上,双臂圈住她,一把将人带进怀里。


    这些天她一直想要他抱,于是商昀把她又往怀里揽了揽。


    贴得太近,挤到了她身前的柔软。


    确定关系后的拥抱与之前那个拥抱的区别是如此明显,她更喜欢被他这么紧抱着。


    岑苏仰头看他:“来的路上我还在想,你可能不会跟我谈,以后直接联姻。”


    他迫人又灼热的气息压下来:“为什么不想跟你谈,你心里没数?”


    呼吸交错,丝丝缕缕沁入彼此的身体。


    岑苏在他怀里撒娇耍赖,笑说:“没数。”


    说着,就凑过去亲他。


    谁都不必再克制。


    也不用再担心如此亲昵,身体起反应。


    商昀低头,吻重重压到她唇瓣上。


    岑苏衔住他的唇,温柔又热烈地回应他。


    呼吸间全是他清冽而强势的男性气息。


    几乎要将她淹没。


    连换气都失去了作用。


    天昏地暗间,两人从玄关吻到了客厅。


    灯没开,城市的流光映亮室内,紧紧相贴的两道身影在忽明忽暗中,舌尖纠缠。


    商昀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后颈。


    偌大安静的客厅,只有隐约的水啧声。


    不知什么时候,岑苏手中的皮带扣被她解开了。


    商昀把她抱上中岛台,他人站在她双膝间,撑在她两侧,垂着眸,自上而下看她。


    她穿着深V缎面长裙,外面的针织开衫松松挂在肩头。从他这个角度,里面所有风光一览无余。


    浑圆饱满。


    她的皮肤比雪球都要白,阳光下几乎刺眼。


    他没有刻意回避视线,坦荡望了那儿几眼,然后才将视线上移,落在她明艳的脸庞。


    岑苏勾住他脖子,唇贴上他的脸颊,用力一吻。


    遛雪球那晚,他把她拥在怀里时,她当时就想亲他一下。


    但当时到底克制住了。


    现在总算可以肆无忌惮。


    借着这个亲吻,两人都在平复刚才深吻时的情难自禁。


    他们都明白,恋爱要慢慢谈,该循序渐进。


    可干柴遇上一团烈焰,又怎么能慢得下来。


    商昀拍拍她的背:“不去试试我给你买的衣服?”


    岑苏:“不用试,肯定都合适。”


    “不嫌弃我眼光差了?”


    “选的女朋友这么好,眼光能差到哪儿去?”


    说完,岑苏埋在他怀里笑。


    商昀顺势吻了吻她的发顶,洗发水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洗过澡了?”他低声问。


    岑苏点头:“嗯,本来都要睡了,你消息正好进来。”


    她嗅着他颈间干净凛冽的沐浴露香气,逗他:“为了见我,你专门洗了澡?”


    那还不至于。


    这些年他习惯在长途飞行落地前冲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不至于疲惫不堪,也便于直接奔赴应酬。


    岑苏仰头:“出差这些日子,赚了多少钱给我花?”


    “不少,你花不完。”


    钱是留不住她的。但凡能留住,江明期最不缺的就是钱。


    她两手还在把玩他的皮带扣,商昀一把抓住她的手,反剪到她身后:“别乱动。”


    岑苏手动弹不得,只能摩挲着他的手指。


    对视间,她又情不自禁亲他:“可惜我不会发光,不然我只独照你一人。”


    “对我说过的这些情话,对别人说没说过?”


    “吃醋了?”


    商昀低头,含着她的唇瓣微微用力碾着,没答,而是对她说道:“我对你说的,对你做的,不会对其他人再来一遍。”


    岑苏心下微动,温柔回吻他:“那些情话只对你一个人说过。我也只认认真真喜欢过、想过你一个人。”


    商昀托着她的臀抱起,走向主卧。


    明知她没心,他还是就此沉陷。


    对他来说,今晚留宿她与下个月留宿她,都是一样的。


    因为决定跟她在一起那刻,他就没打算分手。


    住在顶层的好处,纱帘半遮,无需开灯,就能看清房内。


    今天总算见到了他卧室的样子,和他本人气质一样,清冷中自带优雅贵气。


    岑苏躺在他的枕头上,环顾一圈说:“你卧室都快比我租的整套房大了。”


    衣帽间她还没进去看,若加上,她那小屋更没法比。


    “你一个人住那么大卧室,不觉得空旷?”


    商昀压下来,说:“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岑苏才不会:“我还是喜欢我的小窝。这么大房子,我夜里会被吓醒,偶尔来住一住可以。”


    商昀不紧不慢道:“怕不是胆子小不敢住,是不想负责吧?”


    睡过就走,这事她做得出来。


    岑苏笑,环住他的脖子:“我爱你。”


    对着他的唇就亲了一口。


    平常那么爱自由的一个人,这会儿像藤蔓一样,手脚并用缠住他。


    她在他这儿向来有恃无恐。


    商昀也知道,不管她是否薄情,自己都会纵着她。


    谁能想到,两个月前两人还是陌生人般。


    只有岑苏认识他,他连她名字都不知道。


    而现在,两人搂抱着,唇舌交缠。


    岑苏终于有机会跟他比比手长,与他指尖相抵。


    商昀:“还有这么比的?手掌不比?”


    刚刚深吻过,岑苏稳了稳呼吸,说:“不比。”


    她又去亲他的唇,“你自己说的,和我做过的事,不会再做。就只能跟我一个人这样比手长。”


    商昀说:“你可以试着跟我谈长一点。不止比手,很多事,也只和你一个人做。”


    说着,他不再和她指尖相抵。


    岑苏忽然间一个激灵。


    冷热相触。


    缎面裙摆堆在他手腕间。


    商昀封住她的唇,将她所有的低吟尽数吞咽。


    岑苏眯眼,全身心回吻。


    阿姨说得对,生活还是偶尔需要感情来点缀。


    商昀趁着她换气的间隙,低头看她:“之前说等我联姻,你要来吃席。”他问,“现在还确定,要来吃席吗?”


    他不信,亲密至此的人,能心如止水来吃席。


    岑苏摇头,今天看到了豪华订婚宴,主意已改:“你结婚,肯定特别隆重。”


    那样的奢华盛大场面,是她凭空想象不出来的。


    “到时三五万礼金,根本拿不出手。有这钱我干什么不好?我又不结婚,出去的礼金注定打水漂。”


    “……”


    商昀被气笑。


    他握上她的膝盖。


    关于联姻,关于吃席,岑苏还想说什么,他将一切打断。


    不由分说。


    岑苏曾说自己在雪球面前柔弱,如今在他怀里,她可不就是柔弱。


    被他严丝合缝覆着。


    她不由自主搂住他的脖子,迎着他深邃的目光。


    曾经,他是她放在心头的白月光。


    而此刻,他独属于她。


    只有爱这件事上,她和他是没有距离的。


    上与下,都咬着他。


    她贴着他的脸颊,亲了又亲,悸动还是难以缓解,她去亲他的唇,亲他的耳垂,忽然一口吮咬住他的耳垂。


    商昀哄着她:“别那么用力咬。”


    岑苏这才松开他的耳垂。


    刚离开他的耳垂,她突然心血来潮,舌尖又轻舐了一下他的喉结。


    商昀呼吸一滞。


    她这一亲,他的每根神经都被刺激到。


    岑苏终于受不住,声讨他:“你也不是什么事都让着我。”


    商昀:“哪件事没让?”


    岑苏说:“就现在这件事。”


    商昀:“这要怎么让?”


    没法让。


    商昀在她额头吻了吻:“想让我让着你,不是不可以。”


    岑苏缓了缓呼吸,示意他说说看。


    只要条件不过分,她可以答应。


    商昀道:“搬过来跟我住。”


    那还是算了吧。


    这样的事,她累就累点,总归还是享受,况且她喜欢跟他这样亲密。


    彼此包裹着彼此。


    时间一次比一次久。


    岑苏终于熬到第三次结束。


    她知道,商昀是故意的,就是想让她服软改变主意,主动搬过来跟他同居。


    她对同居不感兴趣,成年人,要有自己的空间。


    何况,自己现在有阿姨,有雪球,得多想不开,才会搬进他这个没有一点烟火气息的房子。


    商昀从地板上拾起自己的浴袍穿上,偏头问床上的人:“喝不喝水?”


    岑苏摇头,现在只想躺着不动。


    商昀等着她一起冲澡,先去倒了杯红酒,坐在沙发上打发时间。


    刚才他抱了她几分钟,她嫌热推开了。


    “商昀,你爱不爱我?”


    商昀抿了口红酒,直直望向她:“现在才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晚了点?”


    刚经过那样长久的激烈,他嗓音有着一丝独特的性感的沙哑。


    这让岑苏莫名想到整个晚上,他在她耳畔略粗重的喘息。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蛊惑人心。


    岑苏见他没正面回应爱不爱她,她说:“如果你爱我的话,不能只爱我,也要好好爱自己。”


    “……”


    商昀就知道,从今晚开始,以后别指望再听到她说情话。


    接下来三个月,她大概都是教他要怎么爱自己,然后开始分手倒计时。


    岑苏刚那句话也是对自己说的。


    她爱商昀,但不能只爱商昀,她要更爱她自己。


    商昀喝完杯中的红酒,岑苏也缓得差不多。


    他拉她起身,两人同去了浴室。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她平常看书攒金条都没那么晚睡过。


    花洒打开来,热气瞬间弥漫。


    岑苏把身上的浴巾往脏衣篮一丢,头发之前湿透了,还得重新洗。


    走到花洒下,她眯着眼任由温水浇透自己。


    几分钟后她睁开眼,朝他伸手:“抱抱我。”


    商昀没动,下巴示意她:“快洗吧,困得眼都快睁不开了。”


    他知道,但凡抱了,就很难再放开她。


    他倚在盥洗台上,静静看她,陪着她说话。


    灯光下,她皮肤白得晃眼,他留下的几个吻痕格外醒目。


    岑苏嗓子有点沙哑,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着。


    等她洗过了澡开始吹头发,商昀才去冲澡。


    结果她还是比他慢。


    他换上了干净的睡袍出来,她还在护肤。


    对她,他已是尽了心思,连护肤品都让人提前给她准备好。


    商昀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海城接外婆?”


    岑苏说:“下个月初。”


    “具体哪天?我跟你一块去。”


    “…你跟我去干嘛?我们不用见家长的。”


    商昀知道她那点小心思:“别说谈三个月,就是谈三天,我也会认认真真见家长。”


    岑苏:“……”


    怎么可以这样。


    她今天夜里怕是要愁得睡不着觉了。


    岑苏一想到夜里没法睡个好觉,她立马就不干了,扔下润肤乳,转身攀握住旁边男人的肩头,用力摇晃他:“没看出来,人心险恶呀!”


    商昀一直记着她想要拥抱,再次将她揽到怀里抱着,缓笑说:“怎么就险恶了?”


    “刚在一起你就要见家长,你不是存心让我吃不好、睡不好么!不是人心险恶是什么?”


    岑苏一边气笑着声讨他,一边晃他。


    商昀让她别晃,省省力气,接下来的三个月有她晃的机会:“恋爱第一晚我能把你带回家,就没想过不认真。”


    岑苏一听接下来三个月她都要跟他斗智斗勇,瞬间人不好了,笑着闹他:“你说我要你的爱干什么?”


    商昀低声问:“真不要?”


    岑苏悲喜交加,去吻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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