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苏把那本书塞他手里,若无其事继续往下说:“其实,我以为你会客气挽留我两句。”
“挽留你做什么?留下来多吃几天炸酱面?”
“……”
岑苏笑容明媚,“多吃几天炸酱面也不是不行。”
商昀看着她说:“我后天就出差,接下来一个多月都不在北京,大半时间在港岛,也会去深圳。你留在北京做什么?”
原来他不挽留,是因为要出差。
岑苏:“那我得多挑几本,挑少了万一看完你还在出差,想借都没得借。”
商昀劝她别贪心不足:“五六本足够你看。你要是认真看完,并坚持写阅读感受,之后不需要再借书,你会主动去买你喜欢的,而不是挑我感兴趣的。”
岑苏想了想,也对。
她一共挑了四本科幻小说,打算再挑两本别的换着看。
书籍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她一个书柜一个书柜看过去,发现他这里居然还有医学方面的书籍。
“你对医学也感兴趣?”
商昀把她挑好的书送到书桌上,侧过脸回她:“那是商韫的书,买了不看,我让管家都搬过来了。”
弟弟和妹妹一个毛病,爱买书却从来不看。
他这儿的书,有一半都是他们俩贡献的。
岑苏说:“我挑本看看。”
算法是她的专业,医学和生物信息领域同样也是。当年跨学科学习,差点把头发学秃。
幸好遗传了妈妈那头浓密的黑发,这多年下来没见少多少。
同行见到都问她,用了什么洗发水。
医学类的占了半个书柜,她从中精挑细选了两本。
专业书很久没碰了,平常只看关注最前沿的论文和研究报告。
岑苏把挑选的两本递到他手上。
商昀担心她是下一个商韫,看之前信誓旦旦,看之后哈欠连篇。
他翻至扉页瞧了瞧目录:“确定挑这本看?”
“闲书要看,专业也不能丢。”岑苏说,“得努力赚钱,赚多了买大平层,再给你花点。”
“给我花做什么?”
“有人花钱,赚钱才更有动力。”她往桌沿一靠,“你也好好赚钱,赚给我花。这样我们就互相都有赚钱的动力。”
“……你跟商韫不愧共事这么多年,说话听上去都很有道理。”
实在荒谬至极。
边陪她说着,商昀找了个书店的手提袋。
岑苏笑,看着他把她挑选的六本书整齐装进手提袋,又顺手从书桌上拿了张清雅的书签,一并放进去。
今天她才有机会好好欣赏他那双手,修长、干净,无论做什么都从容不迫,优雅而有力。
她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真想跟他比划一下,看谁的手指更长,谁的骨节更分明流畅。
商昀手机振动,好友虞誓苍的电话。
接起前,他问岑苏:“书挑好了,你是回去还是在我这待着?”
岑苏才不会扭捏,大大方方表示:“那肯定是在你这待着,想让你陪着我,回家就我一个人。”
商昀指指手机:“我去外面接个工作电话,你随便找本书看。”
电话振动停止,他走到客厅回过去。
虞誓苍打电话是告诉他,星海算力的设计方案开标结果已出来。
商昀说知道:“助理跟我说了。”
虞誓苍道:“康敬信这名字我耳熟,但想不起在哪听过。”
方才他回想了半天,但未果。
“你认识吗?”
商昀:“不认识。”
虞誓苍:“我刚还在想是不是你的朋友。”
康敬信就是中标星海算力设计方案的那家工程技术公司的老板,公司擅长改造低能耗数字枢纽,综合实力在行业领先。
此次能中标,并非靠谁推荐,而是靠自身实力与价格优势胜出。
商昀:“你们或许在社交场合碰到过。”
点头之交的人那么多,未必都会有印象。
虞誓苍:“可能吧。”
反正不是在侄女虞睿那听过,侄女只推荐了公司,没提老板是谁。
“没别的事了,你忙。”
他正要挂电话,商昀让他等等。
“还有事?”
商昀说下周三或是周四去港岛:“带岑苏去你家饮茶。”
“总算肯赏脸了,还以为你大忙人没时间。”
商昀打趣道:“我去之前,别忘了给你家狗洗澡美容。”
“……你要求还不少!”
虞誓苍转而问他,“岑苏有什么喜好?我提前准备。”
“她喜欢宠物,猫狗都喜欢。”
虞誓苍:“她最喜欢什么狗?”
“应该是萨摩耶。”
虞誓苍没想到有些喜好还能遗传,岑纵伊就喜欢萨摩耶。
“你们具体周几过来?周三还是周四?”
商昀暂不确定:“再说。”
挂电话前,虞誓苍没头没尾来了句:“你总有天会走上我的老路。”
被甩的路。
商昀听不懂,也懒得懂。
刚挂了好友的电话,母亲的电话随后进来。
商太太此刻人在公寓大堂,以往上楼都很顺畅,今天却被拦在门禁外。
她以为时间久了没过来,保安不记得她,于是表明身份说自己是商昀的妈妈。
保安客气回应:“我记得您,但商总交代过,任何访客都需经他本人同意才能放行。商太太,实在抱歉。”
商太太知道保安也是按规矩办事,不让他为难,说这就给儿子打电话。
心里却忍不住怪起小儿子,不知商韫这混账东西又怎么惹他大哥生气了,连累她也进不去。
电话接通,她直截了当:“我在你楼下,你跟保安说一声。”
“您怎么有空过来?”
“机场回来顺路,想到你今天休息,正好有事跟你商量。”
商昀请母亲先去大堂接待区坐坐:“您不用上来,我下去。”
商太太反问:“家里有客人?不方便我上去?”
商昀“嗯”了声,已经拿上外套往外走。
“行,下来再说。”
商太太压下心头的好奇,决定等儿子下来再好好问个清楚。
就算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她作为母亲,又是津运的董事,有什么是她不方便知道的?
商太太只好到接待区等儿子,保安很快送来两杯茶和一些水果。
茶刚喝了两口,儿子出现在大堂。
商昀在母亲旁边的沙发坐下,注意到母亲眼底的乌青:“什么事不能等到您倒好时差再商量?”
母子俩各说各的。
商太太打量着儿子:“除非你说家里的客人是你女朋友,不然没道理不让我上楼。”
商昀神色未变:“真要是我女朋友,有什么不能让您见的?我如果认定的人,您觉得我会因为家里不同意就分手?”
岑苏在楼上这事,没什么不能说的。
“是岑苏,您不是让我好好替商韫报恩吗?我借了几本书给她。”
竟拿她的话噎她,商太太气笑。
她没想到岑苏会在,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他对岑苏多少是不一样的。
“那什么时候把岑苏带给妈妈见见?”
“她又不是我女朋友,您见她做什么?”
“我见商韫的恩人,不行吗?”
“……”
商太太见好就收,不再调侃大儿子,转而说起正事:“商韫的婚事,我跟你爸打算替他定下来,指望着他自己,他还不知拖到哪天。”
女方父母的意思,先尽快订婚,两个冤家在一起处处,也会有感情的。
“你觉得哪天订婚合适?”
商昀无言。
“他们订婚,你不该问商韫?”
“商韫连你爸的话都不听,只有你的话他愿意听。你给他选的订婚日子,他敢有意见?”
商昀说:“那也得问问严贺言想选哪天。”
严贺言便是商韫的联姻对象。
商太太叹气:“她跟商韫两人在互相较劲,谁都不肯放下面子主动提结婚。贺言就算有中意的订婚日子,她也不可能说呀,说了不就等于在商韫面前落了下风嘛。”
这两个孩子,从小就犟。
“所以订婚我们家先提,就说商韫私下其实很想结婚,只是抹不开面子。”
“……”
“这事你上上心,看哪天合适。最好就下个月,天也暖和了。”
商太太放下茶杯:“你上楼吧,别让岑苏等太久。”
母亲的话音刚落,商昀的手机有消息进来。
岑苏找他:【你人呢?】
商昀:【在楼下,这就上去。】
岑苏刚才出来倒水,发现客厅不见他的身影,阿姨说他拿着外套匆匆出去了,没说去哪。
她回:【不着急,刚怕你有什么事。】
她端着水杯回到书房,刚看了几行,书房的门从外面推开。
“去车里拿东西了?”岑苏问。
“不是。我妈路过,聊了几句。”
岑苏不用猜也知道商太太为何不上来:“不好意思,我在这,你们只能在楼下说话。”
“没事,我们家每个人都有绝对的空间自由。我爸想去商韫那儿,有时根本进不了屋。商韫回不了家也是常事。”
“……”
没想到前上司还有回不了家的时候。
商昀把西装顺手放在椅背上,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瞥了眼她手里的书,看不到封面:“什么书?”
“史书类,蛮有意思的。”
她不爱看书的人,待在这样的书房,竟也能沉下心来阅读。
或许应了那句:书非借不能读。
商昀说:“你继续看,我休息几分钟。”
他中午喝了不少酒,靠在沙发里支着额角,阖上眼养神。
本来没打算睡,可不知不觉间,意识渐渐模糊。
“你晚上有应酬吗?”
十多秒过去,没人回答。
岑苏转脸,他双腿交叠,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房内虽四季恒温,但他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这么睡下去恐怕会着凉。
岑苏环顾书房一圈,没有毛毯之类的东西,只看见椅背上搭着他的西装。
她放下书,起身拿来西装,轻轻搭在他身上。
商昀胳膊微微动了下,西装顺势往下滑。
他睡得并不深,有点动静便醒了。
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能给他盖衣服的除了她也没别人。
所以睁开眼看到她在身前,并不意外。
岑苏说:“怕你着凉,继续睡吧。”
说着,她拎起西装两肩,往上拉了拉,盖在他心口。
见他仍睁着眼,她忽然想逗他,便俯身凑近他,近到彼此的呼吸可闻。
他慵懒地靠在沙发里,需要抬头看着她。
她笑着吓唬他:“你说我敢不敢亲下去?”
她身上的香气淡淡萦绕过来。
商昀面不改色,直视她:“就这事积极,看书没见你这么积极。”
岑苏一下子笑场,因弯着腰的幅度过大,脚下没站稳,笑得厉害失去重心,整个人向前栽去。
她反应快,一把撑住他身后的沙发背,才没有摔进他怀里。
但这一下,两人的鼻尖几乎蹭到一块。
略带急促的鼻息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跟谁的。
稳住身形后,她没急着站直,商昀也就由着她这样靠近。
他永远猜不到她下一句会说什么,只好静等她开口。
第22章
两人挨这么近,表面上谁都没有乱方寸。
岑苏眼里漾着笑:“我看书不是挺积极?每天坚持写阅读感受给你看。”
商昀就事论事,肯定道:“这点不错。”
岑苏:“那要不要奖励我?”
她居高临下,呼吸与他的交错,手撑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宽袖毛衣的袖口似有若无蹭着他脸颊。
商昀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下喉结。
她既已开口要奖励,他知道自己必然会满足她的要求。
商昀跟她商量:“给了奖励,是不是就能消停半个小时,好好去看书?”
他都不指望她能安静坐在那看一个小时不让他陪着。
岑苏笑着成交:“那肯定不止消停半小时。”
要奖励不过是和他开玩笑,她怎会真要。
她近在咫尺,商昀屏息道:“我给你去拿奖励。”
岑苏终于直起身。
商昀鼻尖处的淡香倏然远离,近乎闻不见。
岑苏顺势在他身边坐下,说不着急拿:“我先替你把把脉,刚才别把你吓到。”
“……”
不由分说,岑苏拿过他右手,探向他的脉搏。
她其实想知道,刚才作势要亲他,他有没有心跳加速。
还是真像他面上那样镇定,静如止水。
商昀侧首,无声看着她,他明知她的意图,却仍默许她这么做。
如果刚才她亲下来,他是会继续纵容着她亲吻,还是会找个理由避开她的吻?
岑苏指尖摸索到了他的脉搏,两指按上去。
“怦—怦—怦—”强劲而剧烈的脉搏跳动,与她此刻的心跳重合。
原来不止自己乱了心跳。
商昀神色自若看她:“把脉把出什么了?”
岑苏说:“喜脉。”
“……”
商昀哑然失笑,抽回手站起身。
岑苏没有胡言乱语,他心跳加速,对她来说,可不就是喜脉。
商昀去给她拿奖励,她正好借机平复心绪。
虽然不会真收他的奖励,但还是好奇他这样的直男会送什么。
很快,商昀从保险柜那边过来,手里拿着一根金条。
岑苏失笑,如此直男的礼物,她就算想破脑袋都想不到。
“你还真打算给我造个‘黄金屋’?”
商昀递给她:“好好攒着。”
岑苏接过来,是根50克重的金条。
“你还有这么小的金条?以为你藏的金条起码500克起。”
商昀解释:“是当初买来鼓励商韫和商沁看书,看完五本给一根,他们一根也没拿到。”
两人都半途而废,一个看了两本,一个好不容坚持看完三本,再无下文。
当时买了不少,一直收在保险柜里,没想到有天还能重新派上用场。
岑苏:“那我不得再看完四本?”
手上那本科幻小说快要看完。
商昀说不需要看五本:“你看完一本,就给你一根。”
弟弟妹妹要看五本才能得到一根,她却只需要看一本。
他如此明显的偏爱,谁能不心动。
又有谁能拒绝得了。
岑苏决定先攒着,等到新入职结束休假时,再把攒的金条一起还他。
她把金条放包里,没时间再闲聊,重新拿起那本史书,看了两眼又想起什么,转头对他说:“你去忙吧,不用一直待在这耗时间。”
商昀:“……”
她忙着赚金条,需不着他了就叫耗时间。
他再次跟她确认:“确定不用我陪着?”
“不用。”岑苏笑着晃晃手里的书,“争取今天看完。”
商昀知道她财迷,但她有时又出手阔绰得很,比如给前任分手费,眼都不眨。听商韫说,她和江明期分手时,给了对方二十万分手费。
商韫说如果他跟岑苏谈了,哪天被甩,岑苏说不定会给更多补偿。
“哥,分手你都有物质保障,你说你还怕什么?”
……
商昀对她道:“那我去卧室睡会儿。”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别到卧室去吓我。”
岑苏笑出来:“那你不会把卧室门反锁?”
“有事打我电话。”商昀示意她看书,转身走出书房。
岑苏对着他背影说:“安心睡吧,除非你是我男朋友,我才会进你卧室。”
商昀还是反锁了房门,因要冲澡。
等从浴室出来,睡意已经淡了。
他没睡,坐到沙发上用手机处理邮件。
从午后到傍晚,阿姨去了书房两趟,一趟送水果,一趟送酸奶。
阿姨以为他们两人在谈恋爱,今天是来约会,没想到岑苏是真的来借书看书,而且看得相当投入,甚至她进去送水果,岑苏一开始都没注意到。
岑苏选的这本书比较厚,一下午看过去,才看了一半。
今天肯定看不完了。
她从书里抬头,窗外天早就黑了。
她发消息给商昀:【还在睡?】
商昀:【在客厅。不是不让我在书房?耽误你发财。】
岑苏笑:【今天发不了财了,明天才能看完。】
消息刚发出去,书房的门推开。
商昀又看一眼对话框,锁屏手机。
岑苏把书装包里:“这本我也带回去。”
商昀礼节性挽留:“阿姨在做饭,留下一起吃吧。”
“不了。”岑苏指指茶几,“我晚饭本来就吃得少,一下午吃了那么多水果还有两盒酸奶,吃不下了。”
她不是假客气的性子,商昀便不再勉强。
一个下午看得废寝忘食,该鼓励的得鼓励。
他开保险柜,又取出一根金条。
“明天你在飞机上应该能看完,提前兑现给你。”
说着,他把金条塞进盛放那六本书的手提袋内。
一天被偏心两回。
如果换成商韫,少读一页都拿不到奖励。
岑苏拎起手提袋,迎上他的目光:“我高低今晚也要看完。”
商昀说不必:“劳逸结合。”
岑苏笑了:“放心,不会把你看穷。以后除了睡觉时间,我一半时间用来看书,一半用来忙别的。”
尽管她说得已足够含蓄,但那个“别的”,显然是指他。
两人说着话走出书房。
商昀让她稍等,他去卧室拿大衣。
岑苏拦住,说不用送:“我们之间不需要客气。”
“你后天要去哪出差?”她转而问道。
“港岛。”
下次见面成了未知数。
希望在她借的七本书看完之前,就能见到他。
商昀送她到门口:“周三或周四,带你去虞誓苍家饮茶。具体哪天,我提前打你电话。”
这个惊喜来得太突然。
如果不是担心吓到他,真想上去抱他一下表示感谢。
她想结识虞誓苍,他是真的有放在心上。
“谢谢。”
岑苏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转身走向电梯。
商昀发现,她来时积极,走时干脆。
她好像不喜欢接送,更喜欢来去自由。
一如她对感情的态度。
他关上大门,那边岑苏进也了电梯。
待电梯门缓缓合上,她拿出手提袋里的金条看了又看。
此行收获满满,借了七本书,攒了两根金条。
别人的书中有没有黄金屋她不知道,但她的有。
商昀亲手给她造了一间。
不知是希望“黄金屋”里多点金条,还是单纯被书的内容吸引,回到家后,岑苏先去冲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就靠在床头看起来。
反正第二天不需要早起,她索性放任自己,不用担心熬夜太晚起不来。
看完最后一页,已是凌晨一点十分。
原以为会困得睁不开眼,没精力再写阅读感受,谁知合上书,关了灯躺下后,大脑却格外兴奋。
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她摸过手机,开始写读后感。
或许是近来写多的缘故,如今下笔不再像高中写作文那么困难,那时常常半天憋不出几行字。
不知不觉,洋洋洒洒写了六七百字。
她像先前那样,发朋友圈仅商昀一人可见。
发完,她关了手机丢一边,眯上眼酝酿睡觉的情绪。
这会儿有空细想,熬夜看完这本书,到底是为攒金条,还是真被书吸引?
内心有个诚实的声音回答她:为了攒金条——
商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看到那条朋友圈,此时,岑苏已经在飞往深圳的航班上。
通宵看完,他以为她当时只是开玩笑。
岑苏落地深圳后,忙着整理新家,每天还要抽两个小时看书,便没再联系他。
隔天,他启程飞港岛。
因公事缠身,直到周三晚上,他才挤出时间去了虞誓苍的深水湾住处。
虞誓苍没料到好友今晚会来,正独自在用餐。
和侄女的通话还在进行中,手机开着免提,多是侄女在讲,他偶尔给个建议。
电话那端,虞睿汇报完工作,倒了杯红酒,靠在露台上眺望维港夜色。
她也说不清楚为何,莫名叹了口气。
虞誓苍:“你年纪轻轻,在我这么大年纪的人面前叹气,不合适吧?”
虞睿:“小叔,你说我是不是不知足?以前拼命想进入集团的核心,现在进来了,又觉得不过如此。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虞誓苍咽下食物,顿了几秒才出声:“得到了,当然觉得就那么回事,怎么可能珍惜。”
虞睿正抿酒,听出小叔语气里那一丝幽怨。
但直觉,不是冲着她刚才那番话。
“小叔,你遇到什么事了?”
她特意补了一句,“我是说感情方面。”
集团的事,还不至于让小叔流露出这种语气。
虞誓苍:“在说你的事,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他随即岔开话题,“你不是要拿回新睿医疗的管理权?我这边有个合适的人,要不要推荐给你?”
虞睿一口回绝:“不需要,谢谢小叔。”
她不喜欢被人情牵绊,一旦牵扯人情世故,有些事不好谈。
不需要小叔推荐还有一个原因,她已经有中意的人选,既擅长研发又擅长管理,只不过对方刚离职不久,婉拒了多家企业抛去的橄榄枝,说需要一个长假调整自己。
她不着急,有耐心等对方休完长假。
等时机差不多,她亲自去请那人。
电话里传来声音,是管家的。
只听管家对小叔说:商昀过来了,车快到门口。
虞睿:“小叔,你忙,改天去看你。”
虞誓苍比较看好岑苏,再次力荐:“如果有需要,你打我电话,她是行业翘楚。”
“不需要。”
“……”
这孩子,一点不听劝。
虞誓苍刚挂电话,客厅那边传来动静,管家在热情招呼商昀。
商昀一路从院子走到客厅,再到餐厅,不见一只狗。
平常他来,总会有几只跟他熟悉的直接扑上来。
见到好友,商昀的第一句话:“你家的狗呢?”
虞誓苍:“送去美容了,明天回来。”
“……”
商昀忽而笑了,那天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成想虞誓苍上心了。
刚美容过的萨摩耶,岑苏看了后,怕是更想养一只。
第23章
商昀还没吃晚饭,直接在餐桌前坐下。
虞誓苍以为岑苏会一起过来,直截了当问道:“不是说要带岑苏来,她没空?”
“岑苏明天过来。”
商昀斟酌片刻,开口道:“跟你商量件事。”
用到“商量”二字,多半是公事。
虞誓苍眼神示意他说。
商昀:“如果岑苏明天过来,喜欢上你家的萨摩耶,给她养段时间。”
岑苏打算外婆过来前,一半闲暇时间看书,如果剩下另一半时间来找他,让他陪着,时间久了,他不敢保证自己的定力还能像现在这样。
他绝不会让自己成为第二个江明期。
或者说,坚决不能成为第二个虞誓苍,一把年纪还在意难平。
他这么决定,一是因为岑苏确实喜欢萨摩耶,如今外婆病重,有宠物陪着,多少能转移她难过的情绪。
二是,岑苏原本每天能找他聊一个小时,有了宠物后,找他的时间有可能会变成半小时,甚至更短。
对他,对岑苏,都再好不过的事。
虞誓苍显然会意错了商昀的意思,以为他终于开窍,愿意迈出恋爱那步,打算试着与岑苏相处。
他乐意成全年轻人,何况只是把萨摩耶放在岑苏那里养一段时间,不是送给她。
“只要雪球喜欢她,愿意跟她走,不是不可以。”但条件肯定是有的,他道,“我每两周会去看雪球一次。”
商昀本来还想着拿什么交换,没想到好友答应得如此爽快。
这更让他确信,虞誓苍被商韫收买了。
雪球才一岁五个月大,精力旺盛,又不是很成熟。
虞誓苍担心:“雪球调皮得很,岑苏不见得能招架住。这样吧,让我家阿姨跟着过去。”
商昀:“……倒不至于。她养不久,外婆一过去,她就没空了。”
“岑苏外婆要来深圳?”
“嗯。她想照顾一阵,减轻她妈妈的负担。在深圳看病也更方便。”
虞誓苍:“那正好。老人都怕孤独,让雪球陪陪老人家。”
“……你以为岑苏有你家这么大的房子?她一共就租了三室,还要请个看护,你家阿姨去了住哪?”
听商沁说,岑苏租的是紧凑三室,其中有个卧室仅够放一张小床。
虞誓苍:“这不简单,我家阿姨懂护理,有基本医学常识,照顾岑苏外婆完全没问题。岑苏把请护工的钱请个做饭阿姨就好,我家阿姨不会做饭。”
他家里的工人各有分工,做饭有专门的厨师。
和雪球感情最好的那位阿姨,在他们家已经二十多年,久不下厨,如今只能应付简单的早餐。
商昀想了想,确实可行。
原本只是想让萨摩耶陪陪岑苏,再分走她一半精力,没想到歪打正着,这样一来,外婆既能得到专业护理,她们又能吃到可口饭菜。
聊到这里,两人忽然不约而同失笑,岑苏还没来呢,她喜不喜欢雪球都难说,他们倒先把人家的阿姨安排得明明白白。
说不定岑苏早已找好了照顾外婆的阿姨。
没再继续岑苏和雪球的话题,虞誓苍说起中标公司的负责人康敬信。
他始终觉得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但记忆零碎,拼凑不起来。
“我已经让人去查,今晚应该有消息。”
闻言,商昀正拿热毛巾擦手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好友:“你担心他公司资质有问题?”
“那倒不会。睿睿极力推荐,星海算力又做过详细背调,康敬信公司的实力确实够格。”
略顿,虞誓苍说,“与他的公司以及星海算力的项目无关,只觉得康敬信这个人,我在哪听过。”
商昀幽幽道:“潜意识里这么在意,说不定是情敌。”
虞誓苍不屑却又忍不住在意:“……情敌?他比我大那么多,五十多了。”
两人难得有闲情聊私事,商昀捧场,配合好友的话问道:“大多少?”
虞誓苍看过康敬信的简历,大约记得出生年月:“比我大六七岁。”
“不算大。又不是大十几二十岁,你还有年龄优势。你不是已经出现睡眠障碍了?”
“……”
虞誓苍无语凝噎,半晌,气极反笑:“你怎么还向着外人说话?”
商昀:“你不是一向只听真话?那以后,我说还是不说?”
虞誓苍已经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
“借机挤兑我,和说真话不是一码事。商韫挤兑你时,不见你夸他说真话。”
商昀笑了:“别转移话题,现在在说你和康敬信。”
虞誓苍确实不想再聊下去,左右都是他占下风。
商昀继续用餐,虞誓苍手机响了,他让人调查的事情有了结果。对方已将调查结果发至他邮箱,挂断电话,他登录邮箱。
那文件不过半页,即使看得再慢,一两分钟也足够,可他却看了四五分钟。
看到最后一行,他的目光又回到开头,来回看了两遍。
商昀没有追问,静等他开口。
虞誓苍终于退出邮箱:“你大概怎么都猜不到康敬信是谁。”
商昀叫他别卖关子:“谁?”
“岑苏的爸爸。”
商昀略显惊讶,缓慢点了点头,想起岑苏数天前还向他借保镖,说想了解她的父亲。
他不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岑苏和母亲还债这么多年,而康敬信身家不菲却对此不闻不问。
“康敬信现在的婚姻状况如何?”他好奇问道。
虞誓苍:“和岑纵伊离婚一年后再婚,现任家里有权有势,他与现任育有一女,正在读硕士。”
不得不说,康敬信命真好,两个女儿都是学霸。
或许康敬信这个名字,他曾在岑纵伊好友那里听过,只是时隔二十六七年,记忆早已模糊。
但再次听到,仍能唤起残存的记忆。
虞誓苍强行拉回思绪:“岑苏没跟你提起过她父亲?”
商昀:“没有。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他现在总算明白,虞誓苍为何频繁在他面前说起康敬信,还又亲自“调查”,原来铺垫这么多,就是为了告诉他,康敬信是岑苏的父亲,因现任家里的权势,对她们母女才不闻不问。
希望他多关心关心岑苏。
商昀之所以这么推断,而直接排除康敬信是虞誓苍情敌,是因为压根没将虞誓苍与岑苏的母亲联系起来,毕竟两人相差三岁,而虞誓苍也不可能谈姐弟恋——他本人说过,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姐弟恋。
因此这些年交往过的女友都比自己小,性格也一个比一个骄纵。
只是每段感情都维持不长,在一起没多久便无疾而终。
关于虞家这位新话事人,外界对他的评价:和他爹一样,薄情又滥情。
商昀执起酒杯,隔空敬好友:“不管怎样,感谢。为了撮合我跟岑苏,你也是煞费苦心。”
“……”
虞誓苍似笑不笑,看来商昀误会了,以为他查康敬信是为了岑苏。
在此之前他都不知康敬信是谁,又怎会为了岑苏。
不过误会了正好。
他并不愿让人知道自己和岑纵伊有过那么一段。
如今她女儿都已这么大,一切早就物是人非。
他的酒杯空了,以茶代酒,叮嘱商昀:“那就好好珍惜机会,不枉我当初替你加了岑苏的微信。”
商昀:“别说那个时候你就被商韫收买了。”
虞誓苍笑:“那不至于。”
晚餐后,商昀没回自己的住处。
明天岑苏过来做客,他便留宿在了虞誓苍这里。
两人聊了聊星海算力的布局,不到十点钟,商昀回楼上客房。
每晚睡前,他都会抽空看看岑苏的阅读笔记。
他的时间虽说不用分秒必争,但以往,他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专门看谁的朋友圈上。
点开手机,商昀先回了几条消息,这才点进岑苏的朋友圈。
二十分钟前,她刚更新一条:
【今天有点忙,停更一天。】
商昀刚要点赞,表示自己已看,却有人抢先一步点赞。
看来这条她忘记设置仅他可见。
江明期不仅点了赞,还留言道:【不是说发朋友圈从来不屏蔽任何人?还是说,你只屏蔽了我?分开的时候不是说好,你不删我、不屏蔽我?】
江明期:【你要是因为时间久了不记得,那我再提醒你一下,除了不删我,你还答应结婚时请我吃席。我要亲眼见见和你结婚的人什么样,他得有多大本事,才抗住了没被你甩掉。】
他和岑苏的共同好友只有商家三兄妹,反正他们都知道他被甩,他便无所顾虑。
商昀正思忖着,要不要回复江明期。
不等考虑好,这时弟弟商韫出现在评论区,就没有他不凑的热闹。
商韫宽慰江明期:【岑苏也屏蔽了我。屏蔽是为我们身心健康着想,有什么不好?】
江明期:【我跟你不一样,我宁愿身心不健康。】
商韫:“……”
商韫:【你最近闲的是吗?】
岑苏这时注意到朋友圈的留言,才惊觉忘了设置权限。
她二话没说,立刻修改了之前第一条读后感的可见范围,添加江明期和商韫两人。
岑苏在今晚发的那条动态下留言:【现在可以看了,看完别忘说下感受@江明期】
江明期刷新她的朋友圈,刷出十天前的一条内容,原来是读书笔记。
他看了两段就坚持不下去,默默退了出来。
他回岑苏,主动要求:【以后发动态还是屏蔽我吧。】
商韫@江明期:【让你别好奇,屏蔽是为了我们身心健康着想,你偏不信。】
几年共事,他还算了解岑苏,不会在朋友圈发跟感情有关的,她那么直的性子,有话就和对方直说了,哪用得着扭扭捏捏发朋友圈暗示。
阅读感受这样的朋友圈,只适合对大哥一人可见。
几分钟后,评论区终于消停下来。
商昀点了个赞,表示看过。
岑苏私发给他:【忙完了?】
商昀:【嗯。】
岑苏:【我今天忙着添置些家具,还又忙着找阿姨,刚到家。】
忙了一天,晚饭都没顾得上吃,一天下来走了两三万步,实在没精力再写。
商昀:【你之前要查你父亲的一些事,查清楚了吗?】
岑苏直接回电话过去,正好听听他的声音。
电话接通,她说:“查清楚了,除了他的家庭情况,其他都知道。”
商昀:“康敬信名下的一家技术工程公司刚中标一个大项目。”
岑苏:“我知道,中了你们星海算力的标。之前外婆跟我说,他在深圳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想到实力比我想得还要强。对了,在他面前,你别提认识我,我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
商昀:“他见不到我。再说,我提这些做什么?”
一句“他见不到我”,突然让岑苏意识到,自己如今见他、联系他这位大老板已然成了日常。
而在添加他的联系方式之前,自己在津运多年,总共也才见过他两次。
他是津运集团的老板,星海算力不过是津运投资的一个项目,而深圳超级计算中心只是星海算力的一个分站。
不论谁中标,都是和项目负责人对接,确实见不到他这个老板。
商昀问她明早几点能起来:“我让司机去接你。”
“几点都行,我不睡懒觉。”
在北京时,只有偶尔下大雪的周末她才会赖一会儿床。
在深圳,完全没有赖床的条件了。
说着,岑苏把小区定位发给他。
几乎没有犹豫,连具体楼栋和门牌号也一并发过去。
她对着电话道:“明天终于能看到你。今天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就想你了。”
情话来得猝不及防。
商昀:“早点睡。隔着海,你也把不到喜脉。”
岑苏:“那你自己把手放到脉搏上试一试,看有没有想我。”
第24章
她的情话一天比一天直白。
最不该的是,他却始终纵着她,甚至越来越没底线。
商昀和她道了晚安:“不是累了?早点休息。”
岑苏说:“没事,你想说什么就说,我陪你再多聊几分钟。”
商昀笑了,明明是她自己想多聊,却倒打一耙。
他低声道:“怎么还往我身上赖?”
若换成商韫想跟大哥多聊几句,得到的回答肯定是:你看我很闲是吗?
此刻,电话那端的人是岑苏,商昀连语气都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岑苏笑起来:“那不赖你了,赖我自己。我就想跟你这么说下去,想一直听着你的声音,不想挂电话,怎么办?”
即便听惯了她的情话,这一刻,他也难以心如止水。
能怎么办?
商昀瞥了眼腕表,十点刚过。
这个时间不算早,但也算不上晚。
他问:“在外跑了一天,不累?”
岑苏:“累。所以不想看书了,想跟你说说话。”
“我还没吃饭。”她边说边走进厨房。
商昀:“晚饭又吃酸奶?”
“今晚吃泡面,酸奶今天不搞活动,没买。”
“……”
她经常让人哭笑不得。
大处不算,小处算。
给江明期那二十万分手费,够她吃多少年的酸奶?
岑苏从橱柜里拿出一桶面,手机开免提放料理台上,揭开纸盖接热水。
“你现在在港岛?”
“嗯。”
“你港岛的房子在哪?山上吗?”
商昀说是,又补充:“今晚住在虞誓苍这里。”
岑苏拿上手机,端着泡面去了餐厅外面的露台。
房东在露台上设计了一个简约小吧台,适合三两好友小聚,对面就是海湾。
她在高脚凳上坐下,面放在吧台上,拿手指压着桶盖边缘。
“我明天也是有机会见识一下深水湾道的豪宅了,所以还是要广结善缘。”
商昀:“不必,你认识商韫一个就够了。他为了你的恋情,谁都收买,都收买到港岛来了。”
岑苏失笑,原来虞誓苍邀请她去做客,是受商韫所托。
提起前上司,她不禁又感慨,以后再也遇不到这样的老板。
面泡好了,她掀开盖子。
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露台。
岑苏对着手机问:“你今晚有工作要忙吗?”
之前说“想一直跟他聊下去”,不过是开个玩笑,难不成还真霸着他不许他工作。
商昀和她一样,任何时候不会耽误工作。
今晚倒是真不忙。
商昀说:“今天不加班。”
他摘了手表,去了卧室外的露台。眼前是一片幽蓝的海,环抱群山。
夜色下格外静谧。
露台宽敞,布置了沙发、茂盛的绿植,还贴心放了一台跑步机。
他在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向后靠去。
电话那头,传来岑苏嗦面的轻微声响。
他上楼时该带杯红酒,也不至于在她吃面时,他闲着无事可做。
其实更不该的是,她随口一句“想一直聊”,他就这么答应了她。
今晚在她评论区,他亲眼见证了江明期从昔日风流薄情、不可一世,沦落到如今质问对方为何把自己屏蔽。
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就在他身边。
岑苏在那头问:“你怎么不吱声?”
商昀支着额角,便陪她说话:“这么晚吃面,不怕消化不良?”
岑苏:“不会,我睡觉还不知什么时候,今天买的家居用品到了一部分,整理好再睡。”
在北京租房那几年,她从来是房子里有什么就用什么,从不添置。
这次是为了让外婆住得惯,有家的感觉,才特意买了一些外婆喜欢的物件。
“对了,我明天去虞董家做客,带点什么合适?”
“不是和你说过,什么都不需要带。”
“好。”岑苏不再纠结这件事,她说起,“我在地铁上想了一路,第一次去做客该买什么。”
商昀:“等他年纪再大一点,你可以买点营养品。”
“……”
岑苏笑,“小心被虞董听到。”
虞誓苍今年四十六岁,再过几个月四十七。这个年龄段的人,多半在意别人说他年纪大。
她之前在网上看了不少虞家的八卦,虞董本人的也有,传他至今未婚。
网上的八卦不见得准,万一虞誓苍隐婚。
岑苏决定先问清楚:“虞董真没结婚?明天他家除了你们俩,还有别人吗?”
商昀道:“他不婚。”
虞誓苍也是港岛几大家族同辈中,唯一没结婚的一位。
“明天就我们三人吃饭,不用拘束。”
没有其他人,岑苏顿感轻松,明天可以尽情跟虞誓苍家的那些狗宝们玩了。
“你忙吧,我吃过面就去整理东西。晚安。”
商昀看了眼通话时长,不到半小时,还以为她要聊上两三个钟头。
岑苏搁下手机,把剩下的几口面吃完,收拾好吧台,开始整理新买回来的物品。
收拾到十一点一刻,所有饰品类摆放好,剩余都是大件,拆装起来动静大,打算留到后天白天再装。
洗过澡,岑苏又坐在卧室窗台上欣赏了几分钟城区的夜景。
本以为今天累得够呛,回家倒头就能睡着。
但累归累,却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完成。
她拿过床头柜上的小说,翻到夹书签的那页,接着昨天的地方继续看。
只看了两页,却又不自觉想起星海算力,想到康敬信。
她登录邮箱,点开前几日保镖发给她的邮件,里面是康敬信的所有资料。她又扫了一眼康敬信名下的几家公司,随后将邮件彻底删除。
她不知道康敬信再婚后有几个孩子,是女儿还是儿子。
也不知道他的孩子多大,是在读书还是已经工作。
岑女士这些年来从不提康敬信,大概是觉得自己年轻时眼光太差,不好意思提——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虞誓苍那辆挂两地牌照的宾利准时停在她楼下。
虞誓苍对她如此照顾,事事周全,除了商昀的面子,还有商韫的一份功劳。
去港岛的路上,岑苏专程发消息感谢商韫:【今天去港岛做客,感谢商总。】
很快,商韫回过来:【不用感谢我,我什么也没做,要谢谢虞董。】
他从没有收买虞誓苍撮合大哥和岑苏,别说不合适,虞誓苍哪是好说话的人。可大哥不信,岑苏肯定也不会信。
他不清楚虞誓苍为何帮忙,或许跟他一样,觉得大哥和岑苏般配,错过了可惜。
岑苏到达深水湾道住宅时,美容过的狗宝们早已回家,正在院子里的草坪上追逐嬉闹,有几只“打”成了一团。
她顾不上欣赏寸土寸金的豪宅,所有注意力都被草坪那边吸引过去。
有钱、有这么大房子、又有这么多狗,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能让虞誓苍烦恼。
天气好,商昀和虞誓苍也在院子里。
岑苏下车,走向他们的茶桌。
商昀低声提醒好友:“昨天说好的事,别忘了。”
虞誓苍对着雪球喊了声,叫它过来。
雪球正抢球抢得起劲,对虞誓苍的呼唤置若罔闻。
“雪球?”
“雪球。”
“雪球!”
直到第三声声调变了,雪球像个顽皮的孩子,见好就收,忙撒欢儿跑向虞誓苍。
岑苏也正好到了茶桌前,桌上有她赠送的玫瑰花茶,还有上好的红茶。
虞誓苍让她随意,说起自己:“我最近都在喝玫瑰茶。”
岑苏见商昀那杯是红茶,她也端了一杯,对虞誓苍说:“我尝尝管家煮的红茶。”
虞誓苍没有刻意把雪球介绍给岑苏,权当不知她喜欢猫狗。
“没想到虞董家养了这么多大型犬。”
“是不少。”
虞誓苍笑了笑,“不过不全是我养的,我只养了一只,其他是我父亲那边的,在我这边待久了就没再送回去。四舍五入的话,也算是我养的。”
岑苏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萨摩耶。
它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通体雪白柔软,安静坐在那,仰着脑袋冲她笑。
骄傲又可爱。
越看越想把它搂进怀里揉一揉。
“这只是虞董自己养的那只吗?”
“对。”虞誓苍介绍,“它叫雪球。”
岑苏原以为,像虞誓苍这样冷峻强势的男人,会更偏爱德牧。
所以外界的评价,往往是失真的。
虞誓苍对雪球说:“她叫岑苏,从深圳来看你。”
雪球也听不懂,但在岑苏抚摸了它之后,它热情地往前凑了凑,伸出前爪想跟她玩。
岑苏逗它:“你去过深圳吗?带你去深圳玩好不好?”
虞誓苍故作不知情,问道:“你也喜欢宠物?”
“对。最喜欢萨摩耶。”
虞誓苍接过话:“你喜欢雪球的话,可以带回家养一段时间。”
岑苏受宠若惊。
见虞誓苍不是在假客套,她忙推辞:“我不太会照顾宠物,没有经验,会委屈了雪球。”
“不会养不要紧,让我们家阿姨跟着你一起去。她和雪球的感情好,既能照顾人又能照顾好雪球。”虞誓苍笑着说,“不过我家阿姨不会做饭,你得另请人做饭。”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外婆不是要去深圳住一段时间?我看过研究,心血管不好的人养宠物,可以降低发病率。具体是怎么说的我忘了,好像宠物可以缓解老人的孤独感,有益于心脏健康。我家阿姨虽不会做饭,但护理方面相当专业,在家政市场很难找到。”
岑苏:“……”
不仅把萨摩耶给她养,连阿姨都安排妥帖。
商韫为了撮合她跟他大哥,这是下了血本啊。
虞誓苍:“不瞒你了,我知道你喜欢萨摩耶。既然喜欢,就带去养一阵。人生总有坎,迈过去就好了。等外婆手术康复,你给阿姨包个红包,再给雪球多买些零食就好。”
岑苏感激道:“谢谢虞董。”
“不是说过,不必同我客气。”虞誓苍当即就吩咐管家,安排人去办理宠物过海关的相关手续。
交代过管家,他起身:“你们先聊,我去跟阿姨说一声。”
就当是把阿姨外派到深圳工作,工资加倍。
虞誓苍走远后,岑苏抱着雪球,转向商昀:“谢谢。”
“谢我做什么?”
岑苏:“你和商韫,一人一半功劳。”她说起请看护,“小邱帮忙联系了几家家政,还没有合适的,我正愁着呢。”
她的贵人运就替她解决了这个难题。
商昀悠悠抿着红茶:“其实不用谢我。我本意除了让雪球陪你,也想让雪球分走你一部分注意力。”
岑苏弯了弯嘴角:“这样我就没那么多时间去找你了,是吧?”
商昀坦荡点头:“是。”
他又嘬了口茶,“少跟你聊天,我能多赚钱,不然哪来钱买金条?”
岑苏笑了:“你还替自己找上借口了。”
雪球见她不理它,直往她怀里扑。
她揉揉雪球的脑袋,侧脸对他说:“等你去深圳出差,你得陪我遛雪球,我怕我一个人牵不住它。”
第25章
商昀看一眼雪球的体型,怎么也不存在牵不住之说。
“又不是德牧,怎么就牵不住了?”
岑苏忍着笑说:“我比较柔弱。”
“……”
她将近一米七的个头,身段高挑有致,整个人明媚潇洒,眼神自带气场,怎么也跟柔弱搭不上半点边。
商昀说:“雪球在你面前才叫柔弱。”
岑苏笑趴在雪球身上。
雪球不知发生了什么,吐着舌头,一张微笑脸静静看着商昀。
商昀端起她放在桌上的红茶递给她:“凉了不好喝。”
岑苏把雪球往怀里揽了揽,摇头,这会儿笑得没法喝。
她笑看他:“你不能拿我跟雪球比。”
商昀放下她的茶杯,端起自己的,陪她闲聊:“那跟谁比?”
“跟你比。”岑苏说,“我往你身边一站,不就显得很柔弱?”
商昀不紧不慢提醒她:“在我家书房时,可看不出你哪里比我柔弱。”
想起那天,岑苏难得不好意思笑了。
作势要亲吻他的那幕,至今想起来都会心跳漏半拍。
商昀抿了口茶,转移话题:“你在港岛住一晚,还是今晚就回深圳?”
“回去。”岑苏问,“你呢?”
“明天过去,明晚约了人谈事。”
“你要是在港岛没什么事,今晚要不要一起走?陪我遛雪球。”岑苏说,“我牵得住它,再来一只也牵得动,但就是想跟你一起遛。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想跟你待一起。”
越是直白,他越难拒绝。
商昀拿她没办法,有言在先:“不许超过一小时。”
顶多陪她遛一小时,不能毫无底线,她想干什么就全依着她。
雪球精力旺盛,很难长时间安静坐在哪,今天坐这么久已经给了岑苏天大面子,它开始试图从岑苏怀里挣脱,想去草坪玩。
岑苏松开雪球跑去草坪,自己也跟了过去。
她捡起草地上的一只蓝色小球,用力扔远。
雪球欢快追着小球跑。
小时候她一直想养只萨摩耶,可惜妈妈太忙,没有空养。
多年的愿望,今天也算圆了梦。
茶桌那边,商昀望着草坪上,不论是岑苏还是雪球,他哪一个都招架不住。
虞誓苍安排过阿姨接下来一年的工作,从别墅出来。
“外婆从手术到康复,一年时间够吗?”他坐下问道。
商昀看向好友:“商韫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然舍得把雪球给岑苏养一年。”
昨晚在开口跟虞誓苍借养雪球之前,他都没把握能借到。就算虞誓苍答应了,顶多允许雪球不在家一个月。
然而现在一借就是一年,还担心够不够。
虞誓苍顺水推舟,不动声色道:“商韫给了我什么,是我和他的事。”
商昀:“商韫还百般狡辩,不承认收买了你。”
“……”
虞誓苍只笑不语。
只能对不起商韫,让他帮忙背一回锅。
他看向草坪,岑苏和几只狗玩得不亦乐乎。
“康敬信这些年对大女儿不闻不问,就算和前妻有矛盾,也不该迁怒孩子。岑苏大学为了节省机票钱,几年都没回家。”
商昀偏头,端详好友半晌:“了解得这么清楚?商韫告诉你的?”
虞誓苍含糊地“嗯”了声。
他与商韫已有半年未通电话,又怎会是商韫告知。
先前调查康敬信,对方的两段婚姻都查得很清楚。
岑纵伊自诩看人眼光好,她这是只看中对方的脸,连人品都不顾。
“岑苏外婆几时去深圳?”虞誓苍岔开了话题。
商昀:“没问。”
虞誓苍本就是随口一提,便端起花茶轻啜,没再多聊。
他再次望向草坪,雪球似乎格外喜欢岑苏,立起身子往她怀里扑,想和她更亲近些。
岑苏有几分长得像岑纵伊,特别是眉眼之间。
初次在深圳酒店看见她,瞬间将他的思绪拉回二十七年前。
正因她像岑纵伊,说不定与岑纵伊有亲缘关系,当时他才破天荒多事,让她顺利拿到商昀的联系方式。
否则,又怎会对她破例。
“你去过海城?”他闲聊般问商昀。
商昀说:“去过,冬季经常有行业会议在海城召开。”
他看向好友,“怎么,你打算去?”
虞誓苍:“暂时没计划。”
“要去你自己去,我没空陪你。”
商昀直接点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
虞誓苍面不改色,淡笑着问:“说说看,我打了什么算盘?”
商昀:“到了海城你自然要入住岑苏家的民宿,借此让岑苏母亲见见我。俗称见家长。”
虞誓苍笑:“我倒不至于带你去见家长。”
岑苏玩累了,坐过来喝茶。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商昀:“在聊你。”
“羡慕我的贵人运吧?”
“确实羡慕,虞董很少在家宴请谁。”
岑苏:“所以虞董是我的贵人。”
虞誓苍谦和一笑:“受宠若惊。”
今天海风轻柔,如春风拂面。
岑苏慢慢品着茶,看雪球在一边嬉闹。
喜欢的人也在身边。
这一刻,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直到傍晚返程,雪球把前爪踩在她腿上,兴奋地望着车窗外,而旁边的商昀正忙着处理工作,同来的阿姨坐在后车,足足带了四个行李箱,那层虚幻感才慢慢消失。
中午在虞董家吃了地道的粤菜。
席间,她接到妈妈的电话。
岑纵伊以为她又去逛街采购,问她吃过午饭没有。
她告诉妈妈没逛街,今天人在港岛,正在吃。
“去维港了?”
“没。在商总朋友家。”
岑纵伊理所当然以为商总是商韫,她知道女儿与前上司关系不错,便没多想,简短说了几句便挂电话。
岑苏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和妈妈结束聊天后,虞董似乎几次看向她,却欲言又止。她也不好直接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直到车从大桥驶下,商昀处理完了工作,收起手机。
“你今晚住哪?”岑苏侧脸问他。
商昀:“回家。”
“你在深圳有房子?之前你一直住酒店,还以为你没买。”
“有时行程紧,住酒店方便些。”
正说着,商昀手机响了,是江明期。
江明期半小时前落地深圳,正在去市区的路上。
电话接通,他开门见山问:“在深圳吗?”
商昀:“在。有事?”
江明期说:“我来深圳出差,去你家把我上次忘在那儿的东西拿走,你跟家里的阿姨说一声。”
上回他和商韫借住时,商昀还不认识岑苏。
短短两个月,直接变情敌。
商昀:“你直接过去就行。”
到了市区,司机先送岑苏回家。
下车时,岑苏让雪球跟商昀再见,不忘提醒他:“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吗?”
商昀:“没忘。陪你遛雪球。”
岑苏一笑,朝他挥手:“晚上见。”
汽车调头,驶离小区。
商昀的住处离岑苏租住的小区不远,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
他刚到家不久,江明期也到了。
他在全球各地的住宅,只有寥寥几处是靠海别墅,其余全是超高层顶复。
江明期一进门就开始抱怨,说每次坐电梯耳朵都嗡嗡疼。
即便是情敌,也丝毫影响不了他们之间二十多年来的熟稔。
商昀示意他:“你东西在客卧,没人动。”
江明期不急着去拿,先去冰箱找冰饮。
冰箱里清一色苏打水,他凑合拿了瓶拧开,看向商昀:“晚上没事吧?请你喝两杯。”
商昀说没空:“要出去。”
“应酬?”
商昀没打算隐瞒:“岑苏让我陪她遛狗。”
“她养宠物了?”
不应该呀。
她哪有时间照顾。
“虞誓苍家的,暂放她那养一阵。”
能让虞誓苍把家里宠物借出去,这得天大的面子。
江明期有点羡慕商昀:“所有人都在撮合你,你倒好,不知足!”
他仰头喝了几口水,幽幽道:“看你这么煎熬,要不,我跟你一块过去?岑苏追你,我追岑苏,互不影响。我们三人还能换着遛狗。”
“……你沦落到这个地步,最好别让商韫知道,不然他能连夜从北京飞过来把你拖回去。”
江明期朗声大笑。
“你自便。”商昀走去卧室,边走边摘下腕表。
江明期刚喝完水,商昀也换好衣服出来,一身黑色运动装,平时只有运动他才会这么穿。
江明期取了自己的东西,两人一道下楼。
他上下打量着商昀:“你打算顺着她到什么时候?”
“等她外婆手术康复。”
江明期听商韫说了,岑苏外婆有手术希望。
但达到手术条件,至少还得调养几个月。
他不是给商昀泼冷水,只是实话实说:“我觉得你想多了,她没那么长情。”
“……”
“当然,你可能觉得自己是个例外。当时我也跟你一样自信。”
可事实证明,谁都不会是她的例外。
如果有人觉得自己会是,那只是她还没有接手新项目而已。
商昀说道:“你无需替我操心,我不会成为第二个你。”
他不会跟岑苏谈,至于她长不长情,那是她的事。
两人在地库分开,各自上车。
商昀在深圳的座驾依旧是幻影,他喜欢的车和房子都是同类型,这些年也没有换过。
七点半左右,幻影抵达岑苏家小区门口。
岑苏已带着雪球下楼。
她和阿姨都不会做饭,为庆祝搬到新家,两人叫了外卖,还又开了两罐啤酒。
这一天,这栋房子,对她来说是新的开始新的征程。
雪球不认生,可能有熟悉的阿姨陪它,到了陌生环境反而兴奋不已,这里瞅瞅,那里看看,就没有它不好奇的地方。
【我在楼下花园。】她发给商昀。
商昀:【就到。】
岑苏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她还没来得及从屏幕上抬头,雪球扯着绳子往前冲。
它认得商昀,想扑过去,奈何岑苏还拽着它。
岑苏抬头,只见身穿黑色运动装的男人向他们走来。花园路灯并不十分明亮,他分明的轮廓在半明半昧中,愈加深邃。
她喜欢他今天的穿着,尽管疏离感依旧,却添了几分烟火气。
岑苏也不明白为何会用“烟火气”形容此时的他,或许是因为今天约会见面的地点再不是五星酒店,不是豪华顶复,也不再是不对外的四合院。
而是她住的地方。
商昀走近,雪球扑到他腿边亲昵地蹭着,从他身前绕到身后,又绕至他前身。
绳子将商昀绕了一圈。
岑苏一开始还跟着雪球绕着他转,后来她索性停在他面前不动,待雪球围着他绕一圈,她就把手伸到他身后,接过她另一只手里的牵引绳。
这样一来,递绳子的时候,她双手几乎将商昀的腰环住。
商昀垂眸,看她的小心思得逞。
岑苏:“连雪球都在想办法撮合我们。”
商昀:“它怎么就撮合了?你欺负雪球不会说话是吧?”
岑苏笑起来,手仍环在他腰间,仰头看他:“想遛两个小时。”
商昀屏了几息,看着她。
只能默许。
不然还能怎么办?
第26章
商昀只是默许,并未出声。
岑苏两手都在他身后,用牵引绳的手柄轻戳他的后腰,示意他开口。
“…别乱戳。”商昀低声道。
岑苏笑着:“你不回答,我不是心慌么,生怕自己的要求太过分。”
其实她看得出来,他的眼神已是默许,但就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她说:“两小时我都觉得不够,想再久一点。”
商昀垂眸看她:“你想多久?”
岑苏说起在北京他上楼找她那晚:“那天江明期在楼下等你,没办法。今天你不用再急着回家,把那天的时间双倍补我。”
商昀反问:“你确定雪球愿意在外面待那么久?”
“雪球不愿意,我愿意,不冲突。”
“……”
商昀无可奈何一笑。
雪球绕圈绕腻了,开始挣脱着绳子往前冲。
商昀反手绕到自己身后:“绳子给我,我来牵。”
岑苏将手柄递给他,她自己的手却没松开绳子:“我跟你一起牵。”
于是他抓着手柄,她抓着手柄前的那段绳子,走在他前面。
其实根本不需要他牵,纯属多余。
但商昀知道,只要他一松手,前面的人准要不高兴。
岑苏回头问:“想不想跟我学怎么谈恋爱?”
她边说边放慢脚步,商昀随之放缓。
他道:“不学。我学那个做什么?”
“学点没坏处,艺不压身。”
商昀:“……”
他头回见识“艺不压身”还能这么用。
“真不学?”
“不学。”
“主要是我想收个学生。”
“你直说想收我不就得了。”
岑苏含笑说:“我觉得你是可塑之才,不学可惜。”
她走得太慢,商昀微扬下巴,示意她走快些。
他接着她刚才的话道:“你觉得我可塑,是因为我什么都应着你,连商沁商韫我都不会百依百顺。哪天我多拒你几回,你就不会这么认为。”
“真要拒我几回?”
她眼眸明亮,在他面前永远带笑。
商昀明知她的小心思,却还是让她得逞:“不是知道我不会?还问!”
岑苏喜欢被他如此偏爱。
她驻足,把另一手递给他。
商昀也停下来,端详着她,一时间不确定她的意思。
岑苏说:“想感受一下跟你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她声明道,“不是真要跟你谈,也不是教你怎么谈,就是想感受看看。再不感受,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你不想感受一下吗?”
这时,雪球一个劲儿地往前挣。
路旁树梢微动,树影婆娑在两人的心跳上。
商昀没答话,在长久的对视后,直接牵过她的手。
男人的手温热、干燥,性感又有力量。
岑苏的呼吸瞬间被掠夺,只觉心跳急剧飙升,随着悸动涌来的还有他深邃的眼神。
饶是恋爱尖子生,她也暗暗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维持表面的从容。
不知他是否和自己一样。
想知道他此时的心跳是不是比书房那次更剧烈,于是她从他手中抽出手,去探他的脉搏。
商昀察觉到她的意图,在她碰到之前,他一把攥住她的手。她手指如玉般温润细腻,他将她指尖包裹在掌心,甚至还把她往他身前带了半步。
岑苏笑说:“你这样的反应,和让我探了又有什么区别?”
“确实没区别。”商昀把她的手又攥了攥,“知道没区别你还探?”
“就让我探一下。”
“不许探。”商昀声线略低沉,不像威胁更像宠着她,“还想不想我以后再陪你遛雪球?”
岑苏不担心他会真的不来,但还是愿意应答他:“想。以后有空就得来陪我。”
气氛比刚牵手那刻更暧昧。
不远处,保镖尽职尽责地观察四周,视线扫过老板与岑苏相握的手上时,强行淡定挪开。
雪球不明白他们俩怎么回事,停在那半天不走,它只好扑回来,一个劲儿地蹭岑苏的腿。
商昀仍没松手,注视着她的眼,问:“牵多久?够不够了?”
心动的感觉已经感受到,岑苏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商昀这才放开她的手。
岑苏牵起雪球继续往前走,扭头跟他说:“刚才忘了跟你比比谁的手长。”
商昀在这种事上自然让她,毫不犹豫:“你的长。”
岑苏说:“不是真要比个长短。”
她的手当然没他的长,但就是想和他十指相抵,比划看看。
“谈恋爱有太多乐趣,可惜你没办法懂。不过我不打算教你了,除非你学会后跟我谈,不然我觉得自己吃亏。”
话音刚落,她风衣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海浪音乐铃声一波波从口袋飘出来。
她摸出手机一看,是妈妈打来的。
“我妈的电话。”她松开牵引绳。
商昀:“我去前面等你。”
岑苏比了个“OK”的手势,接起电话。
岑纵伊打电话问女儿,今天在港岛玩得怎么样。
港岛于她是很久远的记忆,她很少想起。
岑苏说只是去做客,没时间逛。
“等外婆来深圳,我们带外婆再去一次,正好逛逛。”
岑纵伊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呼风声:“在露台?”
“没,在楼下遛狗呢。”
岑纵伊一听遛狗,惊喜道:“你养狗了?什么狗?”
“是萨摩耶。不是我养的,商总朋友家的,临时在我这养一阵。”
岑纵伊以为是萨摩耶的主人临时有事,把宠物寄养在女儿那里。
她和女儿都喜欢萨摩耶,只可惜这些年自己太忙,一个人既要忙着赚钱,又要忙着照顾母亲,实在分不出精力去照顾宠物。
而女儿比她还忙,更顾不上养一只。
这样挺好,算是圆了女儿一直想养宠物的心愿。
“狗狗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才一岁多,叫雪球。”
“那还是个宝宝呢。妈妈给你打视频,看看雪球长什么样。”
雪球在商昀那儿,岑苏只好找借口:“外面黑,光线不好,看不清楚,等回家再跟你视频。”
岑纵伊没多想:“那你先遛狗,一会儿聊。”
挂了电话,岑苏快步去追商昀。
商昀听到脚步声,拽了拽雪球,转身等她。
走近,岑苏说刚才妈妈要跟她视频,她拒绝了。
她笑说:“考虑到万一不小心把你曝光,我妈还不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我就撒了个谎说光线不好。”
商昀:“你所有喜欢过的人,阿姨都知道?”
“一个都不知道。我只会带我想结婚的人给她看。”
岑苏转而问他:“你在深圳能待几天?”
“后天就走。”
“回港岛?”
“飞伦敦,之后飞旧金山。”
“看来要出差很久。”
“嗯,两三周左右,之后回港岛。”
“那下次见面要很久之后了。”
考虑一瞬,岑苏抬手,牵住了他。
两人对视半刻。
商昀开口:“今晚可以牵,不能再有下次。”
岑苏只笑不应。
因为她不确定,自己在一个月之后再见到他时,会不会特别想念。
也不确定自己在结束假期重新入职前,还想不想再牵一次他的手。
因为那个时候的告别,大概就是真的告别。她一旦忙起来,连自己都会排在工作之后,何况是感情。
两人牵着雪球在花园逛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下来散步或是遛狗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没人怀疑他们不是一对。
除了保镖。
保镖起初以为老板和岑苏已经在一起,毕竟两人连手都牵了。且老板平日那么忙的一个人,谁想见他都需要提前预约,还不一定约的到。而今晚,老板居然有闲情逸致专门陪人遛狗。
这样的待遇,不说商韫,连商沁都没有。
可刚才老板那句“今晚可以牵,不能再有下次”,让他又恍惚,原来老板并没有恋爱。
保镖又看一眼牵着岑苏的老板,越发看不懂了。
雪球来到深圳的第一晚,就在小区里交了一个朋友——一只边牧。
玩了半个多小时,边牧回家了。
雪球觉得无聊,又开始来蹭岑苏。
岑苏弯腰摸摸它的脑袋:“是不是想回家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这时,商昀的手机振动,有消息进来。
他点开一看,是商韫的联姻对象严贺言发来的。
他几个小时前发消息给严贺言,问她在哪,她到现在才回。
严贺言:【大哥,不好意思,有时差刚看到。我这几天在旧金山。】
商昀:【方便接电话吗?】
严贺言:【方便的。】
商昀拨了电话过去,开门见山:“在旧金山大约待多久?”
严贺言:“不好说,这边有项目。大哥你什么事?”
“我下周飞旧金山,有空的话,请你喝杯咖啡。”商昀没卖关子,“我代表我父母,聊聊你和商韫订婚的事。你有什么要求,这几天可以提前想一想,见面时尽管跟我提。”
“好,谢谢大哥。”
电话那端默了默,又问道:“大哥,商韫跟你一起来吗?”
“他不去,我是去出差。”
“那就好,我暂时不想见他。”
商昀关心道:“吵架了?”
严贺言:“没有。我最近不是忙么,商韫又很烦人。”
商昀:“……”
他不由看了一眼身边的岑苏,说话的语气与岑苏如出一辙。
又和严贺言聊了几句,约好见面时间,商昀挂电话。
岑苏这才出声:“商韫要结婚了?”
“嗯,今年应该会完婚。”
岑苏侧脸看他:“你这个做哥哥的,应该也快了吧?你想过自己的联姻对象是谁吗?”
“没空想。”
岑苏笑问:“是忙着赚钱给我买金条吗?”
商昀看回去:“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岑苏自然而然接话道:“那我就这么认为了。等我这段时间休息好,也赚钱给你花。”
两人一路聊着,牵着雪球往家走。
到了电梯口,商昀原本没打算上楼,但岑苏抓着他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他看她一眼,岑苏也看他:“送不送我?”
商昀颔了颔首。
保镖守在电梯外,没有跟着一起上楼。
直到电梯停靠在二十二楼,岑苏才松开商昀的手。
商昀没随电梯下去,把她和雪球送到家门口。
岑苏开门,先把雪球交给阿姨。
阿姨见她不打算进来,商昀也在门外,她懂他们年轻人,于是将门关上。
安静的走道上,两人面对而站。
商昀见她眉心微蹙,问她:“在想什么?”
岑苏:“在想怎么跟你告别。要求太高,会让你为难。没有什么要求的,又委屈我自己。这些年,我习惯了让自己高兴。”
商昀怎会听不出,她是不打算委屈自己,想随心而行。
他主动问道:“想要什么样的告别?”
岑苏:“来个折中的吧,拥抱道别。感受一下你的怀抱。”
商昀已经克制了整晚,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见面。
他上前半步,俯身,单手环住她的后背,虚虚拥住她。
霎时间,芳香满怀。
他垂眸看她,低声问:“现在感受过了,我能不能松手了?”
“不能。”
第27章
保镖在楼下等了十多分钟。
就在他以为老板是不是要留在岑苏家喝杯水再下来时,电梯停靠在一楼,门缓缓打开,老板挺括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商昀快步走出电梯,只觉得楼内燥热。
上了车,后座的车窗降下来。
商昀看着窗外,微抬下颌,手指习惯性地搭上领口要去解衬衫纽扣,摸到了运动装的衣料才反应过来,今晚根本没穿衬衫。
车窗一直开着,直至驶入公寓地库。
吹了一路凉风,总算将他体内那份躁动压下几分。
余下的躁动仍旧难以平复,商昀回到家去酒柜拿出瓶红酒打开。
他靠在露台护栏上刚抿了口,岑苏发消息给他:【到家了没?】
商昀直接回了电话过去:“刚到。还没睡?”
岑苏:“本来要睡,你电话一来,我哪还睡得着。”
商昀轻抿红酒,思忖着如何接话。
岑苏安顿好雪球,回到自己房间掩上门。
“怎么不说话?在喝水?”
商昀:“不是,红酒。”
“我也喜欢红酒,不过忙得时候没办法喝,耽误工作。现在总算有闲空。”岑苏坐到飘窗台上,关灯拉开窗帘,望向城区繁华夜景,这时手里要是有杯红酒就好了,“等你出差回来,我要尝尝你的红酒。”
她又问,“你深圳的家里也有很多书吗?”
商昀道:“没有。”
岑苏笑说:“那我不是没借口去你家了?”
商昀:“你要想来,还需要借口?我又不会不让你来。”
许是红酒的作用,他低沉的嗓音里略带一点质感的沙哑。
落在岑苏的耳朵里,莫名有丝宠溺。
岑苏顺着他的话问:“随时都行?”
商昀低应一声。
“那你出差回来我就去。”岑苏开灯,语气轻快,“我继续看书攒金条了。晚安。”
商昀咽动红酒的动作顿了顿,挂断前道:“以后每看完一本,给你两根。”
岑苏觉得自己快被宠坏,开玩笑说:“想要三根。”
商昀:“你要平时不找我茬,不气我,四根也可以。”
挂了电话,他将剩余红酒一饮而尽。
对岑苏,他是没了任何底线。
甚者比谈恋爱做得还要多——
出差期间,商昀没收到岑苏的任何消息,也没接到她的电话。
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全靠她的阅读笔记。
除了看书,她经常在朋友圈发带雪球逛街的视频。
不过不是仅对他可见,而是对所有人公开。
每次视频底下,留言最活跃的就是江明期和商韫。
出差第二周,商昀落地旧金山。
那天是周六,严贺言正好不忙,两人约在他下榻酒店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严贺言知道商昀不爱喝咖啡,给他点了杯黑莓汁。
“大哥你这么忙,还要替我和商韫操心。”
商昀:“一家人,应该的。”
严贺言对他一向尊重,也就没拐弯抹角:“大哥,如果我说,我现在很忙,也没想好什么时候订婚,怎么办?”她解释,“我是真没考虑清楚,但我妈觉得我在找借口。”
商昀:“没关系,婚姻大事,没想好不是很正常?你慢慢考虑,哪天想跟商韫订婚了,你随时打电话给我。”
“可我爸妈那边……”
“没事。”商昀让她不必烦心,“我来跟两家父母解释,就说上半年没有合适订婚的好日子。”
严贺言感激道:“谢谢大哥。”
她和商韫的话在父母面前毫无份量可言。
但商昀不一样,长辈向来信他。
订婚的事解决,严贺言顿感轻松,随口闲聊起来:“等商韫结婚,家里就剩你还单着,爷爷奶奶他们不催你?”
商昀说:“我不回去就行了。”
严贺言笑:“难怪今年过年你不在家。对了,江明期是不是又恋爱了?”
“应该没有。”
岑苏不可能复合,而江明期短期内不会随便凑合。
严贺言说:“他今天发了朋友圈,说什么偶遇雪球,我看视频里雪球扑向的是一个女生,不过只拍到裙摆,没露脸。”
她猜测,“那女生应该是雪球的主人。”
江明期这种几乎不发朋友圈的人,突然发条萨摩耶的视频,很难让人不多想。
商昀:“是么。我还没注意看。”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直接点开江明期的主页,发现空空的。
难怪他没看见雪球的视频,原来江明期把他屏蔽了。
至于是不是偶遇雪球,江明期心里最清楚不过。
严贺言见他盯着手机,以为他在看视频:“你是不是也觉得江明期有情况?”
商昀退出江明期的微信主页,若无其事应了句:“有可能。”——
江明期那条朋友圈,不仅屏蔽了商昀,还屏蔽了商沁和商韫,连岑苏也屏蔽了。
要不是商昀从严贺言那儿得知,仍是所有人一片岁月静好。
江明期在深圳出差这些日子,除了“偶遇”岑苏一次,其他时间没再打扰。
与其说他在等她哪天回头看他一眼,不如说,是在等她什么时候腻了商昀,他好借此寻找一丝内心安慰。
到那时,他和商昀也算是同病相怜。
离开深圳那天,江明期问岑苏:【有空吗,请你吃饭。】
岑苏:【没空。】
她从不吃回头草。
有没有商昀,她和他都再无可能。
她自认为从未亏欠过江明期,在一起的时候她无二心,分开也不是因为她喜欢上了别人,分手还给了分手费。
她刚退出和江明期的聊天框,虞誓苍的电话进来,约时间见雪球。
以往这类事情都由秘书安排,无需他亲自过问。
然而今天,他却亲自打来电话。
电话接通,虞誓苍说自己在深圳,问岑苏:“下午有空吗?我见见雪球。”
“有空。虞董您在哪儿?我把雪球送去。”
虞誓苍道:“我下午在公司,你随时过来。”
商昀不在,他不方便约到其他地方见面,只有办公场合最合适。
虞家在深圳的办公大厦就在她所租住的这个区,开车过去二十五分钟左右。
当初送阿姨过来的那辆MPV一并留给了她,说是为了方便带雪球出去兜风。
确实方便了雪球,但更方便的是她。
每次出去都是阿姨开车,她和雪球坐在后座看车外的街景。
她想到第一次去商昀北京的家时,她还在感慨,什么时候能过上有房有车有狗,还有阿姨照料的生活。
谁知不过两周,愿望竟成真了——
午饭后,岑苏和阿姨带上雪球出发,去虞誓苍的办公室。
路上,她接到妈妈的电话。
岑纵伊先问了雪球的近况,才转入正题:“今天中午吃饭时,我才听你外婆提起,说你早就知道你爸也在深圳。”
“嗯。”岑苏宽慰妈妈,“你要不提,我都快忘了这事。”
岑纵伊问女儿:“想过去找他吗?”
“小时候想过,后来就不想了。找他干嘛?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住在哪,真想给我钱早就给了。”岑苏笑,调侃妈妈,“岑女士,你年轻时眼光不咋地呀。”
岑纵伊也笑了:“确实不咋地,只看脸去了。”
岑苏不想聊些扫兴的事,反正都已经过去,于事无补。
她转移话题:“我带雪球出来玩,你要不要看看它?”
岑纵伊以雪球的外婆自称:“行,快让我看看我外孙。”
“妈,别乱喊,差辈了。人家雪球爸爸都四十六了。”
岑纵伊哈哈笑:“我还以为跟你年纪相仿呢。”
挂断电话,母女俩接通了视频。
岑纵伊听到对方那么老,不免有点担心:“岑岑,咱尽量找年轻的。你看妈妈今年四十九了,都不找四十六的。”
岑苏:“……”
驾驶座的阿姨:“……”
“妈,您误会了。雪球爸爸是商总的忘年交,也是我的贵人。”怕妈妈不信,岑苏特意加了句,“事业上的贵人。”
岑纵伊连连道:“不好意思,是妈妈想多了。”
悬着的心也随之放下。
她虽开明,但还是希望女儿找个年龄差不那么大的,小个三四岁或是大个十来岁都没问题。若大二十岁,幸福指数不是很高。
结束和妈妈的视频,岑苏搂着雪球自拍一张,发给商昀。
岑岑:【好久不见。】
商昀那边正值凌晨,还在处理工作。
他回道:【好久不见。】
又问她:【带雪球出去?】
岑岑:【虞董来深圳了,带雪球去他办公室。】
岑岑:【商昀,我想你了。】
岑岑:【等你回来你得抱我很久。】
岑岑:【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商昀:【还要五六天。】
岑岑:【你先来深圳看我,再去港岛?】
岑岑:【还是说,只有你喜欢的人,你才会无条件去看她?】
商昀盯着对话框半晌,他原计划是从旧金山直飞港岛。
他回复:【回深圳。】
岑岑:【商昀,我贪心,这个回答不行,可怎么办~】
或许是因为很久不联系。
也或许,是她说想他了,商昀耐心问道:【想要什么回答?】
岑岑:【要特别一点的,只对我特别,从没对别人说过的。】
商昀被磨得没有办法:【先去深圳看你。】
岑岑:【不够~】
商昀:【不够自己去想办法。】
说归说,还是又发了一条过去:【先无条件去看你,再去港岛忙工作。这回总行了吧?】
岑岑:【还不够。你落地那天,不管多早或是多晚,我都要第一时间见到你。】
岑岑:【我到虞董公司楼下了。】
岑苏收起手机,降下车窗,仰头望向面前高耸的写字楼。
新睿医疗的临时总部在这栋大厦里,星海算力临时项目部也在这。
虞家在全球各地的办公楼都允许带宠物上班,只需为宠物申请工牌。
这个传统已有多年。
公司前面还有大片草坪,专供宠物休闲。
车停稳,岑苏拉开车门,雪球“蹭”地窜下去。
它不会先跑,下车后总会回头等车上的人。
岑苏进大厦前,先给虞誓苍打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楼下。
虞誓苍:“我吩咐过了,她们认识雪球,你直接乘专梯上来。”
“好的,虞董,一会儿见。”
岑苏给雪球套上牵引绳,牵着它走向大厦。
这时一行人正好从大厦正门出来。
她只顾留意雪球,没注意到有人盯着她看。
走在中间那人认出了她,示意随行人员先上车。
“岑岑?”
语气里透着不敢置信。
岑苏闻声倏地抬头,乍一看,一张陌生的脸。
对方身着深蓝色商务正装,约莫五十岁,身形保持得不错。即便不再年轻,仍能看出年轻时的英气。
若是业内同行,会客气称呼她一声岑总,而不是直呼她小名。
况且,知道她小名的人并不多。
那人在愣了几秒后,才快步下台阶。
岑苏终于反应过来,朝她走来的人正是康敬信。
记忆里,他还是年轻时的模糊样子。
以至于后来她连想念爸爸,都没了具体的轮廓去想念。
他今天出现在这里,应该是跟星海算力签订合同。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
或许她该早来一步。
或者晚一步。
康敬信只快步下了三四个台阶,复杂的心绪却扯住了他的脚步。
他看着那张神似岑纵伊的脸,每一步似乎都变得有千斤重。
“岑岑,真是你啊。爸……”那声爸爸,他自愧地没能说出口。
他缓了缓呼吸,艰难出声:“你…在这上班?你外婆身体还好吗?”
岑苏淡淡看着他,内心却是翻江倒海。
这曾是她三四岁时夜思梦想的人,也是她怎么盼也没能盼到的人。
二十多年了,过往早已面目全非,不如不遇到。
她无意搭腔,拔腿就走。
“岑岑。”
康敬信在身后叫她。
“岑岑!”
岑苏回头:“怎么,要给我钱?三个亿还是五个亿?”
康敬信一噎。
第28章
直到岑苏进了大厦,康敬信还站在原地。
他没上前去追。
眼前的世界过于清晰了,他摘下眼镜,也顾不上什么讲不讲究,直接拉起西装的衣角,漫不经心擦着镜片。
还记得有次跟现任岳父有了点争执,岳父冷哼,斥责他这个人太伪善。
或许吧。
不伪善,哪来的今天。
其实他和岳父是一类人。
卸下虚伪的面具,谁又比谁高尚?
康敬信转头,又望向身后的大厦,烈日下,玻璃幕墙过于刺眼。
明知岑苏早就进去,也不可能再出来,他却还是看了一眼。
进出大厦的人络绎不绝,他缓缓转回身。
他已经记不得上次见她们母女俩是什么时候。
久远到有些细节早已模糊不堪。
他只记得那年去海城出差,纠结了一夜之后,还是给岑纵伊打了电话,想见见她们母女。
这些年惦念她们吗?
也会的吧。
只是再婚后,自己从来不去想这些。
年轻时,他太渴望成功。
渴望财富,渴望权势,渴望别人仰望他。
而这些,现岳父家都能给他,他告诉自己必须和现任妻子好好过下去。
至于其他的,他从来不去想。
离婚后他梦到过几次岑纵伊,梦里,他们没离婚,他还爱着她,他们一家三口在海边赶海。
岑纵伊开始并不愿见他,最终同意是因为女儿从未见过爸爸,经常念叨,为了满足女儿的心愿,遂带女儿前来见面。
见到岑苏时,她怯生生地喊了声“爸爸”。
他离开海城时,她才几个月大。
后来吃饭时,岑苏从他对面,不知怎么就围着桌子一小步一小步挪到了他身边。
她也不说话,啃着水果,倚在他腿上。
他把她抱到腿上坐着,她还是不吱声。
那时她太小,不懂大人离婚意味着什么。
可能岑纵伊告诉过她,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
所以临别时,她鼓起勇气问他:爸爸,你会去幼儿园接我吗?
彼时,现任妻子已经怀孕八个多月。
他没有时间再去海城。
也不可能再去。
但他不忍孩子失望,点了点头:会的。
岑苏当即就眉开眼笑:爸爸,那我等你。
他和岑纵伊在饭店门口沉默站了半晌,他已再婚,她也在他离开后熬过了最难熬的那几年,如今说什么都没了意义,她抱着孩子转身离开。
那是他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看她们。
连母亲都说他,你的心怎么那么狠。
康敬信在台阶上站得太久,以至于大厦的保安跑过来询问他是否不适,需不需要进去休息。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淡淡笑了笑,说在等车。
他的专车就停在几十米外,没他示意,司机没敢贸然上前。
司机跟在他身边二十年,早已习惯他的谦和温润,话留三分。这些年沉浮商海,他步步为营,遇事从来都是不动声色,而此刻却满腹心事。
司机猜不出发生了什么大事,心头也不由一紧。
大厦里,岑苏站在专梯前,没急着上楼,正对着窗口平复心绪。
康敬信不会知道,她曾经天天盼着见到他。
雪球似乎感觉到了岑苏的难过,它坐在她面前,不停蹭她的腿。
岑苏半蹲下来,把雪球搂进怀里。
雪球今天格外听话,一动不动,任由她抱着。
虞誓苍在楼上没等到雪球,便亲自下来接。
心里正奇怪,岑苏怎么那么久还没上楼。
这时电梯停在一楼,他前脚刚迈出电梯,就看见窗边正抱着雪球怔怔出神的岑苏。
不及细想,虞誓苍忙退回电梯,摁下办公室所在楼层。
他打电话询问前台,岑苏在楼下是不是被人为难了。
否则不可能几分钟前她还有说有笑,要带着雪球去他办公室,现在却一副难过的模样。
说好雪球给她养一年,他今天也只是看看雪球,又不是要带它走,她没道理伤心。
前台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老板特意交代过她们,怎么可能会有人为难岑苏。
她问过保安后才回复老板:“虞董,岑小姐和康敬信康董在门口遇到,好像聊了几句,其他就……”
虞誓苍一听到康敬信的名字,顿时了然:“好,我知道了。”
他不清楚康敬信今天会来,但也总不好责怪康敬信来星海算力项目部。
只能怪他自己,不该选今天下午见雪球。
虞誓苍回到办公室,耐心等着楼下的人上来。
约莫五分钟,办公室的敲门声响。
“请进。”
虞誓苍起身,还不等他从办公桌后走出来,雪球已朝他扑过来。
两周没见,雪球亲热地又蹭又亲。
虞誓苍不忘招呼岑苏:“随意坐。”
他拍拍雪球的脑袋,“在岑苏姐姐家里有没有听话?”
雪球吐着舌头,始终一张微笑脸。
岑苏笑说:“雪球可乖了,还喜欢交朋友,这几天已经交了五六个好朋友。”
交的朋友里有萨摩耶,有黑贝,还有比熊。
她说话时眉眼含笑,虞誓苍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丝低落,仿佛楼下那一幕是他的错觉。
她和她妈妈的性格完全不同,岑纵伊年轻时骄傲又骄纵,一身大小姐脾气,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在一起时,他上完课得赶回去做饭给她吃。
谁又能相信,他曾经会烧菜?
不知是什么改变了岑纵伊,她竟开民宿亲自做早餐,还养出岑苏性格这么好的女儿。
“外婆的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挺好的,谢谢虞董记挂。”岑苏说最近在保守治疗,听到有手术希望,外婆也积极配合,脾气不像以前那样倔。
“下个月我就能把外婆接来照顾,还要感谢虞董,有了您的商务车,我就不用再去租车了。”
“不客气,我也是图雪球出行方便。”虞誓苍示意她喝茶,“和商昀最近怎样?”
岑苏不好意思笑了:“有负虞董当日替我牵线,还没追上。”
虞誓苍开玩笑说:“别追了,晾晾他,我给你再介绍个青年才俊。像商昀这样不懂珍惜的,怕是你妈妈那关都很难通过。”
他自己也不知为何,不自觉就提起了岑纵伊。
岑苏边品着茶边笑着附和:“我妈让我给商昀点苦吃。问题是,我给糖他都不吃。”
虞誓苍笑。
他不动声色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岑纵伊到如今还是动不动就要给人苦头吃。
“需要我帮忙吗?除了替你加微信,还没帮上什么像样的忙。”
帮了那么多,还叫没像样帮过?
岑苏受宠若惊:“您已经帮了我大忙,不能再麻烦您。我和商昀现在这样挺好,顺其自然。”
虞誓苍不强求,过于热情与他身份不符。
岑苏主动聊起新睿医疗:“新睿的办公区就在楼下?”
“对。二十一到二十四层都是。”
大厦里有虞家旗下的十多家控股子公司办公,原本虞誓苍并未关注这家边缘企业,之前想向侄女虞睿推荐岑苏,这才留意了下新睿医疗。
奈何侄女不听劝,不让他介绍,他现在也不便多说什么。
“这里只是临时过渡,听我侄女说,新睿大楼建好了,正在内部装修,明年就能搬过去。”
岑苏知道新睿总部大厦的位置,来时还路过了,全玻璃幕墙,公司logo镶嵌于顶。
能在这片繁华区域拥有一栋以公司命名的大厦,是当年外公想都不敢想的吧。
雪球在办公室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跑到门边去,试图用前爪扒拉门把手,想开门出去。
虞誓苍原以为雪球久不见他,看到他后会十分黏他。
现在看来,是他自作多情。
他猜不准岑苏是否对新睿医疗感兴趣,于是委婉道:“你带雪球去逛逛吧,这栋大厦里的公司你应该都听过,可以近距离感受一下他们的文化。”
岑苏:“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你去了,蓬荜生辉。”
虞誓苍喊来秘书,给雪球戴上它的工牌,并叮嘱雪球:“要听姐姐的话。”
岑苏牵着雪球去了三家公司的公共区域,唯独没参观新睿医疗。
内心其实是想去看看的,但最终还是止住了脚步。
万一碰到新睿医疗的总裁赵珣,还以为她来窥探什么。
快傍晚时,她带雪球向虞誓苍告别。
雪球对虞誓苍也有不舍,但一想到要出去玩,去见它的好朋友们,还是毅然决然跟着岑苏离开。
快到电梯口时,它又撒腿往回跑。
虞誓苍还站在办公室门口目送他们,看见雪球去而复返,心里总算舒坦了些,还知道惦记他。
他弯腰,接住扑来的雪球。
“总算有点良心!”
不像岑纵伊。
虞誓苍看了眼腕表,离下班还有五分钟,到时楼下人多车多。
他拍拍雪球的脑袋:“去找姐姐吧。”
岑苏带着雪球从大厦出来时,阿姨已将车开到门口。
之前和康敬信那一面,如虚幻得一般。
这时大厦地库驶出一辆黑色轿车,后座的人先是瞥到了那条萨摩耶,随后是它旁边的高挑美女。
赵珣只扫到一个侧脸,还没等看清,萨摩耶和美女一同上了商务车。
只那一眼,他觉得像津运医疗的前技术总监——岑苏。
他在行业会议上见过她几次,虽未交谈,但对她不陌生。
商务车调头,赵珣看清了车牌。
港粤两地车牌,这个车牌他隐约有印象,虞睿曾坐过。
应该是他看错了,那人不是岑苏,可能是虞誓苍的某位侄女。
虞誓苍虽然滥情,但公私相当分明,从不会把女伴带到公司来——
虞誓苍在岑苏带着雪球离开后,拨通了好友商昀的电话。
此时商昀还没起床,当地刚清晨六点。
“我知道有时差。”这是虞誓苍的第一句话,“但和岑苏有关,你要不想听,不是不可以。”
商昀一听事关岑苏,被吵醒的那丝不快瞬时全无。
“岑苏下午不是带雪球去了你那里。她怎么了?”
虞誓苍三言两语,交代了事情经过。
“她和康敬信具体聊了什么,只有他们父女俩清楚。”
“我让秘书查了监控,岑苏抱着雪球一动不动,在窗口走神将近五分钟。”
“她到了我办公室,完全换了一个人,说说笑笑。”
“不管康敬信对她怎么样,可那毕竟是她父亲,小时候有过寄托的人,见了后怎么可能真像看陌生人,没有一点波澜。”
“我还听说,康敬信小女儿明天订婚,订婚宴规格不小,请了深圳半个商圈。一边是不闻不问,一边是捧在手心。”
商昀没再多问,只道:“我知道了。”
挂了好友的电话后,他起床洗漱。
从浴室出来,他还没想打给岑苏后该说什么。
几句安慰,她并不需要。
这些年的独立,她早就习惯了快速自愈。
最近两周,联系渐少,他的生活慢慢归于平静,回到原先的轨道。
加班,出差,辗转于各种应酬。
独处时看书放松,纸醉金迷时尽量冷静。
这些才是他的日常。
可一旦听到她的消息,心绪还是会被她影响。
不得不承认,她的笑容,她的幽默,她的聪明,她的坦率,无一不吸引着他。
但她的薄情,又确实让他不喜欢。
上午还有商务会谈,商昀取出西装衬衫换上。
戴表时,动作顿了又顿。
最终,他搁下腕表,拿起手机拨了岑苏的电话。
岑苏秒接:“你看,我一直在等着接你电话。”
商昀:“是正好在玩手机吧。”
岑苏爽朗一笑:“别拆穿呀。”
她从没等过他的电话,是因为知道他不可能主动打来。
“你今天是第一次在我没有发消息给你的情况下,主动打给我。”
她舀了勺酸奶,接着说,“像我这么优质的恋爱对象,你以后会特别荣幸我喜欢过你。”
商昀给她加了个限定词:“是闲暇时喜欢过。”
岑苏笑:“别咬文嚼字。”
商昀转而问她:“在吃晚饭?”
“还没。在吃酸奶,阿姨给我买的,冰箱里塞满了零食。”她咽下酸奶,语气轻快,“我现在也是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原来被宠着的日子是这样的。”
外婆和妈妈不是不宠她,而是以前忙于生计,起早贪黑,根本顾不上。
小时候她尽量去照顾外婆,帮家里干力所能及的家务。
十六岁出国后,更是事事靠自己。
自从虞誓苍家的阿姨来了,把家里整理得井井有条,对她无微不至,事事仔细,简直把她当女儿宠。
岑苏这才问:“你打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肯定有事,反正他不可能来关心她。
商昀道:“没事。”
“就单纯想关心我?”
商昀“嗯”了声。
岑苏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商昀,等你出差回来,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商昀不置可否,却道:“恋爱时间再长一些,试试也不是不行。”
第29章
在岑苏的世界里,再长一些那顶多三个月。
两个半月其实也足够长。
但商昀毕竟是她一眼钟情、喜欢了那么久的人,给他破例一次,谈满三个月也不是不行。
她认真回应:“三个月,行吧?”
商昀:“……”
他很难想象,一个人是如何做到对一段感情收放自如,说断就断。
但他也清楚,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比如虞誓苍。
再比如,曾经的江明期。
他前些日子还信誓旦旦,绝不会走上他们二人的老路。
然而这才多久?
他久不出声,岑苏唤道:“商昀?”
商昀道:“没挂。”
岑苏习惯在每段恋爱开始前,就告诉对方结束的大致时间。
每一任都觉得她在说玩笑,因为谁都不信自己对她的吸引力就那么点儿。
可事实就是——每次都会提前结束,两个月都没撑到。
只有江明期是个小小的例外,因他不愿意分,一步步低头才换来五十八天。
他也是唯一一个拿到分手费的前任。
她历任男友条件与能力都十分优越,分手时都是他们砸钱挽回,砸不动便好聚好散。唯有江明期有点稍微“不体面”,怎么也不想放手。
在岑苏看来,一段恋情的新鲜感最多维持两个月。
她不愿维持长久的恋爱,除了没时间之外,还因为不喜欢被别人抛弃的滋味。
对商昀,她已经给了自己能给的极限,然而对方还是不满意。
岑苏慢慢吃了勺酸奶:“三个月,你还感觉不到我的诚意?”
“又不是跟我谈三年,你哪来的诚意?”
岑苏笑说:“如果谈三年,那不是把你青春都耽误了吗?”
“……”
商昀短笑一声。
是被气笑的。
简直巧舌如簧。
他始终不愿正面回应要不要跟她在一起,岑苏也不催。
即使他不愿意,她能理解。
上位者低头本就很难,何况还有分手期限。
她问:“那你出差回来那天,我还能第一时间见到你吗?”
商昀道:“这不是早就答应过你的?”
能见到就好。
如果他还是嫌三个月短,不愿意跟她谈,那么维持现在的关系,她也挺满足。
餐厅那边,阿姨喊她:“岑岑,吃饭啦。”
岑苏把手机稍微拿远,应了一声:“好的,阿姨。”
“我去吃晚饭了,明天还要逛街去买新衣服。”
商昀问:“见面那天穿?”
“也可以。”
商昀听她的语气便知不是,看来买新衣服是为了带雪球出去玩。
她从不缺给自己买衣服的理由。
岑苏说了再见,又补了句“想你了,想早点见到你”才挂电话。
洗过手坐到餐桌前,阿姨已经摆好晚餐,一锅蒜蓉海鲜汇。
餐厅里,香气四溢。
做饭的钟点工是阿姨找的,手艺一流。
两周相处下来,阿姨摸清她的口味,每天亲自去买菜,叮嘱钟点工变着花样做给她吃。
这么多年,岑苏直到现在才认真想了想自己为何不挑食。
是因为妈妈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都不会,后来家中败落,负债累累,请不起保姆,什么都要自己动手。
所以妈妈做什么她就吃什么,不管味道如何,她都觉得好吃。
岑苏去冰箱拿了一罐黑啤打开,找出两个玻璃杯。
“阿姨,来一杯,小酌怡情。”
阿姨笑着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我这是过上了潇洒人生。”
“阿姨您可以说粤语。”
“我讲白话你听得懂?”
“听多了就懂了,不懂的您翻译给我听。”
那次在虞誓苍家做客,席间虞誓苍不时与商昀说几句粤语,她完全听不懂。
后来她问商昀,是不是特意学过,他说没有,听虞誓苍说了十几年,自然而然就会一些简单的。
阿姨喝了一口啤酒,开始讲白话。
一大串讲下来,岑苏一个字也没听懂,却乐不可支。
岑苏挑了从一锅海鲜汇里捞了半碗粉丝,又挑了几只虾和扇贝,香辣入味,就着啤酒,听着阿姨地道的白话,雪球在餐桌边绕来绕去,不时蹭她两下。
坐在餐厅,窗外可看见远处的海湾。
她突然觉得,恋什么爱!
就算商昀想通了想要跟她谈,她也要把时间缩短到两个月!
她与阿姨碰杯:“阿姨,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我感觉自己可能不需要爱情了。”
阿姨切回普通话:“还是需要爱情点缀的。因为今天吃海鲜,你觉得不需要。那明天我要是给你煮粥呢?”
岑苏笑。
阿姨又道:“你和虞先生一样,吃海鲜就会觉得自己不需要感情,连亲情都不需要。第二天吃回比较清淡的,他就会给侄子侄女打打电话。”
岑苏笑出了声。
原来人都有被味蕾压倒一切的时候。
那见商昀那天,她要吃海鲜汇。
“虞董也爱吃海鲜?”她随口一问。
阿姨:“喜欢的。只有海鲜,他没有任何忌口的。”
若是别人打听虞誓苍的喜好,她自然不会多言。
但岑苏不一样,能让虞誓苍把她和雪球都安排到深圳来,岑苏于他而言,意义定然不同。
来深圳前,虞誓苍特意交代:岑苏年纪很小父母就不在身边,这些年没人照顾她,都是靠她自己,生活过得比较粗糙。
未言明之意,她又怎会不懂——
第二天下午,岑苏看完第四本科幻小说,合上书,换衣服打算带雪球出门。
雪球原本懒洋洋趴在自己的小窝里,一见岑苏换上了裙子,手里还拿着包,它蹭地站起来,立刻精神抖擞窜到门口,站在门边乖巧等着岑苏开门。
如今它已经摸出规律,只要岑苏换衣服,那就是要带它出去玩。
阿姨正坐在餐桌前插瓶,花瓶和鲜花都是她上午买菜时在路边摊买的。
她手巧,一把绿铃草和洋甘菊,再配上小飞燕,经她修剪搭配,宛如艺术大作。
像是把春天请回了家。
除了不会做饭,岑苏想不出还有什么事能难住阿姨。
就连开车,阿姨都比她稳。
等阿姨插完瓶,她们带着雪球出门。
常去的地方开车二十多分钟,雪球最爱站在窗边,迎着风兴奋不已。
阿姨昨天听到她和商昀打电话说要买新衣服,路上对她说:“雪球交给我,你去逛街吧。”
商场距离雪球玩耍的地方不远,走过去也就五六分钟。
岑苏上次逛街还是在北京,那天买衣服是为了跟商昀吃饯行饭。
今天她又路过遇见商昀时的那个品牌,唯一的不同,北京那家旗舰店在商场楼上,而深圳这家旗舰店位于商场沿街门面,巨幅经典logo让人想忽视都难。
经过橱窗时,岑苏不禁往里看了一眼,模特身上展示的是今年春夏新款。
不是她的日常消费水平,她只看了眼便走过去。
进了商场,她直奔常逛的那几家女装店。
在其中一家店看中三套衣服,三套加起来的价格还不够买沿街那个品牌的一条新款裙子。
岑苏把三套都试穿了,分别对镜拍下来发给商昀。
自昨天那通电话后,两人没再联系。
她发完才想起时差,他那边应该是凌晨两点。
但很快,他回复了:【喜欢就都买下来。】
岑苏抱歉道:【我把你吵醒了吧?】
商昀:【没。我今天在伦敦。】
伦敦此刻是清晨七点多。
岑苏说:【不买那么多,就打算买一套。】
商昀:【你这段时间不是攒了不少金条?买衣服还是够的。】
岑苏心说,那些金条以后要退给你的。
她道:【我只收我男朋友送的衣服,你还不是~】
岑苏问他:【先不说这些,你觉得哪两套好看?】
商昀:【第一套和第三套。】
岑苏说:【那我买第二套。你眼光不好~】
商昀:“……”
最后那句似乎意有所指。
岑苏真就买了第二套。
一个下午逛下来,共买了两条裙子和一件灰色开衫。
她本想问商昀在伦敦待几天,消息编辑到一半,被一条推送的新闻吸引了注意力。
#康敬信独女今日订婚#
原本康敬信在网上没有知名度,最近因中标星海算力而受到媒体关注。
又因她曾经搜索过他,大数据将他相关的消息直接推送给她。
内容就在眼前,要说她不好奇,那是自欺欺人。
岑苏点开链接,原来他再婚后的女儿才上研究生就订婚了。两家门当户对,两人青梅竹马,中学就在一起,这么多年来感情如初。
评论里,不少网友羡慕女方:未婚夫帅气专情还是学霸,关键她本人长得漂亮,还又那么聪明,家世显赫,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堪称人生赢家。
订婚是两个年轻人的意思,两家长辈自然喜不自禁。
订婚宴设在虞家旗下的五星酒店,热闹隆重,现场照片里还出现了虞家千金虞睿的身影。
康敬信是新睿医疗的股东,邀请虞睿是礼节,不过虞睿亲自到场是给足了面子。
岑苏想到昨天在大厦楼下见到康敬信,他另一个女儿今天要订婚,他当然不想节外生枝,所以在见到她后也没想过要个联系方式。
小学时,学校有时会让填家庭相关的表格,妈妈填好签了字后,她会偷偷把爸爸的名字写上去,手机号则填外婆的。
后来她就不这么干了。
自那之后,也渐渐不再去想他。
……
逛街回到家,岑苏吃过饭就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看书。
不像以往买了新衣服会试穿给妈妈看,今天实在提不起兴趣。
这多年,无论哪段恋爱,无论什么人都无法影响到她的情绪,唯有康敬信。
即便她早已将过去放下,也坦然接受不被爱的事实,可时隔二十多年再次见到她小时候曾等了那么多年的人,终究心绪难平。
看着书,她不觉走了神。
雪球仿佛能感知她的情绪,原本正百无聊赖地用两只前爪拨弄球玩,看到她发呆,它也呆了几秒,忽然它把球往旁边一推,起身挤到她跟前,脑袋一个劲儿地往她怀里钻。
岑苏回神,将书反扣在身后的沙发上,张开手臂把雪球抱怀里。
像昨天在大厦的电梯间,雪球一动不动,任她怎么抱。
“我小时候要是遇到你就好了。”
雪球自然听不懂。
小时候要是认识雪球,就不至于偷偷抹那么多眼泪。
岑苏抱了雪球几分钟,甩开那些不快。
她直起身,跟雪球说话:“你喜欢商昀吗?”
雪球吐着舌头。
岑苏指指自己的眼睛,然后说道:“商昀眼光不咋地。我这么一个优质的恋人,他还挑三拣四。他这个老板,不如换我来当。宝宝你说是不是?”
雪球笑着看她,像在赞同她说的。
岑苏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一刻,她突然间特别想商昀。
可他那边现在是凌晨——
再次收到商昀的消息是在五天后的晚上。
当时已经快十点,她洗过澡正要上床,这时搁在床头的手机响了。
商昀:【我回来了,还没到家。今天太晚,还要见吗?】
岑苏发语音过去:“要。不是说了我要第一时间见到你,你要给我很久的拥抱。”
商昀直接把家里定位发给她,他算了算时间,两人应该差不多时间到。
岑苏身上穿的是睡裙,去衣柜里拿了条前几天新买的裙子。
原本趴在客厅正无聊的雪球见她换上了裙子,顿时两眼一亮,跳起来就往门口冲。
岑苏安抚它说:“外面黑了,像你这么大的宝宝不能出门。在家乖乖听话,姐姐回来带零食给你吃。”
雪球该听的话是半句都听不进去,黏在岑苏身上非要跟着出去。
阿姨笑着把它抱到一边:“乖,不能带你去,姐姐是去给你找姐夫。”
说的是白话,岑苏听不懂。
岑苏拿着包和车钥匙下楼。
两三周不见,想立刻见到的心情远比想象中迫切。
她不知他会选择和她交往,还是继续维持目前的状态。
大概率是后者。
晚上不像白天那么堵车,她从家里开到商昀的公寓楼下只花了十九分钟。
那辆深圳牌照的黑色幻影停在绿化带旁,见她的车拐进来,保镖从副驾下车,轻拉开后座车门。
岑苏心想,商昀怕是都还没看见她的车,还不如保镖对她的车牌敏感。
商昀确实没看见她的车,他正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
四天飞了三个国家,时差混乱。
听到开车门的动静,商昀睁眼:“她来了?”
“嗯,在停车。”
商昀缓了缓,下车。
岑苏刚停稳车,转头就看见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车里下来,里面依旧是白衬衫。
和在四合院那天见到他的感觉如此相似。
那天是在和煦的阳光下,今天是在皎洁的月光下。
却给人同样的清冷感。
商昀没去迎她,绕到自己的车后,打开了后备箱。
岑苏走近,还不等她伸手问他要拥抱,商昀从后备箱拎出几个手提袋。
正是她消费不起的那个品牌。
是给她带的出差礼物?
商昀没让她猜,直截了当:“不是说只收男朋友送的衣服?今天可以收下了。”
惊喜猝不及防,岑苏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随即扑到他怀里,一把抱住他的腰,仰头笑着看他:“恭喜啊,成为我的男朋友。”
“我还没说完。”商昀托住她后脑勺,让她认真看着他说话,“你想谈,那我们就试一试。但有条件,三个月内不准提分手。”
他略顿,“至于三个月后,你想分手的话,也不是很容易。先考虑清楚,再决定要不要跟我谈。”
岑苏不假思索:“不用考虑。”
至于难分手,她不担心。
她分手的经验跟恋爱的经验,一样丰富。
她顾不上三个月后的事,当即行使女朋友的权利:“想要一个很长的拥抱。”
商昀没抱,而是示意她把车钥匙给保镖。
他又道:“给阿姨打个电话,告诉阿姨你今晚住我这儿,不回去了。”
第30章
岑苏原本没想过留宿,毕竟刚确定关系,而且还有恋爱期限,总得给他点接受的时间。
也给自己点适应的时间,谁知他主动提了出来。
她没有拒绝:“那阿姨可以早点休息了,不用再等我。”
打电话前,她先把商务车的车钥匙递给保镖,麻烦他把车送回去,不耽误阿姨用车。
刚才她和商昀那番对话,保镖是见证者。
接过车钥匙后,保镖下意识算了下三个月后是几月几日。
他既希望老板恋情长久,又担心撑不过三个月。
万一还没有江明期的那段长……
这种事轮不到他操心,其实他也不是要操心。
但人就那么奇怪,总会无意间就多想。
把老板和岑苏送至电梯间,待他们上楼,保镖才转身去开车。
两人进了家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岑苏把手提袋随手往地上一放,伸手要他抱。
商昀在脱西装,腾不出手。
没有领带可以扯,岑苏扯着他的皮带把玩。
脱下西装,商昀随手丢在玄关凳上,双臂圈住她,一把将人带进怀里。
这些天她一直想要他抱,于是商昀把她又往怀里揽了揽。
贴得太近,挤到了她身前的柔软。
确定关系后的拥抱与之前那个拥抱的区别是如此明显,她更喜欢被他这么紧抱着。
岑苏仰头看他:“来的路上我还在想,你可能不会跟我谈,以后直接联姻。”
他迫人又灼热的气息压下来:“为什么不想跟你谈,你心里没数?”
呼吸交错,丝丝缕缕沁入彼此的身体。
岑苏在他怀里撒娇耍赖,笑说:“没数。”
说着,就凑过去亲他。
谁都不必再克制。
也不用再担心如此亲昵,身体起反应。
商昀低头,吻重重压到她唇瓣上。
岑苏衔住他的唇,温柔又热烈地回应他。
呼吸间全是他清冽而强势的男性气息。
几乎要将她淹没。
连换气都失去了作用。
天昏地暗间,两人从玄关吻到了客厅。
灯没开,城市的流光映亮室内,紧紧相贴的两道身影在忽明忽暗中,舌尖纠缠。
商昀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后颈。
偌大安静的客厅,只有隐约的水啧声。
不知什么时候,岑苏手中的皮带扣被她解开了。
商昀把她抱上中岛台,他人站在她双膝间,撑在她两侧,垂着眸,自上而下看她。
她穿着深V缎面长裙,外面的针织开衫松松挂在肩头。从他这个角度,里面所有风光一览无余。
浑圆饱满。
她的皮肤比雪球都要白,阳光下几乎刺眼。
他没有刻意回避视线,坦荡望了那儿几眼,然后才将视线上移,落在她明艳的脸庞。
岑苏勾住他脖子,唇贴上他的脸颊,用力一吻。
遛雪球那晚,他把她拥在怀里时,她当时就想亲他一下。
但当时到底克制住了。
现在总算可以肆无忌惮。
借着这个亲吻,两人都在平复刚才深吻时的情难自禁。
他们都明白,恋爱要慢慢谈,该循序渐进。
可干柴遇上一团烈焰,又怎么能慢得下来。
商昀拍拍她的背:“不去试试我给你买的衣服?”
岑苏:“不用试,肯定都合适。”
“不嫌弃我眼光差了?”
“选的女朋友这么好,眼光能差到哪儿去?”
说完,岑苏埋在他怀里笑。
商昀顺势吻了吻她的发顶,洗发水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洗过澡了?”他低声问。
岑苏点头:“嗯,本来都要睡了,你消息正好进来。”
她嗅着他颈间干净凛冽的沐浴露香气,逗他:“为了见我,你专门洗了澡?”
那还不至于。
这些年他习惯在长途飞行落地前冲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不至于疲惫不堪,也便于直接奔赴应酬。
岑苏仰头:“出差这些日子,赚了多少钱给我花?”
“不少,你花不完。”
钱是留不住她的。但凡能留住,江明期最不缺的就是钱。
她两手还在把玩他的皮带扣,商昀一把抓住她的手,反剪到她身后:“别乱动。”
岑苏手动弹不得,只能摩挲着他的手指。
对视间,她又情不自禁亲他:“可惜我不会发光,不然我只独照你一人。”
“对我说过的这些情话,对别人说没说过?”
“吃醋了?”
商昀低头,含着她的唇瓣微微用力碾着,没答,而是对她说道:“我对你说的,对你做的,不会对其他人再来一遍。”
岑苏心下微动,温柔回吻他:“那些情话只对你一个人说过。我也只认认真真喜欢过、想过你一个人。”
商昀托着她的臀抱起,走向主卧。
明知她没心,他还是就此沉陷。
对他来说,今晚留宿她与下个月留宿她,都是一样的。
因为决定跟她在一起那刻,他就没打算分手。
住在顶层的好处,纱帘半遮,无需开灯,就能看清房内。
今天总算见到了他卧室的样子,和他本人气质一样,清冷中自带优雅贵气。
岑苏躺在他的枕头上,环顾一圈说:“你卧室都快比我租的整套房大了。”
衣帽间她还没进去看,若加上,她那小屋更没法比。
“你一个人住那么大卧室,不觉得空旷?”
商昀压下来,说:“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岑苏才不会:“我还是喜欢我的小窝。这么大房子,我夜里会被吓醒,偶尔来住一住可以。”
商昀不紧不慢道:“怕不是胆子小不敢住,是不想负责吧?”
睡过就走,这事她做得出来。
岑苏笑,环住他的脖子:“我爱你。”
对着他的唇就亲了一口。
平常那么爱自由的一个人,这会儿像藤蔓一样,手脚并用缠住他。
她在他这儿向来有恃无恐。
商昀也知道,不管她是否薄情,自己都会纵着她。
谁能想到,两个月前两人还是陌生人般。
只有岑苏认识他,他连她名字都不知道。
而现在,两人搂抱着,唇舌交缠。
岑苏终于有机会跟他比比手长,与他指尖相抵。
商昀:“还有这么比的?手掌不比?”
刚刚深吻过,岑苏稳了稳呼吸,说:“不比。”
她又去亲他的唇,“你自己说的,和我做过的事,不会再做。就只能跟我一个人这样比手长。”
商昀说:“你可以试着跟我谈长一点。不止比手,很多事,也只和你一个人做。”
说着,他不再和她指尖相抵。
岑苏忽然间一个激灵。
冷热相触。
缎面裙摆堆在他手腕间。
商昀封住她的唇,将她所有的低吟尽数吞咽。
岑苏眯眼,全身心回吻。
阿姨说得对,生活还是偶尔需要感情来点缀。
商昀趁着她换气的间隙,低头看她:“之前说等我联姻,你要来吃席。”他问,“现在还确定,要来吃席吗?”
他不信,亲密至此的人,能心如止水来吃席。
岑苏摇头,今天看到了豪华订婚宴,主意已改:“你结婚,肯定特别隆重。”
那样的奢华盛大场面,是她凭空想象不出来的。
“到时三五万礼金,根本拿不出手。有这钱我干什么不好?我又不结婚,出去的礼金注定打水漂。”
“……”
商昀被气笑。
他握上她的膝盖。
关于联姻,关于吃席,岑苏还想说什么,他将一切打断。
不由分说。
岑苏曾说自己在雪球面前柔弱,如今在他怀里,她可不就是柔弱。
被他严丝合缝覆着。
她不由自主搂住他的脖子,迎着他深邃的目光。
曾经,他是她放在心头的白月光。
而此刻,他独属于她。
只有爱这件事上,她和他是没有距离的。
上与下,都咬着他。
她贴着他的脸颊,亲了又亲,悸动还是难以缓解,她去亲他的唇,亲他的耳垂,忽然一口吮咬住他的耳垂。
商昀哄着她:“别那么用力咬。”
岑苏这才松开他的耳垂。
刚离开他的耳垂,她突然心血来潮,舌尖又轻舐了一下他的喉结。
商昀呼吸一滞。
她这一亲,他的每根神经都被刺激到。
岑苏终于受不住,声讨他:“你也不是什么事都让着我。”
商昀:“哪件事没让?”
岑苏说:“就现在这件事。”
商昀:“这要怎么让?”
没法让。
商昀在她额头吻了吻:“想让我让着你,不是不可以。”
岑苏缓了缓呼吸,示意他说说看。
只要条件不过分,她可以答应。
商昀道:“搬过来跟我住。”
那还是算了吧。
这样的事,她累就累点,总归还是享受,况且她喜欢跟他这样亲密。
彼此包裹着彼此。
时间一次比一次久。
岑苏终于熬到第三次结束。
她知道,商昀是故意的,就是想让她服软改变主意,主动搬过来跟他同居。
她对同居不感兴趣,成年人,要有自己的空间。
何况,自己现在有阿姨,有雪球,得多想不开,才会搬进他这个没有一点烟火气息的房子。
商昀从地板上拾起自己的浴袍穿上,偏头问床上的人:“喝不喝水?”
岑苏摇头,现在只想躺着不动。
商昀等着她一起冲澡,先去倒了杯红酒,坐在沙发上打发时间。
刚才他抱了她几分钟,她嫌热推开了。
“商昀,你爱不爱我?”
商昀抿了口红酒,直直望向她:“现在才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晚了点?”
刚经过那样长久的激烈,他嗓音有着一丝独特的性感的沙哑。
这让岑苏莫名想到整个晚上,他在她耳畔略粗重的喘息。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蛊惑人心。
岑苏见他没正面回应爱不爱她,她说:“如果你爱我的话,不能只爱我,也要好好爱自己。”
“……”
商昀就知道,从今晚开始,以后别指望再听到她说情话。
接下来三个月,她大概都是教他要怎么爱自己,然后开始分手倒计时。
岑苏刚那句话也是对自己说的。
她爱商昀,但不能只爱商昀,她要更爱她自己。
商昀喝完杯中的红酒,岑苏也缓得差不多。
他拉她起身,两人同去了浴室。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她平常看书攒金条都没那么晚睡过。
花洒打开来,热气瞬间弥漫。
岑苏把身上的浴巾往脏衣篮一丢,头发之前湿透了,还得重新洗。
走到花洒下,她眯着眼任由温水浇透自己。
几分钟后她睁开眼,朝他伸手:“抱抱我。”
商昀没动,下巴示意她:“快洗吧,困得眼都快睁不开了。”
他知道,但凡抱了,就很难再放开她。
他倚在盥洗台上,静静看她,陪着她说话。
灯光下,她皮肤白得晃眼,他留下的几个吻痕格外醒目。
岑苏嗓子有点沙哑,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着。
等她洗过了澡开始吹头发,商昀才去冲澡。
结果她还是比他慢。
他换上了干净的睡袍出来,她还在护肤。
对她,他已是尽了心思,连护肤品都让人提前给她准备好。
商昀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海城接外婆?”
岑苏说:“下个月初。”
“具体哪天?我跟你一块去。”
“…你跟我去干嘛?我们不用见家长的。”
商昀知道她那点小心思:“别说谈三个月,就是谈三天,我也会认认真真见家长。”
岑苏:“……”
怎么可以这样。
她今天夜里怕是要愁得睡不着觉了。
岑苏一想到夜里没法睡个好觉,她立马就不干了,扔下润肤乳,转身攀握住旁边男人的肩头,用力摇晃他:“没看出来,人心险恶呀!”
商昀一直记着她想要拥抱,再次将她揽到怀里抱着,缓笑说:“怎么就险恶了?”
“刚在一起你就要见家长,你不是存心让我吃不好、睡不好么!不是人心险恶是什么?”
岑苏一边气笑着声讨他,一边晃他。
商昀让她别晃,省省力气,接下来的三个月有她晃的机会:“恋爱第一晚我能把你带回家,就没想过不认真。”
岑苏一听接下来三个月她都要跟他斗智斗勇,瞬间人不好了,笑着闹他:“你说我要你的爱干什么?”
商昀低声问:“真不要?”
岑苏悲喜交加,去吻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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