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心小说 > 青春校园 > 他的弗洛伊德 > 30-40
    第31章


    商昀一开始任由她吻,时而轻,时而重。


    见她还在气哼哼,他回吻她,吻到她动了情,开心了不再气恼他。


    岑苏手滑进他的浴袍,贴上他的胸口,说要摸他的良心。


    商昀看着她胡作非为,说:“我跟你一样。”


    “什么一样?”


    “没有良心,不用再摸。”


    岑苏噗嗤一笑,在他身上轻掐了一记。


    商昀从镜中看她,脖颈漂亮修长,双腿笔直,浴巾裹住的后背与腰臀起伏有致。


    岑苏解开他的浴袍带子,试图把她自己也系在浴袍里。


    商昀低头看她:“也有你的浴袍,找给你?”


    岑苏摇头。


    男士浴袍足够宽大,商昀将她裹进怀里。


    他伸长手臂,捞过她扔在盥洗台上的润肤乳放好:“涂一半不涂了?”


    岑苏刚只涂了身前,后背还没涂,懒得再动。


    “不涂了,被你气都气饱了。”


    她从他浴袍里抽回手,绕到他颈后,整个人软软挂在他身上,“你帮我涂。”


    商昀瞥了眼她身上裹着的浴巾,后背都被裹住,他道:“怎么涂?没法涂。”


    “这不简单。”


    被他浴袍裹着,不冷,岑苏直接抽走自己的浴巾。


    她有意逗他,把浴巾往他脸上一蒙。


    商昀呼吸间全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眼前被浴巾遮得严实,什么也看不见。


    等她笑闹够了,商昀才拿开浴巾。


    岑苏靠在他怀里,被他碾压了一晚上的身体酸软无力。


    “算了,不涂了,困了。”


    她活得向来不精致,先睡觉再说。


    商昀看她:“不是想要一个很长的拥抱,还要不要?”


    岑苏说先欠着:“反正你欠了我那么多。”


    “我怎么又欠你了?”


    “你出差的这些日子,我天天想你,你又不是天天想我,那就等于欠。”


    商昀:“你哪儿想了?没感觉到。”


    岑苏温柔亲他的唇,含住了有一两分钟没松开:“现在感觉到了吗?”


    ……


    岑苏睡觉习惯彻底舒展四肢,所以圈了床上三分之二的地盘给自己。


    她意识迷糊前,还在绞尽脑汁,盘算着该如何说服商昀不见家长。


    外婆必定中意他这样的外孙女婿,一旦见了家长,以后分手徒增麻烦,少不了要听一堆唠叨。


    想着想着,不知何时沉入睡梦中。


    商昀从书房回来,就见她侧卧在床中间,卷走大半麻灰色被子。


    她熟睡后,软软的,就像雪球趴在自己的小窝,一脸餍足。


    他的时差还没调整过来,这会儿毫无睡意。


    熄了卧室的灯,又折返回书房。


    这房子他不常住,书房里几乎没有他的私人物品,连本感兴趣的书都没有。


    商昀坐回电脑前,处理工作的心思是没有的。


    何况现在半夜,他也没打算再加班。


    桌上有两瓶苏打水,一瓶见底,另一瓶还剩一半。


    这是和岑苏结束之后,他一口气喝下的。


    她整晚的轻吟和她的性子一样磨人。


    磨得他喉头发干。


    其实喝了水也不起多少作用。


    他抬手摸了摸耳垂,到现在还是烫的,她今晚又是亲又是咬,不让咬还不行。


    在床上,和她没办法讲道理。


    只能纵着。


    她在睡着前不忘提醒他,明早不要喊醒她,她要睡到自然醒,让他该去港岛去港岛。


    如果不在乎恋情长短,她确实是优质恋人,不黏人、不查岗,更不需要费心哄。


    甚至她还会来哄你。


    不过明天上午他无需返港——


    第二天上午,岑苏醒来时有些发懵。


    睁眼是奢华的陌生卧室,旁边没有人。


    也只是怔了半秒,身体的酸疼提醒着她,自己身在何处。


    她撑着坐起来,这才发现旁边的床单没有睡过的痕迹。


    猜想商昀今天上午有重要工作,昨天连夜回了港岛。


    缓了片刻,岑苏起床洗漱。


    今天彻底平静下来,昨晚两人从见面到接吻再到旖旎。


    一幕幕在脑海清晰回放。


    没在一起时,那种感觉无法脑补。


    即便他之前牵过她的手,也虚虚拥抱过她,但那是被克制过的,终究不一样。


    昨晚她没想到商昀会直接留宿她。


    走神间,已洗漱完毕。


    她在商昀给她买的众多衣服里,挑了件能遮住锁骨的。


    换好衣服她才看手机,商昀凌晨三点半给她留言:【我在隔壁房间。】


    岑苏直接找去,推开房门,人还没醒。


    她刚要关上门去厨房,床上的人听到动静睁眼:“进来吧,我没睡。”


    岑苏走过去:“怎么不睡主卧?”


    商昀:“万一把你吵醒,你不得当场分手?”


    “……”


    岑苏笑了,顺势压在他身上,“你这是倒打一耙!我有那么不讲理?”


    “昨晚几点睡的?”她问。


    “将近四点。”


    岑苏看了眼手机,现在快十点。睡了快六个小时,勉强凑合。


    “你昨晚说要跟我回海城,是开玩笑吗?”


    “没开玩笑。不是跟你说过,分手可能不会那么容易。”商昀轻拍她,示意她别压着,他坐起,掀被子下床,“昨晚让你考虑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跟我谈,你不考虑,怪谁?”


    他往浴室去。


    岑苏从身后一把抱住他,黏着他和他一起进浴室。


    她说:“我不是没想过可能会很难分手,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


    商昀:“别说好听话哄我,改变不了我去海城的决定。”


    “……”


    岑苏笑着轻捶他肩膀。


    商昀要开花洒,让她在外面等:“会溅湿你裙子。”


    昨晚两人没有节制,她在他那儿吃了不少苦,以至于她现在还疼着。


    岑苏只好松开他,倚在盥洗台旁等他。


    “你今天回港岛吗?”


    “明天回。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


    “不去。不耽误你工作。”


    隔着水雾,商昀望向她:“我出差时盼着我早点回来,现在回来了,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怎么会。我恨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跟你在一起。”


    这话不是哄他开心,是真心实意。


    所以她愿意在浴室等着他。


    但她喜欢公私分明。


    她说:“对的人,会站在你的前程里。”


    商昀:“不见得。你跟商韫商沁,全在拖我后腿。”


    岑苏笑出来:“那看来我就不是你对的人,你不能执迷不悟。”


    商昀说:“我站在你的前程里就够了,你不需要。”


    岑苏说不过他。


    但有被他这句话触动到。


    商昀问她:“你打算怎么处理我们的关系,公开还是不明不白?”


    “怎么能叫不明不白?”岑苏反驳,“阿姨知道我跟你在一起。”


    商昀:“还有雪球是吧?”


    岑苏失笑。


    商昀让她有个心理准备:“认识这么久,你该了解我,我不喜欢藏着掖着,不会把有的说成没有。”


    即使是家里人问起,他也会坦坦荡荡承认有女朋友。


    岑苏:“假如是很短的一段恋情,你也会公开?”


    商昀:“与时间长短没关系。就算是三天,别人问起,我也会说我有女朋友。”


    岑苏沉默几秒。


    轻轻叹口气。


    “叹什么气?”


    岑苏说:“本来还想给你点恋爱的苦吃,结果反了,是你在给我恋爱的苦吃。”


    她玩笑般说,“要是能回到昨晚跟你上楼之前就好了。”


    水汽氤氲了整个浴室。


    朦朦胧胧。


    商昀朝她伸手:“过来。”


    岑苏没动:“你身上都是水,我刚换的新裙子。”


    商昀:“湿了再换一件。”


    她刚一走近花洒,就被商昀扯进怀里。


    随着流水浇下来的还有他身上的荷尔蒙气息。


    他的吻压在她唇间:“昨晚是回不去了。你从加我微信,不就想跟我在一起?现在在一起了,不该好好感受一下,我是怎么爱一个人的?又是怎么对一个人特殊的?不然哪天我真联姻了,你不遗憾?”


    岑苏的唇被堵住。


    说不出话。


    三个月,应该足够她感受他是怎么爱一个人的。


    从身到心。


    后来谁都没再提这段恋情能不能再长久。


    因为在岑苏这里,很难长久。


    但在商昀这,很难不长久。


    短时内,谁也别想说服谁。


    从浴室出来时,已近十一点半。


    商昀换上了外出的西裤衬衫,岑苏则重新选了条裙子。


    家里没阿姨,商昀让餐厅送了两份简餐过来。


    岑苏在他对面坐下,两人衣冠整齐,吃饭时偶尔会说上两句,完全看不出刚经历过一场激烈。


    她慢条斯理切着餐盘中的肉,想看他的时候会大大方方看他。


    他强势的怀抱,有力的手,湿热的吻,完全的占有,粗重性感的喘息。


    一切都让人欲罢不能。


    商昀看她:“哪天回海城?敢告诉我吗?”


    “那有什么不敢。你要想去,我也拦不住。”岑苏说下月六号回去,在家住几天,然后带上外婆一起过来。


    商昀退让一步:“这次先不急着见家长,交往一段时间再见。我以旅客身份入住你家民宿,陪你几天。”


    岑苏欣喜:“你有那么多时间?”


    “既然恋爱了,总得抽出时间陪你。”


    他调整下个月的行程,凑出几天去海城。


    岑苏表示受宠若惊:“第一次跟你这样的集团大老板恋爱,有点忐忑。”


    商昀幽幽道:“是忐忑到时甩不掉我吧?”


    岑苏没忍住,笑出来。


    她放下餐具,绕到他身旁,手撑住他的椅背,低头轻扯他的唇:“不许诋毁我。”


    商昀将她揽到腿上,指腹轻捻她下巴:“你想回到昨晚跟我上楼前,那知不知道我最想回到什么时候?”


    岑苏不难猜:“想回到我加你微信那晚,你会直接拒绝我。”她搂紧他脖子,“这样你就不用天天烦心了。现在想生气,又舍不得。”


    她在他鼻梁上一亲,“抱抱我,要抱很久。”


    她爱撒娇,商昀拿她这点毫无办法。


    他让她跨坐在他腿上,两手往她身后自然一绕,也没有抱得很紧。


    岑苏最喜欢他姿态放松、很随意,却又带着点强势的怀抱。


    商昀看看她身上的裙子:“都合适吗?不合适改天你逛街自己挑,拿我的卡刷。你现在没上班,先花我的钱,等上班了,我花你的。”


    说起礼物,岑苏说:“之前想送你礼物,一直没想到合适的。”


    现在在一起了,挑礼物总算不用再顾忌边界感。


    商昀还以为她早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他说:“不需要多贵。”


    岑苏问他港岛的住址:“我明天就去给你买,买到合适的寄过去。”


    他什么都不缺,选合适的、她又买得起的,其实难度也不小。


    给他买礼物,她不想只是应付。


    商昀次日就回了港岛。


    岑苏不愿去,说要留在深圳陪雪球。


    商昀让秘书空出下月六号到十号的日程,然后发消息给虞誓苍:【你不是没去过海城?下个月我去几天,要不要一起?】


    虞誓苍:【是有什么重要会议在海城举办吗?睿睿下月也要过去。】


    商昀:【不清楚。我不是去开会。】


    虞誓苍下月行程还未确定:【看情况,时间允许我就去度几天假。】


    内心有两个声音在拉扯。


    一个声音想去看看。


    另一个声音又觉得何必,看了又怎样?


    都不再是彼此记忆中的样子。


    他变得心狠手辣,薄情滥情。


    她呢?


    商昀不知好友内心活动丰富:【如果决定去,提前告诉我。民宿的房间比较紧俏,需要提前预订。】


    之后的几天,他忙于应酬,忙忘了岑苏要给他买礼物这事。


    那晚从私人晚宴回来,管家说收到了一个包裹,是旗舰店受岑小姐之托送来的。


    他问是哪家旗舰店,管家支支吾吾也没说个清楚。


    商昀看到那个手提袋时,眼皮重重跳了两下。


    ——是某顶级男士内裤品牌。


    岑苏送了他两盒海岛棉男士内裤。


    管家还不知他跟岑苏在一起,所以刚才说话都不利索,以为他被调戏了。


    “我跟岑苏在交往。”他解释道。


    听说他们恋爱了,管家着实震惊。


    因为前段时间商韫还不死心,从他这里旁敲侧击,试图让他也劝劝商昀:您跟我大哥能经常见得着,您的话我大哥能听进去。


    即便他跟商昀这些年相处下来,感情不亚于家人,可商昀连自己父母的话都不会听,又怎么可能听他的。


    管家回神,说:“那这个礼物挺合适。”


    商昀:“……”


    管家是真心觉得合适,因为商昀什么也不缺,岑苏又不是家财万贯,对十几二十万华而不实的礼物可以眼都不眨。


    管家离开,恢弘开阔的客厅突然安静下来。


    商昀慢条斯理脱下西装,一直看着那个手提袋。


    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要觉得不对,又感觉是自己想歪了,毕竟这个礼物确实是生活必需品,称得上实用。


    以她那个直白的性子,肯定要问他,合不合适,舒不舒适之类。


    他从没想过,一件礼物而已,还能有这么神奇、让人无限遐想的效果。


    她永远都有本事让他不知明天会发生什么。


    商昀发消息给她:【礼物收到了。】


    岑苏直接回了电话过来,含笑的声音带着慵懒:“很实用吧?”


    商昀道:“没有比这更实用的了。需不需要我夸夸你?”


    岑苏哈哈笑,问他:“你就说喜不喜欢?”


    这让他怎么回?


    第32章


    没想好怎么回,手机一直在通话中。


    “哗啦——”


    岑苏翻书。


    她说:“我花了很久才想到这个礼物。”


    商昀:“难为你了。这么会挑礼物。”


    岑苏再次朗声笑起来:“我知道你会喜欢的,因为是我送的。”


    商昀:“知道还问。”


    他提着手提袋上楼,刚才打开看了,每条颜色都不同。


    但还好,都是他能接受的颜色。


    那天她说要送他礼物,他不是没想过她会送什么。


    袖扣,领带,衬衫,这些不会太贵,她负担得起,也都是他平日用得着的东西。


    甚至连皮带他都考虑到了,她喜欢把玩,可能会买。


    唯独没想过她会送男士内裤。


    “……看你的书吧。”


    “不想看了,看了一晚。想你了,陪我说说话。”


    岑苏夹好书签合上书,往窗台一扔,人懒洋洋地缩进被子里。


    她又说一遍:“商昀,我想你了。”


    商昀单手解衬衫纽扣:“让你来港岛你又不来。想也忍着。”


    顿了下,他到底还是问道,“明天来吗?我让司机去接你。”


    岑苏从来没有在男朋友出差时去看对方的习惯,但谁让他在她这儿最特殊。


    她考虑一番:“不用你来接,我坐地铁过去。”


    话音刚落,卧室门被顶开,一个雪白的脑袋探进来。


    岑苏笑:“宝宝,你怎么来了?”


    雪球一听叫它宝宝,知道岑苏心情好,到了床边它一跃而上,连滚带爬赖到她旁边。


    今晚,它不打算回自己的狗窝。


    岑苏搂过雪球的脑袋:“来,跟姐夫打个招呼。”


    商昀:“……”


    以往他去虞誓苍家,虞誓苍对雪球说过的最多一句话是:雪球,过来,跟叔叔打个招呼。


    如今他从叔叔变成了姐夫。


    “岑苏?”


    “嗯?”


    岑苏抱着毛茸茸的雪球,下巴抵在它脑袋上,“我在听呢。”


    边说着,她边打开相机,对着自己和雪球连拍几张,顺手发给商昀。


    “我跟雪球这张,很适合当屏保吧?”


    商昀以为她要换自己的手机屏保:“刚跟我在一起一天,就这么着急把屏保换了?”


    岑苏先纠正他:“怎么是一天呢?你去港岛出差都三天了。加上第一晚,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五天。”


    “我出差三天,在一起一天,有错?”


    商昀借此说清楚,“按你的算法,我要是在外出差两个多月,等回去就该分手了。”


    “……”


    岑苏笑,“但今天就是第五天,这么算方便过纪念日。”


    商昀问:“打算怎么过纪念日?人家恋爱是庆祝几周年纪念日,你是过几周还是几天纪念日?”


    岑苏失笑,要是他在旁边,她一准拿书拍他。


    商昀认真道:“我和你情况特殊,在一起几天不能简单按日历上来算。”


    “那按什么来?”


    “按我能看到你的天数算,所以你没事尽量跟我待在一起。”


    倘若她上班比较忙那另说,偏她不忙,却又不愿意天天见面。


    岑苏顺着雪球的毛,说道:“天天见面,不打扰你私人空间?”


    “我愿意让你来,这就不是你操心的。”


    她哪是担心打扰他,她是怕他打扰她的空间。


    商昀解开最后一颗衬衫纽扣:“我去冲澡了,明天来了直接联系管家。”


    “管家知道我是谁?”


    “知道。”


    商昀把管家的联系方式发给她,道了晚安,放下手机去浴室。


    他这个恋爱谈了像没谈一样,过于轻松。


    无需报备,不用解释,没人黏着,还能有完完全全的私人空间。


    刚恋爱才几天,他就收到了礼物。


    商昀冲过澡出来,手机有通未接来电,弟弟商韫打来的。


    他回拨过去,问什么事。


    商韫此时还在餐厅,今晚陪妹妹来吃法餐。


    吃了快四个半小时,还没吃完,他快被这顿饭累死。


    “你出差快一个月了,什么时候回来?”


    商昀:“下个月十号前都没时间。什么事?”


    商韫直接忽略后半句:“你这是打算拖到岑苏开始新恋情再回来?我不是说了,以后不会再撮合你们。”


    “以后不用你再操心,我跟岑苏在一起了。记得转告江明期。”


    “……”


    虽然商韫一直致力于撮合大哥跟岑苏,但真听说两人在一起,惊骇半天。


    “…不是,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其实他更想追问细节,但到底不合适。


    “今天第五天。”


    商昀嫌弟弟话多,说完就挂了电话。


    商沁听说大哥跟岑苏恋爱了,甜品都顾不上吃,忙问二哥:“一会儿回去就告诉爸妈?”


    虽然岑苏比她还要小几个月,但当她大嫂,她完全接受。


    她喜欢岑苏的洒脱,相处起来轻松愉快。


    大哥同意恋爱,说不定是奔着分手去的,她觉得有必要告诉爸妈。


    商韫示意她快吃甜品,顺手在日历里做了个标注。


    商沁:“跟你说话呢。什么时候让爸妈知道?”


    “爸妈知道也没用,总不能岑苏要分手的时候,我们全家齐上阵拦着,不让人家分吧?那不是显得大哥太脆弱,还不如江明期坚强。”


    “……”


    商韫现在发愁的是,要怎么委婉告诉江明期这个消息——


    次日清早,岑苏不到六点就起床了,洗漱后开始挑衣服化妆。


    雪球还赖在她床上,睡得正香。


    化好淡妆,她轻掩上卧室门,阿姨正好晨练回来。


    “今天起这么早?还没做早饭?想吃什么?”阿姨系上围裙。


    “不用做我的,我去商昀那吃。”岑苏拿上外罩的衬衫,“对了阿姨,今晚不用等我,我应该留在港岛。”


    阿姨笑说:“雪球醒来,发现天都塌了。”


    岑苏也笑。


    可惜无法带雪球,宠物回港岛过海关的手续比较繁琐。


    阿姨问:“商昀派车来接你?”


    “我坐地铁。”


    “我送你去地铁站吧。”


    “不用。”


    岑苏从冰箱抓了盒酸奶,跟阿姨挥手,“周末愉快。”


    离职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起这么早。


    她吃着酸奶,走出楼栋。


    打车到地铁站,排队过海关,赶着挤上地铁。


    又像回到了曾经无数个通勤的清晨。


    挤上地铁站稳后,岑苏找了几首粤语歌,设置成随机播放。


    单手抓紧扶手,她打开微信,把定位发给妈妈。


    【去港岛吃早茶~】


    岑纵伊收到消息时,正提着凉鞋沿海边散步。


    清晨的海边人少安静,迎着晨曦,舒适惬意。


    住在海边这些年,她还是头一回有时间感受这样的清晨。以往这个时候她正在后厨房忙着给住客做早餐,等所有住客陆续吃完,收拾妥当,已经将近十一点。


    今天有时间出来散步,是因为刚请了一位厨师。


    不忙的时候,就不用她再下厨了。


    早前女儿提议请厨师,她说人手够了,其实是想省点钱。


    债务还清后虽没了压力,手头也攒下些积蓄,可这些年捉襟见肘的日子,让她习惯精打细算,能省则省。


    如今母亲有了手术希望,但术后康复需要多久,谁都不知。


    思前想后,她还是决定请厨师,方便她日后照顾母亲。


    厨师做事麻利,一个顶她俩。今早不忙,她便出来走走。


    沿着海岸线,她走了快半小时。


    也走神了半小时。


    这些年来,她从不回头看,无论是债务还是感情。


    唯独“岑瑞医疗”面临破产被收购这件事,她总不时回头,懊悔自责,觉得对不起父亲。


    如果当年她肯吃苦,不去学艺术,而是学着如何接班,在父亲病重后,她就能撑起公司,撑起这个家。


    一切都会不同。


    可再悔不当初也无济于事,“岑瑞”如今早已成了新睿。


    如今回头再看,她唯一欣慰的是,女儿被她培养得独立又果决,任何事都能独当一面。


    再不会像当年的她。


    有消息进来,岑纵伊耳机里的音乐被短暂打断,她回神。


    看完后,她笑着回复女儿:【你先去探店,好吃的话带我和你外婆去。】


    她随手自拍一张发给女儿:【正在海边散步。】


    今天不用下厨,岑纵伊的长发总算不用盘起来,白色耳机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岑苏看第二遍才注意到耳机,回复妈妈:【心有灵犀,我也在听歌,好久没听了,上了地铁突然想听。】


    她又问:【今天怎么有时间散步?住客不多吗?】


    岑纵伊:【请了厨师。】


    岑苏:【不错不错,表扬!】


    岑苏:【我还担心这次带外婆来,你不一定有时间跟着一起来玩几天。】


    岑纵伊说:【就算不请厨师,我那几天也有空。有人包下了整个民宿,说要在海边散心,不喜欢被打扰。付了半个月的房费,不用提供早餐。】


    开民宿二十多年,她常遇到包场的情况。


    有一大家子来海城过春节包上一周的。


    有在海边向女朋友求婚,包场请好友提前来布置的,还有明星工作室包场在这团建的。


    民宿的知名度就是这样慢慢累积起来的。


    岑苏和妈妈聊了一路,歌单里的几首粤语歌随机循环了数遍。


    出了地铁站,她给管家打电话,不用准备早饭,她给商昀打包早茶。


    管家:“您想吃哪家的早茶?大概几点到?我让人去买。”


    岑苏说不用:“我已经到港岛。”


    管家惊讶,没想到岑苏来得这样早。


    岑苏拎着打包的早茶到达商昀在半山的住处时,他人还没下楼。


    商昀起床就接到秘书的消息,说岑&cen民宿下个月一到十五号都已经订满。


    他打给秘书:“平台没有了线下说不定还有。”


    秘书:“问过了,线下也没有。”


    挂了电话,商昀发给岑苏:【没办法住你家民宿了,订晚了,全部订满。】


    岑苏说:【有人包下整个民宿。我还以为是你包的呢。】


    商昀看着消息若有所思,想到虞誓苍。


    他打给好友,问是不是他包场了岑苏家的民宿。


    虞誓苍五点醒的,这会儿已经处理了三个小时工作。


    家里所有工人,连管家都以为他接手集团后压力大。


    其实并不是。


    就是上了年纪睡不着。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我包下民宿做什么?”


    他早已过了出行必须清场的年纪。


    有时他甚至连随行保镖都不想带,只想一个人开车出去走走。


    他突然想起,侄女提过包了海城的一家特色酒店,说不定就是岑苏家的民宿。


    “我问问睿睿。”


    商昀:“如果是虞睿包场的,给我留两间。”


    结束通话,他下楼吃饭。


    刚从楼梯下来,隐隐听到餐厅传来岑苏的说话声,还以为自己听错。


    步入餐厅,餐桌前正喝果汁的人可不就是她。


    岑苏冲他莞尔:“早晨。”


    她只会这一句粤语,说得还不标准。


    商昀回了她同样一句,不过他的发音就地道多了。


    “几点起来的?”他问。


    “五点多。给你带了早餐。”


    岑苏托着腮,笑看他,“你好不容易谈回恋爱,不能让你委屈。”


    商昀在她旁边坐下。


    岑苏悠悠喝着果汁,想问问他会不会穿她送的内裤。


    那几个颜色,是她认真挑的。


    买的时候,脑海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觉得日子这样过,也不错。


    但那念头仅仅停留了几秒,她还是觉得简单谈场恋爱,搞事业更好。


    还不等她开口,商昀便道:“知道你想问什么。”


    岑苏等着他的下文。


    “既然收下了,我就会穿。”商昀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温水,看着她,“我都跟你谈了,你在我这儿怎么都可以。”


    岑苏开玩笑:“万一我作天作地呢,你受得了?”


    商昀:“受不了就在床上还你一点。”


    第33章


    岑苏哪能想到他突然这么直白。


    愣是没接住话。


    商昀特意停顿半秒,又道:“你就把你能使的分手招数都使出来,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比商韫气人的招数还层出不穷。”


    岑苏笑出来,放下杯子,凑过去吻咬他的唇。


    商昀把她抱腿上坐着。


    岑苏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该如何作天作地。


    根本就不会。


    在恋爱里哄男朋友开心,是她比较擅长的。


    甚至,她都无需对方来哄自己。


    她认真回想了下,谈了那么多恋爱,她都没跟任何人吵过架。


    一次都没有。


    发脾气、吵架、冷战这种事在她身上就没发生过。


    真要跟商昀在这段恋情里斗智斗勇,吃苦头的会是她。


    商昀看着她短短几十秒内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不是说想我了?坐我怀里怎么还唉声叹气?”


    岑苏失笑,再次含咬他。


    这大概是她能想出来的“作天作地”了。


    不过想他却也是真的。


    所以咬着咬着,吻就渐渐变得温柔。


    商昀也吻了吻她:“不是特意给我带了早餐,还让不让我吃了?想我的话,晚上好好抱你。”


    岑苏从他腿上起身,坐回椅子上。


    “你在港岛有公寓吗?能看见维港夜景的。”她问。


    “有。想住?”


    “嗯。别墅人多,我喜欢自在些,最好家里只有我跟你。”


    商昀说晚上带她回公寓住。


    岑苏刚才在院子里转了转,风景不输虞誓苍的住处。房子坐拥深水湾沿岸,无论是隐秘性还是地段都极为稀缺,不是光有钱就能买到。


    “你这个房子什么时候买的?”


    商昀:“记不清了。从虞誓苍那买的。”


    难怪。


    若不是熟人转让,恐怕很难买到。


    商昀见她感兴趣,便多说了几句:“这块地皮原本是虞誓苍给他侄女准备的。”


    虞誓苍侄女不少,岑苏猜测:“给虞睿的?”


    “嗯。那时虞睿不愿回港,虞誓苍就送了海外的房产给她。后来我看中这个地段,他就转手给了我。”


    岑苏点点头,说道:“果然爱都流向了不缺爱的人。听说虞董对这个侄女视如己出。”


    商昀:“确实。”


    虞誓苍没孩子,所以对侄女侄子都不错,尤其是对虞睿,说是当女儿宠也不为过。


    岑苏想到网上看过的一则八卦,说虞睿其实是虞誓苍的女儿。那时他还年轻,和女朋友有了孩子,他原本不想要,女友还是执意生下孩子,后来两人分手,虞家把孩子养在了他大哥大嫂名下。


    所以虞誓苍对这个“侄女”最宠溺,有求必应。


    而虞睿也是在所有小辈里唯一一个不怕虞誓苍,敢跟其争执的人。


    没想到虞誓苍还曾准备了地皮当礼物。


    这么看来,网上传的倒真有可能。


    商昀瞅她一眼,见她吃得漫不经心:“又开始发散思维了?”


    岑苏笑:“又不是我发散的,网上看到的。”


    “什么八卦?”


    “说虞睿其实是虞董亲生的。”


    “……”商昀直接拿起手机拨了虞誓苍的电话,“我让当事人亲自给你辟谣。”


    岑苏一听他语气,就知道网上的内容是谣传。


    她说:“不用打,信你说的。”


    但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半小时内接到好友两通电话,虞誓苍也觉稀奇:“什么事?”


    商昀开门见山:“听说虞睿是你亲生的?”


    “…这你也信?”


    “我自然不信,不过有个人不知道网上传的是真假。”


    “谁?”


    “我女朋友。”


    虞誓苍反应两秒,忽然笑了,揶揄道:“拐这么大弯,就为告诉我你跟岑苏在一块了?”


    商昀并不否认,只道:“我在吃早饭,挂了。”


    他锁屏手机,搁在桌上。


    岑苏这才开口:“虞董现在知道了,那商韫知道我们在一起吗?”


    “知道。江明期应该也知道了。”


    岑苏咬了口虾饺,若有所思:“放心,就算他们都知道了,分手时我不会让你有半分难堪,不会给他们笑你的机会。分手文案我都想好了:强扭的瓜确实不甜。”


    “……”


    看她表情那么认真,商昀气笑。


    岑苏把吃剩的半个虾饺塞他嘴里,放下筷子:“你今天不用陪我,我四处逛逛去探店,下次带我妈和外婆来。”


    商昀正好不喜欢逛街,以前偶尔陪母亲和妹妹逛,也都是带上笔记本坐在店内处理工作。


    岑苏出门前,他拿了自己的一张无限额卡给她:“之前你不是说,我赚那么多钱没人花,没成就感?商沁和商韫用不着花我的钱,给你花。”


    岑苏还记得,这话是在娄维锡的四合院说的,那天他给她饯行。


    至少那个时候她以为,和他很难再遇见,就更不敢奢望两人还会有以后。


    她从来不扫兴,抽走他指间的卡:“那时你拒绝我,拒绝得可干脆了。”


    商昀道:“那时是挺理智。”


    岑苏笑:“五天前开始不理智,现在后悔吗?”


    商昀看着她的眼:“我都开始准备怎么去爱了,你说我后悔还是不后悔?”


    他手指轻蹭她浓密的睫毛,“你不是想在我心里最特别吗,那就好好感受,别总想着分手。”


    岑苏环住他的腰:“那从现在起,我们谁都不许把分手挂嘴边,各凭本事。”


    她凭本事顺利分手,他凭本事努力挽留。


    这时,商昀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岑苏松开他前,踮脚吻他一下,挥手:“晚上见。”


    走出两步又觉得刚才那个吻,亲得有点不实。


    她又转身,三步并两步追上他。


    商昀:“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她人已经扣住他脖子,结结实实地亲上去。


    商昀已经慢慢习惯她这样的直白和热烈。


    有时她好像怎么亲都亲不够。


    特别是在床上。


    急促的手机铃声仿佛在催促两人。


    岑苏这回总算亲得满意,拿包出门。


    商昀去接电话,是虞睿打来的。


    虞睿从小叔那得知,商昀下月六号到十号要去海城,让她留两个民宿的房间给他。


    听小叔的意思,他也会去海城。


    这两人还真是会挑时候,把她的假期彻底打乱。


    她这次去海城,一是想了解新睿医疗前身——岑瑞医疗的一些事情。


    想要拿回公司管理权,自然得对赵珣家族了若指掌,知己知彼。


    二是想借此到海边度个假,彻底休息休息。


    她休假的时候不喜欢人打扰,只想安静待着。小叔要是去了,少不了要唠叨她两句,哪还能安静。


    六到十号这几天她是不打算留在民宿。


    惹不起小叔,总还躲得起。


    “小叔说你要去海城出差,我那几天正好有事不在,民宿房间你和小叔随意住。”


    虞睿顿了下,问商昀:“你知不知道我小叔最近怎么了?”


    “哪方面?”


    “具体说不上来。跟他通过几次电话,感觉他好幽怨。两个月前还不是这样。”


    现在整个家族大权都在他手里,按理说,他该风光无限。


    商昀唯一能想到的:“大概更年期提前。”


    虞睿:“……”


    若是真见到小叔,怕免不了被催婚。


    商昀没急着挂电话,又多问一句:“你跟康敬信很熟?”


    “不算熟,只在工作上接触过。”


    虞睿知道他为何这么问,自己参加康敬信女儿订婚宴的照片流出,还上了热搜。


    她去出席订婚宴,连康敬信本人都没想到。


    原本不必她亲自过去,只需派个人过去代表她即可。她之所以亲自出席,是为日后拿回新睿的管理权铺路。


    控制权之争,难免引发公司内部动荡,她需要稳住赵珣家族以外的其他大股东。


    她没过多解释,只道:“康敬信是新睿医疗的股东,他女儿订婚那天那天我正好在深圳。”


    商昀状似随口一问:“他为人怎样?”


    康敬信控股的工程公司刚接了星海算力的项目,他这么问,没人多想。


    虞睿说:“为人处世你放心,他虽然是别人口中的凤凰男,靠岳父家起家,但他能力和人品没得说,得势后也没忘本。他是我身边少有的,没有婚外情,对妻女特别上心的男人。”


    顾家,没有不良嗜好。


    单凭这两点,合作起来就特别放心,不用担心哪天突然暴雷。


    就像她的爷爷,因为私生活混乱,晚年私生子争夺财产,整个集团都被连累。


    外人不知道康敬信还有过一段婚姻。


    所以对虞睿刚才那番话,商昀不予置评。


    虞睿补充说:“我知道你合作一向看重对方品性,倘若他口碑不行,我当初不会向小叔推荐。”


    商昀客气道:“感谢。”


    “这么说就见外了。”


    虞睿接着道:“关于康敬信,你想问什么尽管问。”


    商昀:“其他倒没什么要问的。”


    至于康敬信对现在的家庭有多负责,他并不感兴趣。


    因为那是建立在对另一个女儿的残忍之上。


    岑苏对男人的不信任,根源在于她的父亲。


    所以她只愿跟他恋爱三个月。


    被人抛弃的痛苦已经扎根在她心底二十多年,哪是凭几句承诺,几分真心就能改变她的想法。


    和虞睿结束通话,他转身上楼去了书房。


    要想改变岑苏的恋爱观,靠爱情本身行不通。


    可他到哪儿去给她找父爱?


    康敬信那天都已经见到她,却没有后续。


    父女二十多年未见,都没能激起他半分愧疚。


    家庭普通的前妻女,与有权有势的现任,康敬信权衡时没有任何犹豫。


    在取舍之间,岑苏永远都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二十多年前是,现在依然是。


    这些年来,能让她信任的人没几个。


    商韫是其中之一,答应她的事,一直在努力去做,没有任何敷衍。


    想到这儿,商昀突然觉得,这个弟弟也不是一无是处。


    除了商韫,能让她认真对待,格外尊重的,虞誓苍算一个。虽然他们才认识不久,但他看得出,岑苏对虞誓苍印象不一样,她称对方为贵人。


    商昀打住思绪,给好友虞誓苍发消息:【如果有天岑苏想要跟我分手,你要坚定不移站在她那边。】


    虞誓苍:【不该是我帮着劝她不分?】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商昀:【不用劝。我希望她做任何事情,无论对错,都有人会坚定选择和支持她。】


    商昀又道:【至于劝她不分手,劝了也是白劝。】


    就像劝他分手一样。


    都是徒劳。


    不分手是他的事,无需别人去劝她。


    虞誓苍:【站她那边当然没问题,但显得我对你不仁义。】


    商昀:【这点你应该向商韫学习。当初商韫把她夸得像花一样,把我贬低得一文不值。】


    虞誓苍若有斟酌:【有商韫站她那边不就可以了?我的立场合适吗?毕竟商韫是她上司,两人共事那么久。】


    商昀:【没什么不合适,她把你当长辈,当贵人。甚至羡慕你和虞睿的叔侄亲情。因为没人对她那么好过。】


    商昀:【我没办法找回她想要的父爱,所以我替她从你这儿要点。】


    商昀:【你对她的关心,以后我来还给你。你现在都出现睡眠障碍了,往后毛病只会越来越多。】


    虞誓苍:“……”


    倒也不至于这么诅咒他。


    结束与好友的聊天,商昀看一眼时间,吩咐管家安排车,他回公寓那边,晚上不回来。


    他给岑苏发消息:【逛完街直接回公寓,我今天在那边办公。】


    岑岑:【今天不去公司?】


    商昀:【不用。对我来说在哪办公都一样。】


    岑岑:【你为何不去公司,要在家办公,我想要个不一样的回答~答不好我要扣你分!】


    商昀:【这就是你能想到的作天作地?不会可以到网上学学,随便搜一个都比你想出来的强。】


    岑苏笑出来:【晚上回家再找你算账!】


    她坦诚:【实在想不出来怎么作天作地,我还是好好说情话吧,这个我会。】


    商昀问:【刚不是想要不一样的回答,还要不要了?】


    岑岑:【要。】


    她想看看他怎么回答:今天为何在家办公?


    不知他会不会对她说情话。


    商昀:【你动不动就说想我,想让我抱着,在家办公方便抱你。】


    第34章


    岑苏在外逛了一天,一个人吃了海鲜,尝了甜品,还又给自己买了两条裙子、两双鞋和一条丝巾。


    刷的是商昀的卡。


    买衣服是庆祝自己和商昀恋爱第六天。


    不过在他那儿,顶多算两天。


    回去路上,她收到江明期的消息。


    江明期在今天凌晨两点得知她和商昀恋爱。商韫不想面对他,特意挑了那么晚的时间发消息告诉他,偏偏当时他还没睡。


    商昀最终沦陷,他也理解。


    岑苏撩人的本事,哪个男人能顶得住?


    况且她又不是空有其表。


    和岑苏谈恋爱,只有享受没有烦恼。


    当然,被甩的那一刻除外。


    在商昀事事顺着岑苏的时候,他就预感他们早晚在一起。


    果不其然。


    想到商昀也进入被踹倒计时,他心里平衡了。


    江明期:【恭喜。】


    岑苏:【难得体面。】


    岑苏:【不过接下来,你可能又要不太好了。】


    江明期:【什么意思?别说你要跟他在一起超过两个月?】


    具体时间上,岑苏并不好说。


    到时商昀肯定会拖着不分。


    她想说的并不是恋爱时长:【我有男朋友了,是你删我还是我删你?】


    江明期反问:【哪天你和商昀分手,你会怎么做?让他删你还是你删他?】


    岑苏:【我不会删他,他也不会删我。】


    江明期:“……”


    果然刚恋爱的人根本不在意别人死活。


    江明期:【删了后,你还怎么通知我去吃席?】


    岑苏:【想找你总能找到,不是还有商韫?实在不行,我把请柬寄你公司。就怕到时候你为了不出份子钱满世界躲我。】


    江明期气笑。


    如今她和商昀恋爱,他再留着她的微信,确实不合适。


    他回:【你删我吧。】


    江明期又道:【毕竟我狠不下心。】


    这条发出去后,前面是一个红色叹号。


    永远不用怀疑她的手速。


    他有她的手机号,只好发短信:【哪天你对商昀没了新鲜感想分手,你找我,我帮你宽慰他,劝他分手。这方面我比较有经验。】


    岑苏:【他不需要安慰。】


    到时可能需要宽慰的反而是她。


    因为发现怎么都分不掉。


    她现在只要想到到时分手困难,就想像雪球一样,在床上打滚儿。


    退出聊天框,岑苏又买了杯喝的,打车回公寓。


    她这一次过来,商昀到楼下接她。


    她今天的所有消费商昀都收到了短信通知,买的还是她常穿的品牌。他也没劝她买贵点的衣服,随她开心。


    商昀接到人,拎过她手中的几个手提袋。


    岑苏抓着他手,让他牵着。


    保镖总算习惯了他们如此亲密,目送他们进电梯,自己没跟着上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岑苏靠在他身前,分享逛街的喜悦:“刷别人的卡就是开心,回家我也给你张卡。本来想等上班再给你,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还是觉得要先给你花着。没钱我可以先少给点,反正情绪价值都是一样的。以后每个月我往里转一两万,你别不舍得花。”


    商昀幽幽道:“舍不得花,留给你下一任花?”


    岑苏笑,拿胳膊轻撞他。


    要不是考虑到电梯内有监控,她早就吻上去咬他嘴唇了。


    进了家门,岑苏没急着要拥抱,而是打开包找卡。


    平时逛街她不会带卡,来港岛才随身携带,用着方便。


    她抽出一张不常用的卡递给他,又告诉他密码是多少。


    商昀和她一样,从不扫兴,没有任何推诿便收下。


    “我第一次收别人的卡。”他说。


    岑苏道:“巧了,我也是第一次给人卡。”


    她将钱包往沙发一丢,朝他伸手。


    商昀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先把卡收起来,将人揽进怀里。


    岑苏环上他的腰,他任何时候的穿着都极为优雅考究,即使在家里也不会不修边幅。


    接触久了发现,他身上的所有细节都让她心动。


    她轻轻扯出他的衬衫,干净清冽的男性气息蔓延开。


    衬衫下摆塞在西裤里一整天,都是褶皱。


    她顺着褶皱,指尖勾住西裤边缘,摸到了内裤的边。


    商昀任由她指尖摩挲,他喉头微动:“不用看,今天没穿你买的。”


    “我知道。”她仰头问,“什么时候穿?”


    “没带来。”


    “下回见面我要检查。”


    “……送礼物还带这样的?”


    岑苏笑:“我只送给你,当然得带这样。”


    两人似心有灵犀,一路吻着从客厅往主卧的浴室去。


    商昀指尖探了探她的布料,都湿了。


    松开她,去给浴缸放水。


    窗外是一线海景,岑苏享受着恒温按摩浴缸,商昀给她拿了盒酸奶。


    红酒与泡澡才更配,她原先说到他这儿要品红酒,可抿了两口感觉一般,还是酸奶更对她胃口。


    泡完澡出来,商昀不在卧室。


    岑苏系好浴袍带子,熄了灯。


    卧室整面落地窗正对维港,灯光秀近在眼前。


    商昀推门进来,他刚刚出去接了通工作电话。


    关上门,顺手将手机调成静音。


    今天她在外逛了一天,他处理好了所有工作时她还没回来。


    说是在家办公方便抱她,其实她要的只是一句情话,并不会真的打扰他工作。


    一天没见,泡澡前那几分钟的吻对岑苏来说,根本不够。


    窗外蓝调下,维港夜景璀璨。


    岑苏搂着商昀的脖子,闭眼回应他湿热的吻,根本无暇欣赏。


    恋情短暂的缘故,她格外贪恋他的唇。


    他又说要爱她,让她好好感受,于是只要两人亲吻,她都全身心投入。


    商昀吻着她颈间:“不在港岛多待两天?”


    “不待了。雪球今天一天看不到我,肯定想我。我想你了可以随时打你电话。”


    无需天天见面。


    他的爱,她要慢慢感受。


    不让他再吻脖子,她想亲他嘴唇。


    商昀在接吻时一向宠着她,完全按照她的心意来,于是吻回她的唇。


    岑苏换气时说道:“江明期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今天还恭喜我。微信已经删了。”


    商昀看着她:“以后删我微信,怕不是更果断?”


    “不会。我其实不打算结婚的,你的微信我会一直留着。等你联姻了你可以删除我,但我不会删你。”


    岑苏刚想去吻他,商昀握着她后颈,顶开她的唇,长驱直入。


    无论他温和的吻,还是掠夺的吻。


    她都爱。


    怎么吻都觉得不够深。


    只能用身体上更亲密的交融给予更深。


    商昀将她转向落地窗,维港夜景扑面而来,他从身后将她环在怀里。


    单透玻璃,外面不知屋内光景。


    岑苏倚在他怀中,两手轻轻抵在玻璃上。


    她回头索吻时,商昀的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


    淡色玻璃上,他与她十指紧扣。


    落地窗映着两人的身影,与蓝调夜色、与繁华夜景重影交织在一起。


    岑苏问他:“以后,你会删我微信吗?”


    男人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耳后,他说:“你不是巴不得我删?”


    岑苏笑:“我想归我想,你做归你做。”


    商昀说:“删你做什么?分了就留在那,毕竟放在心上过。”


    随之的那一下,也撞进了她心里。


    ……


    再次洗过澡,岑苏换了件干净浴袍,趴在床边,双手托腮,终于有空欣赏维港夜景。


    她刚给阿姨发了消息,明天中午给她做海鲜汇吃。


    情话得少听点。


    回去要好好看书,正好又买了新衣服,到时多带雪球出去玩。


    商昀从浴室出来就见她一脸得意的小心思,大约又是在想着怎么享受生活,远离爱情。


    事后薄情,说的就是她这样的。


    他晃了晃杯中的红酒,问她要不要尝一口。


    岑苏摇头,侧脸枕在臂弯里看他:“马上月底,这段时间我就不过来了,收拾收拾准备回海城。”她最关心的是,“我们家民宿你住不了了,准备住哪?”


    商昀没告诉她,虞睿把房间留给了他。


    他不紧不慢抿了口红酒:“你家门前不是有沙滩?哪儿不能住。”


    岑苏:“……”


    他真要在沙滩搭帐篷,那妈妈肯定好奇,说不定还能跟他说上几句。


    这人真是费尽心机暴露自己的身份。


    看着他要笑不笑的表情,岑苏气笑,冲他哼道:“我一会儿再找你算账!”


    商昀寻思着还能怎么算账,无非咬他几口。


    等他喝完红酒,简单洗漱回到床上,她直接横趴在他肚子上,像雪球那样,一动都不动。


    “你订不起房间吗,非住我家门前!”


    商昀笑,拉过被子给她盖好:“你要这样睡也行,我无所谓,撑得住你。”


    岑苏趴了会儿,身下硌得难受,只好扯开被子,从他身上起来。


    这段时间烦恼多,全因她闲下来了有时间去瞎想。


    她决定把外婆接过来后,就着手筛选工作,反正有阿姨在家陪着外婆,还有雪球,妈妈如今也有空闲了,不需要那么多人守在家。


    只有忙起来才能解千愁。


    职场,才是她真正的地盘——


    从港岛回去,岑苏便开始收拾回海城要带的东西,主要是雪球的东西居多,连玩具都给它带上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看书、遛雪球,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深入了解向她抛来橄榄枝的医疗公司。行业头部的几家公司,工作压力大,上升空间有限,还要面临复杂的派系斗争。


    阿姨见她趴在电脑前,一看就是两小时,洗了水果送给她:“不是说要休息,又闲不住啦?”


    “悠闲的日子过久了也闷。”岑苏接过玻璃碗,捏了个草莓放嘴里,“人总是不知足。”


    阿姨笑说:“你不是热恋期,还闷?是不是商昀太忙,没时间陪你?”


    岑苏也不知道他有多忙,她不喜欢问他工作。


    不在一起的日子,顶多每天打通电话,偶尔发消息。


    阿姨:“如果他忙,你可以去港岛看他。雪球有我。”


    岑苏:“是我恋爱的时候不喜欢黏着人。”


    只限在一起时,她会黏对方。


    她咽下甜甜的草莓,“阿姨,我恋情都是很短的。而且我从来都是先离开的那一个。”


    阿姨知分寸,不多打探,只是告诉她:“商昀我认识好多年,讲真话,他比虞先生在感情上要靠得住。”


    说着,自己笑了,“讲老板坏话好像不好。”


    她接着道,“别人我不敢劝你跟他谈久一点,但商昀,我还是敢的。他人很好。”


    商昀确实很好,或许会一直是个好的恋人,好的丈夫。


    但她从来没想过为谁停留。


    阿姨说:“他们兄弟俩我都见过,弟弟也很不错。”


    岑苏:“他弟弟是我前老板。”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阿姨顿了顿,“我是过来人,看得出来你很中意商昀。”


    其他的,阿姨没再多言,转而问:“草莓味道怎么样?在路边买的。”


    岑苏连连点头,说很甜。


    阿姨叮嘱她吃完早点睡,自己先回房了。


    岑苏吃着草莓,望向窗外的海湾。她都怀疑,商昀是不是跟商韫学会了收买人,把阿姨给收买了。


    让阿姨天天替他说好话,说他人有多好。


    ……


    回家的前一天,岑苏和妈妈视频。


    岑纵伊问女儿想吃什么,她好提前准备,还问了阿姨的喜好。


    岑苏说:“你做的我都爱吃。阿姨也没忌口的,辣的清淡的都行。”


    正聊着,雪球凑过来,硬是挤到平板前。


    岑纵伊笑着打招呼:“宝宝,你好呀。”


    雪球微笑望着视频里的人,格外乖巧,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岑纵伊说:“明天阿姨就能见到你啦,给你准备了好多零食呢。”


    岑苏揉着雪球的脑袋:“宝宝你开不开心?”


    这时,妈妈那边的镜头里有住客一闪而过,角度关系,只拍到住客的白色阔腿裤。


    想来就是包下民宿的那位客人。


    岑纵伊正坐在民宿门前的木质景观平台上,身后有动静,她回头看了眼,是那位住客一行人。司机提着箱子走在前面,大概今晚不在这儿住。


    走在最后的那位年轻女士应该是哪家的大小姐,出门有司机有助理还有保镖。


    平常这位女士不是待在海景房不出来,就是泡泡温泉或是在海边看书。


    进出都戴着墨镜,岑纵伊也没多留意她。


    今天中午,那位女士的助理来跟前台小姑娘沟通,说接下来几天,那位女士的几位家人要入住,并特别叮嘱,家人需要早餐,还额外支付了餐费。


    前台说不用,早餐本来就是免费提供的。


    可对方坚持支付,付了一万块,说剩下的算是小费,辛苦他们照顾好几位家人。


    那几位家人,明天上午到。


    岑纵伊问女儿:“你们明天大概几点能到?”


    岑苏:“十二点左右。”


    商昀说,他会提前到,在海边露天咖啡馆等着。


    想要他抱,就去找他。


    两人一周没见了,肯定是想要他的吻和怀抱。


    第35章


    岑苏见妈妈不时就按着右眼,问妈妈是不是眼睛不舒服。


    岑纵伊轻叹一声,指尖仍抵在跳动的眼皮上:“从昨天下午就开始跳,一阵一阵的,跳得我心慌。”


    “这么巧?”岑苏说没事,指指自己的右眼皮:“我也跳了好几天。”


    “不会那么惨吧,咱俩都要遇上烂桃花?”


    说完,岑纵伊自己先笑了。


    岑苏说:“我肯定不会遇上。”


    她已经有了商昀这朵最好的桃花。


    想到商昀,这两天她一直在琢磨,有什么办法能在不用见家长的情况下,他能光明正大陪她在沙滩上走一走。


    好不容易恋爱,还是想和他在海边自由自在约会。


    享受他不一样的爱。


    谈了那么多段,不得不承认,商昀这个男人无论哪方面都让她疯狂心动。


    她从来没有在恋爱中不见面的时候,如此想过一个人。


    想他的吻,想他的怀抱,想他对她旁若无人的偏爱。


    也想他强势、不容商量的力道。


    及时打住思绪,岑苏关心问妈妈:“最近是不是有人追你?”


    “一直有人追。但我现在对男人不感兴趣。”岑纵伊抿了口咖啡,说:“到了我这个岁数,追我的能有什么高质量的男人?比我大的我看不上,小两三岁的我也看不上。比我小太多的又不可能找我,毕竟我都快绝经了。”


    岑苏差点笑喷:“别说得那么惨,绝经还早。”


    岑纵伊倒是心态平和,对变老这件事看得很开:“我都四十九了,绝经也就最近三四年的事,两三年内也不是没可能。”


    说着,右眼皮猛地又跳了两下。


    她只好放下咖啡杯,继续用手按着。


    昨天中午难得午睡,片刻功夫竟然还做了个梦。


    梦里是许多年前的港岛。


    身边熙熙攘攘,却什么也看不清。


    她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到了伦敦她曾经租住的公寓里。


    梦里的人轮廓也是模糊的,但她知道是他。


    他说:纵伊,你不后悔?


    醒来,她恍惚了一瞬。


    这些年,从没梦过他。


    可能是因为昨天中午,那位年轻住客女士从民宿大堂出去时,在用粤语打电话,瞬间将她拽回某段过去。


    起来后,她去后院翻晒玫瑰,不知什么时候眼皮就开始跳了起来。


    都四十六岁的老男人了,还往她梦里来!


    前些年,她还时常看到港岛小报八卦,虞家小儿子又换女伴。


    最近几年消停了,怕是那方面力不从心。


    不然万花丛中过的人哪能闲着。


    前些日子,她看到与他相关的新闻——星海算力选址深圳。


    紧接着,便是康敬信的公司中标了星海算力项目。


    好在,他们彼此并不知对方是谁。


    “应该是你最近用眼过度。”岑苏打趣妈妈,“说不定,也有可能是朵桃花。”


    女儿的声音将她跑远的思绪拉回。


    “烂桃花我也不怕,反正过几天我就要跟你去深圳,总不能从海城追着我到深圳。”岑纵伊转而说起,“你外婆最近可忙了。”


    “忙什么?舍不得她那些老物件,要带来深圳?”


    “哪还顾得上老物件。老太太最近精神头那叫一个足,天天起早贪黑研究深圳的相亲角,说很靠谱,打算一到深圳就让阿姨带她过去,看看有没有跟你条件合适的小伙子。”


    “……”


    岑纵伊说:“老太太虽然很乐观,积极配合治疗,但也怕自己下不了手术台,又嫌我这个当妈的不靠谱,不操心你的人生大事。”


    所以老太太想在手术前,替岑苏找个归宿。


    老太太说,不求大富大贵,只要两个孩子处得来就好。


    “你现在又不上班,老太太还不抓紧一切时间带你去相亲。”


    岑苏说:“我正在筛选公司。选到合适的月底就去上班。”


    “这么急?不是说要休半年吗?”岑纵伊让女儿别担心钱,“妈妈有,我现在一年也花不了几万块,回头给你转二十万,你开开心心花。明年的房租妈妈包了。”


    岑苏解释,和钱没关系,她手头有,“我之前不着急,是在等一家公司的职位空缺。但那边一直没动静,我就不打算等了。”


    “你想去新睿医疗?”


    岑苏笑了:“果然母亲连心。”


    “妈,你也一直在关注新睿?”


    岑纵伊的右眼皮这会儿跳得不那么厉害,她端起咖啡:“怎么可能能不关注。那是你外公的心血,怪我没本事。”


    她让女儿找工作顺其自然,选自己喜欢的公司,不必非盯着新睿。


    “以前你小,我从来不去争。就像我那个时候,公司给我我都没能力管,有什么用?公司守不住不说,反倒弄一身债在身上。等你能力足够,放心,属于你的,妈妈会争。”


    原来妈妈也知道康敬信是新睿医疗的大股东。


    这是她和妈妈第二次谈到康敬信。


    虽然没直接挑明。


    “妈,虽然我有资格继承财产,但遗嘱优先。他不想给,你去争也争不到。真要想给我钱,早就给了。”


    不会等到以后。


    岑苏顿了下,“我前些日子还遇到了康敬信。”


    岑纵伊微怔:“他去找你了?”


    岑苏:“怎么可能。怕是躲都来不及。”


    她说是去朋友公司玩,在楼下遇到的。


    “他问外婆怎么样,我没搭理。没想到他还能认出我。”


    岑纵伊:“因为你像我年轻的时候。”


    也不是长得多像,但眉眼间的神似,一眼就能把女儿和年轻时的她联系到一块。


    很多人都说,看到岑苏,就立马能想到她。


    “妈,不用你去为我争。”


    伸手问人要,要不来的时候那得多难堪。


    她绝不会让妈妈受这个委屈。


    钱对她来说,重要也不重要。


    “我只是暂时没机会进新睿,不代表以后没合适的职位。以我现在的能力,进一家公司是完全有机会问公司要股权激励的。希望在你五十五岁之前我能拿到新睿的股权,送给你当生日礼物,愿你再无遗憾。”


    岑纵伊被感动:“难怪人人都爱听承诺,确实好听。”


    岑苏笑:“那我以后经常说给你听,这个我最擅长。”


    关于新睿,岑纵伊没再多说。


    或许争取不到,但时机合适时,她肯定会去争,面子又值几个钱?


    “不说了,我要去敷个蒸汽眼罩。”


    或许最近不用下厨,手机看多了,眼睛疲劳才导致眼皮一直跳,跟桃花不桃花的没关系。


    岑纵伊切断视频,喝完咖啡,回自家小院。


    小院与民宿后院一墙之隔。


    是从民宿辟出来的一方小天地,也是女儿长大的地方。


    当年离婚后,为了还债,她把父亲给她和康敬信买的那套别墅卖了。


    自此,她们祖孙三人就住在了这儿。


    自住的地方不大,但被母亲布置得温馨雅致。


    林阿婆拿着放大镜在看手机,见女儿进来,关上了屏幕:“岑岑明天几点到?”


    “能赶上吃午饭。”


    “她请的阿姨那么能干,一个月得不少钱吧?”


    “说是前上司朋友介绍的,具体工资多少没说。”


    岑纵伊找出眼罩戴上,靠回沙发里:“妈,您就别心疼钱了,又不是请不起。再说,也不是一直请,等您身体好了就不需要了。”


    “我能不心疼吗,好的住家阿姨一个月恐怕得一两万,岑岑自己都舍不得花。”


    林阿婆把工资卡找给女儿,“你去把我工资取出来,等岑岑回来给她。”


    “您一月那几千块不够她塞牙缝的。”


    “她牙缝可真宽!”


    岑纵伊笑,摸到腿上的卡放到沙发扶手上:“不给她,我还要继承呢。”


    林阿婆对着女儿肩头就是一巴掌:“天天没个当妈的样!我哪天不在了,你可怎么办!”


    岑纵伊头一歪,靠在母亲肩头:“那您就好好活,别动不动生气打人。”


    林阿婆扭头看女儿的眼罩:“大白天你戴什么眼罩?这不都是睡觉前敷的?”


    “没规定白天就不能敷。”岑纵伊说,“挡挡烂桃花。”


    林阿婆拿起放大镜,继续看网上关于相亲角的反馈。


    “我看有不少在相亲角找到的,不能说没用。”


    岑纵伊附和着:“那您去了深圳就忙活这事去。”


    她现在不打击母亲的积极性,难得还有个信念支撑着。


    敷了眼罩,整个下午没看手机,晚上早早睡了,第二天醒来,岑纵伊感觉眼睛舒服不少,眼皮也不像昨天跳得那么厉害。


    多年养成的生物钟,让她每天五点半自然醒来。


    洗漱完,她拿上手机下楼。


    厨师上岗后,她每天早上都去海边散步。


    听着音乐,随着心情走。


    有时半小时,有时一小时。


    沙滩上有不少看日出的游客,年轻人忙着拍照,小孩忙着挖沙子。


    想着新睿医疗,想着女儿,想着港岛,想着深圳。


    今天不知不觉走了快两小时。


    顺便去菜场买了海鲜和新鲜水果。


    路过海边露天咖啡馆,再往前走一两百米就是自家民宿。


    民宿门前是宽敞的木质露台,旁边是泳池,茂盛的绿植环绕,再往下走就是沙滩。


    这处物业是当年父亲送她的成人礼,再困难时也没舍得卖,开了民宿,以此为生。


    此时,露台木桌前,有两位男士在用早餐。


    隔得有点远,看不清年纪。


    一位穿黑色T恤,一位穿灰色T恤。


    泳池边的绿植旁,还有两个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在转悠。


    想到那位带保镖的住客女士,她的家人出行带保镖也正常不过。


    走近后,岑纵伊只扫了眼露台,没往民宿去,转身进了自家小院。


    待她进去,餐桌那边商昀才开口:“刚才那位应该是岑苏的妈妈。”


    不好盯着看,他只匆匆一瞥,没看清。


    虞誓苍慢条斯理吃着早餐,他知道商昀在说话,却没听清内容。


    这一刻,商昀的声音似乎很遥远。


    第一眼,他还是认出了岑纵伊。


    与年轻时自然有很大变化,但只一眼便能认出,她就是年轻时的那个人。


    她爱美,身材保持得和以前差不多。


    手中拎着一大提生鲜和水果,今日之前,他很难想象她走进人间烟火的样子。


    当年在一起时,她常常甩生活费给他。


    她父母极为宠溺她,要月亮会连带星星也一起给她,花不完的零花钱,养尊处优。


    商昀见好友没反应,瞅他一眼:“今天倒是沉默。”


    虞誓苍总算能听清他说什么:“你又不见家长,我说那么多做什么?”


    商昀:“不是我不想见,是岑苏怕我见。不让她为难。”


    虞誓苍随口道:“岑苏不想你以男朋友身份见家长,这好办,你接下来几天,没事就在这坐着,总能遇到岑苏妈妈。她应该会一眼相中你做她女婿,然后你就等着她撮合你和岑苏。”


    “说得你好像了解岑苏妈妈似的。”


    虞誓苍心道,何止了解。


    岑纵伊是颜控,岑苏就遗传了她。


    商昀斟酌片刻:“岑苏妈妈是老板,即使看中也不会那么唐突。”


    说到这,他幽幽打量好友。


    虞誓苍被岑纵伊搅乱了心神,不像平常那样洞察秋毫。


    他直言:“想说什么直说。”


    商昀:“要不过两天,你去找岑苏妈妈,就说我是你侄子,你觉得我和岑苏般配。你先搭话,作为老板,岑苏妈妈才有可能撮合。”


    虞誓苍:“……你太看得起我了。”


    要是他去找岑纵伊,这事准黄。


    商昀吃得差不多,放下餐具,发了定位给岑苏。


    岑苏还在来海城的路上:【你这么早就到了?在我家门前沙滩?】


    商昀拍了一张餐盘的照片发过去:【吃过早饭了。】


    岑岑:【?】


    商昀:【是虞睿包了民宿,她这几天正好有事,让给我和虞誓苍住几天。】


    岑苏:“……”


    她没想到虞誓苍也去了海城,担心道:【那雪球看见他,不是一下就暴露了?】


    商昀:【前两天先避着,不一块出门遇不到。】


    他跟她商量:【我就算住你家民宿,平时跟你说话也不方便。你不爱喝咖啡,总不能一直往露天咖啡馆跑。想不想一劳永逸解决?】


    岑岑:【我怎么闻到了心机的味道?】


    商昀笑:【想不想听?】


    岑岑:【说说看。】


    商昀:【过两天和你妈妈熟悉了,我让虞誓苍以长辈身份去和你妈妈聊。】


    商昀问:【这些年应该也有住客,看到你后问你在哪工作,想给你介绍男朋友吧?】


    还真有。


    有时妈妈和年纪大的住客闲聊,对方听说她在北京工作,是AI工程师,还是单身,热情说自己侄子也在北京,有房有车,想牵线他们认识。


    岑苏说:【还有住客追过我。】


    那人在上海从事金融工作,追了她大半年,只要有空就从上海飞北京去看她,被拒了也不改热情。


    直到半年后才彻底死心。


    商昀:【那虞誓苍想介绍我,在你妈妈那里也不会突兀。如果阿姨对我印象不错,应该愿意撮合。】


    商昀:【这样一来,你想和我说话,就不用再躲藏。】


    岑苏问:【那之后呢?】


    商昀:【回到深圳,你就说和我接触后性格不合适,阿姨又不会强求你谈。】


    以后见家长,再说以后的话。


    真到岑苏愿意和他见家长那天,还不知何年何月。


    至于虞誓苍,网上几乎没有他的正面照,岑纵伊不会知道他是谁。


    到时就说虞誓苍在港岛开酒店,虞家旗下本来就有酒店,算和岑纵伊同行,他们聊起来有话题,不会设防。


    商昀:【这么做,不否认想让阿姨认识我,但这是最不重要的一点。我说了会让你感受到我是怎么爱你的,不是只说说。海城是你最在意的地方,我都来了,还能不陪你走走?】


    第36章


    岑苏虽说和他一直在斗智斗勇,但她愿意让着他。


    就像很多事,他也不会让她为难。


    他想方设法让妈妈认识他,她何必扫兴。


    岑岑:【你这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我同意了。谁让我喜欢你呢~】


    她撩人从来不分时候。


    即使已经在一起,她说这样直白的情话,商昀听了还是会有波澜。


    商昀:【还以为你只会劝我好好爱自己。】


    岑岑:【那不会,我还是会说情话给你听的。】


    当然,该劝他别执迷不悟,照样劝。


    还要时不时提醒他,情海其实很苦的。


    商昀聊了足有二十分钟,还没放下手机。


    和岑苏商量完正事,她又说想他,想让他陪着,于是就这么聊了下来。


    他不喜欢闲聊,到了岑苏这里完全失效。


    不聊还不行,每次她一说想他,他便拿她没办法。


    虞誓苍一杯咖啡见底,对面的人仍在低头打字。


    他又让服务员续了杯,喝了半杯后,终于忍不住揶揄道:“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商昀终于退出对话框,抬头:“你替我加上岑苏微信时,不就该想到了?”


    他告诉虞誓苍,岑苏已经同意那个办法。


    “你这两天想想,到时该跟岑苏妈妈聊什么。”


    虞誓苍的座位正对店内的logo,他又看了眼,不着痕迹收回视线,抿了口咖啡,说道:“就不怕我搞砸了?”


    商昀不给他拒绝的余地:“搞砸了我认。”


    虞誓苍不好再执意推辞。


    但他怎么找岑纵伊?


    太阳渐升,商昀身上的黑色T恤吸热,坐不住:“你慢慢喝,我回房间补觉。”


    为早点到,他和虞誓苍凌晨四点的飞机落地海城。


    进民宿前,他不忘叮嘱虞誓苍:“岑苏中午到,你下午尽量别出房间,免得被雪球看见。”


    虞誓苍倒不怕雪球看见他,只怕雪球那没良心的,根本看不见他。


    第二杯咖啡实在喝不完,他却没放下,端着马克杯回楼上的海景房。


    保镖跟在后面,保持着适当距离。


    “睿睿忙什么去了?”虞誓苍突然想起来问道。


    保镖:“新睿医疗在海城有生产线,她好像在了解生产情况。具体不清楚。”


    虞誓苍想起来,新睿医疗的前身是海城一家企业。


    她来公司原先的大本营了解情况,不用说,是来摸清赵珣的家底。


    为了一家公司的控制权,看把她给折腾的。


    到底还年轻,没经验不说,心也不够狠。


    拿回公司控制权,不论是在他这儿还是在商昀那,根本就不可能徐徐图之,给对手反应时间。


    可侄女明确表示,不要他插手。


    他懒得多管,权当给她积累经验。


    嘴上说着不管,但还是不忍心看侄女栽跟头。


    虞誓苍交代保镖:“你转告睿睿,不趁赵珣家里内斗最凶时下手,难不成等他们达成财产分配协议,一起反扑对付她?”


    “好,我马上打电话。”


    虞誓苍挥了挥手。


    保镖带上门离开。


    客厅桌上摆着欢迎果盘,五彩缤纷,热情得像海城的天气。


    想起网上住客对果盘的点评,他叉了一块放口中。


    不知是什么水果,酸甜交织。


    虞誓苍坐到露台吹海风,隔壁就是岑纵伊住的地方。


    他出神望着无边的海面,自己也没想到,在二十七年之后,会来到她的家乡。


    她盛气凌人的模样,恍惚如昨。


    关于过往的更多细节,他记得不是那么清晰。


    毕竟,过于久远。


    但岑纵伊这个人,却让他记了那么久。


    任何时候想起她,她不可一世的样子,总是那样鲜活。


    她是娇养出来的大小姐,却没有一点温室花朵的样子,反而像热带雨林的植被,丰富迷人,生机蓬勃,野蛮向上而生。


    好听话,她是从来不会说。


    温柔这样的东西,更别指望从她身上看到。


    商昀比他幸运,岑苏的性格实在让人喜欢。


    一点不像岑纵伊。


    好比一只刺猬养出了一朵玫瑰。


    虽都带刺,但性子却天差地别。


    岑苏明媚自信,自由热烈,洒脱却不失温柔。


    手机这时响了,虞誓苍回神,侄女的电话。


    刚接通,虞睿便劈头盖脸:“小叔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从始至终我都清清楚楚!是不是早饭给你们准备的太好,现在吃饱了发现没事情干!”


    说完,自己先气笑。


    虞誓苍也被逗笑,斥道:“越来越没大没小!”


    家族所有晚辈,只有虞睿敢和他抢白,除非他真的板起脸,否则她从不怕他。


    他对这个侄女最好,也间接助长了她的脾气。


    “我不是要干涉你,只是给你提个醒。真想干涉,我就直接把新睿清理好送到你面前了。”


    虞睿不许:“我有我的打算!我承认你手段厉害,但管理好公司的办法有千千万,不是非要鱼死网破!”


    虞誓笑了声,到底是被家里保护得太好,过于理想化,总以为自己能感化人心的险恶。


    也怪他,她以前所有的事他都一手包办。


    “睿睿,真要跟赵珣家族正面斗,论手段论狠心,你都不是他们对手。当时他们敢让你入股占大头,不怕控制权落你手里,不就是赌你奈何不了他们吗?他们深谙,强龙不压地头蛇。不然你以为呢?谁会把自己打拼一辈子的公司拱手让人?”


    侄女以为拿到52%的绝对控股权就万事大吉。


    岂不知,那是块烫手山芋,拿不住吃不着。


    “从收购一开始你就已经被动了,注定步步受制。”


    虞睿半晌不吱声,气不过:“你怎么跟我爸一样讨厌!专往人心窝上捅刀!”


    虞誓苍:“我和你爸是为了你好。”


    虞睿“哼”了一声。


    她后来也意识到这次收购看似成功,实则存在隐患。


    所幸还有补救的机会。


    存在隐患又怎样?大不了再费些功夫,反正她有的是时间和钱。


    这次海城之行,她有意外收获:新睿医疗的前身——岑瑞医疗的创办人竟是岑苏的外公。


    岑苏家曾欠下巨额债务,直到去年才还清。


    之前她还担心挖不到岑苏,毕竟对方连津运这个平台都舍得放弃,说辞职就辞职。


    现在有了外公这层牵绊,岑苏应该会考虑新睿。


    对付赵珣家族,她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的空降兵。


    空降兵干的全是得罪人的活,一般人接这份工作难免会瞻前顾后,但岑苏应该不会拒绝。


    她不信,岑苏对新睿医疗的股份没有丝毫想法。


    但凡有欲望,就能为她所用。


    她用岑苏对付赵珣,岑苏趁这个机会拿到公司的一点原始股份。


    合作,说白了就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这就是为何她不想用小叔介绍的人,被人情牵绊,办起事情束手束脚,不如直接谈钱。


    没有感情,谁也伤不了谁。


    最后大不了一拍两散。


    等十五号她回深圳,就着手去挖岑苏。


    若能谈妥,最好这个月底前入职,趁着赵珣家族正乱的时候,她空降一个执行副总裁,让他们所有人防不胜防。


    爸爸和小叔都不看好她在新睿上这么折腾,认为她不顾家族核心业务,去抓一家边缘企业,是典型的抓小放大。


    可她觉得值。


    “你看到民宿老板没?”


    侄女忽然话锋一转,说起岑纵伊。


    虞誓苍差点没接住话,强装若无其事道:“怎么了?”


    虞睿不想聊新睿医疗,于是随便扯了个话题,当时脑子里想到民宿老板,便顺口说了出来。


    “没怎么。老板人长得漂亮,像我小时候见过的港岛女明星那么惊艳。”


    一眼就会被吸引,丰满而蓬勃,极具生命力,让人完全忽略其年龄。


    她的助理后来和民宿前台闲聊,没忍住八卦了几句那位美女老板:你们老板以前是不是演员呀?怎么这么漂亮有气质!


    前台笑笑说:不是。


    又说好多游客都这么问。


    以前搭讪的人太多,老板只好请了自家体格魁梧的亲戚来民宿做保安,这才清净下来。


    虞睿刚才被小叔打击得心里不痛快,借机还回去:“比你以前那些女伴不知漂亮多少!关键人家还有脑子,听说民宿的装修是她一手设计。小叔,你找女伴的眼光好像不行!”


    “不打扰你度假了,假期愉快。”她心里总算痛快些,挂了电话。


    虞誓苍嗤笑,他眼光确实不行。


    看上那么一个骄纵的女人。


    别人到海边度假是潜泳,出海。


    他来度假是吃水果,看海。


    一盘水果,他吃到了中午。


    直到楼下传来岑苏的喊声:“雪球!”


    虞誓苍终究没忍住,起身踱到露台边。


    视线穿过椰子树,他看见了隔壁屋前的母女二人以及雪球。


    雪球乖巧坐在岑苏脚边,正对着岑纵伊。


    岑纵伊弯腰揉着雪球的脑袋,笑着不知说了句什么。


    只见雪球微微低着脑袋,一副害羞不好意思的模样。


    虞誓苍:“……”


    他怎么养了只这么没出息的狗!


    楼下,岑纵伊又揉了揉雪球的脑袋:“宝宝,你累不累呀?”


    雪球微微抬眼,只瞥了一下岑纵伊,又忙低下头。


    任由岑纵伊抚摸,始终乖巧坐着。


    岑苏笑说:“妈,它害羞了。我还没见过它这样子。”


    她蹲下来拍拍雪球,“宝宝,你见到阿姨怎么还害羞啦?”


    雪球突然转向她,抬起前爪往她怀里扑。


    岑苏笑着接住它:“好啦,我们宝宝不害羞。”


    把行李送进屋又折回来的阿姨逗雪球:“是岑阿姨太漂亮,看得我们不好意思了,对不对呀雪球?”


    说笑间,几人带着雪球进屋。


    岑苏站在客厅空调前,对着风口吹。


    海城比深圳热多了,大中午在外面站一会儿就受不了。


    她一边吃着雪糕一边给商昀发消息:【我到了。】


    商昀:【知道。你那声雪球不就是喊给我听的?】


    岑苏笑:【声音很大吗?】


    商昀:【把我吓醒了,你说大不大?】


    岑苏咬着雪糕:【不知道你在睡觉。要是知道,我哪舍得吓你~】


    她又问:【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商昀:【吃过午饭,我在露天咖啡馆等你。】


    岑岑:【OK】


    岑苏锁屏手机,回头看见妈妈在喂雪球吃零食。


    它端坐着,嘴巴搁在妈妈手心里,吃得格外优雅。


    岑苏喊正在忙活的阿姨:“阿姨你快看,雪球今天是怎么了?平时吃东西都上蹿下跳的。”


    阿姨笑说:“看见啦。它今天好乖,从没这么乖过。”


    若是让虞誓苍看见这一幕,他定不敢相信。


    雪球就是因为太调皮,虞誓苍才让她跟着去深圳。


    谁料见到岑纵伊后,与先前简直判若两狗。


    岑纵伊说:“可能是刚到新环境,它还不习惯。”


    岑苏说不是:“它刚到我那儿也一样乱窜,经常赖我床上不走。”


    好奇妙的缘分。


    先喂好雪球,四人才围坐在桌前。


    今天的一桌菜是岑纵伊烧的,这些年她厨艺见长,做海鲜更是一绝。


    阿姨尝后连连称赞,说和老板家厨师做得不相上下。


    岑苏吃着海鲜,想到商昀和虞誓苍。


    得抓紧“认识”,请他们尝尝妈妈的厨艺。


    “需要给住客提供午餐吗?”她佯装不知情,开口问道。


    岑纵伊:“不用。只提供几天早餐,午餐他们自己解决。看他们的样子,都是有来头的,对食材和口味肯定比较讲究,我们店里也没那个条件做。”


    阿姨知道隔壁民宿住的是谁,岑苏路上已经跟她讲了。


    她心说,虞誓苍确实对食材比较讲究,不管什么食材,都要当天运最新鲜的。


    不过这只是他一个人吃饭的情况下。


    如果哪天家里来客人,他反倒不讲究,什么都不挑剔,不再过多关注食物本身。


    她想,可能一个人吃饭太闷,也没人讲话,注意力全落在了食物上,对口味和口感的要求被餐桌上的空荡无限放大。


    就像现在,人多热闹,大家边讲边吃,她吃过就忘了是什么味道。


    只觉得不错,好吃。


    岑苏也有过类似情况。


    她第一次给岑苏买酸奶,忘了买燕麦。


    岑苏打开一盒后不知不觉吃完,然后笑说,以前在北京一个人住时,吃酸奶必须额外加燕麦和水果,不然总感觉单调。


    来了深圳,有雪球在旁边闹腾,有她陪着说话,就不会特别在意酸奶里加没加东西。


    ……


    饭后,岑苏要帮着收拾碗筷,岑纵伊不让:“你笨手笨脚的别把我盘子给摔了。”


    其实是舍不得让女儿干活。


    这些年她每天都洗洗刷刷,手早变得十分粗糙,已经习惯了。


    厨房收拾妥当,岑纵伊照例去民宿后院翻晒玫瑰。


    岑苏借口吃得太饱,撑着伞出门消食。


    她沿着木栈道,往咖啡馆走去。


    这片沙滩就属民宿这边最安静,像世外桃源。


    往东走两百米左右是露天咖啡馆,瞬间步入喧嚣。


    岑苏在一片遮阳伞下寻找熟悉的身影,终于在角落位置看见了商昀。他穿着黑色T恤,戴了墨镜,正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她。


    岑苏走到他跟前,收起伞:“能拼个桌吗?”


    商昀闻声抬头:“没带雪球?”


    “今天是我们的二人世界,谁也不带。”


    岑苏挨着他坐下,凑近他的墨镜,看见了他深邃狭长的眼,也看见镜片上含笑的自己。


    她吻上他的唇,抬手摘下他的墨镜,又亲了亲他的眼,将墨镜架回他鼻梁。


    “墨镜不错。”她坐直。


    商昀:“看上了就给你。”


    “我自己买副情侣款的戴。”


    “买不到,是定制的。”


    岑苏说:“那算了。君子不夺人所好。”


    说着,她将手横搭在他腰间。


    桌上有两杯饮料,她拿起他那杯抿了一口,“白天想见你太不方便,你让虞董明天就去找我妈聊天。”


    第37章


    在虞誓苍去找妈妈前,她和商昀见面只能偷偷摸摸。


    但所幸有人帮着,不会轻易被妈妈撞见。


    岑苏问他:“你带泳裤来了吗?没带我给你买。”


    “……带了。”


    商昀问她,“想去游泳?”


    岑苏决定:“晚上不去沙滩了,沙滩上人也不少,说不定还会撞见周围邻居,就在我们家泳池约会吧。”


    民宿门前是不规则泳池,四周绿植环绕,池中间还有不少古树,要是游到相对隐秘的角落,没人会注意。


    泳池是民宿的特色之一,平常从不断人。


    这段时间民宿被虞睿包场,偌大的泳池显得空旷静谧。


    “你游泳前让保镖知会前台一声,说不希望别人打扰,店里就不会有人靠近泳池,也不会来送喝的。”


    岑苏又说起妈妈这边,“有阿姨在,我什么都放心,她会想办法拦住我妈。”


    为了见他,她费尽心思。


    以前谈恋爱她很少动脑子,毕竟恋爱就是为了放松,让脑子休息。


    谁让她那么喜欢他。


    他是她一眼钟情,又是费力追了那么久的人。


    追到了得好好珍惜。


    商昀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离不开我,一晚上不见都不行。”


    岑苏笑:“我就是离不开你,一秒钟都离不开。”


    说着,手指勾住他黑色T恤下摆。


    商昀只能面不改色,也不拦着她,随她肆意。


    没办法,谁让他打算就这么爱着她。


    或许以后还会更爱。


    关于她一秒钟都不想离开他,这样违心的情话,商昀幽幽道:“到了海边,你说话水分也变大了。”


    岑苏笑出声,又凑近他,看他墨镜后那双幽深的眼。


    两人四目相视。


    她浓密的长睫毛几乎要碰到镜片,今天的眼线勾勒得恰到好处,把她漂亮的桃花眼衬得愈发迷人。


    岑苏嘴角微扬:“看见我眼里的想念没?想一直黏着你,不想跟你分开。”


    商昀顺着她的话接道:“不想分开,就考虑搬来跟我住。三个月后你再搬回去。”


    岑苏:“才不上你当。”


    商昀笑了,缓缓道:“确定不想和我住一起?”


    “不确定,但我要禁得起诱惑!”岑苏从他身前起来,拿上他给她买的饮料,“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晚上见。”


    商昀没急着离开,给好友发消息:【岑苏想让你明天就去找她妈妈聊聊。】


    虞誓苍:【你哪是让我来度假?从开始就算计好怎么利用我!】


    商昀说:【就当是你对岑苏的关心,以后我加倍还你。】


    让虞誓苍给岑苏太多关心,也不现实,他有虞睿要顾,如今又接手集团,要忙的事太多——


    傍晚时分,阳光不似中午那样灼热。


    虞誓苍在房间闷了一天,百无聊赖于是加了半天班。


    迄今为止,最失败的一次度假。


    商昀和岑苏已催促他去找岑纵伊,他不必再刻意避着谁。


    楼下的木质露台是傍晚最佳休闲处,视野开阔没有任何遮挡,直面沙滩大海。坐在那吹着海风,品着茶或咖啡,能让人暂时忘记生活里的所有不顺意。


    没想到有人比他先到。


    商昀闻声抬头,瞥了眼腕表:“等了你快一个钟头。这么好的天气,待房间不浪费?”


    虞誓苍吐槽:“上午不许我出门,下午嫌我不出门。我当初怎么会信你的话来海城度假?”


    商昀笑:“你自己如果不想来,我也劝不动。别往我身上赖。”


    他替好友要了一杯玫瑰花茶。


    前台小姑娘让他们稍等:“老板正在后院收玫瑰,马上来。”


    虞誓苍在想,雪球是不是跟岑纵伊在一块,会不会还是那副没出息样!


    商昀指指左边绿植环绕的泳池,对好友说道:“岑苏晚上想游泳,我陪她说说话。”重点在后面,“你就在这坐着,万一岑苏妈妈出来,你随机应变。”


    “……”


    虞誓苍又好笑又好气。


    替人望风,人生还是头一回。


    也只有商昀敢这么使唤他,连虞睿都会掂量再三。


    商昀让他坐在露台,只是以防万一。


    万一岑苏妈妈想出来遛弯,阿姨总不好硬拦。


    这时大堂内传来熟悉的声音,只听岑纵伊问:“要几杯花茶?”


    前台答:“一杯。”


    岑纵伊柔声对雪球说:“宝宝乖,在这等着,阿姨去泡茶。”


    雪球一下午都黏着她,她去哪它跟到哪儿,如影随形。


    前台小姑娘逗它:“你叫宝宝?”


    雪球见岑纵伊进了厨房,一跃跳上沙发,打滚撒欢翻着肚皮。


    正玩着,从落地窗看见了露台上的熟悉身影。


    立刻不顾一切,直窜出去。


    它哼哼唧唧,扑向虞誓苍。


    虞誓苍用力揉它脑袋:“你出息呢!嗯?”


    雪球吐着舌头傻笑,挥舞着前爪使劲往他怀里钻。


    前台赶紧追出来,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吓到您了。它见到帅哥美女就特别热情。”


    后半句是她现编的,她也是刚见到雪球,根本不了解它什么性子。


    虞誓苍说没事:“我家里也养了萨摩耶。”


    他只好装作不认识雪球:“它叫什么名字?”


    前台说:“叫宝宝。”


    虞誓苍:“……”


    连名字都改了。


    大堂里,岑纵伊泡好玫瑰茶,见前台不在,便亲自端出来。


    商昀已有茶,她放在虞誓苍面前:“慢用。”


    看雪球时,她顺带扫了这位住客一眼。


    只匆匆一瞥,隐约觉得有点眼熟,但没多想。


    “宝宝,我们回去了。”


    雪球忙从虞誓苍身上下来,舌头都不吐了,乖巧蹲坐在岑纵伊跟前。


    岑纵伊摸摸它脑袋:“以后可不能再往人身上扑,我们宝宝最乖了,对不对?”


    雪球低下脑袋,微笑着,想看她又有些害羞。


    一旁的虞誓苍不忍直视自己的狗,别过脸去。


    一人一狗终于离开。


    他端起茶杯,玫瑰香气随着热气丝丝缕缕散开。


    刚才岑纵伊看他了,却没认出来。


    这么多年过去,她怕是连他的名字都记不清了。


    商昀不知好友这一刻心潮翻涌,说道:“你可以先从玫瑰花跟岑苏妈妈聊。”


    虞誓苍有些心不在焉,既恼雪球,又后悔自己不该来。


    好半晌,他才开口:“我主动去找人家,不知情的还以为我对她有什么想法。”


    商昀打量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虞誓苍顺势抿茶。


    他确实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我行我素。


    但岑纵伊不同。


    当年她一毕业就提出分手,说她想结婚了,可他还没到法定婚龄……


    这么荒谬的分手理由,亏她想得出来。


    被抛弃,他如何不在意岑纵伊怎么看待他主动搭话?


    商昀让他放心:“我和岑苏不会误会你。等岑苏妈妈知道你想牵线我们,她也不会错怪。”


    不知为何,虞誓苍已经能想象到岑纵伊在认出他时的表情。


    直到晚霞漫天,将海边染成橘红,虞睿让饭店送来晚餐,两人才回房。


    隔壁院子里,岑苏支开餐桌。


    今天晚霞漂亮,妈妈提议在室外吃晚饭。


    阿姨帮忙端菜,自从过来照顾岑苏,她的日子也变得有趣多了。


    吃饭时,岑纵伊说起雪球:“今天直往一位住客身上扑,幸亏人家本来就喜欢萨摩耶。”她问阿姨,“雪球以前也这样吗?”


    阿姨心说,那是看到了主人。


    雪球只是在家调皮,对外人却不会主动亲近。


    但她只能让雪球背锅:“对,它可能就是天生热情的性子。”


    岑纵伊:“那出了这个院子我就得给它套上牵引绳。”


    雪球在她身边要多乖有多乖,带它去后院翻玫瑰也不乱跑。没想到她只是泡杯茶的功夫,它就撒开了欢。


    岑苏舀了勺海鲜粥放口中,看似随意闲聊:“包场的住客是哪里人?”


    岑纵伊:“不知道。问人家这些干嘛。”


    岑苏点了点头,心想下午喝茶时那么好的机会,虞誓苍怎么没借机聊几句呢。


    之后没再谈住客,她让阿姨教大家说白话。


    阿姨笑道:“我教你们怎么吵架。”


    岑苏和外婆本就不会吵架,学起来毫无气势,发音也总不准,几人不时笑作一团。


    一墙之隔的民宿楼上,商昀和虞誓苍正在用晚餐。


    房间窗户开着,隔壁的笑声一阵阵传过来。


    商昀只听到了岑苏的笑声。


    而虞誓苍耳中,满是岑纵伊的笑语。


    “我们声音是不是太大了?可别吵到住客。”岑纵伊担心道。


    “不会。”


    “不会。”


    岑苏和阿姨异口同声。


    岑苏忙解释:“天还没黑呢。再说,我们声音也不大。你和外婆平时安静惯了,家里突然一热闹,你就会觉得声音大。”


    阿姨附和:“放心,吵不到他们的。”


    最后一抹晚霞散尽,她们才吃完。


    收拾妥当后,岑苏回房换泳衣准备去赴约。


    阿姨帮忙打掩护,和岑纵伊陪外婆在房间看电视。


    “岑岑又干嘛去了?”岑纵伊本想叫女儿过来打牌,陪老太太高兴。


    阿姨早有准备:“她在筛选公司,让我不要打扰。”


    岑纵伊已经起身,听了又坐下。


    女儿提过要上班的事,她就没再多问。


    八点零五分,岑苏到了泳池边,商昀还没来。


    她先到旁边小的温泉池里边泡边等。


    商昀被一通工作电话耽误了些时间,和虞誓苍刚下楼走到大堂。


    前台见那位年轻住客穿着浴袍,便知是要游泳,正想上前询问需要准备什么饮品,这时保镖走了过来,说自家老板游泳时不喜欢人打扰。


    前台会意:“好的。”


    出了大堂,商昀径直走向泳池。


    虞誓苍则坐到下午那张木桌前,一把年纪了,他看不得现在的小年轻黏黏糊糊那样,于是特意望了眼泳池,看是否需背对过去。


    好在植被遮挡了视线,看不清楚泳池里的情形。


    省去换座。


    无事可做,虞誓苍靠进椅背,远眺蓝调下的海面。


    这片物业应该就是岑纵伊曾跟他提过的,她父亲送她的十八岁成人礼。


    私人沙滩、泳池、温泉和别墅,都对得上。


    不知她是如何想的,竟改成了民宿。


    此时,几十米外的泳池边。


    商昀看着温泉池里的人,肤如凝脂,酒红色挂脖泳衣将她衬得发光。


    她哪有游泳的样子,长发散在肩头,发梢被温泉浸湿。


    岑苏含笑望他:“怎么办,泡过温泉,就不想进泳池了。”


    商昀原本没打算泡温泉,他住的套房里有私汤,想泡随时可以。但她想泡,他脱下浴袍放在岸边躺椅上,进了温泉池。


    商昀刚站稳,岑苏便环住他的腰:“两个月前我还不敢想,能和你有交集。”而此刻,两人在她家门口共浴温泉。


    商昀垂眸:“和两个月前的新鲜感相比呢?”


    “新鲜感都在,一点没少。”


    甚至更贪恋他了。


    想方设法满足她所有心愿的男人,谁能拒绝得了。


    商昀往后靠在池边,胳膊自然搭在边沿。


    两人胸口贴着,只隔着一层酒红布料,布料的分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就没再特意抱她。


    岑苏:“这么久不见,你不抱抱我?”


    商昀不是不愿抱,他已在竭力克制。


    她头发湿了,脸上挂着水珠,酒红的泳衣自然也是湿哒哒。


    红唇饱满,嘴角漾起的笑明媚动人。


    无一不在诱惑着他。


    “下次再偷偷摸摸约会,看我还抱不抱你。”


    虽这么说着,他还是俯身,双臂将她围抱在怀里。


    这时岸边另一张躺椅上,岑苏浴巾下的手机屏幕亮起——阿姨的电话。


    手机开了静音,温泉池里的两人谁都没留意。


    一遍铃声结束,阿姨紧接着又打。


    两分钟前,雪球在家无聊,几次用爪子扒拉门把手,想出门。


    岑纵伊想起今天还没专门遛它,便找出牵引绳。


    阿姨见状忙道:“我来遛吧。”


    “不用,我正好也想出去走走。你开了那么远的路,早点休息。”


    阿姨不好再坚持,眼看拦不住,只得回房给岑苏打电话。


    电话拨出时,雪球已经出了门。


    刚刚她还撒谎说岑苏在房间筛选公司资料,要是让岑纵伊在泳池撞见,以岑纵伊的聪明,肯定能猜个七七八八,再掩饰都是徒劳。


    第二遍响铃结束,岑苏还是没接。


    此时,温泉池里。


    岑苏笑说:“原来中学时偷偷谈恋爱是这种感觉。”


    商昀刚要说话,就听见雪球哼唧哼唧的声音。


    紧跟着传来岑纵伊的声音:“宝宝,我们不过去,阿姨带你带到泳池那边看好不好?”


    岑苏:“……”


    她忙推商昀:“虞董呢?他怎么不拦一下我妈?”


    商昀:“别急,他会想办法。”


    岑苏笑着晃他:“你是巴不得虞董想不出办法!”


    雪球的哼唧声越来越近。


    岑苏四处张望,目标锁定在泳池中央的古树上。


    那树有上百年树龄,枝干低矮粗壮。


    商昀:“别看了,你爬不上去的。”


    岑苏:“……”


    她气笑。


    如果妈妈真在泳池边遛雪球,她躲哪儿都没用,总会被发现。


    “宝宝乖,回家给你零食吃,我们不去打扰叔叔。”


    雪球出门一眼就瞧见了露台桌前的虞誓苍,下意识就挣脱着想去找他。


    岑纵伊怕打扰对方,只好拉住雪球,耐心哄它到泳池这边来。


    就在她牵着雪球越来越靠近泳池时,身后传来一声:“岑老板!”


    这声音似曾相识,岑纵伊猛地回头。


    温泉池里的岑苏听到虞誓苍的喊声,心放下来。


    虞誓苍见对方转身,随之站了起来:“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雪球没像傍晚时那样扑向他,很是矜持,边走边不时抬头看一眼岑纵伊。


    随着一步步走近,岑纵伊终于认出眼前的男人。


    两人中间仅隔一两米远。


    虞誓苍从她的反应便知,她总算认出了他。


    她刚牵着雪球一步步向他走来时,每一步都像走在他的心跳上。


    不像许多分手后重逢的恋人,多年不见,突然遇上慌乱不知所措,岑纵伊从容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虞誓苍也坐下,寻思着怎么开口。


    岑纵伊忽然笑了:“包下我的民宿,千里迢迢来海城度假,坐在这儿专程等我出来,希望我能认出你。虞誓苍,你还是那么不成熟。你……不会还对我念念不忘吧?”


    虞誓苍:“……”


    他明明可以反驳,不知怎么了,却没有。


    除了商昀,几乎没人不惧他,就连侄女虞睿,他严肃起来时,她也要收敛几分。外界评价他:心狠手辣。


    确实如此。


    可每次面对岑纵伊,他从来都不会反驳她。


    想到泳池那边还有两人等着他解围,他只能坐在这儿,微微垂眸品着花茶,任由岑纵伊调侃。


    岑纵伊发现,眼前的男人还跟以前一样,禁不住她看。


    她记得当年问他要联系方式,当时打趣了他几句,他耳廓后来红了。


    那时他们都还很年轻,他不过十八岁。


    他特别爱吃醋,不喜欢她跟别的男生说话。


    她说他不成熟时,他会闷上半天。


    后来试图在床上证明自己很成熟。


    在一起将近两年,他从来没凶过她,也从不跟她争论,更不会反驳她。他学着做饭给她吃,帮她搞定作业,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向她索求感情。


    现在想来,那段日子分外美好。


    二十六年没见,比她人生的一半还长。


    他也从最初的简单纯粹,变成如今在商场上机关算尽。


    光看他这张分明凌厉的脸,不到四十岁。


    也比从前更优雅,成熟。


    可实际已经四十六,怕是快进入更年期了。


    岑纵伊打量了他大概有四五分钟,他也看了雪球那么久。


    她从椅背坐直,双腿交叠,手抵在桌上拖着下巴,姿态很是放松,再次浅笑开口:“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


    虞誓苍和她直视。


    这样的问题,他无以回答。


    岑纵伊:“你不会是终于当上虞家话事人,特意来告诉我,你成熟了吧?”


    “……”


    岑纵伊笑了出来:“还真是啊。”


    她习惯了他的不反驳,除非真的误会了他,那他拐十八个弯也会解释清楚。


    这会儿他沉默,那就是默认。


    在外界,他足够沉稳,心思深沉,难以捉摸。


    但在她这儿,他依旧是多年前的样子,不掩饰不伪装。


    不知此刻被她调侃时,他是不是还像从前那样,只会默默在心里腹诽她。


    比如,腹诽她没良心。


    再比如,嫌她像只刺猬。


    岑纵伊没想到,分开那么久,他又在商海浸淫二十多年,习惯了呼风唤雨,按理说人早就变得陌生不堪,可他在她面前那种局促羞涩竟丝毫未变。


    一直被她打量着,虞誓苍的眼睛不知该往哪安放,只好又去看雪球。


    他突然意识到,雪球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是随了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开始他还想着自己身负重任,要替商昀完成撮合的任务。


    后来只顾着自己,其他的再也想不起来。


    第38章


    岑苏胆子大,妈妈被虞誓苍叫过去后,她仍搂着商昀的脖子。


    她发梢往下滴水,商昀将她的长发拢在手里,轻轻拧干:“刚才急得恨不得爬树上,现在倒好,又开始不紧不慢。”


    岑苏得意道:“有虞董在,我不怕。”


    她莫名对虞誓苍充满信赖。


    堂堂集团负责人,若想拖住人多聊几句,自然不成问题。


    她往他胸口撩水:“跟我谈恋爱是不是特有意思?刺激又惊险。”


    商昀揶揄她:“是够刺激。也就我被商韫商沁练出了强心脏,不然哪有命跟你谈?”


    岑苏笑,试图凑上去咬他耳垂,却没够着。


    她往下拉他脖子:“头低一点,我够不着。”


    商昀有条件:“是不是咬过,就能回去了?万一虞誓苍拦不住,被岑阿姨撞见,你又要赖我。”


    岑苏爽快成交:“行。”


    耳垂并不是商昀敏感的地方,但两人第一次做的时候她咬了,感觉总归不一样。


    已经答应了她,没办法。


    他低头,就着她的身高。


    岑苏含住他左边耳垂,没舍得咬,不轻不重嘬着。


    四周热气腾腾,泉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商昀体温骤然飙升,好在,这里是温泉池,可以归咎于水温。


    他轻拍她后背,示意可以了。


    自持这种东西,其实挺难。


    在她这儿,他有时并不想忍。


    从她第一次在他书房逗他,作势要亲他时,他便放任了她,也放任了自己。


    否则,她又怎会有机会闯入他的生活。


    她一直想要他的偏爱,而且希望这样的偏爱只给她一人。


    他知道。


    所以对她有求必应。


    就像现在。


    岑苏亲满意了,从温泉池出来,没顾上擦水,直接裹上长款防晒服。


    商昀则不紧不慢,进了泳池降温。


    “如果刚才被阿姨撞破,你打算怎么做?”他问岸边正挽起湿发的人。


    岑苏说:“那就告诉我妈,我一眼看上你了,打算追你。不过你没看上我。”


    她抄起躺椅上的手机,才发现阿姨给她打了三通电话。


    “我回去了,一会儿视频。”


    她笑着指指泳池中央的古树:“我明天一定要爬上去给你看看。”


    说完,她拎上拖鞋,几乎一路小跑回了自家院子。


    此时,木质露台那边。


    岑纵伊盯着虞誓苍看。


    虞誓苍则盯着雪球。


    而雪球,一会儿看看岑纵伊,一会儿看看虞誓苍。


    岑纵伊是真没想到他还是曾经那样不知所措,不再打趣他。


    “你都精准找到我民宿来了,那我前夫是谁,你应该知道了吧?”


    虞誓苍终于看向她:“知道。”


    “那你还把星海算力的项目给他?”


    “当时不知道他和你的关系。”虞誓苍直言不讳,“如果知道,不会给。”


    他就是这么小心眼。


    顿了顿。


    “你关注星海算力,是因为他还是因为我?”


    连吃醋时的语气,都和曾经一模一样。


    岑纵伊笑了笑,说:“跟你们俩都没关系。你觉得我会关注上了年纪的男人?”


    虞誓苍:“……岑纵伊,我比你还小。”


    “那又怎样?”岑纵伊说,“我现在喜欢不超过四十五的。”


    “……”


    在沉默了几秒后,虞誓苍执意问道:“你怎么会关注星海算力?”


    “我女儿在津运工作。跟津运有关的新闻,我都会点开看。之后才看到你们家也参与了这个项目。虞誓苍,你应该了解我的,我是那种为爱要死不活的人吗?怎么可能还会关注前任。无论是前男友还是前夫。顶多随手点开的会瞧两眼。”


    她接着道:“我从来不回头看的。不是只对你,是对所有人。”


    话锋一转,她问他:“你这些年怎么活成了你爸的样子?”


    “不知道。”


    他不知她这么问,算不算关心他。


    虞誓苍摘下眼镜,随手撩起T恤下摆漫不经心擦拭镜片。


    “你不是最讨厌他?”


    虞誓苍戴上眼镜,默然片刻,说道:“我和我父亲不一样。我没辜负任何人。至少,没有欺骗,没有隐瞒,没有亏待,都是好聚好散。”


    岑纵伊饶有兴致问道:“你有多少孩子?”


    没结婚并不代表没孩子。


    虞誓苍不想撒谎的,可在她面前又不甘心处处落了下风。


    她早就不爱他了,在提出分手的那一刻,只有他曾心存幻想过。


    微顿,他道:“不少。”


    “小心等你老了,他们争着拔你的管。”


    虞誓苍:“所以羡慕你有性格这么好的女儿。”


    他羡慕的其实是康敬信。


    康敬信同她年少就认识,还有岑苏这样聪明漂亮的女儿。


    岑纵伊已觉察出他的醋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把有些话先说清楚:“虞誓苍,你如果是来找我再续前缘的,恐怕要失望。但如果只是来看看我,那我很开心,也恭喜你成为虞家的话事人。”


    “谢谢。”


    默了默,虞誓苍问她:“还记得你说过要请我来海城玩吗?”


    以她的性子,热恋时多半说过。


    但到底岁月不饶人,她想不起来了。


    岑纵伊直爽道:“你都来看我了,我也不能小气吧啦。想去哪转转?我尽地主之谊。”


    虞誓苍道:“你安排。”


    被揶揄一番后,还能峰回路转,有机会跟她一起同游海城,这趟行程值了。


    不过她突然这么好说话,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雪球趁他们说话,悄悄在地上打滚。


    它想出去玩,但在岑纵伊面前又不敢任性,只能哼唧。


    岑纵伊摸摸雪球:“宝宝,我们走啦。”


    一听能去玩了,雪球“蹭”地爬起来。


    “跟叔叔再见。”


    虞誓苍伸手:“还认识我吗?”


    雪球吐着舌头,前爪一跃跳到他腿上,热情得不得了。


    虞誓苍想到它在岑纵伊面前那样,心底不由轻叹。


    岑纵伊想起来问道:“你也养了只萨摩耶?”


    虞誓苍“嗯”了声。


    岑纵伊只是随口那么一问,没再多聊,牵着雪球准备离开。


    虞誓苍突然想起商昀和岑苏,不知那两人是已经去了别处约会,还是冒险寻刺激仍在泳池。


    以防万一,他对岑纵伊说:“我世交家的侄子还在那边游泳,他有个毛病,游泳不喜欢人打扰。”


    “好。”


    岑纵伊安抚雪球:“宝宝,阿姨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雪球也不知哪儿更好玩,反正岑纵伊说什么它都听,开开心心跟着她走了。


    望着一人一狗远去的背影,虞誓苍不由叹了口气。


    直到人走远许久,那抹独有的香气才慢慢散尽。


    他揉了揉鼻梁,精神始终紧绷着,此刻才放松下来。


    想到她刚才朝他的T恤多看了几眼,他低头看了看身前,平整干净,并无不妥。


    或许今晚不该穿休闲T恤,该穿件商务衬衫,显得沉稳一些。


    他正撑额闭目养神、暗自懊恼之际,游过泳的人过来。


    听到脚步声,虞誓苍睁眼。


    商昀在他对面坐下,拧开苏打水喝了几口才问:“聊得怎么样?说了想牵线我跟岑苏认识吗?”


    “……”


    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全程没想起来。


    可虞誓苍又不想告诉别人,岑纵伊是他这些年都没有忘掉的初恋。


    倘若让商昀知道他曾与大自己三岁的女人恋爱,还一度腼腆,让他以后怎么有威严?


    自己在岑纵伊面前的另一面,就让她一个人知道吧。


    虞誓苍只好编了个缘由:“岑苏妈妈误会我对她有意思,我没解释。”


    商昀:“你为什么不解释?”


    虞誓苍:“本来搭话目的就是能让你和岑苏光明正大说话,顺理成章到海边散步。既然岑纵伊误以为我想追她,你不正好以撮合我跟她为借口去找岑苏?这样的话,岑纵伊不会多心。”


    商昀:“……”


    和计划完全反着来了。


    本来是让他们两位长辈撮合他跟岑苏,现在反倒得自己去“撮合”他们俩。


    他瞅着好友,“你这是把自己过了明路,根本就不顾我死活。”


    虞誓苍:“……”


    头一回感到心虚。


    他面不改色说道:“什么明不明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姐弟恋没兴趣。”


    商昀对这点倒不怀疑。


    虞誓苍接着说:“明天我可能和岑纵伊出门。”


    商昀难以置信:“…才聊多久,你们就这么熟了?”


    “你不是催我吗?能怎么办?”


    虞誓苍没想到,自己有天会对晚辈撒谎,这是他曾经最不屑、如今却正在做的事。


    事已至此,只能继续圆谎。


    “我尽量拖延着晚点回来,一整天还不够你和岑苏约会?就算被民宿工作人员看见你们在一起,也不要紧,岑苏可以说你是打听她妈妈的情况。”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一时间,商昀无言反驳。


    他又连着灌了几口苏打水,仍不知说什么好。


    没有岑纵伊在身边,虞誓苍渐渐冷静,理智也全回来。


    “你不是希望我多关心岑苏?如果我和她妈妈成了朋友,关心起来不是更名正言顺?”


    商昀:“岑苏妈妈都误会你喜欢她了,还能成为朋友?”


    “你自己不也说,是误会?怎么,在你眼里,我连澄清一个误会的本事都没有?”


    虞誓苍让他不用担心,“只要我想,就能跟岑纵伊成为有分寸的朋友。当然,需要点时间。这段时间不正好能让你和岑苏有理由约会?”


    他承诺道:“等回深圳后,我会慢慢和岑纵伊成为朋友。时间久了,岑纵伊会感觉到我的边界感。”


    虞誓苍对待岑苏自有考量:“通过和她妈妈成为朋友来关心她,比我直接给她关心,要让她更有安全感。”


    岑苏幸运在长得像岑纵伊,经常让他忘记她是康敬信的女儿,只觉得她是岑纵伊的女儿。


    商昀总算被说动。


    如果虞誓苍能给岑苏关心,弥补她的一些遗憾,虞誓苍今天不顾他死活这事,他勉强可以原谅。


    虞誓苍见自己总算过关,暗自松了口气。


    岑纵伊今天已经把话讲得够明白,不会考虑和他复合。


    若是没跟她在一起过,他或许会觉得她在欲擒故纵,或等他低头再拼命追她。


    在一起过,他了解她的性格。


    倘若她觉得合适,不会等他追,她自己就出手了。


    面子对于她,从来都是多重要的东西。


    自由自在、及时享乐才最重要。


    这一点,她们母女二人倒是很像。


    “你们明天去哪?”商昀问道。


    虞誓苍:“海城哪里都是风景,应该就周边逛逛,看岑苏妈妈的安排。她性子爽快,虽然误会我对她有意思,但她表明态度婉拒我后,还是很大方答应当向导。你不用担心我跟她聊不来。实在不行,还有生意可聊。”


    商昀倒不担心这个,一个是集团掌舵人,一个是天天与天南海北游客打交道的民宿老板,两人的见识不至于没话聊。


    他担心的是,自己和岑苏的感情这次错过长辈的撮合,以后怕很难再有机会。


    回到楼上,商昀给岑苏打电话,把虞誓苍这边的情况全部告诉她。


    岑苏刚冲过澡,正擦着头发,听后乐了:“现在变成你来找我,一起‘撮合’他们俩?”


    商昀:“差不多。我这个孝顺侄子,为了叔叔的下半辈子,决定找你帮忙,成全中年人的幸福。”


    岑苏哈哈笑:“虞董这是什么脑回路?”


    “谁知道。”商昀靠在露台边,“年纪大了吧。”


    “那明天我能去门前露台喝茶看海了?你会去找我?”


    “嗯。”


    “终于能在我最喜欢的地方跟你看海聊天。”她说,“我小时候就趴在那张桌上看海,看了那么多年也没看够。”


    她又跟他分享起一些生活碎片,说小时候最爱在院子里吃饭。


    商昀:“昨晚你们不是还在院子里吃了海鲜?”


    “对。你听到我们说话声了?”


    “嗯。就你粤语说得最不像,也说得最少。只顾着吃海鲜了?”


    岑苏笑,问他:“你想尝尝我妈做的海鲜吗?特别好吃。”


    “你不是不想让我见阿姨?”


    “但我更想让你吃上好吃的海鲜,这对我来说更重要。”


    岑苏确实不想以男女朋友身份见家长,先不说恋情长短,才谈了几天,远不到见家长的程度。


    但他那么想让妈妈认识他,那就认识一下。


    他都尽力满足她的要求。


    她也会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


    “你要是想尝尝,我明早就跟我妈说。”


    “以什么借口过去?不太容易。”


    “放心,我有办法,拿虞董当幌子。”


    “……”


    商昀担心:“阿姨本来就误会虞誓苍对她有意思,你拿他当幌子,会不会弄巧成拙?”


    岑苏:“我自有办法。我了解我妈,所以知道怎么做她不会生疑,也不会拒绝。”


    说着,她笑了,“你还担心我恋爱尖子生的能力?你不喜欢闷在房间吃饭,我怎么也得想办法让你感受一下热闹。”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在房间用餐?”


    “在深圳酒店的空中餐厅第一次遇见你,我就知道了。你住的是总统套房,又是虞誓苍家的酒店,想吃什么厨师不给你单独做?但你还是去了餐厅。我猜,你喜欢热闹又安静的地方,所以你住闹市区的高层,去人多优雅的餐厅。”


    岑苏趴在床边望着深幽的海面,“你喜欢什么,我就努力去给你什么。”


    电话那端,商昀静了很久。


    他很少被触动。


    但这一刻,却不知怎么回应她。


    除了她,至今所有人都不理解,他怎么有别墅不住,非要住公寓顶复。


    “晚安啦,明天肯定让你吃上海鲜。”


    于是第二天一早,岑苏天刚亮就起床,先装腔作势去外面转了一圈,回来就去厨房找岑纵伊。


    岑纵伊从海边散步回来没多久,正在做早饭。


    厨房有人进来,她回头:“起这么早?”


    “我都出去溜达一圈了。”岑苏话头一转,“对了,妈,你猜我遛弯时遇见谁了?”其实谁也没碰到,她昨晚就想好了说辞,怎么滴水不漏请商昀来家里吃海鲜。


    岑纵伊:“……谁?”


    可别是虞誓苍。


    岑苏道:“我们民宿的住客。他还主动跟我打招呼,找我聊天。”


    “是不是四十来岁,戴眼镜?”


    “不是,挺年轻的。你说的那个戴眼镜的,应该是他叔叔。”


    岑纵伊不动声色:“他找你聊了什么?”


    “说他和他叔叔都喜欢吃海鲜。昨晚我们在院子里吃海鲜,他们正好在露台看见,挺羡慕我们一家人说说笑笑。他们吃腻了从饭店打包的菜,就问我,能不能请你做顿海鲜,他们会额外付钱。我寻思着,住客都提了,又不是什么过分要求,就答应了。”


    岑纵伊:“……”


    岑苏捏了块煎好的火腿,边吃边说:“人挺绅士的,聊了不少。我们在海边栈道遇到,他晨跑,就一路聊回来。原来他们从港岛过来旅游。”


    岑纵伊心想,这点倒没说谎。


    岑苏继续往下编:“后来聊到我从事什么行业,没想到聊着聊着,居然发现有共同认识的熟人。”


    “谁?”


    “我前上司,商韫。”


    岑苏感叹自己编得如此天衣无缝,她自己都快信了。


    不过商韫真是块金字招牌,连妈妈对他印象都很好。


    岑纵伊点点头,没多说。


    津运集团本就和虞家合作密切,这位年轻住客是虞誓苍的世侄,同一个圈子,不认识才奇怪。


    岑苏:“我想着,既然是商总的朋友,商总以前又那么照顾我,我怎么也得尽尽地主之谊,就邀请他和他叔叔来我们家吃海鲜。”


    岑纵伊:“……”


    虞誓苍自己不敢开口跟她提,倒指使他侄子来打头阵。


    岑苏在心里默念对不住虞誓苍。


    没办法,事到如今,只能互相“伤害”。


    现在还有件事比较愁人,到时怎么介绍商昀?


    岂不是得给他重新取个名字?


    第39章


    海鲜大餐就定在今晚。


    女儿都答应人家了,岑纵伊最终没有拒绝。


    岑苏提议:“那今晚就在院子里吃吧。”


    岑纵伊:“院子里蚊子多,咱们吃饭又吵吵,他们不介意?”


    “没事,点个香薰就行。”


    岑苏又说,“他们羡慕还来不及,哪会嫌吵?那个住客说他叔叔一直单身,平时都是一个人吃饭,挺冷清。”


    岑纵伊隐晦道:“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


    孩子一大堆,把自己说的怪可怜。


    岑苏担心说多了妈妈会起疑,干脆岔开话:“妈,那一会儿吃过早饭,我陪你去海鲜市场。”


    “不用,让住客自己挑。”


    岑纵伊打算带虞誓苍去买菜逛海鲜市场,就当带他游了海城。


    他什么风景没看过?所谓想逛海城不过是个幌子,大抵就是心里怎么都过不去被她分手那关,想让她陪他走走。


    他在她心里到底是不同的。


    即便后来因现实问题,变得物是人非。


    但那是她青春岁月里最值得怀念的一段日子,只有肆意放纵,简单纯粹,不掺杂任何算计与利益。


    往后,她少不了要和他打交道,关系总不好弄得太僵。


    岑苏吃完两片火腿,目的也达成,抽纸巾擦擦手:“那我去跟住客说一声,让他们晚上别订餐了。”


    岑纵伊顺口问了句:“住客姓什么?”


    “……”


    她还没给商昀编好名字


    总之不能姓商。


    “忘了问。我等会问问。”


    把妈妈搪塞过去,岑苏哼着歌去民宿找商昀。


    为方便之后几天相处,岑苏主动铺垫自己和住客的关系,路过大堂,她特意交代前台:“我刚知道包场那两位是我前老板朋友,年轻的那个不喝咖啡,喜欢苏打水。”


    前台比了个OK手势。


    两人平时就聊得来,常开玩笑。


    前台压低声音笑说:“认识就好办了。你找前老板打听打听,那个年轻帅哥是不是单身。我帮你留意过了,特有品味,绝对符合你标准。要是单身就争取拿下。”


    岑苏面不改色笑说:“正好要去请他们到我家吃海鲜,我亲自上去考察一下。”


    前台笑回:“202。一切顺利。”


    岑苏就这么大摇大摆上了楼。


    敲门声响,商昀以为是虞誓苍,本不想去开门,却听见门外传来岑苏的声音:“商昀?”


    商昀没料到她胆子这么大,忙去开门,一把将她拽进来。


    自昨晚她说努力给他喜欢的,他反倒没那么迫切想见家长,或许随着相处,她愿意从心底接受他,而不是感情只浮于表面。


    “没事,前台知道我来找你。”她反手关上房门,“来请你晚上到我家吃海鲜。”


    “阿姨没起疑?”


    “没。全部搞定。”


    岑苏一把搂过他肩头,揽着他往里走,“只要我想,怎么可能有难住我的事。”


    商昀只有小时候被商韫这么勾肩搭背过,那时商韫没他高,却非要显摆。


    他偏头,瞥向岑苏脚底:“踮脚走路不累?个子不够高还非要揽着我。”


    岑苏笑哼:“我乐意!”


    “诶,对了,晚上怎么介绍你?反正不能说你是商昀。你给自己想个名字。”


    商昀把她揽到身前:“你最近不是天天看小说?随便找个名字就行。姓氏的话。”他略有考虑之后,“姓宁吧。”


    岑苏知道宁家,港岛的几大家族之一。


    宁家的家风是公认的几大家族中最好的,为人行事极为低调。


    “你还挺会挑。这个姓氏比较加分。我妈都说,要是豪门都像宁家那样,谁不想嫁。”


    商昀:“反正姓什么都不能姓虞。”


    岑苏笑着指指隔壁:“虞董住那边吧?小心隔墙有耳。”


    商昀:“没事,听见最好,就是说给他听的。”


    他以前觉得虞誓苍是最靠谱的。


    看来是错觉。


    “阿姨和外婆喜欢什么?晚上去你家吃饭,准备份见面礼。”


    “你是住客,随便买点水果就行。”


    “见面礼不能随便,名义上是住客,但在我这不是。”是第一次见她的家人。


    说着,商昀松开她,去床头拿手机:“你想想送什么好,不用为我考虑价格。”


    “我们小城没什么可买的。”


    “不在这儿买。我让管家派人从港岛送来,时间足够。”


    见他心意已定,岑苏不再推辞:“送我外婆些我们本地买不到的营养品吧。我妈喜欢茶具。”


    房间信号不是很好,商昀去露台给管家打电话,吩咐管家准备。


    管家听闻是准备见面礼,心底替他高兴。


    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说不定比商韫还早结婚。


    商昀刚挂电话,腰上一沉,岑苏从身后抱住他。


    他轻拍她胳膊:“到房间去,保安在下面。”


    岑苏没放:“不是有你挡着我嘛。”


    “你的手我怎么挡?”


    岑苏直接撩起他T恤下摆,手滑进去环住他的腰。


    商昀暗吸一口气。


    岑苏脸埋在他后背,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就这么抱着他,她无比知足。


    为了一顿晚餐,他特意从港岛准备礼物。


    谁不喜欢被他这么宠着。


    她也总算明白,为何商韫和商沁更依赖这个大哥,而不是自己的父亲。


    被无条件纵容,谁都无法拒绝。


    岑苏渐渐不满足于趴在他后背:“想到你怀里。”


    商昀转身,将她纳入怀中。


    “这么喜欢我抱着你,三个月分手后,我看你怎么办?”他也学会了激将,“等我联姻,想没想过,我抱的就不是你了?”


    岑苏:“你能这么想得开,我就放心了。”


    “……”


    商昀气笑,拍了下她的屁股。


    “不许打我!”


    “不打你打谁?”


    几乎是下意识,他手掌覆在刚才轻拍过的地方,哄着揉了揉。


    岑苏仰头:“像你这样喜欢激将的,必须得自罚。”


    “怎么自罚?”


    “罚你多抱我。”


    商昀又揉了揉被他拍过的地方,手从她翘着的臀上抬起,将她深抱在怀里。


    岑苏早上出门晨跑穿的是瑜伽背心和瑜伽裤,和妈妈商量好请客时间后,就直接来找商昀,晨练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


    勃艮第红瑜伽裤完美勾勒出她火辣身材。


    商昀像是抱了一团火在怀里。


    欲.火焚身——


    岑纵伊做好了早饭,左等右等,不见女儿回来。


    手机也没带,联系不上。


    阿姨问:“岑苏呢?还没起?”


    “早就起了。去民宿找她老板朋友了,那两位住客认识她前老板。”


    阿姨附和道:“这么巧?”


    “可不是。”岑纵伊想到女儿在深圳偶遇康敬信,又想到康敬信竟中了虞誓苍项目的标,不由感叹,“这个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她还要跟虞誓苍去海鲜市场,便没等岑苏一起吃早饭。


    约好八点半在停车场见。


    岑纵伊没刻意打扮,像往常那样做足防晒。


    八点二十五,她才出门。


    虞誓苍早已在车里等着。


    原本他想穿件商务衬衫,还想自己开车。


    后来统统作罢。


    他在岑纵伊眼里,无论做什么,都是不成熟的弟弟。


    即便他如今掌控整个集团,在她那儿,还是不如康敬信成熟。


    司机忽然发动引擎,虞誓苍回神,转脸看向窗外。


    她还是和年轻时一样,走路脚下生风。


    保镖拉开后车门,不由多看了一眼岑纵伊。


    跟岑苏太像了。


    老板先前数次对岑苏破例,似乎找到了原因。


    上车后,岑纵伊告诉司机有两个海鲜市场,可以都逛逛。


    “还那么爱吃海鲜?”她转向身侧的人问道。


    虞誓苍点点头:“口味和以前一样。”


    唯一的变化是咖啡喝得少了,因为最近睡眠不好。


    安静了大约两秒。


    “岑纵伊,我大学挂过科。”


    他那么聪明,居然会挂科。


    虽然比她小三岁,但只低一届。


    他们同校,不同学院。


    岑纵伊:“因为我?不然你不会提。”


    虞誓苍沉默几秒:“可以这么说。去考试的路上,我正好碰见你朋友,没忍住,我问她你怎么样了。她说你很幸福,嫁给了一起长大的人,前两天刚生了孩子,母女平安。”


    二十六年前不像现在,那时没有发达的社交媒体,断了联系,就真的杳无音信。


    他没想到自己还没毕业,她就已经有了孩子。


    考场上,他脑子空白了很久,不是题目不会,是后来做不下去了。


    岑纵伊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这话的确让她心软了几分:“你这是连明天去我那吃饭的借口都找好了?”


    虞誓苍:“……”


    他直白问出来:“明天再吃一顿你做的海城家常菜,方便吗?”


    “终于敢开口了?”


    “……”


    “行吧,看在你挂科的份上再请你一顿。”


    岑纵伊事先声明:“没有第三顿。”


    一顿海鲜大餐,一顿海城家常菜。


    虞誓苍先是道谢,随即回归正题。


    今天,他没忘记自己的重任:“纵伊,我是想和你好好相处的。不管怎样,那段过去在我心里很珍贵。说了你或许不信,我已经有睡眠障碍,对爱情早没什么兴趣了。”


    “我信。”


    “……”


    她可能还会觉得他已经“不行”了吧。


    不行就不行吧。


    反正行不行,她以前是知道的。


    岑纵伊回应他前面那几句话:“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其实是愿意跟你好好相处,前提是不谈感情。”


    虞誓苍当即拿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我常去深圳,你女儿不是也在深圳?以后需要帮忙,别客气。”


    “你知道岑苏在深圳?”


    “查康敬信时顺带看到的。”


    岑纵伊信了。


    手机已递到她面前,她扫码添加。


    她说愿意好好相处,不是骗他的客套话。


    虞誓苍正修改备注,侄女的电话进来。


    “小叔,怎么把我给你们订的餐退了?”


    “吃腻了。”


    “按你口味做的,才一顿你就吃腻?好难伺候!”


    “让饭店不用再送饭过来。”


    “我钱都预付了!”


    “给他们当小费吧。”


    虞睿无语:“那你自己解决饮食,我不管了!”


    她正忙着给岑苏写邮件,不便贸然打电话挖人,先邮件说明来意。


    这两日她已了解清楚,岑苏从津运离职时,商韫设法挽留,但没能动摇其去意。离开北京直接去深圳,并婉拒了业内多家橄榄枝。


    她合理猜测,岑苏是想进新睿但苦于没机会。


    而赵珣家已乱成一锅粥,昨天几个子女差点把赵老爷子又气进医院。


    人还尚在,子女们就为了家产和股权争得水火不容。


    这倒是给了她安排人进公司的机会。


    不过时机得掐准,有一点小叔说得没错,不能等到他们达成分配协议后,联手来对付她。


    如果能和岑苏谈妥,最好这个月的月中就能加入新睿。


    今天已经七号,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原本想等回深圳再约岑苏见面,如今只能提前发邮件。


    她还听说,岑苏每次休假总会谈场恋爱放松,一旦忙项目便果断分手。


    这回不知谈了没,又是和谁谈的。


    谈了也不要紧,大不了分手后,等新睿控制权回到她手中,一切安稳下来,她再给岑苏介绍一个便是。


    她身边优质男性不少,其实商昀是个很不错的恋爱对象,可惜津运医疗和新睿医疗是竞争对手,不便介绍他。


    除了商昀,其他谁都可以——


    下午三点半,岑苏邮箱收到一封长邮件。


    她正在泳池里,手机没带。


    今天她穿了件裙装泳衣,不是为游泳,是试着要爬上那棵树。


    已经试了快半小时,看着不高,可怎么也爬不上去。


    爬累了,她抱着树歇息。


    岸边,商昀靠在躺椅里也看了她半小时。


    他指指旁边的椅子:“过来歇歇。别爬了,衣服磨破你都不一定爬得上去。”


    岑苏笑着作势去揍他。


    还没走近,商昀有电话进来。


    管家派人送的礼物已到,问放在哪。


    商昀:“在大堂等着,我马上过去。”


    边说着,他把手递到岑苏面前,示意她可以打他手。


    岑苏哪舍得真打,只轻轻捏了捏他手指。


    挂断电话,商昀让她回家换衣服:“礼品到了,我和虞誓苍四点左右去你家。”


    “这么早?”


    商昀从躺椅起身:“总不能把你家当饭店,踩着饭点去。早点去,陪外婆说说话。”


    这两天家里热闹,外婆精神明显见好。


    雪球是家里的开心果,外婆有耐心陪它玩,它也喜欢黏着外婆。


    岑苏到家时,外婆正陪雪球练打球。


    林阿婆见外孙女穿着泳衣:“去游泳啦?”


    “嗯。泳池难得没人。”岑苏指指楼上,“我去冲个澡换衣服。”


    还不到四点,家里的敲门声响,岑苏还在房间吹头发。


    阿姨去开门,假装不认识:“您好,快请进。”


    下楼时,商昀和虞誓苍心照不宣,都换上了西裤衬衫。


    带来的礼品不算贵重,一套限定版瓷器茶具,几盒有益于老人心血管和提高免疫力的营养品。


    贵在了心意。


    林阿婆连说太破费,热情招呼他们入座。


    岑纵伊正在厨房忙活,一时抽不开身。


    林阿婆不知他们姓什么:“我该怎么称呼你们叔侄俩?”


    虞誓苍忙自报家门:“阿姨好,我姓虞,您称呼我世侄就好。最近身体好不好?”


    林阿婆笑说:“好好好。看到你们就开心。”


    阿姨看一眼自家老板,从没见过他如此低姿态。


    虞誓苍接着介绍商昀,想着不能让他姓商,不然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跟商韫是一家。


    岑苏又不在,不知她取了什么名字。


    他只能临场发挥:“阿姨,这是我世侄,江明期,您就直接叫他明期。”


    商昀:“……”


    “明期是吧?这个名字好。你们快坐。”


    商昀听到自己叫江明期时,脑袋“嗡”地一声。


    虞誓苍还真是会挑,千挑万选,竟替他挑了情敌的名字。


    虞誓苍不知道江明期和岑苏谈过,刚才脑海里只闪过江明期这名字,又想着江明期跟商昀关系不错,顺口就说了出来。


    林阿婆见阿姨进厨房倒茶半晌没出来,自己与他们俩又无话可聊,便拄着拐杖想起身去催。


    虞誓苍忙扶住外婆:“阿姨,您坐,想拿什么我和明期去。”


    “我去给你们拿点水果。”


    “阿姨,您别客气。”


    虞誓苍看着苍老的林阿婆,心里百味杂陈。


    和岑纵伊谈恋爱时,他看过她们一家三口的合照,那时林阿婆优雅雍容,岑纵伊的美貌部分遗传了她。


    可如今,却老得病得他已经认不出来。


    刚才进门时,他没敢认。


    商昀见外婆有虞誓苍陪着,便起身走向厨房。


    厨房门敞着,他还是敲了敲。


    阿姨正冲泡玫瑰茶,岑纵伊在水池前处理虾线。


    闻声,两人都回过头来。


    “岑阿姨,您好。”他只能硬着头皮自我介绍,“我是江明期。”


    “你好。”岑纵伊手里没停,笑着和他聊道,“岑苏跟我说了,你爱吃海皇粉丝煲,今晚阿姨给你做。”


    “谢谢岑阿姨。”商昀挽起衣袖,“有什么我能搭把手的?”


    “不用不用。”岑纵伊让他去客厅凉快,“今天厨房乱,小心弄脏你衣服。”


    “没事。”商昀说,“我妈也偶尔下厨,我会给她打打下手。”


    阿姨泡好花茶,端出去前,背对岑纵伊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想要恋情走得远,必须要得到丈母娘的认可。


    阿姨出去了,厨房只剩他和岑纵伊。


    岑纵伊见他诚心帮忙,便随他。


    不由感叹,得什么样的福气才能有这样的女婿。


    商昀在厨房也帮不上太多,但可以跟岑纵伊聊聊岑苏,聊聊外婆的身体状况。


    岑纵伊处理完虾线,洗净手,给他洗水果。


    “明期,你尝尝我们海城的水果。”


    商昀:“…好。”


    江明期本人大概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见不到岑苏家长,名字却见上了。


    第40章


    岑苏下楼时,客厅只有虞誓苍和外婆两人,雪球正趴在地板上玩球。


    茶几上有本敞开的相册,虞誓苍顺手拿起来翻看。


    外婆在一旁讲解,言语间满是骄傲。


    相册里几乎都是她的照片,外婆不像年轻人爱用电子相册,都是特地到照相馆把照片洗出来收藏。


    相册原本收在外婆屋里,近来外婆关注深圳的相亲角,昨晚还和阿姨商量,要是有合适的相亲对象,到时该选哪张照片互相交换。


    她发给外婆的照片大多是获得荣誉或项目验收的工作照,无一例外全是她的高光时刻。


    “这是她获专利,公司给她颁奖,奖金还给我买了个手镯。”外婆指着右上角那张对虞誓苍说。


    “您有福气,外孙女这么优秀,我看着都羡慕。”


    林阿婆笑容满面:“这孩子确实争气。”


    也不好光夸自家孩子,她转而问,“世侄,你家几个孩子?也都大了吧?”


    虞誓苍只能把谎圆下去:“我孩子多,七个。”


    雪球算一个,父亲寄养在他这里的还有六只。


    他扫了眼雪球,接着回林阿婆:“大的十四岁,最小的一岁五个月。”


    “……”


    林阿婆张张嘴,被震惊到,一时间愣是没想到该说什么。


    “…孩子多好,热闹。多子多福。”


    “几个儿子几个女儿呀?”老人家最爱聊这些。


    虞誓苍:“都是儿子。”


    “……”


    走到客厅的岑苏忍俊不禁,真怕虞誓苍吓到外婆。


    她打了声招呼,在外婆身旁坐下,“虞董家大业大,孩子少了可继承不过来。”


    林阿婆又问虞誓苍:“那你兄弟姐妹几个?”


    虞誓苍:“我有四个哥哥。”


    林阿婆感叹,“真是大家族。”


    虞誓苍笑了笑,说:“我母亲原想生个女儿,生到我还是儿子,她就彻底死心了。”


    所以侄女虞睿作为长孙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林阿婆热情邀请:“下次带孩子来海城玩,我身体要是硬朗了,到时帮你看孩子。”


    虞誓苍感谢,心道,已经在帮他照看最小的孩子了。


    他伸手摸摸雪球的脑袋,从来没见它这么乖过。


    他故作不知:“阿姨,您有几个孩子?”


    “就纵伊一个。”林阿婆说自己年轻时心脏就不好,舍命才生下这个女儿,从小把她当成命根子。


    虞誓苍知道他们夫妇是有多宠女儿,他对虞睿都做不到那样无底线的纵容。


    林阿婆接着说:“纵伊也就岑岑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边说着,拿过外孙女的手在掌心轻拍着,忍不住又夸,“这孩子像她外公,聪明,人缘也好。”


    人上了年纪,有时感慨来得莫名:“可惜她外公没看到她出生,不然不知多高兴。”


    虞誓苍闻言一怔。


    岑苏反握住外婆的手,这话外婆不知念过多少回,逢人便讲。


    自从病重,外婆自己都说,时常爱说重话。


    虞誓苍清楚记得,他跟岑纵伊分手前,她父亲尚在。父女俩通电话时,他就在旁边。


    外婆从悲伤中缓过来:“明期这孩子怎么还在厨房?不热吗?”


    岑苏蹙眉:“外婆,您说谁?”


    “就是你这位虞叔叔的侄子,江明期。我还以为你知道他叫什么。”


    “……”


    这八成是虞誓苍仓促间想的名字。


    这时,商昀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


    林阿婆招手:“明期,快过来凉快。”


    岑苏忍着笑,别开脸不去看他。


    商昀把果盘放在外婆面前的茶几上,顺势在岑苏旁边坐下。


    沙发并排坐四个人绰绰有余,他却偏挨着她坐,西裤裤腿不时扫到她脚踝。


    岑苏用胳膊暗暗推他,示意他往旁边挪挪,给她腾点空。


    可他纹丝不动。


    她不再推他,索性将手搭在他腿上。反正并排坐,外婆也看不见。


    商昀总算满意,稍微往旁边挪了点。


    他手里还有两颗草莓,都给了她。


    这时虞誓苍起身:“商……明期,你和岑苏陪外婆说说话,我去厨房帮忙。”


    差点叫错名字。


    林阿婆拦道:“厨房热。”


    虞誓苍说习惯了:“我以前天天给女朋友做饭。”


    岑苏诧异,嚼着草莓望向他。


    实在想象不出虞誓苍下厨的样子。


    他不是薄情吗,还会为女朋友做饭?


    厨房里,两个灶头都开着,岑纵伊正忙得团团转。


    蒜蓉香气扑鼻,虞誓苍进去后反手关上门。


    岑纵伊扫他一眼:“你一句想吃海鲜,我得忙一下午。”


    虞誓苍说:“以前我也是这么忙。”


    那时他常常一边做饭,一边还得帮她赶作业。


    分手之后,他就没再进过厨房,早就忘记海鲜怎么做,如今站在这儿什么忙也帮不上。


    “我刚知道,原来你父亲早就不在。”


    “我还以为你知道了。怎么,你查康敬信时,没顺带查查我?”


    “没。”


    虞誓苍坦诚道,“不想知道你后来有没有再谈。”


    “谈了。又谈了两个。”


    “…我不想知道。”


    岑纵伊笑笑:“你都有那么多孩子了,至于还过不去吗?”


    虞誓苍岔开话题:“阿姨说,叔叔都没来得及看到岑苏出生。”


    “嗯。我怀孕六个月时,他就不行了。一直硬撑着,想抱抱外孙女,可惜还是没撑到。我生岑苏时,我妈刚做完开胸手术,还在ICU,不知能不能挺过来。岑苏半岁时,康敬信爱上别人,提出离婚。”


    “我爸留下的公司,也在那时快破产,资不抵债。这不算最糟,当年我爸想给我多留点家底,听信别人,投资了几个海外项目,结果被骗,还欠了一身债。”


    “那时我要带孩子,要照顾我妈,民宿刚起步,什么都是我一个人,每天比陀螺还要忙。所以我没空去想,你在我离开之后会不会很难过。”


    “你有你的人生要过,我有我的路要走。你看,我们现在都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多好。”


    她说得那样轻松,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他却听得滋味难言:“当时怎么不联系我?”


    岑纵伊笑了:“你那时多大?才二十岁,正为挂科难受,我找你能解决什么?”


    虞誓苍:“……至少我可以帮你解决一些债务。”


    “能解决多少?二十六年前,你问你父亲要上亿去为一个跟你已经分手,又和别人结了婚的女人还债?虞誓苍,你怎么还是那么不成熟?”


    虞誓苍沉默了许久。


    “后来是怎么还清的?”他问。


    “把所有能卖的物业都卖了,连我家老房子都卖了。”


    岑纵伊边做菜边说,“我爸生前借钱帮过不少朋友,后来有个朋友生意做大了,把借我爸的钱加倍折成原始股份给我,叮嘱我好好拿着股份。这位长辈的公司越做越大,每年都有分红,几年后还上了市。靠着这些股份,我还掉了债务的大头。”


    “开民宿这些年也赚了不少,除了供岑苏上大学,每年还能再还一点。岑苏毕业后拼命做项目,省吃俭用帮我一起还。去年我们终于把所有债都还清了。”


    虞誓苍听得难受:“二十岁时我确实没那么多钱。可我二十五岁,三十岁时呢,你明明可以去找我。哪怕只是借。你有我邮箱,能联系得到我。”


    甚至分开的前几年,明知她已婚也有了女儿,再打扰她不合适,可每年新年他还是忍不住给她发邮件,但她从来不回。


    岑纵伊还是笑:“欠你和欠银行,有区别?至少欠银行,我不用欠人情。”


    虞誓苍苦笑。


    “分开第十一年的时候,我在伦敦遇见你朋友,她说常和你联系,你过得很幸福,女儿漂亮像你。其实你过得并不好,是你要她瞒着我的?”


    “没有啊,有什么可瞒的,她说得是实话。我那时确实很幸福,我妈身体好转,能帮我接送孩子,岑苏聪明开朗,民宿上了轨道,债务大头还掉了,我还又谈了个男朋友。”


    “……”


    虞誓苍真想问一句:那你怎么不来找我谈?


    那时他一直单身。


    “你炒菜吧。”


    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他发消息给秘书:【查一下岑纵伊家的公司怎么回事。】


    公司具体名字他不清楚。


    岑纵伊当时只顾花钱,从不关心这些,而他那时太年轻,也没有多问——


    “明期,你尝尝这道菜。”


    “明期,多吃点。”


    “明期,要不要再盛点海鲜粥?”


    整顿饭,外婆都在热情招呼他。


    商昀听多了,一顿饭吃下来,竟也慢慢习惯江明期这个名字。


    不过还是决定明天不再过来吃饭。


    顶着前任的名字,总觉得没那么吉利。


    饭后,他和虞誓苍没多待,外婆有些乏了,他们便告辞。


    出了院子,虞誓苍示意他:“去露台坐坐,有事和你说。”


    商昀见他神色凝重,没再打趣。


    两人在木桌前坐下,商昀问他什么事。


    虞誓苍开门见山:“我刚让人查了,新睿医疗的前身——岑瑞医疗的创办人是岑苏外公。三两句说不清,具体你自己看。”


    他打开邮件,手机推给商昀。


    他怎么都没想到,多少年后,自己的侄女收购了岑瑞医疗。


    商昀看完,略一沉默,将手机递回:“岑苏放弃津运来深圳,应该就是为了找机会进入新睿。”


    那是她外公的心血,外婆的心病,妈妈的遗憾。


    所以她格外专注虞家,关于虞誓苍,关于虞睿。


    虞誓苍退出邮箱,说道:“新睿内斗正凶,睿睿想趁赵珣家族内斗,把运营权拿回来。我本来想介绍岑苏给她认识,她脾气倔,不让我插手。昨天还冲我发了通脾气。”


    若他执意安排,只会让她们两人心生嫌隙。


    那就失去了初衷。


    他忽又想起:“康敬信还是新睿的十大股东之一。”


    岑苏知道的那一刻,该是什么心情?


    亲生父亲这些年对她们的债务不闻不问,却持有她外公所创公司的股份。


    商昀的手机振动,岑苏给他发来消息:【想去沙滩走走,你去吗?】


    商昀回:【才分开十分钟。】


    岑岑:【可是已经十分钟那么久了。】


    商昀:【马上过去。】


    他让虞誓苍先回房,关于新睿医疗,还需从长计议。


    以岑苏的性子,肯定不希望他插手。


    她连接送都不喜欢的人,更何况与自己母亲和外公有关的,又怎么可能假他人之手。


    康敬信在她婴儿时就离开,这些年不管是她还是岑纵伊,早习惯凡事靠自己。


    只有凭自己本事得来的,别人才拿不走,收不回。


    也无需讨好谁。


    他还没走到海边,便远远看见一道妖娆的身影,一袭复古玫瑰吊带裙,正在沙滩抛球玩。


    她无聊时什么都玩,连雪球的玩具球都不放过。


    走近才见她赤着脚。


    家住海边的好处,出门不需要穿鞋。


    岑苏闻声回头,笑着将手里的蓝色小球抛向他。


    抛得偏高,商昀退了一步才接住。


    “还记得你本名叫什么吗?”


    “本名不记得,外号叫江明期。”


    岑苏被逗得哈哈笑,又将另一个粉色小球扔给他。


    商昀接住,反手将蓝色球抛回。


    “叫我来总不会是为了陪你抛球。说吧,什么事?”


    岑苏直言:“虞睿下午给我发邮件了,邀请我加入新睿医疗,任执行副总裁兼技术负责人。”


    她顿了下,“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和新睿医疗还有层渊源。”


    商昀说:“知道。五分钟前刚知道。”


    “虞董告诉你的?”


    “嗯。”


    既然他清楚,她也就没再多说。


    虞睿在邮件里开诚布公,说知道她和新睿前身——岑瑞医疗的渊源,直接问她是否有兴趣加入。条件由她开,只要不过分,都可以满足。


    商昀把粉色小球也抛给她,力度控制得刚刚好,她轻松接住。


    他看着她:“你知不知道,虞睿让你加入的目的?”


    “知道。赵珣爷爷病了,子女正在争家产,虞睿想趁机拿回公司控制权,她不懂医疗行业,需要空降一位信得过的业内高管。我既懂技术又懂管理,想要的东西又明确,符合她的利益和要求。”


    岑苏说着,将两个小球同时抛了出去。


    左右手力道不一样,两个球一远一近。


    商昀先接住蓝色小球,往前抢了一大步才接到另一个。


    他把玩着球,看向她:“你知道空降兵的下场吗?”


    怎会不知道?


    她第一次去深圳给外婆看诊时,顺带约了两家公司的负责人见面。


    其中一家挖她过去就是让她当空降兵。那家公司的老板对跟随他创业的部分元老不满,觉得他们过于居功自傲,想“卸磨杀驴”,又不愿背骂名,所以想到请她过去,借她的手完成团队大清理。


    等她完成清理任务,下一个该走的就是她自己了。


    空降兵就是老板的一把刀,是双刃剑,过于锋利,干完了该干的活就得收起来,否则可能一不小心伤及持刀的老板。


    所以,各行各业带着清理任务的空降兵,从来难有好结局。


    虞睿此次让她过去,干得也是差不多的活。


    不同的是,虞睿并不是想对功臣“卸磨杀驴”,而是如何保证团队稳定,保证公司正常运转、利益不受损的情况下,将权利从赵珣家族过渡到虞家手中。


    这比单纯清理团队更难。


    她面对的是赵珣及其家族所有人,甚至还牵扯到其他股东的利益。


    这无异于虎口拔牙,艰难且凶险。


    商昀问:“决定要去了?”


    岑苏:“我本来也打算尽快上班,不过之前是准备找一家跟津运医疗没有任何竞争关系的公司。”


    那样才不会影响她跟他谈恋爱。


    可谁能知道,就在她对新睿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竟峰回路转。


    商昀岂会不明白她的顾虑。


    新睿医疗和津运医疗是竞争对手,他和虞誓苍往来再密切都无妨,毕竟没有哪个老板会把自家公司的商业机密泄露给竞争对手。


    可要是一个公司的执行副总裁、尤其还负责研发,与竞争对手的老板是恋爱关系,那就什么都说不清楚了。


    即便不存在利益输送,不存在机密泄露,可是没人会信。


    万一被栽赃,便百口莫辩。


    况且她去新睿干的是得罪人的工作,赵珣家族必会视她为眼中钉,会想方设法找她的纰漏和把柄。


    如果他们知道她和他是恋人关系,新睿的董事会绝容不下她。


    哪家公司能允许研发负责人与竞争对手的老板在一起?


    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自己才和她谈了不到江明期一半的时间,就要面临分手。


    说不定,他还会是她交往时间最短的一任。


    有他这个最短前任,江明期失恋的伤,说不定会被他治愈。


    她今晚这么急着找他,就是要告诉他,他们能在一起的日子并不多了。


    或许三五天。


    也或许一两天。


图片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