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因真假江明期引起的连串谎言被揭穿的闹剧,总算在晚上七点钟收场。
虞誓苍为了弥补江明期,在家设宴招待。
江明期与他同车回去,上车后便默默打量着他。
虞誓苍:“看我做什么?”
江明期笑了,抬手指指自己的眼睛。
不瞎,好着呢。
“虞董,您是看不见自己和岑阿姨说话时,表情有多温柔。那眼神,就像我看岑苏。”
换成虞誓苍盯着他上下打量:“你对岑苏?”
“我是她前任。您不知道?”
“……”
还真没留意过这事。
难怪在海城时,商昀对“江明期”这名字颇敏感。
如果让他顶着康敬信的名字,他一秒钟都捱不下去。
“要不是还没忘了她,我怎么可能亲自送跑来一趟,让司机送来不就行了?”
江明期懒洋洋往椅背一靠,转而道,“岑阿姨比您大三岁,您不是从来不接受姐弟恋?怕不是年轻时被岑阿姨嫌弃过不成熟。”
“……”
虞誓苍没接话。
也没否认。
江明期乐了:“还真是啊?”
虞誓苍的手机这时恰好响起,商昀来电。
商昀也已经知晓他与岑纵伊的关系:“我当初还纳闷,你怎么会多事帮岑苏加我微信。”
当时虞誓苍还特意提到初恋,他该想到的。
不知为何就忽略了。
或许是不相信会如此巧合。
事已至此,再质问虞誓苍也无济于事。
商昀关心的是:“阿姨和雪球怎么办?”
虞誓苍:“暂时留在深圳。”
至于能在岑纵伊那留多久,完全看他解决问题的能力。
所有秘密摊开,最轻松的反倒是阿姨,以后说话不必再瞻前顾后,也不会再被谁的突然出现吓一跳。
雪球在他离开时,毫不犹豫跟着岑纵伊回了家。
它倒不笨,知道怎么选。
他宽慰商昀:“这个结局不算坏,至少岑苏妈妈和外婆知道了你的真名。”
商昀道:“我已经是前任。”
他不喜欢在过往里纠结。
“既然你和岑阿姨有这层关系,那你的关心,岑苏就不会觉得突兀。”
黑色幻影停在了酒店门口,今晚的商务宴请设在此。
商昀看一眼窗外,对着手机道:“有应酬,先不聊了。”
这时江明期凑近虞誓苍的手机,让商昀先别挂:“岑苏给了我一个信封,让转交给你。我手头的事一时处理不完,在这边还要待个五六天。你要着急,我派人明天飞回去送给你。”
商昀大概猜到信封里是什么,他的那张黑卡。
“不急。我明天去深圳出差,见面再拿。”
江明期:“顺便来看岑苏?”
商昀:“不是去看她。我有我的事情。”
这几日他一直在盘算,如何促成津运医疗和新睿合作。
医疗行业他不懂,但商韫懂。
无论她是走向他,还是奔赴她自己的前程,他都不会让她一个人走得那么辛苦。
挂电话前,虞誓苍又说:“这周末到下周二,深圳有场心胸外科高峰论坛,就在你常住的那家酒店举办。”
商昀说:“我知道。不过岑苏不在参会名单里。”
说了不再联系,但又怎么可能不去关心她。
商韫也要参加那个论坛,替他打听过了,新睿的与会名单里没有她。
她在新睿举步维艰,赵珣把所有资源都紧紧抓在自己手里——
今天被江明期这事一耽搁,岑苏将近八点才吃上晚饭。
饭桌上,林阿婆仍在感慨:“怎么就这么巧呢?”
最后来一句:“所以说,人不能做亏心事。”
林阿婆问阿姨:“虞世侄在港岛的家很大吧?”
阿姨:“很大,在山上。”
“我们房子小,在这委屈你了。”
“不委屈,在这里我更舒服自在。”阿姨顺势说道,“哪天您想去港岛,我开车载您去,再顺带去看看虞先生的家,他家养了七八只大型犬,您肯定喜欢。”
林阿婆忙摆手:“年纪大了,不去叨扰人家。”
阿姨:“没关系的,虞先生也更年期失眠。”
岑纵伊:“……”
果然上了年纪。
阿姨这么热情邀请林阿婆去港岛,是得到了虞誓苍的授意。
虽然虞誓苍没挑明自己和岑纵伊什么关系,但她隐约觉察出来了。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肯如此放低姿态,还能是因为什么?
现在怕是连林阿婆都瞧出端倪。
两人都是单身,林阿婆即使看破大概也不会说破。
如今秘密揭开,阿姨一身轻松,无需再一个谎言圆另一个谎言。
说起来,江明期来得还真是时候。
“外婆,您现在能理清他们谁是谁了吧?”岑苏给外婆夹菜。
林阿婆:“理清了。”
刚才外孙女告诉她,商昀不仅是前老板,还是贵人,虞誓苍也是。
知道她病情严重,商昀帮忙加了顾主任微信,虞誓苍把雪球送来陪她。
得知外孙女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住家护理,虞誓苍又让自家阿姨过来帮忙一年,工资由外孙女承担。
“为我欠下那么大人情,岑岑你可怎么还?”
岑苏宽慰道:“外婆您不用担心。我工作一向认真,不管在津运还是新睿。他们觉得值才会这么做,您说对不对?”
林阿婆忍不住又夸:“你和你外公一样,人缘好。”
她又道,“江明期这孩子也不错,和老人聊天有耐心。下回他再来深圳出差,请他到家里吃海鲜。”
她怎会请前任来家里吃饭。
岑苏急中生智:“他海鲜过敏。”
“那就算了。”
家常便饭,人家也不缺。
“江明期还特别有心,说等我去北京手术,要带我把北京好好逛逛。”
岑苏:“……”
怕是轮不到他。
虞誓苍说了,外婆去北京手术,他全程安排。
这是妈妈和他之间的事,她不多问。
饭后,岑苏回房间腾出一个抽屉,存放商昀送她的礼物。
她告诉外婆这是托人买的投资金条,给自己攒家底,外婆丝毫没有怀疑。
“叩叩——”
“岑岑?”
“妈,门没锁,直接进。”
岑纵伊推门进来,随手关上。
“商昀怎么会送你这样的礼物?”
岑苏正一根一根数着往抽屉里放:“之前我看书,说看不见黄金屋,他就开始奖励我金条。”
“看不出,他还懂浪漫。”
“虞董年轻时不懂浪漫?”
“不太懂。不过他天天给我做饭,还替我写作业。”
“做饭?”岑苏笑说,“还真看不出来。”
岑纵伊闲着无事,替女儿铺床。
岑苏扭头问妈妈:“后来因为外公病重,你必须回国才分的手?”
“很多原因。不过也跟这有关。”
岑苏想到了家世悬殊,便没再追问。
岑纵伊问女儿:“你对虞誓苍印象怎么样?”
岑苏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找男朋友要顾虑我的心情。岑女士,无论你找多大的男朋友,四十还是五十的,我都支持,只要你开心。”
“想多了。我不会和谈过恋爱的人再恋爱,就是问问你对他这个人怎么看。”
“贵人。还能怎么看?”
岑苏实话实说,“受网评影响,以前对他或多或少有点偏见,接触久了,发现没网上说得那么离谱。虞睿也是,港媒说她难处,脾气大。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觉得还好,她不端架子,做事也认真。”
岑纵伊提起:“虞睿过得也不容易,小时候父母就闹离婚,后来她妈妈为了一儿一女妥协了,但一直过得不开心。”
“她爸在外面有人?”
“嗯。港岛那几大家族,除了宁家,哪家不是婚后私生子女一堆?”
岑纵伊说道,“我第一次见虞睿,她才两三岁,父母正闹得厉害,就把她送到伦敦过夏天。她们那样的家庭看着风光,开不开心只有自己知道。”
“虞誓苍对她那么好,在家族又受宠,我以为她活得很肆意。”
岑苏想起在网上看过的一则八卦,“媒体说她一个堂妹,在家族不受宠,爷爷奶奶不喜欢,爸妈又偏心,后来情绪出了问题,彻底放飞自我。”
岑纵伊:“在他们那样的家庭,有这样的事不稀奇。”
铺好被子,她又朝床尾喷了点香水。
淡淡的香气弥漫开。
“有了黄金屋,今晚睡个好觉。”
岑苏笑说:“我没出息,看着这么多金子睡不着。”
她拍拍床沿,“妈,你坐。”
“想和我聊商昀?”
“也不是。就是想有人说说话。”
“那今晚妈妈睡你这儿。”
她们母女经常卧谈到半夜。
岑纵伊在床沿盘腿坐下,“妈妈不是和你说过,找家喜欢的公司。新睿的股权,不用你去争取。”
“靠自己努力拿到的股权激励,比伸手问人要的有底气。”
她不会让妈妈开口问康敬信去要,万一再被现任找上门嘲讽,那得多难受。
“妈,我和商昀之间,根本问题不是我进了新睿。只是进新睿加速了分手。”她坦诚道,“我从没想过恋情要超过三个月,没骗你。”
岑纵伊问:“现在还这么想吗?”
岑苏没作声。
因为再也不确定。
她答非所问:“只要有机会能走向他,我就会抓住。”
“妈,我以前从来不会在感情上花太多精力。”
“是我先追的他。他拒绝过,后来纠结很久才答应。”
“以前真不敢想,我会有某个瞬间,想和一个人一直在一起。甚至想到结婚。”
但结婚是不现实的。
她知道。
女儿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岑纵伊静静听着。
女儿结婚时,她要在民宿门前的沙滩上给她办一场婚礼。
如果女儿想和商昀结婚,不仅需要女儿努力,她也要想办法——
周日清早,岑苏六点半被虞睿的电话吵醒。
虞睿这个老板向来有分寸,要不是情况特殊,不会在周末扰人清梦。
“虞总,什么吩咐?”
“抱歉,吵醒你了。”
“没事,我本来也不睡懒觉。”
虞睿让她准备一下,参加心胸外科论坛大会,今天有医疗企业专场。
岑苏:“不是赵珣带队去吗?”
名额有限,参会名单在她加入新睿前就定了。
虞睿:“论坛就在我们家旗下酒店举办,多要两张入场证还是没问题的。我也去。”
“赵珣看见我们俩,肯定不爽。”
“不惯着他!”
对医疗企业来说,最核心的资源便是医院。
今天到会的都是心外和胸外领域的专家。
虞睿当初就是因为缺这方面资源,才把经营权留在赵珣家族手里。
虞睿问:“顺道去接你?”
岑苏没拒绝:“好。正好路上有事跟你聊。”
她起床快速洗漱,挑了套合适的套装换上。
妈妈和阿姨推外婆带着雪球下楼晨练了,早饭还没做,她拿了盒酸奶对付,边吃边开了打印机,将几十页的项目计划书打印出来。
八点十分,虞睿的车到了小区门口。
出门前,岑苏找了个档案袋,把项目书简单装订放进去。
项目落实的第一步在虞睿,她如果不同意,后续便无任何可能。
一坐上车,她把档案袋递过去。
虞睿接过去:“什么资料?”
岑苏:“诊疗机器人的项目计划书。”
“不该赵珣那边出计划书吗?他应该更着急。”
“我和他的不一样,三两句说不清,你先看。”
每隔几分钟,车厢里就响起“哗啦——”翻页声。
看到第五页,虞睿从项目书里抬头:“想让我和津运医疗合作?”
岑苏:“双赢的事,为什么不合作?诊疗机器人即使研发出来,若没有平台,怎么推广?它不是一把手术刀,单独就能用。”
“它需要一个覆盖术前到术后的全流程智能平台。”
虞睿是外行,便道:“你具体说说。”
“所有手术步骤,要在它这儿实现数据互通,涉及放射科,麻醉科,信息科等等科室,这就意味着必须深度融合医院的信息和影像系统。否则怎么精准评估病人的情况,怎么精准执行手术?”
她稍顿,“我们新睿没有这个平台。”
虞睿:“那就搭建。”
“太迟了。但凡能从竞争对手那里分一杯羹,赵珣早就启动这个项目。”岑苏说起自己的前东家,“津运前几年就推出了全流程智能平台,在当时最先进,被各大医院引进。几年下来大模型早已成熟。”
“津运的平台是你搭的?”
“是。”
岑苏接着道,“正因为是我负责的,我才建议新睿和津运合作,接入他们的平台。否则孤零零一台机器人,有何竞争优势?”
她示意虞睿往下看项目书,“搭建平台比研发诊疗机器人的成本高出的不是一星半点,至少翻两倍,大模型训练太烧钱。新睿能拿出那么多钱试水吗?说不定试了也是打水漂。”
虞睿没打断,示意她往下说。
岑苏:“赵珣让我负责诊疗机器人这个项目,不是真想让我做出名堂。项目一旦启动,真金白银砸进去,最后半途而废,他就有理由针对我,辞退我,到时你会很被动。亏几个亿却能把大权牢牢握在手里,对他来说很值。反正亏的是公司的钱,不是他一个人的。”
她继续道:“和津运医疗合作,你有先天优势,不用担心合约到期再续约,他们会坐地起价。有你小叔和商昀,合作就能稳定,利润空间也能保住。”
“还有一个优势,平台是我搭建的,我负责研发的诊疗机器人,相当于是平台亲生的,不会水土不服。”
虞睿:“……”
她合上项目书,“事关重大,暂时给不了你答复。”
岑苏不急:“等你把项目书全看完,让你的团队评估后再说。”
虞睿提醒道:“你只想到了好的一面。”
岑苏说:“最坏的打算我也考虑到了,就算你同意,赵珣也会以商业信息安全为由,千方百计阻止跟津运合作。没关系,我逐个击破那些董事,让他们投我赞成票。”
虞睿忽而笑了:“你知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如果其他董事都投你,公司大权不早就在我们这了?还用得着这么憋憋屈屈?”
她不是要泼冷水,“康敬信那边,怕是也会反对。”
岑苏:“他不在董事会。”
“我当然知道。但他和其中两位董事关系都不错,交情超过二十年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参加他小女儿的订婚宴?不就是希望关键时刻,他别站队。”
不站她不要紧,也别站队赵珣。
岑苏:“只要他本人不在董事会,其他人,我都能拉下脸面去争取。”
虞睿不抱希望:“难如登天。”
岑苏当然知道,这条路会很艰难。
但谁让它是走向商昀的那条路。
虞睿看穿她促成两家合作,一是为了尽快在公司拿到话语权,二是为了和商昀有个可能,于是直言不讳:“你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岑苏一笑:“不是还有一句,君子论迹不论心。”
八点四十五,车抵达酒店。
今天与会人员多,地下停车场已停满。
司机只好临时停靠:“虞总,只能停在这。”
“没事。”
虞睿下车。
岑苏下车后看了眼酒店logo,想到第一次来深圳,就在这里偶遇商昀。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留念。
走进大堂,两侧都是论坛展板,不少人在拍照,她也随手拍了一张。
赵珣得知她们要来,正在大堂候着。
看见她们进来,他从休息区起身。
今天同行众多,在外人面前,他还是拎得清,即使对虞睿再不满,也维持着表面客气。
“没想到你们临时会来。”
虞睿似笑不笑:“你今天有发言,自然要捧场。人多力量大,一把筷子才不容易被折断。”
赵珣皮笑肉不笑:“感谢。”
他看眼腕表,“快开始了,走吧。”
他们两人走在前,岑苏不疾不徐跟在后面。
几乎是下意识,她朝大堂右侧看了眼,正要收回视线,却蓦地一怔。
一行人匆匆进门,走向右侧电梯,那边是酒店内部专梯。
为首的那个,正是她一直想见到的人。
他依旧是深色西装,白衬衫。
离得远,看不清西装是否有暗纹。
愣了一瞬后,她忙举起手机,假装拍摄论坛展板,将他背影拍了下来。
退出相机,再抬头,那群人已经拐进电梯间。
商昀没看见她。
来不及再多想,岑苏跟上前面的赵珣和虞睿。
赵珣回头想说话,发现身后压根没人,只见十多米外,岑苏边走边看手机,漫不经心的样子,任何人都不入她的眼。
岑苏随意点开了一个网页,其实什么也没看。
落下太远,只能假装是因为看手机才放慢了步子。
商昀应该是来深圳出差。
只是她再无法知道他的行程。
也不知他每天在哪,又都忙些什么。
第47章
在会场,岑苏遇见了以前的同事,还有前上司商韫。
这样的场合无需避嫌,她主动上前打招呼。
“商总,好久不见。”
商韫笑着起身,与她简单一握:“是好久了。”
旁边有空位,他下巴微扬,“坐。”
岑苏没客气,落座和他闲聊起来。
他们的热络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场面功夫。
毕竟,没有哪个老板真能心胸开阔到不计较自己的得力干将跳到竞争对手公司。
当初岑苏执意离职,业内便盛传是新睿天价挖人。
果不其然。
听说虞睿给了600万股股权激励,归属条件也并不苛刻。
如此天价薪酬,堪称医疗行业打工人的天花板。
但众人也了然,新睿内斗厉害,这个空降执行副总裁并不好当。
赵珣与在场的业内同行一样的想法,认为岑苏和商韫只是维持表面和气。
就像他和虞睿,已是水火不容的地步,人前不也照样言笑晏晏,今天连参加论坛大会都坐在一起。
赵珣从岑苏与商韫那边收回视线,转向身旁的人:“你就不担心岑苏身在曹营心在汉?”
虞睿假笑:“君子论迹不论心。”
顿了顿,她不疾不徐道,“连枕边人都未必有真心,我要她的真心做什么?怎么,赵总很在意别人对你真不真心?”
赵珣没想到被反将一军。
他扯了个笑:“那就希望岑苏不辜负你的一片期望,能让新睿走得更远。”
虞睿接话:“她自然不会辜负,就怕有些人见不得她不辜负。”
差点指名道姓,赵珣干笑两声。
这位虞家大小姐,一旦不高兴,便直接怼你脸上。什么形象不形象,她从来不在意。
刚才他不过是好心提醒虞睿,别以为找来岑苏,就万事大吉。
一个岑苏,还奈何不了他。
下周他将启动“经支气管自然腔道诊疗机器人”项目,让岑苏与老东家津运医疗打擂台,他要看看岑苏如何破局。
当然,她也不是没路可走——可以去找商韫合作。
但商韫未必肯。
就算商韫肯,可他不会同意,新睿董事会也不可能同意。
他和岑苏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她不该来蹚这摊浑水,到头来股权不一定拿得到,还无法全身而退。
这几日他让人查了岑苏的家庭情况,不查不要紧,没想到还有惊喜,康敬信竟是她亲生父亲。
他当晚就回去向爷爷打听,是否了解“岑瑞”创始人的家事。
爷爷叹道:别提了!老岑看人看走眼,以为给女儿找了个依靠,哪想到,所托非人。我准备收购岑瑞的第二个月,听说他女婿就提出离婚。后来应该是离了,收购事宜全是老岑女儿出面处理的,那时她产后才几个月,还得照顾母亲,从来就没见过她丈夫。
他对爷爷说:您大概猜不到老岑的前女婿是谁。
爷爷:谁?
他告诉爷爷:康敬信。
爷爷愕然:瞒得这么严实?
赵珣并不意外,毕竟康敬信现任岳父在深圳当地有头有脸,自然不愿外人知道自己独生女嫁的是个二婚有孩子的男人。
二十六年前,想瞒着这事又不是多难。
何况康敬信二婚时不过二十八岁,一表人才,谁又会多想。
爷爷当时就提醒他:你不能大意,万一康敬信临时倒戈,支持他亲闺女。
他并不担心康敬信不站自己这边,如果站队虞睿和岑苏,康敬信对现任妻子和岳父不好交代。
这些年,康敬信仅持股新睿,不参与公司经营,顶多每年在股东大会上露个脸。
应该还不知晓新睿空降的执行副总裁是谁。
如果知道自己头婚生的女儿进了新睿,会是什么表情?
今天这个论坛大会,时机恰好,该让他们父女见一见面。
思及此,赵珣发消息交代助理:【跟康敬信秘书约个时间,晚上我做东,请康董一聚。就说虞睿也在。】
助理:【好的,赵总。】
赵珣收起手机,转头对旁边的虞睿微微笑道:“晚上一起吃饭。这段时间太忙,还没正式为岑总接风洗尘。”
虞睿没推辞,按理,岑苏入职第一天,就该为她办欢迎会。
但赵珣当时没有任何表示,下班后,她只好单独请岑苏,没想到最后成了她去岑苏家蹭海鲜大餐,还又无意间知晓了小叔的秘密。
虞睿问:“去哪庆祝?”
赵珣:“就在这家酒店,省得再跑。”
略顿,“当然,如果你吃腻了自己酒店的菜,那就换一家,我所无谓。”
虞睿更无所谓:“不用换。”
她发消息通知岑苏:【晚上给你接风,赵珣请客。】
岑苏:【替我感谢赵总,受宠若惊。】
“来新睿的第一周,应该比较轻松吧?”商韫随意聊着。
岑苏收起手机,回道:“不是比较轻松,是非常轻松。”
商韫半开玩笑:“下周应该就没好日子过了。”
岑苏笑:“别点破呀。”
商韫作为老板,又怎会不知空降兵的处境。
他临时决定:“晚上一起吃饭吧,叫上你们赵总。”
每次论坛期间,各大医疗企业的老板聚餐是常事。
竞争归竞争,但在维护行业生态环境上,他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岑苏歉意道:“不巧,晚上赵总正要给我接风洗尘。改天我请你。”
“不用改天。”商韫问了她包厢号,“我今晚也在这请人,中途去你们那儿喝一杯。”
他把新睿高层聚餐的时间和地点发给了虞誓苍,其他没多说。
虞誓苍:【晚上你要请客?】
商韫:【是赵珣请。新睿是你们家旗下的控股子公司,你这个集团老板过去,应该算名正言顺吧?就当给你侄女撑腰。】
虞誓苍不喜欢凑热闹:【去不去吃这顿饭,改变不了赵珣对睿睿的态度。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对睿睿怎样,还不是仗着强龙不压地头蛇,照样不买睿睿的账?】
他又道:【睿睿的事,我不过问,省得她又埋怨我。】
他想通了,有些他看着没意义的事,却是侄女的人生追求,随她吧。
想要成为继承人,不吃苦头不长教训怎么行?
商韫不怕他不去:【今晚赵珣给岑苏接风。】
虞誓苍:【连这你都打听到了?】
商韫:【没打听。岑苏自己说的,她临时来了会场,就坐我旁边。】
虞誓苍立刻改主意:【我尽量抽空过去。】
要是不为了给商昀和岑苏创造见面机会,他不至于这么闲。
商韫:【你一拖二,把我大哥和江明期都拖上。有江明期在,不怕冷场,还能转移赵珣注意力。】
江明期是岑苏前任这事,业内几乎人尽皆知。
虞誓苍带江明期过去,一切便顺理成章。
欠江明期的人情,以后他慢慢还。
退出对话框,商韫继续和岑苏闲聊着:“我哥也在深圳。”
终于,还是绕不过商昀。
岑苏说:“知道。刚在楼下看见他了,不过他没看到我。”
匆匆瞥见那一眼之后,就更想他了。
当时赵珣和虞睿走在前面,她连喊住他打声招呼都不能。
商韫忙替大哥解释:“他以为你不会来会场,就没四处看。不然,他怎么也会在门口等着你。”
岑苏感激这位前上司,任何时候都让人心底暖暖的。
会议即将开始,她起身:“商总,我过去了。期待有机会合作。”
商韫正等着这个机会。前几天大哥找到他,说如果有可能,尽量促成两家公司合作,让他别盯着眼前那点利益,要把眼光放长远。
新睿有虞家背书,现金流不会有问题。
赵珣家族虽说乌烟瘴气,但这些年确实在认真做大企业。
现在有岑苏加入,一旦哪天她让赵珣与虞睿达成了利益平衡,两派握手言和,一致对外,新睿在行业内的竞争力将不容小觑。
大哥的意思:津运和新睿强强联合,好过日后争得你死我活。
大哥说得不是没道理,但也藏着私心,想和岑苏有一个可能。
如今岑苏主动提出合作,他求之不得。
商韫含笑说:“那我可就盼着与岑总合作了。”
岑苏在同行的一路注视下,坐回虞睿那边。
待赵珣上台发言,虞睿略倾身,压低声音道:“晚上的欢迎宴,赵珣还叫了赵博亿和另两个董事。他这是存心不让你吃得舒坦。”
赵博亿负责的项目研发预算,下周一例会就要被缩减,偏偏赵珣就只请了他这位二叔来,其他叔叔和姑姑一个没叫。
岑苏说没关系:“我和赵博亿的周旋,下周一才开始,今天不是才周天么。”
她含笑道,“先不管那么多,今朝有酒今朝醉。”
虞睿:“你心态倒是好。”
岑苏:“别说只是一个赵博亿,就算康敬信来,都影响不了我胃口。”
小时候妈妈就常对她说:你吃饭时要是被别人影响,那好吃的菜就是别人的了。
别人要被你影响,那菜就是你的。
这些年来,她一直把这句话奉为至理名言。
提起康敬信,虞睿想到自己的父亲。相比康敬信对岑苏,父亲对她算是尽心尽力,可不妨碍他在外面情人一堆。
打住思绪,她说起赵博亿:“这人难对付,你别指望说好听话感动他。他软硬不吃,眼里只有钱。”
岑苏笑了笑:“我从来不会想着去改变任何人。我只改变我自己。”
“那我就放心了。”虞睿说自己明天一早要回港岛,家族还有些事要处理,“周一例会我无法参加,你一切顺利。”
岑苏:“谢谢。”
明天下午才是例会,她还有一天的时间享受。
她该向雪球学习,随遇而安。
会议分上下午两场,午饭是主办方提供的自助餐。
虞睿最不爱吃自助工作餐,大多菜品都不合口味。
从小挑食就被家里宠着,出门在外只要条件允许,都会提前安排厨师按她的喜好来做。
今天她没搞特殊,没通知后厨现做,只随手取了几样,和岑苏一同用餐。
赵珣也坐了过来,看一眼两人的餐盘,虞睿盘子里只有三两样,其中两样还是甜品。
而岑苏面前则是丰盛的一大盘,从开胃菜到主食到甜品,应有尽有。
岑苏早上只喝了点酸奶,早就饿了。
赵珣以为她盘里的主食是龙虾意面,细看才发现,是老北京炸酱面。
“炸酱面怎么样?”他随口一问。
岑苏:“不算很正宗,不过我觉得好吃。”
虞睿:“是有情结在里面?”
“嗯。”岑苏很是坦然,“北京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
几个月前,她吃着炸酱面,从面馆窗户望着商昀的公寓,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让他挽留。
那一幕,她应该很多年都不会忘。
虞睿说:“晚上的欢迎宴,让厨师单独给你做一份正宗的。”——
欢迎宴定在六点开始,他们的会议五点便结束了。
一行人先去了楼上包厢,赵博亿和几位董事还没到,赵珣和今天参会的几位高管开了牌局。虞睿不感兴趣,更不可能作陪。
能让她陪着玩牌的,只有家人和几个要好的朋友。
赵珣没这个资格。
岑苏则以不会为由推了。
她也确实不太会打牌,牌技不行。
上次打牌还是在四合院的饯行宴上,商韫与商沁迟迟未到,商昀陪她打牌消磨时间。
现在想来,她能五连胜,全是商昀在让着她。
和他单独相处的日子,以后怕是很难再有了。
当初那样寻常的事,如今都成了奢侈。
不到六点,赵博亿和另两位董事陆续到来。
又打了两局,虞睿不耐道:“还要继续?”
她从不惯着任何人,不会等他们打尽兴了再吃饭。
饭局上,她习惯了按自己的心情来。
中午吃得少,她现在已经饿了。
赵珣慢条斯理洗着牌:“人还没到齐。”
虞睿看向他:“还有谁?”
赵珣只道:“应该快到了。”
虞睿直觉不好,可千万别是康敬信!
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
约莫五分钟后,康敬信由服务员引领着,进了包厢。
虞睿第一反应不是打招呼,而是看向岑苏。
虽然岑苏嘴上说,就算是康敬信来也不会影响食欲,可若真的同桌进餐,又怎会一点不受干扰。
她也为人子女,很难做到如果父母对自己不好,能心平气和接受。
那将需要强大的内心,需要长久地与自己和解。
倘若真的能轻易不在意亲人对自己怎样,她的堂妹不至于心理状况那样糟糕。
她明天急着赶回港岛,就是要去陪陪堂妹。
堂妹昨天深夜在电话里说:姐,我好痛苦。为何无论我做什么,他们就是不喜欢?
虞睿收起思绪,亲自去给她倒了杯温水。
再次见到康敬信,岑苏已十分淡然。
第一次在大厦楼下见到他时,那是真的翻江倒海,怎么都控制不住。
那晚回到家,她抱着雪球那么久,所有悲伤早就散尽了。
在她决定来新睿时,就已经做好会和他碰面的心理准备。
不过是迟一天,早一天的事。
她在网上看过了他牵着小女儿在订婚宴上的深情发言,当时羡慕吗?
不知道。
只知道,如今,一切早已释怀。
或许生来,他们就注定没有父女缘分。
有血缘又怎样?
不过是借他来到这个人间。
再也没有别的。
从康敬信进门不过短短几秒中,局中人却像熬了几十年。
“康董,就等您了。”赵珣起身相迎,顺势介绍,“这位是岑苏岑总,我们新睿挖来的执行副总裁,今晚正是为岑总接风。”
康敬信从见到岑苏的惊愕中回神,最近他忙着星海算力的项目,分身乏术,没关注新睿医疗的动向。
从赵珣耐人寻味的表情便知,对方已经知道自己和岑苏的关系。
否则不会特意邀请他来参加欢迎宴。
赵珣和虞睿的内斗,原本他想置身事外。
站队这种事,无异于引火烧身。
可没想到,还是被硬扯了进来。
他曾有段婚姻这事,除了岳父一家三口知道,连岳父的兄弟姐妹都不知情。
和岑纵伊短暂的婚姻因没办婚礼,知情者不多,只有岑瑞医疗的一些老员工和岑纵伊家亲戚了解情况。
离婚后,他带着母亲定居深圳。
前尘往事,再没人提起。
二十六年间,他仅在岑苏几岁时回过一次海城,此后与她们母女再无联系,因此与现任一直过着相安无事的平静生活。
不像有些二婚家庭,天天鸡飞狗跳。
赵珣已经替她介绍了,岑苏也不能装聋作哑,她面色平静:“康董,久闻。”
‘久仰’二字,他不配。
康敬信挤出温和的笑:“这么年轻就是执行副总,前途无量。”
岑苏淡淡一笑:“康董谬赞。”
眼神不想浪费一秒在他身上,她转而扫过赵珣,眼神幽幽。
赵珣回以似笑非笑。
她越不想面对的人,他越是要逼着对方站队。
已经到了这一步,康敬信就算不想掺和进来,也再撇不清干系。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康敬信这种想明哲保身的人。
像岑苏这样正面跟他硬刚的,他倒欣赏几分。
寒暄过,赵珣招呼众人入座:“虞总和岑总坐主位。”
今晚只有她们两位女士,其他人自然不会有意见。
他们刚落座,包厢门再次打开。
“虞董,商总,江总,里面请。”餐饮部负责人亲自给开门。
闻声,包厢内众人齐刷刷望过去。
看清来人,皆错愕不已。
原本简单的欢迎宴,突然变成高端局。
虞睿一时也懵了,不明白到底什么状况。
小叔怎么突然来了?
还带着商昀和江明期。
赵珣瞧了眼虞睿,心道,就别演戏了。
除了她,谁还请得动虞誓苍来撑腰?
岑苏没顾上和虞誓苍打招呼,眼中只有商昀,他还是穿着早上那套衣服。
分手两周后,他们终于又见面了。
以前她从来没觉得,两周是那样漫长。
商昀也看向她,眼神比以往任何一次看她都要温柔。
感觉像是好多年没见了,她快要忘记他的怀抱是怎样的。
包厢人多,这会儿正兵荒马乱,无人留意她和他对视了几秒。
赵珣曾见过虞誓苍,忙起身热情招呼:“虞董,幸会,有失远迎。”
虞董淡笑:“听说是欢迎宴,过来凑个热闹,不打扰吧?”
“怎么会,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虞董,商总,快请坐。”
主位和次主位已有人,他望向虞睿。
坐在主位的虞睿没打算让座,换来换去多麻烦。
岑苏端起酒杯,正要起身却被虞睿按住:“今晚随意坐,不讲究。”
岑苏仍坚持换座,虞睿是虞誓苍侄女,又是新睿最大股东,可以不讲究,但自己不能占着次主位。
她浅笑说:“你和虞董坐一起说话方便。”
虞誓苍坐在了次主位,轻拍旁边椅背:“岑苏是吧?常听睿睿提起你,坐这儿。”
“谢谢虞董。”
岑苏决定听从安排。
商昀从她身后走过,拉开她旁边的椅子,他没打算离她很远。
坐得近,反倒是另一种避嫌。
三分钟后,包厢总算安静了下来。
不请自来的这三位,在座的都认识,无需多介绍。
赵珣介绍起自己这边的人,没刻意按身家,顺着座位一位位介绍过去。
江明期右边是商昀,左边那位他并不认识,还以为是新睿的高层。
赵珣最后才介绍到江明期左边那位:“这位是我们新睿的股东,康敬信,康董。”
江明期:“!!”
他旁边坐的是康敬信?!
江明期的反应最大,比虞誓苍本人还大。
虞誓苍:“……”
刚才他只顾着岑苏,没注意看桌上的其他人。
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猝不及防见了面。
他暗中打量了对方几眼,当初所谓的成熟,如今只剩年纪。
康敬信不知次主位的人和自己前妻什么关系,对方又是星海算力的老板之一,他很自然地打了招呼:“虞董,幸会。”
岑苏来不及去留意虞誓苍和自己父亲间的微妙气氛,就算下一秒天要塌了,她也要趁这一秒好好珍惜和商昀坐在一起的时间。
至于康敬信,至于赵珣,都被她收进“明天再说”的清单里。
这时服务员过来替商昀和江明期挂西装。
江明期的西装搭在椅背,直接递过去:“谢谢。”
商昀的还在身上,没有要脱的意思。
服务员询问:“商总,您的西服需要帮您挂起来吗?”
商昀:“暂时不用,谢谢。”
“好的。”服务员拿着衣架离开。
商昀不脱外套不是觉得冷,是内兜里有东西要给岑苏。
坐在旁边的岑苏,借机看清了他西装上的质感暗条纹。
“岑总,恭喜成为新睿的执行副总。”江明期隔着商昀,将酒杯递过来。
岑苏礼节性与他碰杯:“感谢。”
对面的赵珣瞧了他们这边一眼,心想,这位江家二公子到现在还不死心,伸着脖子找岑苏说话。
江明期又碰商昀的杯子:“感谢你有个好弟弟吧!”
要不是商韫连哄带骗,他才不会来这个欢迎宴。
商昀轻抿一口,提醒道:“我的卡。”
江明期差点忘了这事,起身去西装兜里取来,把信封往桌上一丢。
商昀没拆,将信封一折,直接塞进西装内兜,同时摸出要给岑苏的东西。
他左手执杯,去敬岑苏:“巧了,赶上你的欢迎宴。”
桌下,同时将东西放在了她腿上。
桌上谈笑风生,盖过了他们这边的声音。
商昀边和她碰杯边低声道:“这是我第一次想送一个人这样的礼物。有没有以后,都想送。”
他将酒杯送到唇边抿了口,又说,“本来晚上有别的应酬,商韫说你早上看见了我。对不起,我当时没注意到你。”
所以今晚,他怎么也要来看看她。
岑苏说:“我看见你就够了。”
她微微仰头,将杯底的红酒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她才若无其事低头去看自己腿上的东西。
商昀送了她一枚戒指。
第48章
没有丝绒盒,只一枚精致的戒指。
岑苏没有退还,收进掌心。
她借着回敬说道:“送了可不许后悔。”
“后悔不会。”商昀低声说:“我在分手后还是决定送,是想尽可能地把我所有第一次偏心都给你。但你要想好再收,这是对戒。”
他看向她的眼底,“如果收了,以后是要和我结婚的。到那时再想分手,可就真分不掉了。”
说完,他再次放低杯口,轻轻碰了碰她的酒杯。
高脚杯间清脆的轻撞声,与她此刻剧烈的心跳重合。
商昀从她脸上收回视线,象征性抿了口红酒,神色自若。
总不好一直敬酒碰杯,他放下高脚杯,肩头略往她那边倾了倾,压低声音:“你不是小气吧啦,连吃席的份子钱都舍不得出?和我结婚,你不仅不用出,婚礼上所有份子钱都归你。”
“……”
岑苏笑了,“收戒指前我先问一下,酒席和酒水的钱,到时要从份子钱里扣吗?”
“……”
商昀哑然失笑。
每次聊天,永远猜不到她下一句的重点会落在哪儿。
他道:“以后家里收支两条线,我负责开支,你负责收钱。”
岑苏转身,含笑朝服务员招了招手。
服务员早就注意到她的杯子空了,只是见两人低声交谈,不便打扰。
得到示意,她快步过来,为他们斟上红酒。
服务员还在旁边,岑苏便压低杯口敬商昀:“感谢商总给我发财的机会。”
商昀:“不客气,双赢的事。”
服务员以为他们谈成了项目合作,难怪从坐下来就一直聊。
岑苏在服务员离开后,反手摸到身后的包,借着拿手机,把戒指放进包里。
以前江明期好奇:岑苏,还有你怕的事儿吗?
她笑说:有啊,怎么没有?
江明期:怕啥?
她说:最怕有一天,我会爱上一个人。
江明期:……你好歹顾及一下我的死活。
她从来都清楚,爱情和婚姻是两回事。
万一爱上门不当户不对的人,那可难办。
对方家里不可能同意,而她又不是肯委屈自己的性子。
所以注定和那人不会有结果。
可刚才商昀给她戒指,让她考虑清楚再收时,她竟没有丝毫犹豫。
管他最后能不能结婚在一起,先轰轰烈烈爱一场再说。
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商昀对她从一开始就有的偏心。
岑苏放好戒指,偏头继续跟他聊:“你想过我会不收吗?”
商昀:“想过。一开始不是说了,有没有以后,我都想送。”
即使她不收,或是现在收了、往后又有变数,这两种情况他都想过。
但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不要紧,至少他第一次送戒指是送给她。
他提醒她:“别光顾着和我聊,你右边那位,往康敬信那看了不下二十回。”
岑苏:“……”
她这才想起虞誓苍和自己的父亲是情敌。
“虞董,我敬您。特别荣幸能见到您。”
虞誓苍温和一笑,以着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回去告诉你妈妈,说我晚上遇见了谁。”
岑苏:“……”
这是要向妈妈诉委屈呢。
虞誓苍本不想刻意瞒着康敬信,自己与岑纵伊的关系。
可转念又一想,岑纵伊当初和他分手,回国后就在家人撮合下和康敬信结了婚。男人的那点自尊心作祟,虞誓苍最终决定还是继续瞒下去。
不然康敬信怎么看自己?
反正,今后和康敬信不会再见面。
桌上看似谈笑风生,实则各怀心思。
康敬信最煎熬,整晚如坐针毡。
虞誓苍的突然到来,摆明着是给侄女撑腰。
而另一边的赵珣,铁了心拉他下水,逼他表态。
他若站在虞睿这边,就等同于支持岑苏。结果就是,赵珣势必会将消息捅给他的岳父和妻子,他无法向家中交代。
岳父家的权势,他不能不顾忌。
如果他站赵珣,可他正承接星海算力的项目,虞誓苍是大股东之一,也不能轻易得罪。
现在他无论怎么选,都夹在中间难做人。
思及此,康敬信望向对面的赵珣。
不巧,对方正好投来幽幽的目光。
“康董。”赵珣隔空举杯敬他。
康敬信端起酒杯,微一示意。
一杯白酒,他一口闷了下去。
另一边,虞睿和小叔换了位子,她凑近岑苏低语:“你猜,康敬信会站谁?”
岑苏:“不用猜,肯定是赵珣。”
康敬信怕得罪虞誓苍,但更怕得罪赵珣,因为宁可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相比虞誓苍,赵珣在生意场上是真小人。
虞睿轻笑:“咱俩还真是心有灵犀。”
她也直觉,康敬信刚才那杯酒已经表明态度。
小叔虽说在商场手段狠辣,但从来都是光明正大,不会背地里搞你。
赵珣不一样,经常背地里让人防不胜防,就像今晚的欢迎宴,他直接请来康敬信恶心岑苏。
她断定康敬信会站赵珣是因为,康敬信不是第一天认识赵珣,自然了解对方什么德性。
所以在得罪小叔和赵珣之间,他会选前者。
即使康敬信承接了星海算力项目,但合同流程早已走完,康敬信料定小叔不会轻易取消合作。
得罪了小叔,顶多往后接不到虞家的项目,其他没损失。
然而得罪赵珣,康敬信从今晚开始,就没好日子过,家中必定鸡犬不宁。
所以康敬信会站谁,是显而易见的事。
虞睿继续道:“康敬信以为选了赵珣,就能高枕无忧。他现在方寸大乱,忽略了一件事,秘密一旦被周围一个人知晓,慢慢就不再是秘密,迟早会传到他老婆耳朵里。”
人有的时候往往会高估自己的能耐,觉得自己有本事瞒天过海。
岑苏笑说:“就像虞董和岑女士。”
虞睿讶异:“你也知道了?”
岑苏朝商昀和江明期那边微扬下巴:“他们俩也都知道。”
虞睿:“……”
真是好事不出门,糗事传千里。
堂堂虞家话事人,年轻时竟是一个爱吃醋又害羞的弟弟!
她作为侄女,都觉得脸红不好意思。
虞睿继续跟岑苏耳语,言归正传:“幸好你和商昀分了。现在知道赵珣多心狠手辣、多卑鄙无耻了吧?但凡被他抓到你跟对家老板在一起的把柄,他绝不让你好过。自家公司的研发负责人跟对手老板恋爱,到时连我都保不住你。”
岑苏让她放心:“在促成两家公司合作之前,我不会谈情说爱。商昀也不会让我夹在中间为难。”
虞睿不是非要拆散他们,谁让时机那么不凑巧,她也难办。
她话头一转:“你给我的项目计划书,后面我看不懂,直接让团队出了份风险评估给我。”
岑苏忙问:“你的团队怎么建议?”
虞睿如实相告:“建议我和商韫合作。”
在保证利润的前提前,还能降低投入风险,团队的建议是:何乐而不为。
而且,想要快速打破赵珣家族对公司的控制,引入外援是个好办法。
只要不损害她的利益,且有利可图,她并不在意岑苏的心在哪。
岑苏碰她的杯子:“感谢虞总信得过。”
虞睿让她别乐观太早:“光我同意没用,赵珣和董事会那边,你基本没有通过的可能。”
岑苏当然知道。
虞睿:“他们不会让你跟津运合作。如果你之前还对赵珣抱有幻想,今晚你也看到了他的真面目,毫无底线一个人。”
稍微有点底线的人家,不会在赵老爷子还健在的情况下,就开始闹着分家产。
她还听说,当初赵老爷子刚从ICU转入普通病房,他们就已经闹开,外人只是不知情而已。
对自己的家人都能如此冷血无情,何况对外人。
赵珣对老爷子还算是有感情的,赵博亿对自己的父亲那是半分感情没有。
岑苏反倒宽慰她:“不急,一步步来。你为什么挖我来?不就是觉得我能行吗?怎么现在开始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他们要对我没底线,我对他们更没底线,多简单的事。”
虞睿笑:“看来是我杞人忧天。”
“岑总。”这时赵博亿的声音插了进来,他隔空举杯,“欢迎加入新睿。”
岑苏含笑举杯:“感谢博总。往后还请多指教。”
她与赵博亿之间的表面和气,明天下午的例会之后,便会被彻底打破。
砍掉他的研发预算,无异于断其财路。
赵博亿能力不输赵珣,但因脾气太差,唯利是图,不得赵老爷子欢心,父子关系一度紧张。
当初赵家几个子女在老爷子病房就闹着分家产,也是他打的头阵。
新睿的核心产品多半出自他的团队,研发与大半市场都被他牢牢攥在手里,这正是赵珣打压他的原因。
赵博亿将整杯白酒一饮而尽:“岑总是名校高材生,我得向岑总多学习。”
两人互相恭维着。
他知道,周一下午的例会,自己的大侄儿要拿自己开刀。
听说预算会被砍掉多少,最终由岑苏决定。
他今晚之所以过来,就是要警告岑苏,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他们叔侄之间这摊浑水,她是不是确定要搅合。
岑苏并不惧他,始终言笑晏晏。
这时服务员送来老北京炸酱面。
菜单里并没有这道,但后厨叮嘱她,送到老板所在的包厢。
虞睿示意服务员:“给我们岑美女先来一份。”
“好的。”
虞睿又问商昀:“商总呢?”
不等商昀说话,江明期替他回了:“他不爱吃炸酱面,剩下的给我就行。”
商昀:“……”
江明期说得没错,他确实不爱吃炸酱面,但今晚打算尝一尝。
他对服务员道:“我尝尝吧,半份足够。”
“好的,商总您稍等。”
服务员的话音刚落下,康敬信放桌上的手机振动,他一看来电显示是妻子,对桌上的人歉意两句,拿着手机走出包厢。
江明期旁边没了人,说话便不用再顾忌。
他往商昀那边凑了凑,小声说:“你不爱吃炸酱面还尝,不是没苦硬吃?”
商昀:“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又要怪我不顾你死活。”
江明期做好了心理准备:“说吧。”
“我尝是因为,关于炸酱面,我和岑苏有共同回忆。”
“……”
炸酱面分好,服务员将餐盘放到他们面前。
江明期把自己那盘推给商昀:“都给你。你吃是回忆美好过去,我吃是触景生情。各大老北京炸酱面馆注定要痛失我这个老顾客。”
商昀:“没关系,我会常去。”
“……”江明期真想把给他的那盘炸酱面再要回来。
商昀转头问岑苏:“够吗?要不要再加点?”
岑苏没客气:“要吃不完可以给我点。谢谢。”
商昀端起原本属于江明期那份,示意她自己挑。
岑苏拿起公筷,拨了一半到自己盘里。
这一幕落在对面赵珣眼里就成了:江明期自己舍不得吃,先紧着岑苏,还让商昀帮忙传话。
商昀也是好脾气,换成他,他才不当任何分手情侣的传话筒。
酒过三巡,众人陆续搁下酒杯,聊起今天的高峰论坛。
商昀和岑苏没参与讨论,安静吃着炸酱面。
宴席快要接近尾声,岑苏珍惜着能和他一起用餐的最后十几分钟。
细细想来,他们在一起吃饭的次数少之又少。
少到,她都能清楚记得一共吃了几次,在哪吃的。
甚至连吃饭时说过的话,都还记得。
她忽然偏头低声问他:“陪我一起吃面,是担心我心情不好?”
今晚康敬信在,他大概是怕她难受。
其实她根本无暇去想那些。
商昀:“担心你心情不好只是一方面。有天晚上路过一家炸酱面馆,猜你当初会不会就在那家吃的。那天我已经吃过晚饭,就没停车进去尝。今天正好有机会。”
岑苏挑起一筷子面,细嚼慢咽后说道:“以后我带你去吃。”
她轻易不对人许诺未来的事,得到她的承诺太不容易。
商昀拿起水杯,略一示意:“谢谢。我当真了。”
不管是他说会和她结婚,还是她说带他去吃炸酱面,他们都觉得未来变数太多,不是他们想怎样就怎样,却又深信对方给的承诺。
商昀还想问问她,今晚的炸酱面有没有在北京吃的正宗,这时康敬信接完电话回来。位子离得近,商昀便没再多言。
江明期靠进椅背里,悠哉喝着玉米汁,瞥了眼身侧的康敬信,发现对方脸色难看,焦灼烦躁的样子,再努力也掩饰不住。
应该是公司出了什么棘手的岔子,否则不至于将情绪写在脸上。
服务员过来询问康敬信:“康董,您需要来点什么主食?”
康敬信哪还有心思吃,手一摆:“不用。”
他万万没想到,妻子已经知道岑苏进了新睿医疗。
电话接通后,妻子没跟他大吵大闹,声音平静到无波无澜:“我记得你说过,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看来,你还是放不下。还是说,你从来就没放下过?”
他极力解释:“我今晚之前,都不知道岑苏来了新睿。”
“是吗?”
“我有必要骗你?”
妻子在电话里自嘲:“康敬信,投资新睿,你早就计划好了吧?是我眼瞎。”
他反问:“我能有什么计划?当初是你执意要投,我拦过你,你不听。”
妻子轻嗤:“你那叫拦?你那叫激将!”
他克制着脾气:“你别倒打一耙!”
“我倒打一耙?”妻子冷笑,再掰扯这些已经没意义。
她承认,当初投新睿就是想跟岑纵伊较劲,对方失去的,她偏要得到手。
可康敬信也没他自己说得那么无辜,嘴上说着拦,实则句句在激。
“康敬信,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岑纵伊。”
他猛地一怔:“胡说什么!外人挑拨你就信?!”
“看,急了吧?怎么,被我说中了?”
他不是气急败坏。
是怎么可能还想着岑纵伊。
这些年,他从不回头想过去。
“康敬信,你是不是还想着,哪天把新睿的股份想办法塞给岑苏,弥补你对她们母女的亏欠?没和岑纵伊办婚礼,一直很遗憾吧?”
欲加之罪,他无力解释。
当年前岳父离世不久,前岳母又做了心脏手术,接着公司出问题,他和岑纵伊的婚礼便耽搁了下来。
后来,就没了后来。
妻子在电话里讥讽:“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没办婚礼悔青了肠子?”
当时接电话的地方不时有服务员经过,他尽力压着声音:“这么多年夫妻,就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让我信你也行,你想办法让岑苏离开新睿。”
妻子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电话直接挂断。
……
康敬信收回思绪,还剩半杯白酒,自顾自闷了下去。
妻子能这么快知道他来欢迎宴,肯定是桌上的人透的风。
是赵珣?
赵博亿?
还是虞睿?
三人都有可能。
赵珣可能摸不透他的想法,没了耐心,直接给他警告。他站不站队对赵珣来说已经不重要,因为他妻子会坚决站在赵珣那边。
赵博亿也有这么做的充分理由,新睿的研发之前一直是赵博亿负责,现在空降来一个技术派,利益上必然有冲突。
赵博亿应该是想借他和妻子的手,解决掉岑苏这个障碍。
至于虞睿,断定他会站队赵珣,干脆不让他好过。
康敬信一时拿不准,到底是他们三人中的哪位。
今晚这顿饭,就是鸿门宴。
他不该来。
整个席间,除了赵珣不时投来意味不明的眼神,虞誓苍也时不时看向他。
虞誓苍看他的眼神,更是令人捉摸不透。
似探究,似不屑,又似不爽。
眼神反复横跳。
搞得他不得安生。
今晚这顿欢迎宴,从头至尾,他除了喝酒,只吃了两三筷子菜,入口也是食不知味。
不自觉地,康敬信又朝岑苏的方向瞥去,却被江明期挡个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虞睿靠近岑苏:“康敬信脸色好像不太对。”
岑苏吃完了炸酱面,正喝果汁:“不是好像,是肯定不对。”
“什么意思?”
“我让商昀的保镖通知了康敬信老婆,我在新睿。”
虞睿瞠目结舌:“……哪有自曝的!”
岑苏:“你不是自己都说,秘密一旦被一个人知道,就会慢慢传开。反正迟早会被他老婆知道,我何必让赵珣和赵博亿利用了这个机会?”
她自曝还有一个原因,虞睿同意了她的项目方案,她必须尽快推进,这就意味着要把所有麻烦都提前解决。
而她和康敬信的父女关系就是个大麻烦。
虞睿直言:“他老婆肯定容不下你。”
“没事。”岑苏早料到了,“无非就是让康敬信想办法赶我走。”
虞睿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被自己的父亲想办法赶走,该多难受。
虞睿拿起水杯与她互碰:“放心,有我在,别说康敬信,就是赵珣也别想动你。”
岑苏笑了:“多谢。你也放心,我没那么玻璃心。从来就只有我想离开一个地方,还没人能把我从一个地方赶走。”
两人再次碰杯。
“聊什么这么开心?一晚上都在窃窃私语。”虞誓苍打断她们。
虞睿微笑:“在讨论你二十岁时的样子。”
“……”
哪壶不开提哪壶。
虞誓苍想到岑苏明天还要早起上班,便发话结束了饭局。
一行人陪着虞誓苍说笑着走出包厢。
商昀刻意走在最后:“岑总,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岑苏驻足回头,她一直在等他这句话。
还真等来了。
赵珣压根没怀疑他们俩有私情,只是下意识扫了眼江明期,心想,商昀八成是替他们两人说和的。
他一个外人都觉得江明期没戏,岑苏现在所有心思都扑在新睿上,怎会在这个节骨眼谈情说爱。
其他人走远,两人不疾不徐往电梯间走。
周围没了外人,只有保镖跟在不远处。
商昀终于能盯着她多看几眼,从她波光流转的素颜眼眸,到她颈间的丝巾,再到身上的西装。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穿套装。
以前每次见面,她都盛装打扮,甚至还要特意买新衣服。
岑苏说:“你西装的暗条纹很特别。”
商昀道:“这件以前穿过。”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穿过。
岑苏想不起来了:“是吗?”
当时一定是她急着去抱他,没注意他西装上的暗纹。
而现在,她有太多时间去细细观察以前忽略的细节。
快到电梯间,众人还在热聊着等他们。
商昀和她私下道别:“我接下来会很忙,你应该更忙,下次再见面不知什么时候了。”
他伸手,“给我握一下。”
岑苏把手递给他:“后会有期。要是等了很久都没等到我,那是走向你的那条路有些难走,我走得太慢,不是去了别处。”
第49章
商昀刚与岑苏握手道过别,弟弟的电话打了进来。
“不是,你们这么早就散了?”商韫此刻正站在包厢门口,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服务员在收拾餐桌。
商昀这才松开岑苏的手,回道:“岑苏明天要早起上班。”
商韫特意看一眼时间,才八点一刻。
“那也不至于这么早就散吧?”
他还端着酒杯,打算过来找他们喝一杯。
没想到扑了个空。
江明期实在不够朋友,散场也不提前说一声,害他错过虞誓苍的精彩表情。
“赵珣呢?回去了?”他问大哥。
商昀边接电话,边拐向电梯间,扫了一眼正在等他和岑苏的众人,赵珣也在其中。
他回道:“没。”
商韫:“手机给他,我跟他说两句。”
说话间,商昀已走到赵珣面前,递过手机:“赵总,我弟弟想和你聊两句。”
赵珣噙笑接过手机,放到耳边:“商总,什么指示?”
商韫:“是不是知道我要来蹭饭,早早散了?我吃得又不多,你怎么吓成这样?”
赵珣哈哈一笑,连声抱歉:“你那边几点结束?宵夜我安排。”
虽是他请客,但虞誓苍发话散场,他总不好拦着。
今晚是他应酬以来散场最早的一回,不怪商韫去敬酒会扑空。
商韫:“我这边结束还早,至少得九点。”
“不急。我在楼上空中餐厅开个包厢等你,咱们继续宵夜。”
“那一会儿见。”
商韫心道,他这个弟弟做得够意思了!
欢迎宴之后又想法设法组宵夜。
在赵珣眼皮底下,做什么都不会被怀疑。
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
通话结束,赵珣把手机还给商昀,转向虞誓苍:“虞董,请您到楼上吃宵夜。商韫刚才去包厢没找到我们,正好补他一顿。”
虞誓苍没直接应,先问侄女和岑苏:“你们俩去吗?”
他主要是询问岑苏的意思,侄女对宵夜向来兴趣不大。
岑苏笑笑:“我就不去了,炸酱面吃多了,吃不下宵夜。”
她其实很想和商昀再多待会儿,但还是决定就此道别。
不能太过留恋,以免被人看出端倪。
赵珣闻言,暗暗瞥了眼江明期。
早就说他和岑苏没戏,商昀和商韫兄弟俩都出面撮合了,岑苏还是婉拒。
虞睿说:“我也不去了,岑总今天没开车,我顺路送她。”
岑苏进电梯前又看了眼商昀那个方向,他正在跟江明期说话。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商昀转头看了眼电梯键,然后不动声色地目光从她脸上掠过。
其他人乘电梯去空城餐厅,岑苏和虞睿则乘另一部电梯下楼。
康敬信也没留下吃宵夜,他无心多留一秒,家里怕是已经备好“丰盛的宵夜”等他。
妻子让他想办法让岑苏离开新睿,他怎么做得出?
可如果岑苏继续留在新睿,家里将再无宁日。
妻子刚刚又发消息给他:【我家所有亲戚都不知道你还有前妻和女儿,我爸这人最好面子,你好自为之。】
电梯里只有岑苏和虞睿。
康敬信站在电梯外,犹豫着要不要进。
虞睿眼皮都没抬,直接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
康敬信眼前,那张酷似岑纵伊年轻时的脸庞,渐渐被门隔绝。
电梯离,岑苏脑海中闪过小时候父亲缓缓关上车窗的那一幕,当时妈妈抱着她离开,她不停跟车里的人挥手,盼着他再来看自己。
如今想来,他那时又要当爸爸了,又怎么还会再来看她。
如今他功成名就,有了一定社会地位,过去那段婚姻应该是他最想切割的,毕竟那是他作为男人,自觉非常失败的一段人生。
如果让人知道他曾有段婚姻,还有她个女儿,二十六年来对她不闻不问,这些年来他苦心经营的形象将彻底崩塌。
所以席间,他接到那通电话后,彻底乱了阵脚。
“你觉得康敬信接下来会怎么做?”
虞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岑苏回神:“实话说,不知道。”
唯独康敬信,她看不透他心中所想,“先不管他,我明天先应付赵博亿。”
到了车上,她拿出那枚戒指试戴。
推到无名指指根时,那种感觉说不出的微妙,就好像这一生都和他系在一起了。
虞睿补着妆,没留意旁边的人在做什么。
“我小叔今晚这么——”委屈。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一转头就看见了岑苏无名指上的钻戒。
“商昀向你求婚了!”
“算是吧。”岑苏没打算瞒着虞睿,“他说收了戒指,以后就要和他结婚。但什么时候能在一起,又能不能在一起,都说不准。”
她看得开,“不过没关系,不顾一切的爱,我也是享受了一回。”
虞睿想到商沁和商韫的婚姻都是门当户对,听小叔说,商韫曾抗拒联姻,终究拗不过家里,年内应该会完婚。
身为长子的商昀,大概也逃不开联姻。
和这个圈子里的男人谈谈恋爱可以,可如果动了真心想要婚姻,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其实,如果康敬信肯认岑苏这个女儿,以他如今的身家,即便远远达不到商昀父母要求的门当户对,至少有希望。
可惜,康敬信不做人。
而他现在妻子也容不下岑苏。
正默默感叹时,虞睿突然灵光一现:“我帮你找个有钱爸爸!”
“……”
岑苏正在摘戒指,被她这一声吓得手一抖,戒指险些掉地上。
“姐姐,你万千别说找你小叔给我当爸。”
“不找他还能找谁?我要是给你找别的后爸,我小叔不得和我断绝关系!”虞睿坦诚,“不光是给你找靠山,也是希望我小叔能得偿所愿。”
今晚小叔向康敬信那个方向,看了起码三十次。
“我问你,你妈妈是不是喜欢萨摩耶?”
岑苏点头。
“我就说有原因。小叔以前不喜欢宠物,后来却养了萨摩耶。雪球是他养的第二只。”
“以前还养过?”
“嗯。活到十七岁。那只萨摩耶走后,小叔伤心了很久,后来才养了雪球。你不是去过我小叔家?家里那么多大型犬,就是那时候管家从老宅带回去转移小叔注意力的。五六只大狗已经够热闹了,可小叔还觉得冷清,又养了雪球。”
虞睿收起化妆镜,“雪球就是我小叔的精神寄托,所以我当初才说,商昀没那么大面子借走它。”
“既然我小叔和你妈妈都单身,那撮合撮合,又不是不可以。”
岑苏:“我妈妈不和谈过恋爱的人再恋爱。”
她略顿,“而且你小叔超龄了,不符合我妈妈对男友的年龄要求。”
虞睿:“……”
她能感受到了小叔的挫败。
岑苏把戒指小心收进包里,笑着对她说:“你不会真要撮合他们吧?我不会让我妈为了我嫁给谁,她要想结婚早就结了,不会等到现在。她喜欢自由自在,我就不可能让她被婚姻绑住。”
“我来新睿,拼命拿到股权,就是想让我妈后半辈子能洒脱自在。”
“虞老板,”她很认真道,“我和商昀之间能不能结婚,还不如靠我们自己赚身家。你若跻身年轻富豪排行榜,那我也能跟着水涨船高。我想要的理想婚姻是,我能凭自己和他结婚。”
如果不能,那她努力过了也不遗憾。
那时,她应当也已身家不菲。
她拍拍自己的包:“这里面是我的动力。虞老板,你挖我可算挖到了宝,你就等着发大财吧。”
虞睿笑了,承诺她:“你真要能让新睿市值翻几倍,让我成功登上年轻富豪排行榜,我再也不用靠家里,到时我个人再送你六百万股,就当是你和商昀的新婚贺礼。”
“虞老板,这话我可当真了。”
“我这点随我小叔,承诺别人的就一定做到。只要你做到。”——
岑苏到家时,外婆已经睡了。
妈妈正在客厅陪雪球看电动画片,雪球趴在她腿上,看得十分投入。
岑纵伊听到开门声回头:“回来啦?”
她瞥了眼时间,不到九点,“不是有聚餐吗,这么早就结束了?”
“嗯,今天别提多热闹了。”
岑苏脱下外套,贴着妈妈坐下。
岑纵伊问:“遇到商韫了?”
行业会议,遇见商韫并不意外。
“欢迎宴上该碰见的都碰见了。康敬信去了,虞誓苍也到了。”
“……他俩凑什么热闹?”
“赶巧。”
岑苏把虞誓苍的原话转达给妈妈,“虞董说的时候,语气还挺委屈。”
“……”
反正她是不可能打电话去安慰他。
不就偶遇了情敌吗,多大点事。
岑纵伊揉揉雪球的脑袋:“要不,你去安慰安慰你爸?”
雪球光顾着看电视,动也不动。
“妈,给你看样宝贝。”
“什么宝贝?”
岑苏把手伸到妈妈面前。
灯光下,钻戒闪着耀眼的光。
岑纵伊不用问也知道怎么回事,今晚女儿还在欢迎宴上遇见了商昀。
她转身抱住女儿:“恭喜。”
别的她没多问,只告诉女儿:“再困难都不用怕,还有妈妈呢。”
岑苏在妈妈怀里靠了一会儿,小时候她就喜欢这样靠着,无比安心。
不同于收到金条那晚,辗转失眠到后半夜。
今晚,她早早入睡,还做了个美梦——
轻松愉悦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周一下午两点一刻。
两点半开例会,乙菁前来提醒,并问她想要喝点什么。
“岑总,您是喝茶还是温水?”
岑苏从文件中抬头,多看了眼秘书。
明明半小时前,她嘱咐过泡杯玫瑰花茶。
玫瑰茶冲泡比较麻烦,所以她特意提前交代。
现在却又被问起喝什么。
乙菁一向谨慎认真,不会在小事上故意刁难她这个上司。
只有一个可能,乙菁心里有事,把她交代的事忘了。
岑苏含笑说:“给我杯温水就行。”
乙菁挤出笑:“好的,一会儿直接给您送到会议室。”
直到这一刻,她也没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上司交代的事。
整个午间,她都心绪不宁。
中午吃饭时,同事提到赵珣,说老板应该快订婚了,甚至说出了是哪家千金。
好不容易捱到吃完饭,她回到办公室打电话向赵珣求证。
赵珣没正面回应,只淡淡道:任何事情都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
原来是她想多了。
不该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十分钟后,某旗舰店来电,询问她,稀有皮手袋选哪个颜色。
在钱上,赵珣对她向来出手阔绰。
……
乙菁敛起思绪:“岑总,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有。”岑苏看一眼她的脸色,“去忙吧。”
门关上,岑苏拨了赵珣的电话。
会议在即,该争的利益她要争。
“岑总,什么事?”
岑苏开门见山:“让我缩减博总的研发预算,可以。骂名我来替你背,但我从不做赔本买卖。”
“你想要什么?”
“以后公司所有AI项目的研发预算,审批权归我。你可以提意见,但无权干涉。”
赵珣自然不会任她漫天开价:“总投入一亿以内的项目你批,超过这个数,必须上会。”
这不是传统医疗器械,有时几千万投入足够。
具有竞争力的AI项目,从研发到获批上市,至少五六年,临床验证阶段更是烧钱,就是个无底洞,有时十亿八亿砸进去都不一定有水花。
二叔手头的项目就是正处在这个最烧钱的阶段,一个季度就申请了四个多亿。
所以一个亿的审批权限,给了她也形同鸡肋。
但他知道,岑苏不会拒绝,毕竟要饭要一口一口吃,要的太多,他也不可能给。
岑苏:“那就请赵总在会前,向所有高层明确我的权限,并形成文件。”
对付赵珣,不能光听他的口头承诺。
赵珣笑了:“岑总就这么不放心我?公事上,这些年我就从来没出尔反尔过。”
岑苏:“不是赵总不君子,是我一向都是小人之心。”
“……”赵珣呵了声,“我群发邮件正式通知,总行了吧?”
“感谢赵总。”
拿到审批权,她才会跟赵博亿正面交锋。
两点二十五分,新睿中高层收到了总裁办的通知。
赵博亿这时已经在会议室,看到通知冷嗤一声。
就为这点审批权限,她竟不惜得罪他。
她到底图什么?
岑苏从坐下来就感受到了不善的眼神。
会议还没开始呢。
再过十分钟,估计赵博亿的眼神能将她凌迟。
人到的差不多,就差赵珣。
岑苏环视会议桌,所有高层里,只有赵博亿穿着最不讲究,深色夹克衫,内搭一件新睿医疗的广告T恤。
他和赵珣有几分像,浓眉,深眼窝,高鼻梁。
留着版寸头,看不出发际线是否后移。
她来新睿后,听到对赵博亿最多的评价就是:脾气暴躁。
秘书乙菁说他以前就固执,近两年越发暴躁。
岑苏心想,应该与他手头的那个项目有关,迟迟没有成果,又被赵珣暗中打压,导致他这种说话不会拐弯抹角的人,遇事就拍桌子瞪眼,在外人看来可不就是脾气差。
离会议还有两分钟,赵珣终于姗姗来迟。
今天是新睿自“岑瑞”更名以来,气氛最压抑的一场例会。
赵珣在岑苏旁边空位坐下,下巴微扬:“岑总,开始吧。”
他状不经意地瞧了二叔一眼,对方正恶狠狠瞪着他。
迟早有这么一天,他无所谓了。
会议由岑苏主持,她不喜欢铺垫个十分钟八分钟,更喜欢手起刀落。
“博总项目的现状我详细了解过,转化率实在太低。这种情况持续了两年,依旧毫无起色,没必要再耗下去。所以我决定,第二季度的研发费用只批一个亿。第三季度视情况而定,如果还没起色,投入再减半。”
她话音一落,会议室鸦雀无声。
连赵珣都感到惊讶,没想到她这么狠,4.8亿的预算,她直接砍到1个亿,何止腰斩。
关键是第三季度可能只有五千万。
赵珣看向二叔,二叔的怒火就快要压不住。
没当场掀桌,已是给了所有人面子。
毕竟二叔在爷爷病房都能吵起来,还会在意谁的心情。
赵博亿倏地笑了,话音里却没有丁点笑意:“岑总,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岑苏丝毫不惧威胁:“博总,项目研发费用砍掉了,也不是不给你们别的路。您可以想办法融资,自负盈亏。到时公司会和你们团队确定利润目标,达到目标了,剩下的利润都归你们。”
赵博亿置若罔闻,就这么微眯着眼,无声瞧着她。
看得在场其他人汗毛直立。
岑苏没空和他对视,转向身旁的赵珣:“赵总,项目自负盈亏,你觉得怎么样?既能保证公司利益,又能激励团队。”
赵珣笑笑:“听岑总的。”
让二叔的项目自负盈亏、自己融资,无异于断了二叔的后路。
二叔擅长搞技术,但让他去融资,他没那本事。
口碑差、脾气差,连亲爹死活都不顾,谁敢融给他?
岑苏要的就是赵珣这句话:“既然赵总也支持,那今后所有人工智能项目,都自负盈亏。”
赵珣恨不得出声支持,公司AI项目大半在二叔团队手里,这么一改,要了二叔半条命。
赵博亿彻底没了耐心,撂下一句:“散会。岑总,你留下。”
声音冷到令人发指。
一位年长的董事怕赵博亿动手打人,起身时拍拍赵博亿的肩:“岑总年轻,做事难免气盛,有话你们好好说。”
赵博亿没给好脸色:“放心,我不打女人!”
岑苏多看了眼那位年长的董事,对方临走时又拍了拍赵博亿的肩。
其他人陆续走出会议室,出门那刻不约而同回头望一眼她。
目光里有同情,也有看热闹。
门合上,赵博亿的秘书守在门外。
赵博亿直呼大名:“岑苏,别仗着有虞睿撑腰,就以为我不敢动你!”
岑苏端起水杯,朝他的杯子示意:“博总,先喝水。”
她润了润嗓子,才继续说道,“博总,你扪心自问,就算把预算都批给你,你那个项目还能撑多久?”
“那是我的事!”
“就因为关系到你的利益,我才砍费用。你别着急上火,听我说完。”
赵博亿刚才差点站起来拍桌子。
岑苏:“团队里的人你留一半,撤一半出来。你之前被赵珣压下去的项目,线上重新申请。”
赵博亿觉得好笑:“你明知被赵珣一直压着,让我再重新提请?你批啊?你有权限吗!”
“谁说我没有?一个亿的权限,你会前不是看到了?”
“我那项目少说得十个亿,一个亿够干什么?”
岑苏:“剩下的你们团队自己融资,至少你能先启动项目。如果融不来,我和虞总帮你解决。”
赵博亿突然不吱声了,狐疑地打量她。
“博总,您这岁数了,还想事事看您侄子脸色?连研发费用都是一个季度一个季度批,根本不给你全年预算。以后项目你自己说了算,不好吗?”
岑苏放慢语速,给他消化时间,“听说你一直嫌公司对研发人员的奖励机制不合理,提出来多少回都没用。”
她承诺,“如果你新项目启动,我会让财务和你们团队制定利润目标,超过目标的部分,不论多少,你们团队自由支配,奖金你想发多少就发多少,无需看任何人的脸色。”
顿了顿,她又道:“你手头这个项目,转化率那么低,明显是技术瓶颈了,不如先停一停。团队在这么大的压力下,很难有突破。我在津运时也遇到过类似情况,当时就放了放。”
赵博亿神情明显松动,靠进椅背里,但仍不吭声。
岑苏:“博总,你不需要立刻答复我,回去好好考虑。”
赵博亿打量着她,总算出声:“你有这么好心?”
“我心没那么好,我是为了我自己。”
岑苏不疾不徐,“新睿原来的模式已经跟不上市场竞争,可赵珣不会改,改革既得罪人,又不利于他控制团队。只是他没想到,利用我对付你的时候,反倒给了我机会。”
她喝了口温水,“博总你看,危机也能变成契机。砍掉你的研发预算,既是你的危机,也是你的契机,就看你愿不愿抓住。”
赵博亿:“我亲爹都没对我这么好过,你对我这么好?”
岑苏接话:“某种意义上,我对你,确实比你爹对你好。”
“……”
赵博亿被噎得哑口无言。
“博总,眼光放长远点。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总盯着你爹的那点家产吗?”
“洗耳恭听。”
“因为你清楚,传统医疗器械越来越难做,就算现在是你核心的赚钱项目,可未来几年不好说。你手头的AI项目转化率低,面临被砍,新项目又被赵珣一直压着。你内心恐惧。”
赵博亿冷嘲一声。
不愿承认。
却又不得不承认岑苏说中了他的要害。
岑苏话锋一转:“你该知道我亲爸是谁。”
赵博亿当然知道。
他们全家都知道她和康敬信是什么关系。
他一直看不上康敬信,觉得这人太假。
当然,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他都是明着来,不搞虚伪那一套。
岑苏继续说道:“你爹对你再不好,可他也让你进了公司,不缺你吃喝。康敬信根本不认我,我只能靠自己。”
她顿了顿,“等我有钱了,才能和我喜欢的人结婚。”
赵博亿:“你跟江明期分手,是因为他家里反对?”
岑苏:“……”
误会就误会吧。
她回到正题:“我做一切事情都是为自己,不是好心为你。只是恰好,我们利益一致。工作上,我喜欢谈利益,大家都有钱赚,才有感情可谈。博总,你好好考虑,要不要跟我合作。”
赵博亿没应声,伸手去摸夹克口袋里的烟,摸到了烟,又想到对面是个不抽烟的,把烟又塞了回去。
帮岑苏意味着什么,他清楚:“最后我岂不是成了家族的罪人?”
岑苏:“没人要赶你们任何人走。虞睿如果真想赶人,就不会不许我清理团队,她只是希望新睿变好。你们内斗太厉害,拖累了公司发展。她让我来,是为了让公司回到正轨,再引入新的理念。至于公司控制权,本来就该属于她的,不是吗?”
赵博亿没吭声。
岑苏继续给他吃定心丸:“当初岑瑞在我妈妈手上面临破产,是你父亲接手,才让岑瑞走到今天。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不然我不会找你合作,希望你把项目做好。”
赵博亿终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半晌,他看向她:“既然对我百利无一害,你又没那么好心,总不会白帮忙。说吧,帮我的条件是什么?”
岑苏就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我帮你启动新项目,帮你融资,你帮我搞定董事会,以后我推进项目时,他们要全力支持。”
她又补充,“放心,我的项目与你的研发方向不冲突,不影响你的利益。如果你愿意,我推进的新项目可以交给你和你的团队,我只负责框架。”
诱惑实在太大,条件也确实够苛刻。
董事会有多难搞,他哪能不清楚。
赵博亿连喝了几口茶后,紧绷着脸,最终开口:“希望你说到做到。”
岑苏:“彼此。”
她合上笔记本起身,“你那个被赵珣压着的新项目,尽快完成计划书。”
赵博亿自嘲:“计划书我还能没有?改了不下百遍。”
然而每次开会,赵珣总是挑刺,说风险太大,就是不让启动。
“那就尽快发给我。”
她拎上笔记本和水杯就走。
门一开,她吓了一跳。
门口围了四五个人,都是赵博亿的手下,只有门旁那人她熟悉,虞睿的保镖。
赵博亿的秘书赔着笑:“岑总,不好意思,吓着您了。我怕你们起冲突,准备随时进去劝。”
他不是说好听话,也不是要帮老板架势吓唬岑苏。
老板个头高,他怕万一打起来,自己拉不住,才赶紧叫了人来。
就算研发费用被砍,也能再想办法。要是老板动了手,那就正中了赵珣的下怀。打了人,虞睿不会放过老板,万一把人打伤,严重的可能还要进局子。
那真就全完了。
前几分钟,他们在外面提心吊胆。
没想到里面的谈话声逐渐平缓下来。
听到两人最终达成协议,秘书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赵博亿跟在岑苏后面出来,没想到门口聚了这么多人。
他觑了秘书一眼:“怎么,我还真打女人不成?”
秘书继续赔笑。
他能感觉得出,老板此刻心情不错。
会议前,他自己都觉得没希望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老板手头项目的瓶颈,或许可以找岑苏一起突破,新项目也有望启动了。
双喜临门。
四五个人围着赵博亿,前簇后拥离开了。
虞睿的保镖接过岑苏手中的笔记本,两人走向电梯间。
岑苏:“你没跟虞总回港岛?”
保镖:“没。虞总担心你们起冲突,让我留下。”
岑苏笑说:“放心,就算赵博亿想打我,也没机会。我离门近,跑得快。”
保镖:“……”
岑苏和赵博亿本人怎么也没想到,两人从会议室出来后,事情在公司被疯传成——赵博亿打了岑苏,被秘书带人拉走,虞睿的保镖及时赶到,将岑苏护送回了办公室。
乙菁也听说了,忙去关心。
岑苏正趴在桌上休息,刚才和赵博亿谈判,她绷紧了所有神经,气势十足。
这会儿放松下来,才感到一阵疲惫。
“岑总?”乙菁敲门。
岑苏坐直:“进。”
乙菁自己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但万一自己上司挨了打,她不能漠不关心。
“岑总,您还好吗?”
岑苏笑笑:“你看我像不好的样子?”
乙菁真觉得她不太好,白皙的下巴上还留着红印,应该趴久了压出来的。
不等她再多问,岑苏示意她去忙。
乙菁只好作罢:“有需要,您喊我。”
她刚从岑苏办公室出来,赵珣发消息给她:【岑苏现在怎么样?】
乙菁:【不太好。】
赵珣刚才问了监控室,两人在会议室门口并无肢体冲突。
会议室内没监控,中间发生了什么,外人从无得知。
不过从二叔出会议室时讥诮的神情看,应该没谈拢。
不管谈没谈拢,二叔的项目,接下来都不好收场。
五点二十五分,岑苏收到了赵博亿发来的项目书。
本要打算关电脑下班的,她又点开看起来。
等再从屏幕上抬头,已经七点五十。
岑苏保存修改过的文档,关电脑下班。
这才看到两小时前虞睿发来的消息:【今晚别自己开车了,我让司机送你。车在楼下,出大堂就能看见。】
岑苏:【感谢虞总的福利,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大厦前停着两辆两地牌照的汽车,一黑一银。
银色是虞睿的常用车之一,另一辆岑苏以前坐过,是虞誓苍的座驾。
原来今晚虞董也加班。
岑苏径直走向银色轿车,旁边黑色宾利的后车窗缓缓滑下。
“岑总。”
岑苏猛地回头,以为幻听,没想到真是商昀。
他只是喊她,人没下车。
她快步走过去,惊喜道:“你怎么在这?”
商昀答非所问:“我以前经常在这等虞誓苍。”
这么说是让她安心,他出现在这不会显得突兀。
认识她之前,虞誓苍争夺话事权时,他常在这里等着,晚上一起商量正事。
岑苏先告诉他:“我今天成功向你迈了一大步。”
商昀说:“我知道。”
岑苏含笑,既然他已经知道,她就不再多说此事,争分夺秒说别的:“你昨晚说,不知哪天才能见面。我以为要很久见不到你了。”
商昀看着她:“本来要很久,没想到虞誓苍今晚不回港岛。想着,我还没等过你下班,得让你感受一回。”
第50章
岑苏从来没在项目期间恋爱过,这也是第一次有人专程等她下班。
她许诺他:“我也没等过你下班,什么时候等一次。”
商昀:“那尽量早点去等。不然我回到北京,每天下班都要到处张望。”
岑苏被逗得笑出声。
“等了我很久吧?两个小时还是三个小时?”她问道。
商昀说没那么久:“一直在楼上星海算力项目部,七点半才下来。你没回虞睿消息,肯定在加班,我就没提前下楼。”
岑苏现在对虞睿算是有些了解,不会轻易替她和商昀制造机会:“虞睿愿意主动告诉你这些,不容易。”
商昀:“和我没关系,是你的功劳。”
他转而关心道,“下午累吗?”
“看到你就不累了。”岑苏笑说,“我有时特别羡慕自己。”
“羡慕自己什么?”
“羡慕自己有商昀,他什么都偏心我。虽然第一次见面,他还不想给我联系方式。”
“……”商昀失笑。
他好奇:“假如,我那次没加你,你会怎么做?”
岑苏:“我觉得,你不会真的拒绝我。就算没有虞誓苍,你应该坚持不了三秒。最后唉声叹气加上我。”
商昀再次哑然失笑。
岑苏逗他:“我说得对不对?”
商昀只笑,拒绝正面回应。
大厦不时有加班的人出来,经过车旁,她们不关心车里的人是谁,都往岑苏脸上瞄。
这位空降的美女执行副总,不止闻名新睿医疗,整栋大厦其他子公司的人对其美貌和能力也有所耳闻,尤其今天“被打”一事,迅速传遍各个群聊。
岑苏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虽然光明正大的聊天不会惹人生疑,但也不能一直聊下去。
商昀看出她眼中不舍:“我不会让你走很久都走不到我这。你只需要把新睿内部的事解决,其他的交给我。商韫应该年底前完婚,我想在那之前,带你回家。”
岑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带我回家?”
“我都见过岑阿姨和外婆了,你不见见我父母?”
岑苏笑说:“下午刚被赵博亿吓过,你可别再吓我。”
商昀知道她担心什么:“不会吓到你。我父母知道我喜欢你,也知道我给你买了戒指,想和你结婚。我妈还给你准备了杯子,情侣款,等你去的时候用。杯子图案很明艳,你应该会喜欢。”
岑苏一下没接住话,被最后那句话触动到。
被人这样在意着,很难不感动。
商昀说起自己的爷爷奶奶:“他们还不知道。送你戒指前不确定你会不会收,就没告诉他们。等回北京,我就解决这些事。”
他坦诚,“让我选门当户对的另一半,他们确实想过,而且不止一次。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好再带你回去。”
岑苏:“如果很难解决,你告诉我,我和你一起想办法。”
她指指自己的脑袋,扬笑说,“这儿还比较聪明。”
商昀笑了,顺着她说:“好。”
但他怎么可能让她去面对这些。
“我爷爷奶奶没那么强势。商沁算不上联姻,是她先看中我妹夫,恰好门当户对而已。商韫和严贺言是青梅竹马,两人是冤家,真不想在一起的话,谁能逼得了他们?”
岑苏说:“和青梅竹马在一起,想想就有意思。”
商昀看她:“你有竹马?”
“有啊,可惜从小种种原因,不得已分开了。”岑苏一本正经瞎编,“后来茫茫人海中相逢,他竟然等比例长大,我一眼认出他。之后我鼓起勇气问他要联系方式,他还不想给。”
商昀缓笑说:“那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等比例长大的。”
岑苏笑场。
商昀说回正事:“你不用担心我爷爷奶奶那边。这些年我对家里只有付出,从没要求过什么。现在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任何人都开不了那个口反对。”
“再说,还有我妈。她一直很喜欢你,商韫说你是优质恋人。”
“之前我说我是优质恋人,你还挤兑我。”岑苏笑着找他算账。
说笑间,她抬手理了理颈间的丝巾,食指顺势勾出项链吊坠:“看我的项链好不好看?”
吊坠正是他送她的那枚钻戒。
岑苏指尖又一拨,吊坠滑回衬衫衣领。
商昀没想到她贴身戴着:“岑阿姨如果看见了,你打算怎么说?”
“我妈看过了,知道是你送的。”
“有没有打算告诉外婆?”
岑苏原本没打算告诉,外婆最怕门不当户不对,或许是因为妈妈和虞誓苍那段过往吧。
她知道他特别想得到外婆和妈妈的认可,便含笑回他:“要是外婆看见了,我就说是我未来的未婚夫送的。”
未婚夫这个称呼,商昀特别受用:“天天嘴甜哄我。别明早就不记得今晚说过什么。”
岑苏:“不是嘴甜哄你,是实话。真要哄你开心,就说是我老公送的了。你看,我都没说是我老公送的。”
她一连称呼了两声“老公”。
那声“老公”,让商昀心头一动。
他手搭上车窗,想替她理理衬衫衣摆,转念想到这是在她公司楼下,手又收回去。
他看着她:“现在确实不是你老公,只是前男友。我等着你早点喊我老公。”
岑苏说:“其实早就想这么喊你。”
只是那时从来没想过两人会长久,这么特殊的称呼,到了嘴边又咽下。
现在不一样了。
他父母不反对,连杯子都为她准备好。
想着见面时间有限,她尽可能地多问他几句:“接下来要去哪出差?”
“先去港岛一周,再回北京。下个月集团股东大会,走不开。”
边说着,商昀瞥了眼腕表。
总觉得还没说上几句,又担心聊得太久。
岑苏又仔细看他西装,与昨晚那件的暗纹不同。
她目光上移,落在他半明半暗的脸庞,每次见面总觉得看不够。
即将分别,商昀提醒:“刚刚喊了我什么还记得吧?等复合了就这么喊。”
岑苏笑说没忘,再一次看手机,时间差不多了,不能再逗留。
她挥手:“我特别期待看看我的杯子长什么样。”
商昀目送她走向银色轿车,直到她上了后座关上车门,他才升上车窗。
拿过手机,他给虞誓苍打电话:“还不下来?”
虞誓苍:“不是你让我别下去?”
他示意秘书收拾东西下楼。
明早集团有会,今晚还要赶回港岛。
原本他下午就要回去,商昀说担心岑苏今天会议不顺当,想等着见她一面。
整个下午,商昀都在这栋楼里。
岑苏在二十二层,他在三十二层。
得知岑苏一切顺利,他才着手忙自己的事。
昨晚欢迎宴后的宵夜,商韫与赵珣他们组了牌局,他和商昀不感兴趣,只在空中餐厅的包厢里待了十几分钟,便转去外面相对安静的餐位。
巧的是,挑的正好是岑苏问商昀要微信的那张餐桌。
当时他正想跟商昀聊聊康敬信,结果商昀却先开口:我准备在深圳选套婚房。
人的悲喜从来都不相通。
他没再提扫兴的康敬信,问商昀:你在深圳不是有顶复?又没住过几次,再买也难有比那套更好的位置,可以当婚房。
商昀说:那套顶复我打算卖了。
他奇怪:你从来不卖房子,怎么想起要卖那套?
商昀:康敬信小女儿也住在那栋公寓。
他想到岑苏还在租房子住,康敬信却送小女儿豪华大平层当订婚礼物。
商昀接着道:我打算买别墅。
他纳闷:你不是不喜欢住别墅?
商昀:家里有岑苏,住哪都一样热闹,不是非要住在闹市区。
商昀又说:别墅有院子,她喜欢养宠物。如果她只想养雪球,有院子的话方便雪球玩球。
连雪球都有了新家。
睿睿说得没错,他混得不如雪球——
岑苏在回家路上睡着了,虞睿那辆车的航空座椅实在太舒服,她躺在里面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睡前最后想到的是商昀妈妈给她买了情侣杯子,于是连睡着后嘴角都是上扬的。
快到家时,包里的手机响了,虞睿的电话。
虞睿刚处理好堂妹的事,这才有空细问她,下午是怎么和赵博亿谈的。
岑苏清醒几秒,从座椅里坐直,将整个谈判过程以及与赵珣的周旋,详细汇报了一遍。
虞睿听后叹道:“我之前最担心的就是你搞不定赵博亿,对赵珣我倒没那么担心。”
岑苏如实说:“我也担心过。不过后来想通了,他缺什么,那我就加倍给他什么。”
除了项目和研发经费,赵博亿眼下最迫切的是解决手头项目的瓶颈,那是真金白银堆上去,历时数年,耗尽他心血的项目。
如果被砍掉,他绝不甘心。
赵珣解决不了他这个瓶颈,康敬也解决不了,但她能。
这应该也是赵博亿决定与她合作的关键。
虞睿仍有顾虑:“万一新项目启动,替他融了资,他懈怠替你搞定董事会,或是他也努力去搞定,却种种原因就是没搞定董事会,你怎么办?到那时你可就牵制不住他了。”
岑苏早有应对:“不怕他懈怠。新项目对他只是锦上添花,慢慢打破赵珣对他的压制,他最在意的还是手头这个项目,在临床验证环节失败,换谁谁也不甘心。他帮我搞定了董事会,促成和津运的合作,我就帮他攻克瓶颈。”
虞睿再次庆幸,找来的是既懂管理又懂技术的。
“你这天赋是遗传了你外公吧?听说他老人家就技术出身,还又擅长管理,非常厉害。”
岑苏很骄傲:“对,遗传了我外公。”
反正不可能是遗传了康敬信那种伪善的人。
她开玩笑道:“不过得感谢我妈,她一点没遗传到,全隔辈遗传给了我。”
虞睿笑了。
一时却不知如何接话。
她替小叔感到遗憾,如果当年小叔成熟点,没和岑纵伊分手,那他和岑老爷子一定很聊得来。
小叔就是理工科出身,深谙管理之道。
“赵博亿的新项目什么时候能启动?”虞睿言归正传。
“项目书我还没看完,看完要进行评估,再跟他们团队开协调会,少说也得两周。这个事急不来。”
“也别累着,身体要放在第一位。”虞睿邀请她周末来港岛放松,“来我这儿泡温泉,把你妈妈和外婆都带上。上回在你家吃了海鲜大餐,礼尚往来,请你们吃粤菜。”
岑苏想了想:“看这周工作进展吧,如果有时间,我就带我妈和外婆过去。”
两人约定周五再联系。
三天过去,她和赵博亿在会议室的事已经被传成——新睿高层会议室互殴。
演变成这个版本,大概是因为那晚她在楼下与商昀说笑,经过的人觉得她应该没吃亏,否则笑不出来。
再看看她的身高与气势,不是弱不经风那类。
周五下午,赵博亿手头项目的研发预算批了下来,正是岑苏在会上缩减到的数额——1亿。
从4.8亿直接砍到1亿,所有人都觉得,赵博亿不会善罢甘休。
可这几天下来,赵博亿那边始终静悄悄的。
赵珣纳闷,他了解二叔,脾气像鞭炮,一点就炸。
岑苏把研发费用砍到了脚脖子,以二叔的暴脾气不可能不反击。
然而从周一例会后,二叔再没去找过岑苏的茬。
事出反常,赵珣叫来助理:“去查查,别是岑苏和我二叔私下达成了什么交易。”
助理:“乙菁不是说岑苏状态一直不好?”
“岑苏又不傻,怎么可能什么事都跟一个秘书交代。”
赵珣慢条斯理抿了口咖啡,“状态这个东西,想装谁装不出来?”
助理:“好,我马上去了解。”
这时赵珣手机响了,竟然是康敬信来电。
赵珣接起来:“康董,有何指示?”
“不敢。”
对方语气明显不善。
赵珣也瞬间没了笑脸:“这是谁给康董气受了?”
康敬信:“赵总,再装就没意思了。”
赵珣一头雾水,哼笑着:“装?我装什么了?”
康敬信冷笑,话说到这个份上实在没意思透顶。
这几日,家里鸡犬不宁。
现在连岳父岳母都知道了岑苏进新睿这事,逼他表态。
所谓的表态,就是要让岑苏离开新睿。
赵珣最厌恶别人说半截话:“想兴师问罪,也得我有罪才行!”
康敬信:“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欢迎宴那晚,我已经举杯示意,如果非要站队,我站你。可你呢?把我家搅得不得安宁!现在我岳父母,女儿女婿都知道了。为了对付岑苏,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赵珣笑了:“欲加之罪。随便您吧。”
他不清楚为何康敬信认定是自己透露的消息,但无所谓,这黑锅背就背了,也算是帮他达成了目的。
看来是二叔干的。
就说二叔不可能坐以待毙,任由岑苏砍掉费用。
之前他还担心岑苏和二叔达成什么交易,自己会陷入被动。
此时,他怎么也想不到,康敬信全家知晓实情,其实是岑苏自曝。
更想不到,岑苏和二叔已经达成合作,正在推进新项目启动。
赵珣对着手机,缓声道:“康董,你跟我撕破脸也没用啊。你们那个家,你说了不算。”
康敬信自尊被挫,直接挂了电话。
赵珣把手机往桌上一丢,继续喝咖啡,让助理先不用管二叔那边,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既然康敬信家里已经乱了,那就让它再乱点。康敬信岳父的兄弟姐妹不是还不知道吗?都以为康敬信是头婚呢。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也该让他们知情。”
他要借康敬信的手,赶走岑苏。
康敬信在挂了赵珣电话后,喝了一大杯茶才慢慢冷静几分。
于情于理,他不该赶走岑苏。
可除此之外,他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又反复挣扎了二十分钟,他拨通岑苏的电话。
今天岑苏下班早,晚上要带外婆去看维港的夜景。
刚锁好办公室门,手机响了。
她边边走向电梯边接起来:“您好,哪位?”
“岑岑,是……爸爸。”
康敬信还未开口说来意,愧疚已涌了上来。
“怎么,要送我股权?”
康敬信沉默几秒:“岑岑,因为你来新睿,我…家里已经乱成一锅粥。这样好不好,我私下给你一些现金补偿,你能不能从新睿离职?”
“一些现金补偿?”岑苏心酸一笑。
“康敬信,我曾盼了你那么多年。这句话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岑岑,对不起。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怎么没办法?你大可以转让股权!你有多少,虞睿就收多少。”
康敬信一噎。
不是他不想转让新睿的股份,是妻子执意要持有。
妻子说,早已答应女儿,将股权作为婚前财产送给女儿,绝不可能转让。
岑苏让他死了这条心:“除非哪天你控股,成了新睿老板,我一天不留。否则,你是谁?让我走我就走?”
“岑岑,爸爸不想跟你闹到那一步。我们好好商量行不行?”
“我倒要看看,你能闹到哪一步!”岑苏挂断。
在电梯前定了定神,她才按了下行键。
【妈,我下班了。你们收拾一下可以下楼了。】
岑纵伊:【早收拾好了,就等你回来。】
她一边回女儿消息,一边走去母亲房间:“妈,岑岑下班了,咱们……”见母亲正对着手机说话,她立马打住。
林阿婆正在发语音:“世侄,你太客气了。那阿姨明天就上你家坐坐。”
岑纵伊“……”
一听“世侄”就知道是虞誓苍。
“妈,您还真要去虞誓苍家?”
“人家那么热情邀请,连菜都准备好了,说怎么也要尽地主之谊。我还怎么推辞?”
林阿婆放下手机,“我也正好去看看他家孩子。”
她感慨道,“人年纪大了就喜欢逗孩子,世侄最小的儿子才一岁多,正是好玩的时候。”
岑纵伊:“……”
最小的才一岁多?
这些年他可没闲着呀。
她回头瞅一眼趴在狗窝里正玩球的雪球,难怪被送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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