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 姳月竟然睡得格外熟,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
她迷蒙着睡眼,脑袋无意识的朝着一处蹭去, 没有预想中的温暖和安全感,只有空荡荡的空凉感。
姳月眼睫颤了一下,怔懵着睁开眼帘,半撑着身子, 眼瞳轻转似乎想寻找什么。
看过一圈, 姳月又重新躺下, 眼里惺忪的睡意彻底散去。
她望着头顶的帐幔,轻轻眨动眼帘, 嘲笑自己竟然睡得这么糊涂,以为还在从前。
姳月笑了两下, 嘴角向下扁出委屈的弧度,她忍着落泪的冲动, 深深吸气。
听到有推门的声响, 姳月不用转头也知道是流蝶。
她大概是个能干的,只要自己一醒来,她一定会及时进来。
姳月脑子里想着马上就是放东西的声音, 然后是打水声。
结果她等了许久,一样都没有听到, 正纳闷, 就听男人不冷不热的声音响在耳畔。
“你倒好睡。”
姳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乌眸里满是怀疑, 她怎么会听到叶岌的声音。
她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去看,胡乱撑起身体, 叶岌站在打帘处。
初升的太阳还温煦,光晕打在叶岌身上,柔化了他的冷硬。
姳月怔看着他,恍惚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他也时常会站在那个位置,注视着她。
叶岌沉默不语,姳月也渐渐醒神,“你怎么来了。”
一大清早就出现,莫不是又想要来找她的不痛快?
姳月双眸手攥着被褥,局促垂眸。
她将藏在被下的双腿支起,脸也往膝盖下埋了一半,半点没有了过去气焰嚣张,任性跋扈的娇小姐模样。
叶岌看她这幅怯怕逃避的姿态,目光浮了层冷然。
现在倒是乖觉,昨夜靠在他腿上反复蹭贴的是谁?
姳月现在越是表现得避之不及,叶岌腿上那股残留的软柔就越是清晰。
而软意之下,是密密麻麻的刺,两股截然不同的感受糅杂,让他烦躁不堪。
叶岌敛眸压唇,摒除烦念,再度看向姳月乖觉的眉眼。
告诉自己没什么可怀疑,这就是他想看到的。
还不解恨,无非是不够。
“抬起头来。”
姳月被他逼的心慌,只觉得还不如一刀落下来的痛快,探出些脑袋,“你要说什么就说罢。”
乌戚戚的眸子朝他望去,像是豁了出去。
叶岌冷笑,这才符合她的性子。
就是不知道等她知晓祁晁的事,还能不能那么镇定,是感动落泪,还是牵肠挂肚又恨不得飞去他身边。
叶岌脸色难看,心里无端升起的暴怒,一时竟难以压制。
想要到她这双眼睛里挂虑的全是祁晁,他就恨不得将祁晁千刀万剐,绝了她的痴心妄想。
叶岌涌动着杀意的眸子逐渐平息。
不错,何不等祁晁死了,再让她知道,那时的伤心欲绝,才更能消他心头之恨。
姳月已经准备好了,他不会说什么好的事情,不想却听他淡声道:“再有几日就是祭祖的日子,叶家上下都在操持,你身为长媳该做什么无需我提醒你罢。”
“你,是让我去帮着操持?”姳月眼里的戒备换作惊讶,睁圆的眸子来回眨动。
那就代表着她可以在澹竹堂和书房以外的地方走动了?
姳月眼里几次想要流露出惊喜又小心藏好。
她的小情绪却是一分不落,尽数被叶岌捕捉进了眼中,瞳眸里的暗色不经意被冲淡些许。
“你到底还是叶家夫人,莫失了体面。”
能得到更多的自由,姳月连他冷冰冰的声音都觉得动听了不少。
叶岌蹙眉看了她一眼,目光定在她弯翘的眼尾上,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屋子。
……
转过天,叶岌处理完手里的公文,抬眸看了眼天色,“流蝶没有过来。”
断水不禁也有些奇怪,这段时日他都习惯了夫人每天上演绝食的戏码,今日倒是不继续了。
叶岌想到什么,眉心轻拧,吩咐道:“去看看。”
断水领命离开,不多时就又回到书房。
“回世子,属下问过流蝶,今日夫人每顿饭都按时用了,这会儿正在库房整理贡品清单。”
叶岌轻蹙了眸光,神色辩不出喜怒。
昨日他刚准给了她几分宽限,她就如鱼得水了。
心上无端生出不爽利,他思忖了片刻,起身往外走去,断水立即跟上。
……
库房里,姳月认真的拿着清单对照,全然没有注意到窗外遥睇在自己身上那道目光。
国公府祭祖是大事,老夫人早早就命管事安排起了事宜,根本要不了姳月操持什么。
叶老夫人也不可能将事情交给她,不过既然叶岌发了话,她也就敷衍着让姳月去整理祭祀要用的贡品清单。
姳月也不知道清单早就列好,这不过是老夫人打发她的。
对她而言,每日能有些事做,能有人说说话,就是再好不过的事请了。
姳月数着礼单上的数量,眉头偶尔颦起,一会儿又拿了笔杆咬在口中。
小脸上灵动的表情是叶岌久未见到的,他就这么静默站了许久。
一旁的断水还在揣测,他是不是又会做什么的时候,叶岌已经收回目光,迈步离开。
*
临近秋末,府上照惯例开始制备新的冬衣,往年都是绸缎庄拿了料子来供众人选,叶妤嫌拿来的样式少,非要亲自去绸缎庄挑选。
叶老夫人疼爱她,便也由她去了。
于是叶妤又叫上叶汐陪同自己,两人坐上马车,叶妤笑盈盈对叶汐道:“你可要记着我得好,若非是我,祖母哪能准你去绸缎庄挑料子。”
叶汐看她一脸的娇俏,眼里的神色却更多是施舍,她一下就想到了姳月,人人说他骄纵,她却觉得她真诚。
只可惜她没能真诚的对她。
叶汐敷衍的朝叶妤一笑,“自是沾了二姐姐的光。”
叶妤满意的嗔撅了嘴。
马车不多时就到了绸缎庄,店家自是认得两人的的身份,挂着笑脸热络的接待。
叶妤漫不经心的翻看着料子,一边与叶汐闲话解闷,话题不知怎么就又绕到了姳月身上。
叶妤柳眉拧蹙,很是不满的说:“你说二哥究竟怎么想的,依我看就该将她关了起来,莫丢人现眼。”
叶汐皱眉,“人多眼杂,二姐姐慎言。”
叶妤不满的乜了她一眼,倒也闭上了嘴,身后却响起女子的身影。
“叶二姑娘,叶三姑娘。”
两人一齐回头,沈依菀站在不远处微笑与两人打招呼。
叶汐与叶妤皆是一愣,叶汐只觉尴尬,叶妤却是眼睛一转,笑盈盈迎上前,“沈姐姐。”
“沈姐姐来此挑料子?”她热络挽上沈依菀的手臂,“可真巧。”
“是啊。”沈依菀柔柔抿笑,“我一人也无趣,能遇上你们倒是幸运。”
叶妤则道:“那不如去楼上雅间,让店家送上前,我们慢慢挑,也好说说话。”
沈依菀含笑点头。
叶妤扭头吩咐店家安排了雅间,叶汐也只得跟上。
三人坐在一起,她几乎不怎么开口,只听叶妤与沈依菀聊得热络。
“沈姐姐,说起来我一直想去看望你,之前在猎场你受了不小的惊吓,如今可好些了。”
“让你挂心了。”沈依菀感动说着,腼腆一笑:“临清,哦不,你们二哥请了太医来为我诊了一段时间的平安脉,早就好了。”
叶妤听她唤叶岌的表字,又想到在围场是二哥负伤去找的沈依菀,心中暗暗动着念头。
“沈姐姐,说句不当说的,二哥他这么关心你,你们又是青梅竹马,我总觉得你们才该是一对。”
沈依菀却未见伤感,似乎是默认了她的话,片刻才摇头意有所指到:“又岂能事事如所想的那般顺利。”
叶汐皱眉,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叶妤却已经听了进去,“便是那赵姳月从中作梗,拆散了你们!”
沈依菀苦笑着垂下了眸。
叶妤宽慰道:“沈姐姐相信我,二哥一定会休了她,现在无非是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才给她体面。”
“二姐姐。”叶汐低声制止她再说。
叶妤不满瞪她,“我说错了吗?二哥这些天从来都没有踏进过她房中,若非近来操持祭祖事宜,她连屋子都出不得。”
沈依菀闻言心中暗喜,临清虽然与她坦白留赵姳月在身边只是为了牵制祁晁,可看着自己心爱的男子与旁人女子同住一个屋檐,她岂能好受。
何况他们曾经还是夫妻。
只是这一切她都不会表现出来,温柔的挽了个笑:“我总归相信临清。”
这话叶汐怎么会品不出什么意思,难道二哥真的与沈依菀旧情重燃,所以才这么对嫂嫂?
总归她不相信嫂嫂会做出背叛之事。
叶汐莫名感到愤怒,更是已经听不下去,只觉如坐针毡,“二姐姐,我们出来太久,只怕祖母不喜。”
叶妤却满心想得都是沈依菀会和叶岌再续前缘,她倒是可以设法促进两人的关系,日后也能算个牵线人。
至于叶汐,她自己讨好错了人,难道还要拦着她和沈依菀亲近?
叶妤心中不满,目光一转,朝沈依菀亲昵道:“沈姐姐,我还不舍得你呢,不如你一同去府上坐坐?”
“这……”沈依菀状似为难,没有立刻答应。
她自是想去国公府,不仅如此,等来日,她还要八抬大轿,光明正大的进去。
“我还想向你讨教茶艺呢。”
叶妤再三邀请,沈依菀这才迟疑着答应下来,“那好吧。”
几人下了楼,叶汐走在最后暗扯叶妤的袖子,“二姐,这是不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叶妤满不在乎,“沈姐姐是我的客人,又不是做什么。”
“可是。”
叶妤拧眉不悦,“你莫不是还傻乎乎的想着赵姳月能重获二哥的心,别傻了。”
她拂开叶汐的手,兀自下楼。
叶汐无可奈何的蹙紧眉头,她能说得都说了,既然叶妤非要坚持,那她也管不住。
……
到了国公府,总算叶妤还没有大张旗鼓,只邀了沈依菀在院子里赏景。
叶汐本不想作陪,可若直接一走了之,便失了待客之道,也容易落人话柄。
况且,若真如她猜测的,二哥对沈依菀重修旧好,那么她得罪沈依菀,就是自讨苦吃。
叶汐忍着浑身的不自在,陪了许久,才起身告辞,“我还要母亲那处,就不陪沈姑娘了。”
沈依菀欲言又止的看着她,叶汐只当不觉,欠了欠身,走出水榭。
她朝着映雪阁的方向走去,沈依菀却从后头追上了她,“三姑娘留步。”
叶汐蹙了下眉,微笑着转过身,“不知沈姑娘还有何事?”
沈依菀也不拐弯抹角,“三姑娘似乎对我有偏见。”
叶汐惶恐,“沈姑娘多心了。”
沈依菀自嘲笑了笑,“我知晓你与赵姑娘关系亲近,毕竟当局者迷,我不怪你误会我。”
叶汐不是叶妤那样的思想单纯,听话要听音对她来说是从小就懂得道理。
沈依菀这番话,就是把自己塑造成了个绝对无辜的人。
叶汐低眸道:“沈姑娘多虑了,叶汐愚昧,又岂敢妄加揣测,且叶汐人微言轻,知晓什么是能管,什么是不能管的。”
她再度欠了欠身,准备离开,沈依菀却抓住了她的手。
叶汐皱眉,沈依菀正色道:“三姑娘可是认为我破坏了临清与赵姑娘的关系?”
叶汐:“我没说过。”
沈依菀不甚在意的笑笑,“可三姑娘似乎忘了,我才是临清真正的未婚妻,是赵姑娘夺人所爱。”
两人的声音不大,加上周围有假山遮挡,并不惹眼。
偏偏姳月喜欢左右的瞧,加上现在难得的些些自由,更是舍不得错过每一寸景色。
好巧不巧就看到了拉扯的两人。
见沈依菀出现在国公府,她先是一愣,而后就是漫心的窒堵,叶岌如今都等不及让她到府上了吗?
也好,这样就说明自己离自由又进了一步。
她努力让自己不难受,何况她有什么资格难受,现在是她自作自受。
姳月催促着自己快点迈脚离开,难道还要等着被发现,被瞧不起?
她匆匆要走,却看到沈依菀似乎在和叶汐拉扯,眉头不自觉拧紧。
那头,沈依菀语重心长的相要扭转叶汐的想法,“三姑娘可知道,临清才是你的兄长。”
叶汐不为所动,当初她被逼着嫁给李适,却是嫂嫂为她出头。
口中却道:“我明白的。”
两人都是懂得察言观色的,沈依菀其实没必要再与她缠磨下去,毕竟不是重要的人。
但让她难以忍受的是,赵姳月这样的人,怎么还配有人帮她。
她就该成为人人唾弃的众矢之的。
好好尝一尝她所受的冷眼。
沈依菀无可奈何的叹气,“你为赵姑娘不平,可你知道吗?她数次背着你兄长私见祁世子。”
叶汐眉目柔顺,声音不轻不重的说:“可见面也说明不了什么。”
“那祁世子为了她宁愿抗旨拒婚,触犯圣怒,这又怎么说?”
叶汐尚不知此事,惊诧过后,依旧维持着原有的态度。
一道震惊的声音却盖过了她。
“你说什么?”
叶汐转过头,“嫂嫂?”
姳月此刻已经顾不上叶汐,脑子里全是沈依菀说祁晁抗旨的事,她不可置信的走上前,又问了一遍:“你说祁晁怎么了?”
沈依菀目光微动,打量着她现在的模样,看来叶妤说得不错,临清早就对她没了怜惜。
“我问你他怎么了!”姳月声音凝急。
抗旨拒婚,他是疯了吗?!
“赵姑娘。”沈依菀皱紧眉头,欲言又止。
赵姳月竟是还不知道这事,看她如此,她只觉得畅快,故意迟迟不语。
叶汐看出沈依菀的故意,急声安抚,“嫂嫂,我都没听闻这事,想来不会太严重。”
姳月心已经沉到了谷底,抗旨之罪可大可小,若是他出事可怎么办?
姳月急得眼眶通红。
沈依菀攒着眉故意忧心竭虑的说:“我确实也不知,只知道那日圣上大怒……之后就再没见过他。”
点到即止的一句话,将姳月心里的恐慌推到了顶峰,全然不顾自己现在情况就往外跑去。
沈依菀心头一动,赵姳月在府中怎么样都行,若是出去闹出事便麻烦了。
她快步追上去,“赵姑娘这是去哪里?”
“你让开!”
姳月脸色苍白,她必须现在就知道祁晁怎么样了!
拒婚,抗旨,两个字在脑中反复翻搅,搅散她的理智。
见沈依菀还挡着,急切跺脚,冷声道:“我让你让开!”
沈依菀眼中闪过阴冷,不如就让她出去,彻底惹怒临清。
她思量着脚下轻轻挪动,余光却注意到石径那头阔步走来的人。
沈依菀脸上神色一变,拉住姳月的手,苦苦相劝,“赵姑娘,临清已经对你百般退让,你现在要出去找祁世子,你至他于何地?”
姳月根本无法冷静,拼命抽手,“你快点放开!”
叶汐心中大乱,犹豫着该怎么办是好,便看到了叶岌的身影。
他步子极大,玄色的锦袍随着步履摆动,眼中是叶汐没有见过的盛怒狠厉。
叶汐意识到要遭,惊恐失声,“二哥。”
那边沈依菀步步紧逼,“赵姑娘,你当真一点点都为临清考虑。”
姳月满心都是祁晁的安危,而叶岌好好的,需要她考虑什么,又轮的到她考虑什么。
她冷声道:“他与我有什么关系。”
沈依菀满意听到想听的,掐准时机,似拦不住姳月,后退了两步,往叶岌来的方向倒去。
背脊被一只大掌拖住,旋即嗅到叶岌身上的清冽气息,她心中一喜,面上凝出楚楚的柔弱,“临。”
话未说话,叶岌扶在她腰后的手却往外一送,将她推向了一旁。
人也擦着她走过,只对跟来的步杀说了句,“照顾好沈姑娘。”
沈依菀愣了半晌,蓦地抬眸朝他看去,视线怔怔。
叶岌三两步追上姳月,钳住她的手腕,宽阔的背脊微沉,逼视着她,像一头趋势代发的野兽。
姳月不管不顾的往前冲,只感觉手腕猛地被握住,那人将她扯得生疼,力道更是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都捏碎了!
叶岌一字一句咬着牙,“你要去哪里?”
姳月紧皱着眉转过头,脱口的话再对上他似要吃人的目光后,噤断在了喉咙口。
叶岌视线逐寸在她面上走过,看着她眼神里快要一溢出来的担忧,压在心里的狠戾一寸寸爆发。
“来,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在评论区发现了几个有意思的代号,野鸡 骑狮子还有祁坏桌,真的跟你们这些天赋型选手拼了[狗头]
第37章
叶岌目光死死攫着姳月, 眸底迸出的冷冽,一如肃杀的利刃,阴戾嗜人。
断水五感最为敏锐, 惊觉叶岌这是动了杀意,只道不妙。
叶汐吓得捂住了嘴,沈依菀一言不发,紧紧看着两人。
叶岌脸色凌厉, 他确实想杀人, 看到赵姳月如此急不可耐的要去找祁晁, 他就想干脆杀了她。
戏耍背叛,还不知悔改, 把他的颜面放在地上踩。
叶岌手掌不断收紧,恨不得将掌下挣扭的腕子折了。
手腕几乎脱臼的痛楚让姳月倒吸凉气, 她努力忍耐,可太痛了, 眼眶本能的绪泪。
晶莹的泪滴霎时就挤满了眼眶, 眼帘一颤,便涟涟淌落。
滑过惊白的脸庞,顺着轻颤的唇, 滴落。
叶岌心无端抽了下,转瞬的异样很快消失, 他盯着姳月的泪眼, 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回答我。”
“放我出去。”姳月早已痛到麻木, 干脆想着不要这只手也罢了, 可她得见到祁晁。
无视叶岌冷到极点的脸色,她深深吸气,“我要见。”
“赵姳月。”叶岌一字一切齿, 下颌绷紧到微微抽搐,她是真的不想活了么!
姳月也如受激一般,毛发全竖,把他当敌人,“我要见祁晁!你放开我!”
叶岌感觉脑子里的弦都在崩断,怒极反笑。
姳月气疯了,不管不顾,“你凭什么关着我!有本事你杀我啊!你敢吗!”
听她还这般挑衅叶岌,在场的人无不变了脸。
叶汐急得直跺脚,想去捂她的嘴,断水也狠狠替她捏了把汗。
就连沈依菀此刻也怕事情闹到不可挽回,毕竟祁晁还未真的失势,又有长公主……
“赵姑娘,你莫再胡闹了。”沈依菀冷声警告。
姳月当真冷静了不少,看了眼那边皎如青莲,纤绣脱俗的沈依菀,又再度看向叶岌,他瞳眸里倒影出自己的模样,狼狈的像个疯子。
讽刺又可悲。
以前她会拈酸嫉妒,然后一个人闷闷的难受,此刻却都无所谓了。
“你不去管沈姑娘,管我做什么?”姳月用力抽手,恨声道:“放开我!你这混蛋!放开我!”
叶岌亦恨的不住发笑。
当初她便是这样,气势汹汹的让他不准走,现在说得却是让他放开。
她真以为什么都由得她说了算?
叶岌眼里的戾气吓住了另外几人,沈依菀手心握出了汗,张口想劝,心中却闪过阴毒的念头,赵姳月越惨,她才越开心。
“嫂嫂,你别这样。”叶汐声音微微发抖。
断水大胆上前,“世子。”
叶岌谁都没有理会,就这么盯着姳月,直到眼里的暴怒变成无谓的冷然,“就是给你自由太多了。”
他丢开姳月的手,顺势将用力到痉挛的手背到身后,“把夫人送回澹竹堂,不得出来半步。”
姳月气得浑身发抖,“叶岌!你不能这样!”
叶岌看着她仓皇的眉眼,缓缓弯了抹笑,似是在问她,什么是他不能做的?
“带下去,看住了!”
他发了话,断水和流蝶几步上前,将挣扎的姳月往澹竹堂的方向带去。
叶汐满眼焦虑,想追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姳月被带走。
在水榭等着沈依菀的叶妤迟迟不见人回来,也寻摸着找过来。
远远看到沈依菀和叶汐,刚想埋怨两人聊什么聊那么久,却感觉到气愤莫名压抑,奇怪问:“怎么了?”
转眸看到叶岌,略微吃惊,行礼道:“二哥也在。”
叶岌瞥了她一眼,冷厉愠怒的眼神令叶妤冷不丁一阵发怵。
想到若是自己迟来一步,赵姳月也许就已经冲出了府,叶岌就怒不可遏。
又到底是谁将此事告诉的她。
“究竟如何一回事?”锐利的目光巡看过几人,在经过沈依菀时微做停顿。
叶妤愚莽但不够胆子,叶汐更知道轻重。
沈依菀察觉到他暗含审视的目光,心下一紧,此次事情全因赵姳月听到了她说的话。
等她再抬眸,叶岌已经移开了视线,看向叶汐,“你来说。”
“这事说来怪我。”沈依菀轻声开口。
叶岌却没有接话,只等着叶汐的回答,沈依菀双手紧握,临清从未如此忽视过她,甚至没有听她的解释。
心中的疑窦却又一次滋生,他方才的暴怒就已经是她所料未及的。
即便是泰山崩于前,他都能面不改色,却因为赵姳月外露了情绪。
可后来他想杀了赵姳月,她又想也许是太恨了。
而结果是,他没有动手,只是将人关起。
而现在,沈依菀捏紧手心,微不可查的怨念在眼底流动。
“你莫怪旁人,确实是我的错,若我不来府上,就不会惹出这样的事情。”她说罢,用力咬唇,将头别过。
叶岌蹙眉,睇见她苍白的脸庞,才如梦初醒,自己竟然为了赵姳月而迁怒依菀。
意识到这一点,他眉心狠力的深锁,他岂可有这样的想法,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
“你有何错。”
叶岌声音里的危险已经散去,平淡的让人几乎想不起,他方才杀意凛现时是什么样子。
叶岌仿佛已经将姳月的事抛开,蹙眉看向沈依菀,“你方才可有磕碰?”
赵姳月不过不重要的事,他该关心的是依菀。
听得他的询问,沈依菀心中又顿感涩然,摇头低语,“我不打紧。”
叶妤虽不知发生什么,可听着两人的对话,分明听出二哥对沈依菀的关心。
她暗暗盘算着,插话道:“今日是我非要请沈姐姐来府上陪我,二哥若怪就怪我吧。”
叶妤认定了叶岌和沈依菀现在仍有情,还乐滋滋想着能被记着几分好,不想叶岌冷斥道:“既知自己办得不得当,就回去好好思过。”
叶妤不防会被训斥,张嘴欲辩,对上叶岌没有温度的眼神,到底不敢放肆,低头说了声是。
看叶妤离开,叶汐也不想再留,欠身道:“母亲还在等我,就先告辞了。”
两人一走,便只剩下沈依菀和叶岌,她朝他身畔走近几步,看裙摆轻轻擦上他的锦袍,亲昵的距离让她脸上忽热。
见叶岌毫无所觉,目光又黯了几分,“谢谢你给我留脸面,说到底是我不该与三姑娘说这些,可我没想让赵姑娘听见。”
叶岌眉心不着痕迹的压下,背在身后的手几番握紧,脑中全是赵姳月那张合着嘴,说出要去找祁晁的画面。
才消下的戾气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他调息摁下,缓慢启唇,“本也是要让她知道的。”
看她崩溃,看她痛苦,这才是他的目的。
叶岌远睇的眸里浮上冷漠。
沈依菀窥不透他的情绪,状似忧虑,“这般将赵姑娘软禁,会不会不好?”
“那也是她自找的。”叶岌厌烦打断,“不必再提她。”
沈依菀不动声色的敛紧眸光,品着他语意里的恨意,应是她多虑了。
“我让人送你回去。”叶岌说完又微皱起眉。
断水已经被他吩咐去看守赵姳月。
沈依菀体贴道:“我自己回去便是。”
叶岌盯了眼澹竹堂的方向,“我送你。”
正好将脑中的烦乱剜去。
……
马车穿行过街集,绕过街角就是沈家的方向,沈依菀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男人。
心中不舍就这么匆匆见一面便分开,忍不住提议,“去十东巷可好?”
叶岌掀眸看向她,“可是有事与我说?”
他目光很认真,也很尊重,就跟过去一样。
沈依菀从前觉得这就是他,可她今日看到了他因为赵姳月动怒。
这让她难以不去比较。
嘴角挽起纤柔的笑:“正巧该是用膳的时候,想起许久没有与你一同用膳。”
叶岌侧目看向马车外,天不知何时已经半暗,他眉头微蹙,眼中不着痕迹的流转过什么,被他一个压眉拂去。
略做思忖后,对沈依菀道:“天色已经不早,我之后安排一个合适的时候。”
沈依菀心沉落到谷底。
叶岌解释道:“叶妤今日没有任何准备就请你入府已经是不妥,对你的名声不好,眼下已快到夜里,我们在再一处不妥当。”
沈依菀眼眸一亮,“你是怕我遭人非议?”
叶岌自然点头,“我说过,你的一切我都会率先考虑。”
看着他眼里的重视,沈依菀所有的不安一扫而空。
他珍她,重她,为她扫平一切的崎岖,让她处在最安全的地方,她还有什么可不安。
……
澹竹堂里,姳月摔砸了屋里一切能摔的东西,脚边所见之处无一不是狼藉。
她站在一片混乱中,瘦弱的身体随着急促的呼吸抖动,却不肯服输软下去,眼眶通红一片,像只愤怒到极点,又走投无路的小兽。
姳月急喘着气,盯着紧闭的屋门,门两边分别站着两道人影。
她气急捧起脚边的凳子狠狠砸了过去。
门被砸,除了震出一声巨响外,外面的断水和流蝶什么反应都没有。
“放我出去!”姳月恨声大喊。
声音渐渐变弱,肩头也不堪重负的塌下,声音里夹杂着哭腔,“放我出去……”
无人理会的无力感让她终于撑不住,蹲下身抱着膝大哭了出来。
她哭的力竭,心里只有后悔,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不该招惹叶岌,不该喜欢他。
是她害了祁晁。
她连他现在怎么样了都不知道。
哪怕让她知道他的消息也好,姳月哭得抽噎,脑中突然想到了什么。
满是泪雾的眸子定住,一下站起身。
那个婢子!
无论如何得先见到那个婢子,兴许她能带自己离开,再不济,总能知道祁晁现在的消息。
然后让她告诉恩母,快来救自己。
姳月双手紧紧握拳,在屋子里打转了好一会儿,期间还差点被横倒的椅子拌跤。
踉踉跄跄站稳,姳月快跑到床边,从角落的小匣子里翻出那枚被她藏起的哨笛,握在手里,目光闪烁不定。
这哨笛看着小小一枚,只怕吹了也不会有多少声响,能听见吗?
别先是门口两人听见。
姳月烦躁咬唇,总要试一试。
先将人引开,她起身走到门边一把将门来开。
断水眼明手快的把着一边门框,目光复杂的看着她,“夫人还是别胡闹了。”
姳月深呼吸,“我饿了,我要用膳!”
世子只是下令夫人不得出澹竹堂,并没有别的吩咐,断水思忖几许颔首:“夫人稍等。”
说完又给了流蝶一个眼神,示意她看好姳月。
姳月看着断水走远,又朝流蝶道:“把里面收拾了,然后打水来,我要沐浴。”
流蝶手脚麻利的进来收拾了,打水前特意在门上落了锁。
姳月没指望这么轻松就能出去,她只是要想把人引开。
确定流蝶走开,姳月几步走到窗边,那出哨笛小心地吹响。
微不可闻的声音让姳月都惊呆了,这么轻,那婢子怎么可能听见。
然而下一瞬,她就听见窗外树上的鸟像是同一时间被惊到,振翅高飞起来。
这哨声对人来说太轻,鸟却能听见!
姳月大喜过望,如此一来,婢子一定能想办法来见自己。
姳月又吹了好几下,感觉周围一片的鸟都被惊起,才定心收起哨笛。
接下来就是等了。
流蝶还在准备热水,断水先端了晚膳进来。
姳玉看了眼面前的饭菜,冷着脸道:“那走罢,我不想吃了。”
断水没有说话,从他身后走出一人,高大的身影极具压迫感。
姳月身子都随着他的到来而绷紧,缩肩含惧的动作轻易就挑起了叶岌极力压制的怒火。
眸光一沉,走上前,“怎么又不想吃了?”
清浅的嗓音听起来温煦如旧,暗藏的冷戾却将他整个人衬得压抑非常。
姳月抿唇,“不可以吗?”
“可以。”叶岌慢条斯理的点头,“可你不说实话。”
姳月眸光一乱,“听不懂你说什么。”
“听不懂么。”叶岌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宽阔的肩膀微低下,凤眸审视着她泛红含怒的双眼。
他原想着罢了,可她还不老实!
“那我这么问,不想吃饭,你想要什么?”
锐利的目光劈进眼里,姳月更加慌乱,吞咽着干涩的嗓子,冲他嚷道:“我想让你放我走,你肯吗?”
叶岌嘴角一沉,是实话,可他不爱听。
就那么急着去见祁晁,一时半刻都等不了?那当初勾引他干什么?三番五次缠上来又为什么!
扣在姳月下颌的手指收紧,冷声道:“带进来!”
断水应声下去。
姳月不知道他要带谁进来,心里却先一步升起不好的预感。
透过叶岌的肩头,看到被堵着嘴拖上来的人是谁,姳月整个人僵住。
冷意从头顶一路贯穿到脚底,不敢置信的惊睁双眼,是那个婢子!
叶岌低压的身体离得她很近,能清楚看她的发颤的眼睫,羽睫一下一下怯怯的扇,不知是怒意还是什么冲在他喉间,令得喉咙涨血。
“月儿不是要见她么?”
耳语声拂过耳畔,姳月猛地一颤,双手不住的颤抖,叶岌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说她其实早就知道府中有祁晁的人,她越想越害怕,仓皇摇头,“我不认识她。”
“不认识?”叶岌不紧不慢的点头,“那好,那看来就是府上潜进的贼人了?”
姳月根本不敢轻易回答,若她摇头,就会暴露她是祁晁派来的事实。
叶岌冷眼看着她满是惊乱的眼眸,他就是要她害怕,要她再不敢想着跑。
他朝断水睇去一个眼神,下一瞬,姳月就看到断水抽出剑干脆利落的刺进了婢子的心口!
“不要——”
姳月惊声尖叫,瞳孔紧锁着,整个人被冲击的神识全散,身子不住的颤抖。
断水收了剑,寒凉的剑身上布满血迹,那婢子就这么直直倒在地上,睁圆了眼睛看着姳月。
她死了!她害死了她!
姳月疯了一样去推搡叶岌,想要去扶已经倒地的婢子。
不可以!不要死!
别死啊!千万别死!
叶岌长臂一揽,从背后箍紧着她,对那婢子的尸体视若无睹,一双眸子只锁着姳月,“还去见祁晁么?”
姳月脑子里只剩嗡嗡的鸣响,她使尽全力,无论如何还是推不开身前的手,就干脆低下头用力咬住。
她用了全力,牙齿几乎将叶岌的手腕咬烂,血腥味很快迸发在嘴里,姳月才恢复一点神志。
恐惧,深切的恐惧爬满全身,前一刻她还能指着叶岌痛骂,现在却只觉得害怕。
叶岌像是感觉不到痛,就这么任她咬着自己,身体从后贴近着她,偏过头,注视着她的眼睛。
似乎她的答案更重要。
“还痴心妄想么?”
姳月直勾勾的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婢子,麻木摇头。
不痴心妄想了,她早就不痴心妄想了,她错得离谱,从头到尾都错了。
如果知道会这样,她一定不会对叶岌下咒,是她害人害己。
姳月咬在叶岌手腕上的牙齿一点点松开,“我错了,全是我的错,你怎么样都可以,但是能不能只报复我一个人,不要动别人。”
她喃喃说着哀求着,血顺着她的唇流了下来。
叶岌眸光没有半分缓和,她口中的别人,就是祁晁罢。
晦暗不明的目光落向自己的手腕,血肉模糊的手腕,那里还有当初解蛊留下的疤,全被她咬烂了,她却想着别人。
噙着戾气的的视线睇到姳月沾血的唇上,鲜红的血迹润着她苍白的唇,顺着唇缝淌进她口中。
叶岌瞳孔缩紧又张开,如此反复,一股诡异的渴望,掺着恨怒偾张在胸口。
“咽下去。”
姳月凝泪的眼眸里尽是惊愕,叶岌冗长的呼吸声在她耳畔沉浮,“知道全是你的错就好,这也全是你咬出来的。”
叶岌喉结滚动,烛光映在他眸中,像火在跳。
“所以,咽下去。”
第38章
姳月发抖的唇贴在叶岌的伤口上, 泪的涩和血的腥甜混淆在她口中。
叶岌眯眸看着她吞咽,他手腕淌出的血顺着她的唇瓣,漫过她的口腔, 再沿着舌流进她身体。
眸光一再变暗,喉骨被激荡的呼吸挤的不断起伏,像有什么即将要爆发出来。
咽下最后一口腥甜,姳月已经快站立不稳, 鼻息呼呼的喷着破碎的呼吸。
她用力闭了闭眼, 努力让自己清醒, 慢慢将唇从他腕上移开。
颈后却被叶岌烫人的手掌抚住。
叶岌垂着半眯的凤眸,腕上还如虫噬般刺骨激痒着, 刺激着他喉根发干。
抚在后颈的手并没用多少力气,姳月却没了一点抵抗的力道, 艰难转过视线。
叶岌眼底的浑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惊讶再看过去, 他的眼里又只剩下冷然, 仿佛只是她看错了。
只见他将视线攫向腕上残留的一处细微血痕,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姳月屈辱抿唇,“你什么意思?”
叶岌抚在她后颈的手轻轻厮磨了一下, 带着让人战栗的缱绻,说出的话却让姳月崩溃。
“舔干净。”
眼泪瞬间滚了出来, “为什么?”
既然那么恨她为什么不杀了她泄愤,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为什么?”叶岌温声重复着她的问题。
握着她后颈的手蓦地用力, 迫着她仰头看着自己, 逼视着她怨愤的双眼。
她有什么资格怨?
“你可知,这伤口是如何来的?”
姳月仰着脖颈,呼吸困难, 胸口剧烈起伏,抿紧着唇不语。
叶岌冷笑,“是为了解那该死的蛊。”
姳月眼帘重颤,眸光闪烁着想要躲开他的逼视,叶岌却半分不允。
她只能看着他。
“戏弄我爽快么?看我变成个蠢货满意么?”
姳月被逼问的节节败退,脸色惨白,唇瓣不自觉颤抖着。
叶岌透冷的眸子打量着她,透过微翕的唇缝,可以看到他的血被化淡,与她的津涎混在一起。
颓然又靡艳的纠缠,令叶岌目光渐深。
他缓慢靠近,又猛的定在离她的唇不足毫厘的地方,呼吸粗重,神色更是复杂。
“所以你说,我为什么这么对你?”
姳月以为他会羞辱她到底,他却放开了她,脸色难看的压紧着唇角。
叶岌就这么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离开。
姳月脱力跌摔在地上,双眸空洞惨淡,没了一点反抗了力气,肩头认命的塌下。
……
叶汐在澹竹堂外来回踱步,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忧心。
自打嫂嫂被带回去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想趁着天黑来看一眼,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就看到叶岌怒气冲冲的出来。
叶汐吓了一跳,“二哥。”
叶岌冷眼睥向她,“你为何在这里。”
叶汐哪里会不怕,犹豫再三,选择如实道:“我不放心嫂嫂,故而想来看看。”
感觉到二哥锐利的目光正打量着她,叶汐手心里的沁了汗。
叶岌回眸看向院内,屋门大敞着,姳月还抱着肩蹲在那里。
“去吧。”
听得叶岌答应,叶汐激动握紧手,看叶岌已经迈步离开,她也赶紧往里去。
姳月恍惚出着神,肩头被轻轻搭住,她吓了一跳。
“嫂嫂,是我!”
姳月这才看清面前的叶汐,喃喃道:“三妹妹。”
叶汐看她脸色煞白,地上还有血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强忍着心惊安慰,“嫂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姳月木然摇头,怎么还会好起来。
叶汐咬唇,靠近姳月的耳朵,用最轻的声音说:“祁世子没事,皇上只是禁了他的足。”
姳月麻木的心脏轰然跳动,倏忽看向叶汐,眼里满是迫切。
叶汐谨慎的朝她点头,她离开后就去找了父亲,旁敲侧击问了祁世子的事。
原她也不敢说,只是嫂嫂的情况实在糟糕,这才选择说出来。
姳月只觉得肩头的重担终于卸下,挤压的五脏六腑得以正常复苏。
她颤抖闭上眼,那就好,那就好。
*
那婢子的尸体被丢在了王府后门。
庆喜得知这事,惊得脚下都踉跄了一步,立马吩咐人处理了,然后去禀报祁晁。
祁晁百无聊赖的靠在藤椅里打盹晒太阳,听庆喜喘着气说完话,腾一下站起,“你说什么?”
祁晁眉头紧拧,惊讶之余,更担心。
庆喜则又重复,“婢子的尸体被扔在后门口。”
“我知道。”祁晁不耐的打断他,“我是问你阿月现在如何了。”
叶岌这是知道了人是他派去的,那阿月呢?他是不是会迁怒阿月?
庆喜抓着头,面色犹疑,“这就不知了。”
“要你何用。”祁晁怒骂着朝外走去,庆喜愣了一下,三步并作两步把人拦住。
“世子,您如今不能还出去,您忘了?”
一句话像是祁晁打了祁晁的七寸上,皇上下令不准他出府。
祁晁阴沉着脸停下步子,心中的忧虑却一点不能减少。
庆喜在旁低着头不言不语,他知道世子情牵赵姑娘,可换来的是什么?
如今世子被禁足也是因为她。
他私心希望两人就此断了关联才好。
祁晁瞥向他,“你还愣着干什么?”
突然被指名,庆喜忙直起背,“世子有何吩咐?”
“我被禁足,你又不是不能出去。”祁晁蹙眉吩咐,“给我去打探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庆喜面露踌躇,祁晁冷呵,“还不快去!”
“是。”
庆喜不情愿也只能照办,然而整个国公府守卫森严,派出去的人根本靠近不了。
祁晁得知后甚至想着不顾皇命也要出去查个究竟,庆喜在旁死死拉着才没出岔子。
祁晁烦躁的踱步在屋内,俨然像是一头困兽。
殿外匆匆跑进来一个侍卫,“世子,有一封从渝州快马加鞭送来的密信!”
*
肃国公府
秋末的天愈渐萧瑟,庭院里的树叶被凛风吹的唰唰作响。
断水守在书房外,只听屋内响起不耐的搁笔声。
断水诧异望进去,叶岌眉心沉锁,眉宇间噙着烦躁之色,沾了墨的笔被随意执桌上,墨渍溅了一片。
断水疑惑皱眉,不知世子是因何生烦,想着或许是野风扰耳,于是进内道:“不如属下将门窗掩上。”
“不必。”叶岌睇着桌案上四溅的墨滴,沉吐出一口气,“没有你的事。”
断水正要退下,却听冷然的声音问:“澹竹堂如何了?”
断水心里的犹疑更浓,不敢多犹豫,回道:“流蝶清早就来报过,夫人不吵不闹,也没有再绝食,应是已经知道轻重。”
他特意在言辞上将姳月说得好一些,想以此能要叶岌心中的愤怒消减一些。
不想却听到一声轻短的笑。
“她倒是时趣了。”叶岌淡声说,轻忽的尾音却像压抑了什么。
叶岌烦躁摆手,挥退断水。
兀自拿帕子擦着桌上的墨渍,原本只是点滴,被帕子一擦则晕开成了团。
混淆成凌乱的一片。
叶岌压紧着眉骨,一下一下的擦拭着。
拿着帕子的手筋骨嶙峋,暴起的经络挤涨着手腕上未愈的伤口,发疼,发涨,还有无尽的空乏。
叶岌意味不明的侧目看过去,瞳色深的也似被墨浸了。
手腕上齿印加刀伤一起,狰狞难看。
所以赵姳月将莹润的唇贴上去时才愈显出一种被破坏的美吗?
他攒紧眉头,浑沉的呼吸却涨在喉咙口,如何也压不下去。
*
秋末时节,夜色来的比以往都早。
姳月沐浴完,裹着寝衣从湢室出来,看到坐在灯下的男人,身子一僵。
叶岌随意拿了本书坐在椅中,拉长的身影一直蔓延到姳月脚下。
那日的恐惧还在心头挥散不去,她细细缩步,“你怎么来了?”
她已经彻底学乖了,不敢再闹,不敢再幻想,只希望不要再因为她而害了任何人。
叶岌放下手里那本根本没翻过书,视线缓缓移到她身上,寝衣披的并不严实,纤细雪白的小腿暴露在他视线下。
湿潮的水气蒸腾在她周身,飘飘渺渺,他视线一走,她似乎就抖一下,单薄的寝衣摇颤,薄纱下的身姿影影绰绰。
叶岌舌尖抵着齿根,轻轻舐过。
如同实质的目光激起姳月满身的细颤,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约莫是在想怎么拿她泄愤。
姳月咬唇低下眸,半湿的发顺着脖颈掉进寝衣松垮垮的衣领下,如游蛇弯曳进去。
叶岌垂在桌沿旁的指缓慢曲起。
落针可闻的沉默压的姳月喘不过气,忍不住嗫嚅,“你,想做什么?”
不如直接说,不要这么折磨她。
叶岌眉拧了一下,他自然不会想做什么。
眼神渡上了层疏离的冷淡,“不过是来看看你可有不老实。”
姳月低声道:“我知道你想让我赎罪,你放心,我知道了。”
“真是乖觉。”叶岌似在夸赞,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甚至咬字都带了些狠意。
她的乖顺觉悟就像是在挑衅他的焦躁。
“过来。”
姳月蜷紧着脚趾头,不肯挪步。
叶岌冷嘲:“怕了?当初纠缠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怕?”
听他分明不肯罢休,姳月攥了拳头走过去,叶岌手一拍身边的空位。
姳月深呼吸了一口,僵硬坐下,她已经很小心,寝衣还是不可避免的碰到了叶岌。
薄纱的盖在玄色的锦缎上,似压了层云雾在上面,连带着冷硬的底色都变得朦胧。
姳月眼睛有一瞬的发烫,离得太近,叶岌身上的气息霎时就将她裹挟了起来,这气息她曾经那样眷恋。
姳月哽咽着嗓子,把越界的裙身拢起,叶岌却握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的将她拽至身前。
姳月手被攥握着,身体也别扭的姿势转向他,腰吃力的沉塌着,脸几乎贴到他胸口。
姳月轻喘着仓皇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叶岌眼底晦暗不明,就这么看着她,目光里的情绪随着她身子的曲线沉浮。
姳月看不懂他目光的暗色,更不会傻到以为他是对她有什么兴致,无非是来敲打警告,看她有多惨罢了。
“我不会再跑。”她认命启唇,麻木、重复的像在念戏本上的词:“不会再惹你生气,我也知道你心中只有沈姑娘,更不会再纠缠。”
她的不纠缠却挑起了叶岌的无名火,他点着头,一字一顿,“你说得对极了。”
姳月不敢问他,那为什么还不放开她。
叶岌另一只手握住她的下颌,粗粝的掌心摩挲着她细嫩的肌肤。
五指几曲几松,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难受么?”
姳月心里苦恨,咬着唇不吭声,叶岌冷了眸,又追问:“不能和祁晁双宿双飞,难受么?”
祁晁两个字戳破了姳月最后的坚强,发泄般朝他胡乱喊:“难受,难受,难受!”
“难受就好!”
叶岌声音低怒。
他无非就是来看她难受的,这个答案他很满意。
可心上的怒火却一浪高过一浪,相比那日她想冲去见祁晁时也不遑多让。
叶岌眼尾爬满阴戾,为何还不满意,为何更愤怒。
到底哪里错了。
他想让她哭,却不是这么哭。
他想让她求饶,也不是这么求饶——
作者有话说:国庆肥不起来啦,随机50个小红包压压惊
第39章
映雪阁。
叶汐将刚做好的糕点一一码放进食篮里, 仔细盖上盖子,准备出去。
宝枝在旁欲言又止,“姑娘真的要去吗?”
那澹竹堂现在谁敢靠近, 都是远远避开,姑娘偏偏去趟浑水。
叶汐眉头拧紧了一瞬,似也在挣扎。
趋利避害是她一贯奉行的准则,可让她对嫂嫂不闻不问, 她又过不去心里的坎。
她暗中观察了几日, 澹竹堂现在几乎成了国公府的禁地, 谁也不敢往那处去。
嫂嫂在里头究竟如何了,她也不知道。
叶汐沉重蹙眉, 那夜二哥准许了她进去,没准这次也能去看看嫂嫂。
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 嫂嫂是唯一帮她的人。
如今她总不能连瞧也不瞧一眼。
叶汐下定决心,吩咐宝枝拿上东西, “走吧。”
澹竹堂一如她想的萧瑟寂静, 流蝶守在月门处,看见她过来,走上前行礼:“见过三姑娘。”
“我做了些糕点, 想拿来给嫂嫂尝尝,不知能不能进去?”叶汐笑说着, 示意宝枝把拿的食盒给她看。
流蝶看了看食盒, 回道:“三姑娘请稍等, 奴婢还需先请示世子。”
叶汐颔首。
流蝶朝旁唤了句来人, 便有人从暗中走出,叶汐心中吃惊,她竟然全没发现这周围还暗藏了人。
神色复杂的咬唇, 这与囚禁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流蝶朝对方吩咐完,那人很快消失在视线,叶汐一言不发的等着。
约莫等了快三炷香,终于有人过来,叶汐朝着脚步声看过去,却是断水。
莫不是二哥不同意,还是对她的自作主张不满,所以让断水来?
她不安揣测着,断水已经走到跟前。
“三姑娘久等了。”断水拱手行过礼,朝流蝶道:“请三姑娘进去吧。”
叶汐微诧,这是允许她去看嫂嫂?
见流蝶让出了路,也顾不得多想,提了食盒跨进月门。
断水在后面提醒,“夫人身子弱,三姑娘稍作陪伴就好,不可过于打扰。”
叶汐凛神回:“我知道了。”
院内比外面更安静,远远她就看见姳月枕臂伏在窗畔。
远眺的目光静静望着墙头,神色间没有一点光彩,像是一只被困住的金丝雀,在奢望从前的自由。
叶汐快走进屋,“嫂嫂。”
姳月迟缓眨眸,直起身朝她的方向看来,空洞的目光亮了亮,旋即又似恐慌着什么,十分紧张的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小心谨慎的模样让叶汐不是滋味极了,勉励微笑道:“我来看看嫂嫂。”
姳月纤细的眉头拧紧,“我好好的,你不用担心。”
叶汐印象里,姳月是藏不住心事的人,更别提现在境况,一定让她积攒了许多的委屈。
可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反过来宽慰自己。
“你可是偷摸来的?”姳月问着眼中已经噙满急切。
那日婢子的死在她面前挥散不去,她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就害了她一条命,若是连叶汐也被叶岌迁怒,该怎么办。
叶汐反应过来她是担心自己,心里更加不好受,“嫂嫂莫担心,是二哥准许我进来的。”
姳月闻言还有些不相信,叶岌竟然能准许人进来?
叶汐再三保证,姳月才放下心,也敢将真正的情绪表现出来,轻轻絮声的与她说着话。
这是孤单太久后才有的表现。
叶汐看得鼻酸,心中怎么也想不明白,二哥过去那么疼爱嫂嫂,怎么舍得这般待她。
想起那日二哥动怒,还是因为嫂嫂不管不顾要去见祁世子……
叶汐左思右想,试探说:“嫂嫂不若去与二哥说说软话。”
姳月怔忡,说软话就能有用吗?
答案很明显,不会。
他如今就是恨她,要报复她,只有她痛苦他才能满意。
说软话?怕只会让他嫌恶的更深。
姳月收起思绪,看向一旁的食篮,顾左右而言他,“那是什么?”
叶汐见她分明不愿多提,也只好揭过,将手里的食篮递上,“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
姳月眼睛一亮,“快给我尝尝。”
叶汐揭开盖子,余光看到走在月门下的断水,目光稍凛,“我还要去祖母那边,就不多陪嫂嫂了。”
姳月舍不得她走,却也只能点头。
叶汐走出月门,断水便道:“世子说,等姑娘出来,还请移步过去一趟。”
叶汐点头,既然选择过来,就准备好了二哥会找她。
她随着断水去到前院,正遇上自回廊那头走来的叶岌。
他身上还穿着官服,约莫是刚从府衙回来。
应是得知自己要去见嫂嫂,先让断水来传话,而后又自己赶了过来。
叶汐思忖着,欠身道:“见过二哥。”
叶岌沉沉的目光打量在她身上,片刻,示意她跟自己进书房。
叶岌信步走到书桌后坐下,将官帽随意放在桌角,“你嫂嫂可还好。”
叶汐一时竟分不清他的目的,他关着嫂嫂,可又特意赶了回来,问得话也像是关心。
可若关心,又怎么舍得?
叶汐苦思不明白,如实道:“我去时嫂嫂在发呆,恹恹无力。”
她试探说着,暗暗观察着叶岌的神色,幽邃难辨的瞳似乎浅缩了几分。
不等再看到更多,叶岌已经掀眸望过来。
叶汐快速低头避开,接着说:“见我过去精神却是好了几分。”
“她可有说什么,提过谁?”叶岌问得平淡,眼尾的冷意却如早已了然了答案。
大抵是问了祁晁,无非也就是这个答案。
叶岌微覆下眼睫,眸光掠动的间隙,一缕深藏难纠的情绪不慎泄露。
转瞬的功夫,又被掩藏在他冷然的表现下。
唯有屈点桌面的指尖,透露了不为人知的焦躁。
叶汐谨慎回道:“嫂嫂并未提起旁人,只与我闲话了几句。”
“谁都没有么。”叶岌锐利的眸光直攫叶汐。
没有防备的逼视,叶汐暗幸自己没有说话,否则当真没把握能遮掩过去。
她正欲回答,叶岌却兀自微阖了眸,自问自答:“她倒时趣。”
“你下去罢。”叶岌睁开眸吩咐。
叶汐欠身告退,转过身听他吩咐断水:“楚副尉部下近来是不是人手紧缺?”
“回世子,正是。”
“府上可有合适的?”
“马房有一个姓徐的下人,身手还过得去,寡言少语,但也沉稳,做马夫委实浪费。”
叶汐往外走的步子猛然一顿,仓皇扭头,叶岌视若无睹的与断水道:“那就安排他去罢,既然有本事,就不要屈居了。”
叶汐握紧的手爬满汗意,她企图从叶岌的神色里看出什么,可一切就像是巧合。
也许真的是巧合,叶汐勉励让自己定下心,继续往外走。
卫尉司不好入,若能有机会成为楚副尉的部下,也不失为好事。
断水看叶汐走远,又见天色已经不早,提醒道:“世子,瑞福楼那边约是在等着了。”
叶岌没有理会,屈指点着桌面,视线随着那渐落的太阳沉下。
之前断水还不知道世子在等着什么,眼下却有似窥见些端倪——
那日之后,夫人一切都乖顺照着世子安排的来,流蝶也再没有来汇报过。
世子是真的满意如此吗?
叶岌推开身下的椅子,起身走到玉屏后更衣,他垂眸盯着手里解下的官服,许久,不耐的抛丢到一边。
*
瑞福楼里,客人络绎不绝,叶岌所在的雅座内都能听到外头的喧闹声。
他面上维持着笑脸,与身旁的官员推杯换盏,心中却始终纠缠着一股不知因何而起的烦躁,挥散不去。
手中的酒一盏接一盏。
那股窒闷就越是清晰,想要纾解,想要释放,却寻不到解法。
“叶大人今日难得如此雅兴。”有官员见叶岌接连的饮酒,还不等奉承一句海量,就被他眉眼间的寒冽所怵。
叶岌睇着面前的酒盏,那股难以根究的郁结不断在他身体的冲撞,企图寻找宣泄口,却条条死路。
叶岌喉间溢出轻短的笑,眼里却不染半分笑意,还真是个难题了。
“叶大人。”
叶岌凤眸轻掀,笑看向说话的人,“本官酒量不加,别扰了诸位大人雅兴。”
“岂会岂会。”那人摆手,“时候也不早,家中还留了灯。”
叶岌眼前立时就浮现那座黑漆无光的澹竹堂。
曾几何时,那间屋子里也总亮了灯,融融的灯影下是倩影窈窕。
叶岌波澜不惊的眸光蓦地一沉,以极快的速度,近乎狠戾的剜去这可笑的念想。
有人离席,其余几人也纷纷告辞。
叶岌微笑目送,“改日我再设宴情诸位大人。”
“叶大人客气。”
等最后一人离开,叶岌的眸光彻底凉透,抬手支着额,半垂的凤眸里光影交错,反复撕扯着明暗的边界,撕扯着他的理智。
雅间门半掩着,有人自外头轻轻推开,叶岌不耐的看过去,半抬的目光触及来人的裙摆,摇晃的半片轻纱在烛光下显得怯怯。
这一幕与脑中的记忆重叠,面前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少女紧张又欣喜,“叶岌果真是你!”
也许是酒劲的缘故,这个他该感到厌恶的声音,此刻回想起来,竟然十分甜软。
烦躁的情绪有一瞬的缓和,叶岌继而抬眸。
看清来人的容貌,凤眸里弥绕的浑浊逐渐退散。
“依菀。”
“临清。”沈依菀将雅间的门彻底推开,俏笑说:“我远远瞧见好像是你。”
叶岌舒喉呼出口闷气,起身走向她,“你怎么在此?”
沈依菀身后不远处,楚容勉双手环抱,眼神没有感情的看着这边。
沈依菀怕他误会,立即解释说:“祖母想吃这里的芙蓉粉藕豆腐羹,我想买了带回去,路上遇到了容勉,这才一同来了。”
叶岌颔首。
沈依菀见他没有多想,松神舒眉,心里隐隐却又有些落寞。
他就那么放心楚容勉吗?信任是最珍贵的东西,可他总是这么冷静自持,她何尝不希望他也能一怒为红颜。
闻到屋内酒气弥漫,叶岌眼尾也有些红意,沈依菀关切问:“你喝酒了?”
叶岌淡淡解释:“略微喝了些,不打紧。”
“可要叫碗醒酒汤?”
“不必了。”叶岌清楚自己没醉,心里的燥郁也一定不是因为酒。
沈依菀却不放心,转身便要去安排,“你等我。”
叶岌略微蹙眉,不远处的楚容勉已经听不下去。
这边到处是伙计,一晚醒酒汤,也需要她费心?
他忍不住走过来,出手将人拉住。
“容勉?”沈依菀皱紧望着他,暗惊他这是要做什么
沈依菀手腕不断扭动,神色抗拒。
叶岌也微沉下声:“楚容勉。”
楚容勉扯唇笑得自嘲,不甘的放下手,沈依菀抚了抚手腕,侧身走出去,“我去叫汤。”
叶岌看着沈依菀走远,收回视线,慢慢启唇,“我将依菀交给你,是相信你不会伤害她。”
楚容勉觉得可笑,说起伤害,谁有他伤的透彻?
可他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他心知,如今他还能顶着未婚夫的名头,都为了保护依菀的权宜之计,同时也免去旁人对她多次订婚退婚的非议。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会以兄长的名义,宣称是为防止沈家将她别嫁,才不得已选择定亲。
到时候,他得送她回到叶岌身边。
他只是不甘,真的不甘,为什么叶岌不再晚一点清醒。
“我自是为了保护她。”楚容勉不客气的冷嘲,“你莫忘了,如今她还是我的未婚妻,叫人看见与你牵扯,才是伤害。”
明知没有结果,他还是贪恋着这最后的时光。
叶岌并未反驳,视线朝着沈依菀的背影略去一眼,“你送依菀回去,我现在走。”
楚容勉亦痛恨他的冷静坦然,显得他才是那个求而不得的跳梁小丑。
此时此刻,他甚至想,叶岌为什么不是真的喜欢上了赵姳月。
楚容勉目光微动:“我会护好依菀,只是赵姳月,你倒时可别舍不得把人放了。”
“你多虑了。”
叶岌果断否认,连声音里的温度都骤然降低。
他怎么可能舍不得,如今留着赵姳月无非是为了看她和祁晁痛苦,她和祁晁害得他和依菀如此,
他自然要让两人也把这都承受一遍,等尝完该有的教训,他会把赵姳月送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这是他早就决定的事,但此时此刻,这个念头,让他异常烦怒。
“赵姳月还真是可怜啊。”楚容勉轻声嗤笑。
这一刻他竟然有些同情赵姳月,还真是有趣啊,这就是同病相怜的结果吗?
叶岌锋利的目光陡然睥向他,“不该你管的,少管。”
一闪而过的寒厉如刃,楚容勉神色微肃。
沈依菀回来时,雅间里已经没有了叶岌的身影,她轻蹙起眉,“临清呢?”
“走了。”
沈依菀不由的失落,好不容易见他一面,他却又那么快的离开。
看她满心满眼都是叶岌,楚容勉心痛难抑。
适逢伙计端了醒酒汤过来,他左右看看两人,“这汤。”
楚容勉端起碗,仰头一口饮下。
“容勉!”沈依菀急道,“你怎么喝这个?”
楚容勉揩了把嘴角残留的醒酒汤,“我怎么不能喝?”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依菀皱眉想解释。
楚容勉却似忍耐到了极致,握住她的肩,“如今你还是我的未婚妻,这碗醒酒汤,不给我喝还能给谁喝?”
沈依菀无奈看着他,而后平静抚开他的手,“我只当你胡言乱语。”
“走吧。”
*
叶岌心里的烦躁因为楚容勉的一番话,不断放大,加上酒劲的释放。
那份隐藏在尊严、颜面、原则之下的情绪在不断的滋生。
叶岌心知那是不该产生的东西,可偏偏它在脱控,逐步的撕扯他的理智。
被折磨的忍无可忍,抬手粗鲁扯开箍紧的领口,喉结用力喘动翻滚。
“打水。”
他冷呵吩咐。
打算淋水让自己清醒一些。
随意从木椸上拿了衣裳,宽大的衣袍带落的一尾轻飘飘的软纱。
叶岌折眉看过去,皱紧的眉宇随着回忆舒展——
那日赵姳月在他书房中过衣裳,换下的衣服没有带走,他也忘了。
此刻浅绛的百叠裙就挂在他的宽袍上,摇摇欲坠的晃动着,欲掉不掉。
就似往日攀在他身上的那具娇躯。
思绪稍一松动,更多的画面就如细丝钻进他脑海,无孔不入的侵袭着他的灵台。
软纱勾缠着厚硬的锦袍,就似藕臂攀颈,纠缠重叠的部分与她被他压覆时一般难分。
被酒气熏染的双眸爬上难以抑制的红痕,已经分不清是怒是欲。
夜风自窗口灌入,吹散了疯狂滋长的混沌蒙昧。
叶岌目光骤寒,欲将那抹牵扯着他神识的软纱甩落,小臂微抬,锦袍上的浅绛就坠蝶的似下滑。
眼前晃过姳月与祁晁的一幕一幕,叶岌手腕遽然收力,半垂的凤眸紧紧盯着那片堪堪牵着一角布料,像盯着自己的所有物。
第40章
姳月畏寒, 成亲后有叶岌夜夜抱着她入睡,才治好了这病。
如今她只剩一个人,屋里又空又静, 唯有抱紧了被褥。
她缩紧着翻来覆去好一会儿,身子才变得温暖,就着暖意昏沉沉的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挟着夜露的湿冷寒意贴近身畔。
姳月不踏实的蹙拢起眉, 胡乱朝着一边缩靠, 却像贴在了快冰上, 连被褥都挡不住的冷意直往身体里钻。
她拢紧着被褥逃往另一端,身侧撞在了什么之上,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寒潮从四面八方将她困覆。
姳月从熟睡中惊醒,骇然睁开双眼, 屋内昏暗一片,她什么都看不清, 只隐约看到身体上方压着一个漆黑的轮廓。
黑影居高临下, 粗沉的呼吸一张一抑,像一头虎视眈眈的野兽。
涌动的危险和死死压抑着的勃发情绪揉掺在一起,形成一种极端拉扯的陌生感。
“你是什么人?”
姳月浑身发抖。
她是真的认不出这人是谁, 紧张已经充斥了脑袋,有人潜入, 外头竟然都没人觉察吗?
叶岌双手撑在姳月身侧, 用身体圈成一座牢笼, 漆黑的眼眸盯紧着眼前慌乱的小脸。
连他是谁都认不出了?
喉间溢出一声短促隐忍的笑。
姳月急促的呼吸断在喉间, 眼里从惊惧到不可置信,甚至有些迷茫。
“叶岌……”
冷静下来观察,姳月才透过裹在他周身的寒凉, 嗅到熟悉的冷松香。
可他怎么会深夜出现在这里?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像暗夜中蓄势待发的野兽,偾张在他喉间的呼吸挟着吞人的狠意。
姳月心神不定的,慢慢撑坐起身。
她以为叶岌也会往后退,高大逼人的身躯却纹丝不动的压在她上方。
鼻端喷出的热意扫拂过她的脸庞,打在她脆弱的肌肤上,激起一阵阵的颤栗。
姳月不敢再动了,颤抖着眼帘,将后背贴靠紧床栏。
“你,又想干什么?”姳月轻轻呼吸,让自己放轻松。
叶岌暗中逼来的目光却攫紧的她喘不过气,他周身四溢的气息更是像往网一样将她束缚。
姳月心慌出声,“我没有不该做的事。”
恨不得发誓表清白的态度,让叶岌隐忍的怒火一再灼烧,没有做不该做的事?
感情一切都是他不该?
不是她一开始的接近,不是她的胆大包天,他岂会被折磨至此。
明明蛊已经解了,她却像魔障一样,纠缠着他的思绪,挥散不去!
到底还对他用了什么手段?
那身衣裳,是她故意留在那里的吧,缠绕在他的衣袍一起,想扰乱他的思绪,以此来让他心软?
怎么可能!
叶岌脑中辗转的念头无一不凌厉,那双被隐欲和酒气熏染的眸子却不再清明。
视线逐寸碾过她的眉眼,琼鼻,朱唇,打着哆嗦的唇牵着他心头也在收缩。
怕他?恨他?
那为何一开始要来招惹他?
眸光骤然生戾,撑在姳月身侧手绷紧攥起,恨不得毁了眼前的罪魁祸首,搅毁这脱控的一切。
然而迟迟没有动作,心底偾张着的另一种情绪,盖过了肃杀,眼前反复是那抹轻纱纠缠住他的锦袍,难分难解的画面。
鼻端的呼吸越来越沉,用力呼吸,吞咽下来自姳月身上的缥缈气息。
稀微的幽香瞬间卷住他的五脏六腑,卷的他呼吸发紧,血脉都在臌胀。
脑中那根属于理智的弦,不断被绷紧,直到岌岌可危的境地。
暗夜中的侵袭感直逼的姳月心慌意乱,裸露在外的肌肤稍一触到他的气息,阴腻冰冷的气息就瞬间将她缠上,顺着往她身体的其他地方钻去。
他究竟怎么了?
她不会傻傻的认为他是无事可做,深夜来她房里。
姳月捱不住扯动被褥,想盖住脖颈,好挡住一些他的侵略。
叶岌看着她的动作,明晃晃的缩逃刺激到他压抑已久的情绪。
“躲什么?”粗噶的声音已经在脱控的边缘。
姳月揪在被褥上的指尖颤颤曲紧,“你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
从无时无刻的被她牵住思绪,到区区一片布料就让他乱了心神,鬼使神差来了这里,他也想知道他想干什么?
赵姳月到底在他身上下了什么蛊?以至于到现在还纠缠不清!
叶岌浑浊的目光定在她半露的脖颈上,雪白的肌肤映着他的瞳也忽明忽暗,心口的灼意一直泛到喉咙。
他便要看个清楚,是不是真的能迷惑人!
随着他大手一扬,姳月紧攥在手里的被褥就被轻松扯落,全数丢在地上,露出她纤细,窈窕,瑟缩的娇躯。
姳月睁圆着眸,惊呼了一声,手还追着被子停在半空之中。
空气中的冷意打在身上,让她不住颤抖,更让她无法抵挡的是叶岌的目光。
他的目光像是幻化成了无数有实质的粗藤,一圈一圈的将她缠绕,从起初的冷腻,到灼热的好似火烧。
姳月心慌的大口喘气,忙不迭的收回手怀抱住自己。
叶岌没有阻住,目光近乎探究的在她身上来回游弋,蜷紧的膝头,交叠并缩的双脚,脚趾紧张的根根蜷起。
太熟悉的一切,将他脑中的回忆全都勾了出来,深眸倏地抬起,姳月努力怀抱藏起的前胸随着呼吸在不断的起伏。
叶岌突然想,有什么好藏的呢?
他早看过,吻过,尝过无数遍。
脑中反复浮现的轻纱与锦袍纠缠的画面,逐渐变幻成两具身躯。
回想娇若藤蔓的娇躯,是如何日日纠缠在他身上的,喉间烫的就跟被放了一把火,熊熊的火焰烧的他口舌生干。
那股如影随形了多日的烦躁,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途径。
叶岌低垂的目光里仿佛罩着层朦胧的迷雾,他握住姳月环在胸前的手臂,一点点扯开。
喉根处的灼热也随之喷出。
姳月思绪已经全然乱成了缠麻,他要干什么?手腕想要挣动却使不出一点力气。
只能任由他破坏她唯一的防卫。
双手被按在身侧,叶岌宽阔如山的身影逐渐欺近,一点点剥夺走她所有的感官,她只要呼吸,灌进口鼻的就全是他的气息。
燥热,滚烫,混沌。
姳月迟钝的思绪终于感悟到什么,他不是厌恶她吗?他现在是要干什么?
他还在靠近,姳月前所未有的焦灼,光线太暗,她用力全力去看他的眼睛,企图从他眼里看到答案。
那双深邃的凤眸里全是不清醒的迷浊,看不出丝毫答案,仿佛理智被迷蒙了。
隐隐预感到什么,可是太荒唐。
“叶岌……”姳月颤抖着开口。
微翕的檀口,弱声喊出的名字,在混沌的黑暗里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叶岌目光发直的看着她翕动的唇,低头衔上,狠戾像在扑食。
姳月脑中嗡鸣,身子颤栗着僵住,怨恨骇然之际,一股发酸的委屈涨在眼眶里。
为什么。
为什么吻她,不是厌恶她吗?不是痛恨和她纠缠吗?
舌根被搅的生疼,姳月抖着嗓子吞咽着呼吸,却尝到一股浓烈的酒味。
惊乱到麻痹的思绪瞬间冷冻,他喝酒了。
姳月顿住呼吸,麻木由他在她唇上施虐,眼睛牢牢盯着他浑浊的双眸。
所以他是喝醉了。
醉了,才会忘了恨她,忘了他还在报复,也忘了沈依菀吗?
姳月颤抖着深深吸气,突然用力挣扎起来。
他知道他在干什么吗?他又拿她当什么了!
她哭着呜咽着挣扎,叶岌紧蹙的眉眼间划过恨色,惩罚般咬她的唇。
姳月不管不顾,拼着唇瓣被撕破也要躲开。
血腥混着两人的唾液,纠缠在一起,弥满出无尽的苦恨。
叶岌动作猛顿,缓慢吞咽着口中的血腥味,目光阴冷发沉,若是祁晁她怕是不会躲吧?
没错,她还会主动吻过去。
爬满暗色的眼尾凶戾抽跳,拉住姳月的拽向自己。
“你知道我是谁吗?”
黑暗中,姳月轻声问。
叶岌僵住动作,眼里的混沌一搅而空,短暂的空滞后,是近乎不可思议的震荡。
姳月眼眶发酸,声音却比什么时候都坚定,“叶岌,我不是沈依菀。”
“依菀……”叶岌僵硬轻念着二字,低垂的头颅定在姳月颈畔,乌定定的眸子里是如梦初醒的震愕。
神色变了又变,他在干什么?
姳月眼帘一颤,她知道他醉了,可听他念出沈依菀名字的这个,还被当头一棒,打的喘不过气。
屈辱的泪珠悄然滚落。
他恨她也好,报复也好,但不可以把她成沈依菀,她是赵姳月,这样的屈辱她接受不了。
她抵触愤恨的挣扎着身体,叶岌却将她的肩握得极紧,眼底被撕扯的猩红。
他在干什么?
在深夜像个游魂一样来到这里,甚至吻了赵姳月,就如失心智一般。
失控在一个最该厌恶之人的身上,叶岌眼中尽是难以接受的震怒。
唇上残留的酥软更像是在嘲笑他,嘲笑他骨子里就是个烂人,与他父亲一样的烂人。
当初叶敬淮明明已经有了母亲,却在秦氏的温柔小意下,百般勾引下抛弃糟糠,而他在见过母亲的苦难后,怎么还能允许自己做出同样畜生的事情。
叶岌额侧青筋突突抽跳,跳得他头疼欲裂,他该心悦的应该是依菀。
中蛊的时候他无法控制,如今他绝不会与叶敬淮一样狼心狗肺!
若非依菀相救,他早就死了,那时他才七岁,叶雎与一群同样身份尊贵的玩伴将他推入湖中,他拼命挣扎,秦氏来后却只是冷漠的看着他。
她让人送走叶雎等人,还有让下人拿着长杆,像打落水狗一样将他往水里打。
他力竭沉水,秦氏等人以为他死定了,绝望之际,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岸上递了杆子过来。
叶岌从黑暗的记忆中抽神,用力呼吸。
他心悦的该是依菀,也只会是依菀,她是他的知己,懂他背负的一切。
而赵明月呢,她不过是蜜罐子里泡大的千金小姐,有这他厌恶一切上等人的劣习。
见她的第一眼,他就确信他们绝不会有交集。
而她却一次次的在他面前出现,趾高气昂的想要践踏他,他只觉得愚蠢可笑。
后来她变了,说喜欢,不过又是大小姐的另一种玩法罢了。
想让他如那些跟在她身后打转的蠢人一般,他岂会如她意。
他厌恶她的不依不饶,厌恶她搅乱他的生活,更厌恶她如同秦氏一样的做派。
依菀说想嫁他,他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他们相识多年,是最了解懂得彼此的人,成亲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也可以永远的照顾她。
而且如此一来,赵姳月也可以死心了。
结果却是彻底天翻地覆的变数,赵姳月毁了他计划的一切。
她赢了,她做到了让他臣服,让他成为迷恋她的蠢货。
违背了所有的原则底线。
叶岌握在姳月肩头的手狠戾握紧,手背上经络狞跳。
多任性,多过分,多该死啊。
而他现在却失控了吻了她。
叶岌呼吸粗噶,眼中全是无法接受的自厌。
一定是那半年的记忆还没有消除,是习惯作祟,加上酒劲的缘故,才会如此。
否则他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定是!
他豁然起身,姳月身子失去依托向后仰跌进被褥。
叶岌冷眼睇着,决然转身离开,衣袍翻飞的乱影却彰显了他的狼狈。
*
晨曦的第一缕光从窗棂洒近,姳月低垂的眼皮轻轻眨动,木然的转看向窗外。
天亮了。
昨夜叶岌离开后她就再没有睡过,枯坐到了现在。
她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叶岌心里只有沈依菀这件事,可他将她错认亲吻的时候,她还是心疼的难以抑制。
心脏一跳一跳的,从涩痛,到死寂,就这样过去了整整一夜。
她对那半年也终于真正的绝望和死心。
叶汐过来看她的时候被她憔悴的模样吓了一跳。
一双眼睛红肿的不像话,眼下泛着青灰,嘴唇还像被咬破了口,血丝干涸在苍白的唇上。
“嫂嫂。”叶汐紧张的上下看着她,“你……这是怎么了?”
又发生了什么事?竟然弄得这么狼狈。
姳月摇头说着没事,弯起的笑容却破碎的让人心疼。
叶汐左右问不出来,只能干着急。
之后的几日,她有机会就来看望姳月,眼看她一日比一日消沉安静,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嫂嫂,我知你不愿被关在这里。”叶汐思忖再三,心一横,“不如我去趟长公主府。”
姳月目光动了动,眼前却闪过那婢子惨死的画面。
瞳孔惊骇缩紧,连连摇头,“不可以。”
她不能再让任何人因她被牵连,尤其是她在意的人。
姳月怕她一时冲动,惹怒叶岌,再三要她保证,才松下神。
“你不用替我担心,我真的没事。”她努力弯了个安抚的笑。
那夜的事应该也不会再发生,可她现在已经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叶岌解恨放了她。
若他恨的要关她一辈子该怎么办?
姳月牵笑的嘴唇轻轻颤了颤。
叶汐却看得揪心。
离开澹竹堂,叶汐心事重重的往外走,宝枝关切问:“姑娘怎么了?”
叶汐动了动唇,神色复杂的摇摇头,她想帮嫂嫂不是假的,可现在冷静下来,她也怕二哥知道后会动怒。
叶汐握了握指尖,还是再看看吧。
回到映雪阁,母亲正在屋内等自己,叶汐走上前:“母亲怎么这时候来了?”
谢氏慈爱的朝她笑笑:“明日十五你忘了?”
叶汐立即反应过来,“母亲是要去法华寺。”
谢氏点头,初一十五上香已经是她多年来的习惯,“和李适的婚事虽说解决了,可你的婚事也要计划起来,还得求菩萨多多庇佑,你若得闲,不如与我一同去?”
叶汐蹙起眉,眼中闪过抗拒,面对母亲关切的神色,还是点了点头,“好。”
*
法华寺里香烛缭绕,浑厚悠长的诵经声回荡在寺中,令置身其中的人无不肃然起敬。
叶汐随着谢氏上过香,闲来无事便去到殿外走动,她走过一处殿宇,看到守在外面的嬷嬷有几分眼熟。
蹙眉回想了一瞬,那不是长公主身边的嬷嬷!
莫非长公主也在寺里?
叶汐神色不由的变凝重,长公主必然不知道嫂嫂在府中的情况,若有她出面,一定可以接嫂嫂离开。
叶汐迈了一步,又生生停下。
她若去说了,万一二哥知道怎么办,他绝不会轻饶了她。
叶汐心里挣扎的厉害,一边是姳月日渐憔悴的形容,一边是二哥言犹在耳的警告。
究竟要不要去……
叶汐纠结的把唇都快咬破了口。
这些天二哥都没有叫她过去问话,也许根本没有关注她,而且她又是意外碰见的长公主,想来也查不到。
叶汐权衡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定,走到殿前,“小女乃是肃国公府的二姑娘叶汐,求见长公主殿下。”
佛堂内,长公主一身素衫屈坐在案后,执笔抄着往生咒,在她腿边已经是满满一地的经文。
叶汐见过长公主的次数不算少,每回她都是一袭光艳的华裙,已过花信的年岁,依然不失绝色风华。
而今却神采却萧条许多。
长公主抬眸瞧了她一眼,低眸继续在宣纸上抄经,淡问道:“你要见我。”
叶汐恭敬行礼,“小女叶汐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淡淡嗯了声,“有何事,说罢。”
叶汐眼中闪过挣扎,须臾松开紧握的双手,提裙下跪。
长公主眉心微攒,不解其意。
叶汐屏着呼吸,逐字道:“求长公主救嫂嫂出困境。”
长公主还没有品味过来她说得嫂嫂是何人,“你哪个嫂嫂。”
“是小女的二嫂,赵姳月。”
啪嗒。
长公主手中的毛笔掉落在地,目光凌厉看向叶汐,“你说什么?”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