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心小说 > 青春校园 > 九十三个红绿灯 > 20-25
    第21章 原点 我没说要停


    血口喷人。


    施浮年被他带到怀里, 抱上桌子,她瞪着一双眼,质问谢淙:「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书房了?」


    「你恨不得每天都住在这里, 不是喜欢是什么?」


    谢淙的手擦过她身后的皮肤,丝绸一样的软滑, 泛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


    施浮年没理由反驳他,书房确实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谢淙的右手扶着她的后背,拇指一点一点磨她的肩胛骨,恍若想烙出个特殊的标记。


    他没有进行下一步, 只是单纯地抚摸她身上突出的线条, 从上到下,由外到内,动作时轻时重。


    施浮年闭着双眼,位置太刁钻,她不敢抬头也不敢低头, 手腕扶着他宽阔的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掐他锁骨。


    谢淙摩挲一下她的手腕, 问她还疼不疼, 施浮年说有一点。


    他环住她的腰, 将她带去一旁的牛皮沙发上。


    施浮年今天心情好,难得愿意配合他玩一些花样。


    一双细腿跨坐着,身上的睡裙吊带一条坠在腰间, 一条勾着肩膀。


    这不是第一次用这个方式,酒店那晚施浮年被他骗着试过, 很难。


    她总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去适应他,谢淙被她磨蹭得用手压她肩膀,强势地攻略城池。


    施浮年有些接受不了这个频率, 问他,「你可不可以慢一点?我们只是停了一周而已,没必要这个样子。」


    「两周。」谢淙握着她的手腕强调,「你上周生理期。」


    施浮年张了张口,但无言以对。


    谢淙把她往上提一下,打横抱起,将她带回客房。


    施浮年的腿习惯性地搭在谢淙的腰上,但缠得不够紧,总会被他扶着小腿用力一拽。


    客房的灯很亮,明晃晃的白,施浮年嫌刺眼,总把脸往枕头上埋,不一会儿就把自己憋到满脸通红。


    谢淙把主灯关上,只留一盏夜灯,昏黄像流水般淌在施浮年身上。


    谢淙的右手箍住她的肩膀,继而手指顺着背沟向下滑,停在尾端。


    在这种时刻,施浮年总想让谢淙说两句话来打破宁静,打破尴尬。


    可谢淙却是少见的寡言,他专注地从她身上掠夺,再给予。


    「去浴室。」谢淙抽了张纸擦干净她白腻的腿根,手搭着她的腰,像是想将她抱起来。


    施浮年攥着腰后的那双手,目光紧盯他,想阻止他,「我自己去就行。」


    「施浮年。」谢淙轻笑,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我没说要停。」


    施浮年学过游泳,水性很好,谢淙的动作时不时会掀起水花漫过她的下巴,每当她以为自己要窒息时,他都会把她提起来。


    水波打在身上,腰下暗流汹涌,被热水包裹着的暖和濒临绝境的快感交缠交错,在她脑中打成一个结,紧接着被海水冲破,最终一并决堤。


    施浮年发现,谢淙最近很爱事后安抚她,不是言语上的,只是会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后背。


    但她并不需要这种aftercare。


    与一个不熟的人做这种事本就会让她窘迫,温热掌心的每一次轻抚都是在提醒她方才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施浮年想回主卧。


    她半条腿迈下床,脚尖快要触地时,又被谢淙蛮横地箍着腰带回床中央。


    谢淙的脸色倏地变沉,双眼紧紧盯着她,声音里也带几分愠怒,「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施浮年微微瞪大双眼,抿着唇,她太过惊讶,一时忘了反应。


    这在谢淙看来是一种默认。


    不想让她有不好的体验,所以每换一个新姿势他总会先征求她的同意,一直都是他先服务好她,伺候好她。


    结果她还是不满意,刚一做完,依旧像往常,抬腿要跑。


    「说话。」


    「哪里不满意?」


    「你刚才装出来的?」


    施浮年被他问得晕头转向,下秒又被谢淙抬起腿,他强势又专横,双眸里的情绪尖锐得像一把利刃。


    施浮年倏地宕机,大脑中蹦出词,却连不成系统的语句。


    直到谢淙又一次强势地探入,她才挣扎起来,「等一下,谢淙!」


    施浮年伸手拍他肩膀,他不停,于是改为掐他后背。


    细长的指甲陷进皮肉,刻出几道划痕后,谢淙这才肯抬眸看她。


    铺天盖地的光笼罩着她,施浮年的眼睛很红,像蒙了一层粉纱。


    他刚才用的力道很重,差点弄疼她。


    「谢淙。」施浮年吸一下鼻子,抬手擦掉分泌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又说:「我满不满意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谢淙,麻烦你搞清楚,婚姻已经进行到将近一半,明年的十二月我们就该结束了。」


    施浮年的情绪渐渐平息,眼底那片红消失得一乾二净,只剩下冷静的黑。


    她不再搭着谢淙的肩膀,把手放下来,漠然地看着他锐利的眼,愠色逐渐蔓延,又骤然被收敛起来。


    谢淙没有多说一句,拿上床角的衣服离开客房。


    施浮年坐起来,后背靠着床角,深吸一口气缓了一会儿,胸口又烫又涨,像窝着一团火。


    所有被调动起来的情绪在此刻全部破碎。


    她和谢淙又回到了原点。


    周一。


    清晨的阳光刺得施浮年眼睛疼,她搓一把脸,抬腿下床时不小心扯了下腿根的筋,施浮年顿住屏气。


    路过客房时,施浮年瞥了眼那扇紧闭的门。


    她拿着朱阿姨做的培根三明治带去公司,中途顺路帮宁絮捎了一份蒸饺。


    抬腿迈进Yeelen时,迎面碰上Joseph,施浮年弯唇道:「早上好,Joseph。」


    「早,Nora。」Joseph朝她手腕轻抬下巴,「手表不错,和你很搭。」


    施浮年晃了晃那块香奈儿J12,无奈笑笑,「老款式了,比不上你的。」


    Joseph耸一下肩,看到她手里拎着一份蒸饺,问道:「还没吃早餐?」


    施浮年顺着他目光低头,说:「没吃,但这个蒸饺是给宁絮带的。」


    说曹操曹操到,宁絮卡着最后一分钟打卡签到,扶着腰大喘气,抬眸时看到施浮年和Joseph站在公司门口。


    差点迟到被抓了个正着,宁絮冲施浮年讪讪咧嘴,「Morning啊,施总。」


    眼神又飘到旁边的Joseph身上。


    两个人不知道是不是中了邪,刚才单独和施浮年说话时还好好的,如今碰上了却是针尖对麦芒,一个翻白眼,一个撇开头。


    宁絮勾着施浮年的手臂,「走走走,你不是给我带了早餐吗,我都要饿死了。」


    施浮年笑问:「饿死了为什么还来这么晚?」


    「哪里晚了?我又没迟到,我是时间管理大师。」宁絮振振有词。


    宁絮坐在施浮年的办公室里吃蒸饺,她倒了不少醋,酸味冲天,施浮年开了会儿窗户。


    宁絮穿了条深紫色裙子,乌发红唇,跷着腿活动一下脖颈,看施浮年正坐在办公桌前认真工作。


    「行,我不打扰你了,前几天刚开了单,我得去招呼客户,你忙吧。」宁絮往包里摸两下。


    施浮年连眼都没抬,「嗯,少抽烟。」


    宁絮冲她抛媚眼,「好啊。」


    施浮年拿着笔敲两下桌子,计算机微信弹出一张图纸,发消息的是前几天在宴会上结交的江太太。


    图纸是江太太儿子的婚房,施浮年握着鼠标滑动两下。


    婚房构造和景苑那栋别墅有些相似,施浮年有些恍惚。


    施浮年拿过杯子咽了口凉水,给江太太发微信:【江太太,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让我去量一下房?】


    江太太消息回得很快:【下周吧,下周我儿子正好回国,你们一起商量商量,麻烦给我们这婚房弄漂亮齐整一点,钱多少无所谓。】


    施浮年回了个好的。


    晚上下班回到家,Kitty跑过来让施浮年陪它玩,施浮年摸一下它的头,「等我吃完饭。」


    施浮年脱下外面那层亚麻罩衫,朱阿姨端着一份糖醋排骨从厨房走出来,「朝朝你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吧,我做了糖醋排骨。」


    施浮年点一下头,又听朱阿姨说:「阿淙今晚有应酬,不回来吃了,朝朝你不用给他留。」


    她嗯一声,夹了块排骨慢慢嚼。


    她已经三天没见谢淙的影子。


    自从那次在床上吵完架,谢淙便像人间蒸发般消失。


    施浮年戳了戳米饭,Kitty又跑来蹭她脚腕,施浮年把它抱到腿上,点它鼻尖,「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Kitty舔了舔她的手指,哼两声,施浮年把它抱紧一些。


    她带着猫上楼,关紧主卧的胡桃木门时,楼下玄关泻进一丝室外独有的潮热。


    谢淙把西装扔到沙发上,脖子后仰着,闭着双眼缓过那阵酒劲儿。


    「阿淙?回房间睡,在这儿会着凉。」朱阿姨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淙睁开眼,吊灯一晃,他有点看不清朱阿姨的脸。


    谢淙坐直,消化一下朱阿姨的话,自顾自地笑一声,「回哪个房间?」


    「什么?」朱阿姨没听清他的话,「阿淙,你刚刚说了什么?」


    谢淙摆了摆手,「没事,阿姨,你早点回家。」


    他走上二楼廊道,垂眸看到客房门口掉了几根猫毛,谢淙弯腰捡起来,盯着看了一会儿。


    施浮年开始收拾出差去B省的行李。


    一位客户的新房子买在了B省,她要去实地量一次房,顺便与业主线下交流设计思路。


    Kitty躺在箱子里,施浮年把它抱出来,它不过一会儿便又跑进去。


    施浮年揉一把它的脑袋,「我很快就回来。」


    施浮年只跟宁絮和朱阿姨说了要出差的事,朱阿姨在她临出门前叮嘱道:「B省靠海,晚上风大,记得多穿点衣服。」


    施浮年拍拍朱阿姨的手,笑道:「好。」


    高铁到达B省时不过中午十二点,施浮年在苍蝇馆子里解决了顿午餐便赶去小区。


    她拿着户型图和结构图敲开1301室。


    施浮年不是一个爱磨蹭的人,效率与质量并行永远是她的人生信条。


    简单客套和业主杜先生寒暄两句,施浮年便开始工作。


    她沿着墙面测量开间和进深,记下数据和落地窗的尺寸。


    杜先生看她拿着测距仪,问了句,「大体情况和图没有出入吧?」


    施浮年说:「没有。」


    做这一行的,最怕碰上的就是图纸与显示不符,只是忽然在客厅与餐厅之间冒出一根柱子,都能让设计师抓破脑袋想一宿。


    量房结束后,杜先生客气地说要请她吃饭,施浮年说不用。


    她回到酒店洗了个热水澡,拿着毛巾擦头发时弹来一条电话。


    「喂,施总,出差顺利吗?」宁絮的语调上扬。


    施浮年点开免提,「还行,量一天房有点累。」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应该会在B省多待几天,还有不少事没和客户商量。」


    「好吧。」宁絮说话很黏糊,「我想你了,施总。」


    施浮年敷了片面膜,冰凉的膜布让她被雾气熏晕的脑子一瞬间变得清醒。


    「你想要什么礼物吗?我给你带。」施浮年把面膜褶皱抚平。


    「不要。」宁絮叹口气,「你快回来吧,今天司经理出去办事,只留我和美国鬼子在公司面面相觑,你是不知道那个气氛都臭成什么死样子了,多看他一眼我都快要吐出来,公司过段时间能不能再招点人啊?我不能只有他一个同部门同事吧?」


    施浮年打开计算机,想了一下,「等我回去看看。」


    宁絮又和她念叨一会儿Joseph,最后把自己说得怒火攻心,挂掉电话去画cad。


    施浮年摸着手机壳的轮廓,点开屏幕,不久后又摁灭。


    谢淙这几天很忙,酒量再好也扛不住昼夜颠倒的应酬。


    他喝了碗朱阿姨给他留的醒酒汤,忽然想起几个月前施浮年也帮他做过这种汤。


    谢淙走上楼,停在主卧门口,鬼使神差地敲了一下门。


    古钟的秒针一跳,廊道响起十二点的钟声。


    谢淙盯着那扇门,手指搭上冰冷的把手,用力一压。


    主卧的门被打开。


    谢淙眼睫一抬,望向那间空无一人的卧室。


    ——


    施浮年是在一周后才回的燕庆,为了尽快赶方案,她没回家,直接开车去公司。


    施浮年坐在办公室里画图,空调开得太低,她找了件薄开衫穿上,低头时恰好看到叶甄打来的电话。


    「叶老师,您找我什么事?」


    叶甄笑一笑,「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忙不忙,有时间的话要不要和谢淙回学校看看,下周就是学校百年校庆。」


    施浮年关上空调,开窗通风,看到对面的写字楼依旧灯火通明,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是有时间,谢淙他……我还没问他会不会去。」


    「没事的,来不来都行,他要是忙也没关系,老师们其实就是想知道你们过得好不好。」


    结束通话后,施浮年在与谢淙聊天的微信界面上停留了很久,删删减减,最后还是没发出一个字。


    他去或不去,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她也没有过问的义务。


    施浮年回到家,朱阿姨做了炒猪肝帮她补身体。


    她坐在空旷的餐厅吃完那道菜,习惯性地冲着对面说了句「我吃饱了」。


    对面没有人。


    施浮年庆幸自己说话声音不大,没有被朱阿姨听了去。


    她走上楼,把猫抱到怀里帮它梳毛,它毛发太长,已经可以扎满满一头的辫子,像谢淙上次那样。


    施浮年想起谢淙之前送她的一束水仙百合,又想起他带她去看中医。


    种种记忆如浪潮般翻涌,施浮年顿时觉得身上的力气都被抽干。


    她躺在浴缸里,把口鼻埋进温水中,等快窒息时又猛然抬头。


    头发贴在身上,她走出浴缸,坐在梳妆台前涂精油,把手往右边首饰盒里一探,没摸到戒指。


    施浮年顿时拍开灯,戴上眼镜搜罗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


    胸口像堵着一团不上不下的气。


    她躺在床上,张开五指,在夜灯下看无名指上被压了半年的环形痕迹。


    其实也不是多重要的东西,戒指是爱情的象征,但他们之间本就不存在爱情。


    ——


    校庆那天正好是周六,施浮年早起化妆收拾,在众多衣服里挑花了眼,最后选了一条umawang香槟色连衣裙。


    从首饰盒里拿出一对珍珠耳钉,戴右耳时,Kitty跳上桌子盯她,还舔了舔她的无名指。


    施浮年低头看了一眼。


    也许是不太习惯少了戒指的束缚,施浮年总觉得空落落的,心里也是。


    她用力掐自己一把,关上首饰盒,不再去想戒指的事。


    时隔九年,再度站在A大校门前时,施浮年依旧是一个人。


    十八岁的施浮年手里推着两个陈旧的行李箱,肩上背着用了六年的黑书包,踩一双洗到发白的球鞋,满眼清亮得像山谷间的汩汩溪水,怀揣着憧憬和希冀地走进梦校,把未来的一切都当成戏剧的开场白。


    二十七岁的施浮年穿戴着十八岁时羡慕渴望的名贵奢侈品,一双眼睛里只剩下疲惫。


    A大是全国Top级院校,群英荟萃人才济济的学校挂满横幅,年轻学子们穿着白底红字的统一服装,青春的朝气如火焰般熊熊燃烧。


    施浮年先去了最熟悉的机械学院。


    叶甄正站在学院门口和其他几位行政老师检查校庆用品。


    「叶老师。」施浮年轻轻开口。


    叶甄回头,看见她后喜笑颜开,「是你啊浮年,来得真早,怎么样,觉得学校有没有变化?」


    施浮年环视一圈学院楼,弯着眉眼摇头,「还是和以前一样好。」


    叶甄还在忙其他事,施浮年没多打扰她,自己一个人在学校里逛了一圈。


    临近文艺汇演,施浮年走到操场,找到机械学院的位置,随便挑了个椅子坐下。


    施浮年解锁手机,宁絮发了十几条吐槽Joseph开会用鼻孔看她的微信。


    施浮年问她:【你们之前认识吗?】


    宁絮回:【拜托,我怎么可能会认识这种狗屎货色?】


    施浮年想了想:【你大学不是在洛杉矶读的吗?会不会是认识但你忘记了。】


    宁絮很没心没肺:【管他呢,我没记住就是不认识。】


    施浮年无声笑笑,打字时察觉到有人坐在她左边,施浮年抬眸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她没有理会,继续低头看宁絮发来的一长串话。


    主持人上台念开场白,施浮年收起手机,看前面几排没有熟悉的背影,心想他应该没有来。


    不料下一秒,谢淙在她右边落座,他穿着黑色衬衣,袖口挽到小臂,散漫地靠着椅背。


    施浮年朝自己方向收了一下腿,双手交迭在包上。


    两个人中间像隔一条楚河汉界,任谁都看不出这是一对扯了结婚证的夫妻。


    特别是施浮年手上没有戴戒指。


    谢淙余光飘到她并拢的右手时,心跳有一瞬间彷佛错了拍。


    干净光洁的无名指像上好的白玉,轻轻搭着腿。


    谢淙的目光从手移到侧脸,视线如一把尖刀,想割开施浮年的那张画皮,看她到底藏着一副怎样的皮囊。


    想到之前还在拜托朱阿姨提醒施浮年记得吃药,谢淙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蠢过。


    认真对待一个没有心的人,结局像一场无疾而终的喜剧。


    谢淙调开视线,看向不远处的文化展览区。


    施浮年的眼睛定在场上的大合唱,指腹慢慢滑过手背,她不经意地朝谢淙看过去,男人正偏着头,只留给她一条清晰的下颌线,衬衣衣领整齐地压着,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上方的半道疤痕。


    心底像被虫蚁啃咬,密密麻麻的痒意铺展蔓延,闷得她喘不上气。


    施浮年抿了抿唇,再度看向演出,已经由大合唱变为诗朗诵。


    施浮年看完了整场演出,专注到连谢淙离开都没有察觉。


    宁絮打电话问她:「你学妹学弟们表演得怎么样?」


    「挺好的。」


    「都有什么节目?」


    「合唱、朗诵……」施浮年回忆了一下,却觉得大脑一时空白,「不记得了。」


    眼睛细细盯着每个节目,可都像流水般在脑海中滑过,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刚才的两个小时里,她到底在想什么?


    施浮年扫过A大那棵有百年历史的侧柏,从耸入云霄的绿叶到蜿蜒曲折的枝桠,从粗壮古朴的树干到树下的那个人。


    九月的风徐徐刮过,吹散施浮年满身的疲软,将她带回到几年前,那个燥热到连草坪都干裂的早秋——


    作者有话说:小吵怡情[鼓掌]


    第22章 纹路 静静地坐在她旁边


    「还有五分钟!等一下课我就去快递站, 然后诗怡去超市,澄澄拿奶茶,浮年去餐厅!就这样说定了!」


    室友蒋曦趴在课桌上, 把高数课本立起来,遮住脸, 小声嘟囔计划着。


    施浮年单手撑着下巴,笔尖唰唰做完手头那道题。


    最后三分钟,秦修则给她发消息问她中午想吃什么,施浮年没理他, 抬头看向黑板。


    高数老师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小老头拧开水杯笑一声,「还有点时间,咱们请位同学上来解一下这道题,解完就下课。」


    「我靠!还有个屁的时间!」蒋曦难以置信地瞪着高数老师,但也不敢久看, 怕老师扫射她,成为那个幸运儿。


    施浮年也不喜欢拖堂的老师, 她只希望老师可以抽到一个最好能一秒内说出答案的学生。


    「唉!」高数老师冲着后门喊了一声, 学生们都回头看去。


    最靠门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 眉眼清俊,像棵挺拔秀气的白杨树,深灰色T恤的右肩上挂着书包, 半条腿已经跨出后门。


    似是注意到周围环绕的视线,男生扶着椅背的手倏然松开, 装模作样地坐好。


    「这么着急吃饭?」高数老师走下讲台,绕到教室最后排,抬手扶一下眼镜, 看清男生的长相。


    谢淙站起来笑了一下,没半点被抓包的不好意思,「老师,民以食为天。」


    转眼到下课时间,高数老师指了指黑板上的题,「你解出来我就下课。」


    谢淙扫了眼黑板,脱口而出三分之一。


    高数老师悬在半空的手指顿一下,周围学生开始嚎叫,「老师!答对了快让我们下课!饿死了!」


    老师也不想刻意难为学生,妥协,「行行行!下课吧下课吧!」话音刚落,学生如海浪般涌出教室,高数老师叹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谢淙,「你叫什么名字?」


    施浮年走出后门时,走廊有风飘过,将教室内的答案传到她耳边。


    「谢淙。」


    「谢淙啊……我知道他,机械三班的班长,刚开学那会儿在叶导办公室见过他。」


    施浮年边脱外套边听室友们讨论那个被老师提问的男生。


    「他好像是本地人唉,感觉他好有钱,那双球鞋好像要五位数呢……」蒋曦支着脑袋问施浮年,「哎,浮年,你也是本地人,你们是高中同学吗?」


    施浮年把帮室友带的午餐放到她们桌子上,面无表情地摇头,「不知道。」


    「就是这个人,前几天刚被挂表白墙。」蒋曦拿着手机给她看屏幕上的照片,「你看长得帅不帅。」


    那是一张抓拍相片,男生倚着墙轻笑,额前碎发被风扬起,露出优越高挺的眉骨。


    施浮年轻飘飘扫一眼,很给蒋曦面子,「嗯。」


    蒋曦两眼放光,「那你认不认识他?」


    施浮年回答:「不认识。」


    「这样啊……他好聪明!看一眼题就能说出答案。」


    周诗怡翻了个白眼,「蒋曦,其实那题真不难,只是因为你没听,对男人祛魅好吗?」


    「哎,周诗怡你什么意思啊?」


    ……


    开学不到一个月,施浮年已经摸透其余三位室友的性格。


    蒋曦是个不知世故的天真女孩,周诗怡口直心快,另一位室友宋澄说话轻声细语,性子比较静。


    蒋曦和周诗怡虽然隔三差五就互掐,但关系也最好,宋澄在隔壁宿舍有朋友,只有施浮年是落单的。


    她们只有在需要帮忙带饭或占位时,才会主动与施浮年说话。


    施浮年与她们不熟,她总是一个人,也喜欢一个人。


    独自一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会被旁人绊住往前走的每一步。


    施浮年吃完饭后便开始睡午觉,半小时后拿起书包去上课。


    她的生活在旁人看来很无聊,寝室餐厅图书馆的三点一线,但施浮年并不觉得枯燥。


    她独自走在被暴晒得有些烫脚的柏油路上,经过篮球场时见到不少男生围在一起,喧嚷声冲破云霄。


    施浮年被吵得有点不耐烦,侧头看了一眼,不由自主地注意到那个站在篮筐前的人,笑得散漫又轻狂。


    施浮年耳边响起他的名字,又回忆起蒋曦与周诗怡的对话。


    「哪个cong?」


    「水宗淙,飞淙的淙。」


    「咦?蛮少见的字。」


    施浮年抽开视线,继续往教学楼方向走。


    姓甚名谁,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施浮年只关心今天留的课下作业难不难,学校附近有没有高薪兼职,以及奶奶的身体好不好。


    「奶奶,最近燕庆降温了,您记得多穿一点,等周末我回家陪您去买新衣服吧。」


    「知道了朝朝,上次国庆回家,我看你都瘦啦,你多吃点肉,不要舍不得花钱,奶奶还有钱呢,奶奶供你上学。」


    施浮年咬着嘴唇点头,趁贺金惠说话的时候拿远手机,闷闷地吸了一下鼻子。


    她在哽咽之前挂掉电话,打开计算机去找兼职。


    鼠标划过一个个广告,施浮年忽然想起小学的时候,邻居家的大学生姐姐邀请她去家里做客。


    她坐在沙发上吃果冻和棒棒糖,看姐姐往行李箱里摆满了东西。


    「姐姐,你为什么要在箱子里放那么多东西?」施浮年含着荔枝味的棒棒糖问。


    邻居姐姐回答:「因为我要出国留学啦,要好久才能回来呢,朝朝记得想我哦,多给我打电话,千万不要忘记我。」


    施浮年点点头,笑一下,「我知道的,我偷听爸爸妈妈讲话,说哥哥以后也要出国。」


    天真的施浮年以为每个小孩子以后都会出国读书,她跑回家,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问贺金惠,「奶奶,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国念书呀?」


    贺金惠拿给她一袋温好的牛奶,张了张嘴,「朝朝,你想出国啊?」


    「嗯!」施浮年笑得眼睛都瞇起来,「哥哥要出国,小雅姐姐要出国,我也要出国读书!以后赚钱给奶奶买大房子!」


    贺金惠没说话,继续揉面团,一下又一下,用的力道比之前足了好几倍。


    渐渐地,施浮年长大了,知道出国要花很多钱,而施健昌和付如华不可能舍得在她身上砸那么多钱。


    她不会再提那些无理的,不会实现的愿望。


    直到上大学的前一天,贺金惠把一张存折递给她。


    施浮年愣了一下,贺金惠点点存折,说:「这里面的钱够你出国用了,朝朝,去了大学一定要好好念书。」


    「我不要。」施浮年态度很决绝,「我不出国也能过得很好,钱你自己拿着。」


    贺金惠把存折塞进她的行李箱里,「朝朝,我年纪这么大了,留着这些钱也没用。」


    施浮年看向她光秃秃的手腕,眼圈一红,「你是不是把你那些嫁妆卖了?你手镯呢?」


    贺金惠年轻时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虽然后来没落了,但嫁妆却也是顶顶的好货,她一直存在床底的箱子里,以备不时之需。


    贺金惠咧嘴一笑,「我一个半只脚踏进坟墓的老太婆,戴着也怪难看的,多土气,这些钱给你花,我开心呀。」


    泪水不争气地从眼眶中漏出来,砸在计算机键盘上,施浮年的眼睛又涨又涩,一抹眼泪,继续埋头找兼职。


    她上大学的这几个月里,施健昌和付如华没有给过她一分钱,他们吝啬冷血,知道她考上全国最好的A大时,只是阴着一张脸说:「女生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不还是一盆泼出去的水。」


    施浮年垂着眼,攥紧A大录取通知书,把档案送去奶奶家,用密码锁牢牢封在柜子里。


    不想再多花奶奶的一分钱,高考结束后的暑假,同龄人都外出旅游看世界,施浮年哪里也没有去,她一口气做五份兼职,白天端盘子晚上做家教,拼拼凑凑,攒够了四年的学费。


    兼职经验多,施浮年已经熟知该如何去找一份时间安排合理且工资高的工作。


    新兼职是一家连锁咖啡馆的服务员。


    咖啡馆很高档,客户都是些有素质的职场白领,买杯美式,要份慕斯蛋糕,拿着笔记本计算机,在椅子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施浮年的工作只需要把桌面清理干净,然后迎接下一桌客人。


    时薪高,工作简单,这份工作便从大一做到了大三。


    谢淙的影子在她脑海里再度加深,就是在这家咖啡馆。


    收银的同事有急事提前下班,施浮年帮了一会儿忙。


    她无聊地用指甲戳着桌面,在心里想今晚是吃水煮菜还是泡面。


    一张纸条出现在面前,那行冒犯的字赫然在目——


    Hello美女,方便认识一下吗?我的微信是xxxxxx。


    施浮年微微皱眉,抬眸看向始作俑者。


    不是什么精致的职场白领,是个染着黄毛一身烟味的地痞流氓。


    她对这种人没什么好态度,「抱歉,不行。」


    黄毛威严扫地,直接破口大骂,「你一个破服务员装什么清高?知不知道老子身上的钱比你半年赚得都多?」


    见他要冲进工作区扬手挥拳,施浮年下意识往后躲。


    黄毛忽然扯着破锣嗓子喊:「你谁?」


    施浮年顺着声音看过去。


    男生穿一件黑色休闲外套,身型修长,侧脸线条流畅清俊,右手擒住黄毛的衣领,眉头一压,抬眸朝她看去。


    视线相对的一瞬间,施浮年错愕。


    谢淙扣着黄毛的手腕把他拎出去,半晌后,施浮年看他又走进咖啡馆,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们那群人好像在准备比赛,四五个男生围着两三台计算机,屏幕上是一些设计图,施浮年不好意思去打扰。


    她手指交叉,六神无主地盯着食指指甲上越变越小的月牙。


    店长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喊到更衣室。


    施浮年关上门,礼貌喊道:「郑姐。」


    郑姐笑一下,抬手理了理碎发,「浮年,你觉得咱们店怎么样?」


    施浮年心里开始敲警钟,「挺好的。」


    「是这样的……」郑姐扶着衣柜铁门,露出为难的表情,「其实我之前就观察过了,那个小黄毛上周就在店周围晃悠,你也知道,咱们咖啡馆是服务那些高端客户的,他们这种人在咖啡馆门口聚着多影响生意啊,你说是吧?」


    施浮年心凉了半截,但依旧说了句是。


    郑姐打量一眼施浮年,又说:「而且吧,你看你这么年轻漂亮一小姑娘,还上着学呢,做服务生的话也怪让人看不起的,万一被同学碰上多丢面子……」


    施浮年拧一下眉,打断她,「郑姐,我从来不觉得这份工作让我丢脸,您自己本就从事服务业,却要在这里贬低这一行业吗?」


    郑姐哑了声,小自己十几岁的女孩子教育她,她觉得被冒犯到,神情一转,手拍得柜子啪啪作响,「不是,你什么意思啊?我这是为你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问你,万一哪天有什么居心叵测的男顾客往你口袋里塞张酒店房卡,你怎么办?」


    施浮年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会报警。」


    她伸手摘掉工牌,脱下工服,从柜子里找出自己的包。


    施浮年挎着包经过一桌接一桌的客人,最后推开咖啡馆的门,迎着风往前走,一直走。


    晚上十点的燕庆有些冷,施浮年穿的衣服薄,打了个寒颤,又朝着黑黢黢的天空闭了闭眼。


    她没有哭。


    哭是一件很浪费时间和气血的事情。


    施浮年没有任何时间可以浪费。


    她还要学习,还要找新工作,还要赚很多钱。


    只是她忘了一件事。


    忘记向谢淙道谢。


    施浮年有些懊恼自己走得太过干脆,思来想去,她掏出手机,在尚未解散的高数班群里找到谢淙的微信,大大方方地添加他的好友。


    秒通过。


    施浮年没想到通过得这么快,她手指戳了几下键盘:【同学你好,我是刚才咖啡馆那个,谢谢你今天帮我。】


    谢淙这次没秒回,等她到了寝室,洗完澡,上床睡觉前才给她发一句:【没事。】


    施浮年熄灭屏幕,闭上眼睛,又想起他之前在心愿墙前拾起她那张俗气的便签。


    施浮年在心里默默给谢淙又加了两分。


    丢了一份工作,施浮年很快调整好情绪,打开计算机开始找新工作。


    专业课老师很喜欢施浮年,听说她在找兼职,便给她介绍了个高中数学家教工作,一小时两百,一周六小时。


    工作日,施浮年每天泡在教室和图书馆,直到晚上十一点才回寝,休息日,她就往返家教小区与学校。


    虽然累,但看着自己的成绩和银行卡余额都在往上走,施浮年是满足的。


    她拿着国家奖学金为奶奶买了对金耳钉,给自己换了块手机,不是热门的最新款,她对手机的需求不高。


    施浮年掂着手机走出专卖店,路过一家奢侈品店时,她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没有人会不喜欢名牌包。


    看到专柜上摆放的老花包时,施浮年低头盯着手心那块过时的「新」手机,她不得已地承认她是虚荣的。


    施浮年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LV。


    她握紧从跳蚤市场上淘来的十块钱的帆布包系带,低着头疾步离开商场。


    她回到寝室,瘫在床上,拿出那块刚买的手机,看了眼许久未打开过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谢淙发的一张照片。


    图片上是一只戴着Prada墨镜的德牧,毛发柔顺光滑,一看就是被人养得很好。


    施浮年放大那张相片,看到背后的高楼牌匾上写着粤语,又想起有同学说谢淙的母亲是澳门人。


    澳门。


    她记得施健昌和付如华带施琢因去过澳门,那时她才五六岁,看施琢因穿着一身阿迪,拉着日默瓦行李箱,得意洋洋地戳她额头和鼻子,趾高气昂道:「我要去澳门玩了,你就在这儿看家吧。」


    施浮年很生气又很无助,她甩上门跑去奶奶家,中途还摔了一跤,弄得脸上身上都是泥。


    她踮起脚敲敲门,对贺金惠边哭边说:「奶奶,我不要爸爸妈妈了,他们对我不好,我不想和他们住在一起,我想跟着你。」


    ……


    施浮年把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像是把自己的眼界也同样地放大缩小。


    她从来没有踏出过燕庆,而有人轻而易举地就能去看她未见识过的世界。


    虽然燕庆也很好,也是大都市,可她还是想多出去走一走。


    施浮年沉沉呼出一口气,坐直身体,张开手,掌心里一条又一条交错的纹像一条又一条难走的路。


    再多做一些题,再多走几步路。


    她才二十一岁,想要的总能得到的。


    一切总会被她握在手心。


    她拿着打工攒的钱去考了一次雅思,首考8.0。


    查到成绩的那一刻,施浮年的手是抖的。


    报名费对她来说太贵了,不能负担第二次,背水一战的滋味不好受。


    施浮年抱着留学数据去找叶甄,意外在办公室碰到了谢淙。


    她站在五米外开,礼貌地等着叶甄先处理谢淙的事情。


    「哎,浮年,你不是也要出国吗?过来,我一起和你们说。」叶老师伸手招呼她。


    施浮年怔了一下,朝叶老师办公桌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好闻的薄荷味。


    工科学院很少见到这么干净的男生,他沉静地站在旁边,像一节颀长的翠竹。


    叶甄笑着问她:「你准备去爱丁堡?」


    施浮年点头。


    「那不巧了。」叶甄看向谢淙,「你确定好了?就去普林斯顿?」


    谢淙依旧嘴贫,「没确定好我也不会来找您吧。」


    叶甄睐他一眼,转头多叮嘱了施浮年几句。


    填资料填到了中午,叶甄邀请他们去教工餐厅吃午餐,谢淙走到半路接了个家里的电话,说临时有事。


    施浮年跟着叶甄走进餐厅。


    这是她第一次进教工餐厅,菜品很丰富,但价格也算不上太便宜。


    施浮年挑挑拣拣,拿了盘水煮西兰花,叶甄不动声色地用自己的卡帮她刷了份玉米排骨。


    「浮年,老师不小心买多了,你快帮老师吃点。」叶甄把那碟排骨往前推。


    施浮年抿唇笑笑,嚼着软烂的排骨,慢慢垂下头,遮住泛红的眼眶,趁叶甄拿起手机发消息时,又不经意地抹一把脸。


    叶甄的手指不断滑动着锁屏壁纸。


    她知道面前这个女孩子的家庭比较特殊,也清楚她上进又勤奋,每学年的GPA和综测都是第一。


    叶甄忍不住地心疼她,也想让这个懂事的孩子生活得更顺利一些。


    「浮年,等你去了英国,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老师,老师的女儿在伦敦,你们可以交个朋友做个伴。」


    施浮年点点头,放下筷子手指交叉,郑重地说:「谢谢你,叶老师。」


    再一次碰到谢淙,依旧是在导员办公室。


    老师们去开会,办公室里只有施浮年一个人,她坐在椅子上写申请校级奖学金的信息,耳边落入敲门声。


    施浮年起身开门。


    正值炎夏,暑气蒸腾,窗外细长如线的柳树叶子被晒得脱水,风一吹,窸窸窣窣地响。


    白T黑裤,短袖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也许是一路跑过来太热,谢淙把袖口往上卷,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臂。


    施浮年对他印象不错,主动问道:「找叶老师吗?」


    谢淙的视线往她身后一探,空无一人,「嗯。」


    「叶老师去开会了。」


    谢淙抬腿往里走,把书包挂到一把椅子上,「那我等一会儿。」


    施浮年坐下,拿起笔继续填信息,余光注意到他没看手机也没看书,就静静地坐在她旁边,修剪干净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红木桌。


    办公室的窗户半开着,室外的风忽然涌进,吹得桌子上的A4纸乱飞,施浮年站起来拿眼镜盒压住,转身时,一阵薄荷味在鼻尖一晃而过。


    空气有一瞬间停滞。


    施浮年垂眸,见他拾起她那一沓掉在地板上的资料。


    白纸的一角戳到手心时,施浮年说了句谢谢。


    这是她第二次向他道谢。


    谢淙还是漫不经心的腔调,「没事。」


    没过多久叶甄便赶回办公室,「谢淙?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谢淙拿着书包朝叶甄走去,找出个活页夹递给她。


    施浮年边写资料边听两个人说话。


    她微一抬眼,注意到手头资料的右上方有一块压痕,不大的半圆形,是谢淙捏住的地方。


    施浮年合上笔帽,整理好那迭纸,把资料放在桌子的左上角。


    和叶甄打过招呼后,施浮年离开办公室。


    一步一步迈下楼梯,走出学院楼时,施浮年想,谢淙是一个很好的人——


    作者有话说:纯情小情侣的回忆Part


    第23章 明天 人高腿长,很快就能追上她


    大三暑假, 施浮年奔波于实习工作。


    她一没人脉二没资源三没经验,海投简历后,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家电公司的设计实习岗。


    白天做完实习, 晚上还要去辅导高中生,施浮年走在下班路上, 热气吹着头,脸上不停淌着汗,她从包里拿出张湿巾。


    她舍不得打车,每天都用四十分钟的时间从公司走到小区。


    家教学生成君安马上读高三, 原本父母只想让施浮年帮女儿补码学, 可听说施浮年的雅思分数高,又提出加钱让她帮忙辅导一下英语。


    施浮年走进成君安的卧室,边放包边扫了眼她写的作文,「虚拟语气不是这样用的。」


    成君安抬起头冲她笑,把一碟樱桃往施浮年手边轻轻一推, 「老师你来啦,快吃水果, 阿姨刚洗好的。」


    施浮年拿一张A4纸, 给她列了虚拟语气的几大类别, 成君安照着做修改。


    「老师,我妈妈说你快大四了会很忙,那你以后是不是就不能给我辅导数学和英语了?」成君安有点舍不得她, 「而且你以后还会出国,是不是就不回来了啊?」


    她很喜欢施浮年, 施浮年不会拿着钱糊弄几道题就当补习,讲课从来不拖泥带水,知识点的脉络在她口中都清晰透彻, 而且人长得漂亮,说话也温柔。


    施浮年正在看她那道裂项相消,用铅笔圈出她的错误,「等开学我周末来。」


    又说:「我会回国的。」


    「好!」成君安忽然想起一件好事,「老师,我们前段时间组织了一次在线模拟考试,我数学终于上一百二了!」


    施浮年笑道:「这么厉害啊。」


    成君安往嘴里塞了颗樱桃,「还是要谢谢老师呀,没有老师我就只能在及网格线打转。」


    施浮年摇头,说:「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发挥辅助作用。」


    家教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成母给施浮年装了点樱桃,「都是新鲜刚买的,多吃点。」


    施浮年连忙说:「不用了阿姨。」


    成母硬是把那袋樱桃塞进她的帆布包中,施浮年不好再拒绝。


    回到寝室,蒋曦还在戴着耳机打游戏,其他两个室友躺在床上和家人打视频电话。


    施浮年洗完澡后把樱桃洗干净,然后坐在桌子前盯着那一颗又一颗的紫红色,指甲轻轻刮过樱桃的果皮。


    指头般大小的果子居然会卖的那么贵。


    但是很甜,确实是好吃。


    等她有了钱,她要买给奶奶。


    施浮年的手机弹了一下,是mentor给她发的工作消息。


    她把那份樱桃放到一边,打开计算机开始工作。


    大四开学后,施浮年着手准备她的毕业设计。


    A大的惯例是在大四下学期开学初结束毕设,时间紧任务重,施浮年每天往返导师办公室聊选题,在实验室从天黑坐到天亮。


    她的毕设选题是AR扫地机器人,施浮年花不少钱买了市面上比较常见的扫地机器人,也去过百货大楼看不同的产品构造。


    隆冬的晚上十一点,施浮年放下扳手,揉了下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她抬眸望向四周,偌大的实验室里还有不少头疼于毕设的学生。


    施浮年滴了些眼药水,拿上水杯离开实验室,与刚进门的谢淙对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男生身上带着凛冬独有的寒气,施浮年走出实验室时,拿着杯子的指节不小心与他的袖口擦过,冰得她缩了下手指。


    饮水机就在实验室门口,施浮年拧开杯盖,看着冒着热气的水柱,也不经意间听到实验室内的对话。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听上去像是程今远的声音。


    谢淙还是漫不经心的腔调,「回了趟家。」


    「那你快点吧,你导师今下午还让我催你来着。」


    ……


    施浮年把杯子放在饮水机上,走进拐角处的洗手间,看到奶奶在七点的时候给她拨了个电话,施浮年打开微信,给贺金惠发一条语音,「奶奶,我刚刚在忙实验,明早再给您打回去。」


    施浮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起来,恰好有机械班级的同学走进来,和她打招呼,「你毕设快做完了吧?我看你这一个月整天待在实验室,还经常通宵。」


    施浮年想了想,「还剩百分之二十。」


    「哇,好快,我要是有你这种执行力就好了!」


    施浮年抿唇笑一下。


    她最近为了毕业设计把生活过得昼夜颠倒,体力透支不说,还要抽出脑力回答导师时不时抛出的各类棘手问题。


    做得快是因为不想耽误太多时间,越早做完,她就能匀出更多精力去做其他的事。


    施浮年擦干手和脸,走出卫生间,拿上水杯,抬腿准备迈进实验室时,却瞥见不远处的桌面下落了满地的白色碎片。


    施浮年的视线一滞,胸口快要被心撞出个洞,一闪而过的念头像根细线牵紧她的神经。


    「我靠,这怎么办?」程今远的眼睛四处乱瞟,施浮年鬼使神差地侧身躲在门口,只听他们的对话。


    「没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清亮的男声像山谷间淌过的汩汩溪水,干净纯洁,可又恍若一把刚出鞘的利剑,直直刺进她的胸口。


    施浮年紧紧攥住门把手,老化的锈斑在她掌心里烙下红棕色痕迹,眼睛泛酸。


    程今远压低声音说:「还好没什么人看见,我听说施浮年通宵好几天才画出的设计图……」


    施浮年口袋里的手机一震,她压下那股难言的情绪,看到成君安问她:【老师,你这周末是不是可以来给我补课啦?】


    实验室内响起塑料碎片摩擦的声音,像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掌挤压她的心脏,施浮年紧绷着下颌,回成君安:【抱歉君安,我的毕设出了些问题,恐怕要很久以后才能再见你。】


    成君安发了个大哭的表情:【可恶的毕设居然欺负我老师!我要给你报仇。】


    施浮年心头一苦,收起手机坐在楼道的台阶上。


    楼梯间的窗户大开,零下温度的风一吹,施浮年的太阳穴抽痛。


    她抬手关窗,回头时听到有人推开楼道的门。


    施浮年静静站在窗边,视线要在他身上烫出个洞。


    谢淙拿着实验室钥匙,看她站在楼梯中央,开口道:「借过,谢谢。」


    施浮年如木头般立着,没有任何动作,谢淙微微侧身,从她左边擦肩而过。


    施浮年望向那抹消失在拐角处的影子,喉头一紧。


    为什么不道歉?


    施浮年搭着楼梯扶手,用力咬着下唇。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大概对谢淙这种人来说,她耗尽心血设计出的机器人,与地上那堆成了垃圾的碎片本就没有区别。


    施浮年闭上双眼,咽下喉间那股涩感。


    她回到实验室,看程今远正在扫地,施浮年盯着他,程今远却率先移开视线,「不好意思啊。」


    「谢谢。」施浮年声音不大。


    程今远一怔。


    她把设计图装进包中,转过身时看程今远眉心蹙在一起,神色纠结,像是要说什么。


    「怎么了?」她问。


    程今远最终还是摇头,「没事。」


    施浮年没再说话,背上包离开实验室。


    施浮年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好在有过一次设计经历,第二次组装时效率比以前更高,她坐在实验室里复刻,疲惫时会将目光移向不远处拿着设计图的谢淙。


    她一直在等他的道歉。


    但一直没有等到。


    施浮年找出手机,打开微信联系人,看到了之前与谢淙的聊天记录。


    一切的好都是错觉,他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施浮年毫不犹豫地删掉谢淙。


    施浮年照常晚上给成君安补习,成母依旧为她准备了点水果。


    她拿着三盒剥好的红柚走在回A大的路上,几辆山地车在她身边飞驰而过,掀起一阵冬日独有的寒风,施浮年拢紧羽绒服。


    拐进必经的小路时,手机电量跳到零。


    没了手电筒的照明,施浮年打起精神,瞇着眼睛往前走。


    身后忽然响起很重的脚步声,施浮年心中警铃大作,她攥紧手机加快步伐,不远处的那个人也跟着她快走起来。


    施浮年在路边捡了块掌心大小的砖头,下秒,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盖过急促的脚步声,施浮年回过头去看,只能隐约瞥见一道高瘦的影子在眼前闪过。


    她扔下手中的砖头,攥紧帆布包的肩带朝学校大门跑去。


    施浮年向保安大爷借一根充电线,手机开机后拨了110。


    这晚睡得很糟,梦里一直有人在追杀她,施浮年想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但他脸上总盖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影。


    梦醒前的剎那,阴影褪去,谢淙那双瞳孔像锉刀般刮过她的脸,质问她,「为什么要我道歉?」


    施浮年睁开眼喘几口气,惊魂未定。


    燕庆的冬天很漫长,满城飘雪,地面结冰,施浮年从图书馆走出来时接到了贺金惠邻居的电话。


    「是朝朝吗?」


    施浮年打开免提,「是我,陈奶奶 」


    「朝朝,你奶奶今早上出去买菜的时候把腿摔伤了……」


    施浮年去找叶甄请假回家,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叶甄正在和谢淙说话,「……这件事性质很恶劣,你以后别总我行我素,小心被人抓住把柄,下不为例!」


    谢淙穿了件黑色卫衣,外套领子立起来,遮住半个脖颈,但从施浮年这个角度看,隐约能瞥见他脖子上有条泛红的伤疤。


    施浮年压下眉眼。


    听说谢淙最近违背了某条校规,差点被通报批评。


    施浮年握紧手中的请假条。


    那么张扬轻狂,活该会犯错。


    施浮年没忍住用视线剜他一下,未料到他忽然看向她,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施浮年握了握拳。


    叶甄冲谢淙摆手,「行了谢淙,你出去吧,记住我说过的话!」


    等谢淙走后,叶甄批了施浮年的请假条,又叮嘱道:「回家路上注意安全,现在路滑,小心着点。」


    「好,谢谢老师。」施浮年点头。


    走出办公室,施浮年看到谢淙正在楼梯间打电话,他开着免提,把手机放到一旁的台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石阶。


    拨电话的听上去像是他家人,正扯着嗓子训他,「……总之你这周末给我回家,听到没有?!说话!」


    谢淙应了一声就挂断电话。


    楼梯间很狭窄,施浮年路过时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


    他卫衣的袖口蹭过她的手背,很凉很冰,好像比窗外的寒风还要冷。


    推开楼道的门,一阵风卷着薄荷味扑面而来。


    施浮年迈腿走出去,头也不回,将那道风留在身后。


    大四的春天草长莺飞,施浮年坐在图书馆的五楼点开爱丁堡大学的offer。


    她合上计算机,收拾好东西走出馆,给奶奶打了个电话,「奶奶,我收到offer了。」


    「那就好那就好,要准备上学的东西咯,我们朝朝要去看大世界了。」小老太太在电话里絮絮叨叨,施浮年边走边听。


    心情很宁静,没有那么的激动和兴奋,彷佛有预兆般告诉她这个offer会落在她手中。


    接下来的几个月,施浮年结束了答辩,拍毕业照的那日天气晴好,寝室里的其他几个人一大早就醒过来化妆穿衣服。


    施浮年换好学士服,跟着机械学院的大部队去拍毕业合照。


    她个子高,站在女生的最后一排,太阳狠毒,施浮年摘下帽子挡眼,不经意见瞥到斜后三排的谢淙。


    施浮年霎时捏紧帽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下一瞬,谢淙的目光与她直直对视。


    施浮年莫名心头微颤,她移开视线望向摄像机。


    有同学前段时间一直在念叨,谢淙拿到了普林斯顿的offer,还在一项国际赛事中拿了奖。


    施浮年有些分不清是怨恨他的轻狂恣意还是羡慕他的人生轨迹。


    她微微叹一口气。


    毕业聚会那天,施浮年水喝太多,走出包厢上洗手间,意外听到对面机械三班在起哄谢淙喝酒,她透过门缝扫了一眼,看到桌子上摆了十几瓶鸡尾酒。


    男生穿了件灰色T恤,修长的手指搭在开瓶器上,散漫地笑着。


    施浮年不动声色地调开目光。


    叶甄在毕业前夕送给她一个A大书签纪念品,拍着她的肩膀说:「以后常回来看看,我很想你们的。」


    施浮年将书签夹进对折的雅思成绩单中,她攥着机票,乘着飞机踏上梦的另一端。


    落地英国后,施浮年与两个女生合租,林书荷跟项琬来得早,帮她收拾了下行李,三个女生坐在餐桌前吃了顿热气腾腾的火锅,来驱逐爱丁堡的潮湿。


    施浮年适应学校生活后就开始找兼职,她运气不错,在林书荷嚷嚷着还没面试时,她一脚迈进了王子街附近的一家礼品店,顺便把林书荷也带了进去。


    与施浮年不同,林书荷是出身于钟鸣鼎食之家的女孩子,去礼品店打工只是为了用钱给自己多买几件漂亮衣服,顺带锻炼口语。


    林书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好不容易去上一次班还偷偷啃店里拿来试吃的巧克力,不过两周便被老板劝退。


    林书荷拍拍施浮年的肩膀说:「亲爱的,我不能陪你了。」


    施浮年笑了笑,「没事,你要是喜欢那个巧克力,等下班我可以给你买一盒。」


    「不用啦,其实那个不太好吃。」林书荷挥挥手,凑在她耳边小声说,「特别苦!」


    礼品店紧挨着王子街花园,施浮年工作不忙时就爱去那边找个长椅坐,边晒太阳边翻书。


    若碰上天气不好,她会窝在店里读文献,店长Sally看她一脸认真,帮她开了盏小灯,「Nora,你其实不用这么辛苦的,平时没事可以去伦敦还有曼彻斯特逛一逛。」


    施浮年没跟他人说过她其实并不富有,奶奶给的银行卡仅能支撑她未来半年的开支,她要赚钱。


    等Sally走后,施浮年继续看文献。


    临近圣诞节,礼品店摆着一棵圣诞树,还挂了一圈小铃铛,Sally的女儿戴着鹿角发箍让施浮年帮忙拍照。


    这段时间最繁忙,施浮年为最后一位客人打包好礼品后便走去王子街花园给奶奶打电话。


    爱丁堡的天气阴晴不定,施浮年坐在长椅上时乌云盖过,电话接通,屏幕上的人一脸苍白,隐约能看到身边有呼吸机。


    施浮年的心口一缩,「奶奶你住院了?身体不舒服吗?」


    贺金惠有些气若游丝,还是撑着笑脸和她说:「小事,就是前几天胸口不太舒服,你陈奶奶非要送我来医院……」


    陈奶奶似是听不下去,把手机抢过去和施浮年说:「朝朝,你别听她胡说,你奶奶是突发心脏病,我去给她送豆腐的时候见她躺在地上,吓得我赶紧打120。」


    施浮年双眼很红,鼻尖也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贺金惠为难地说:「朝朝,我不想耽误你。」


    「你没有耽误我。」施浮年别过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进衣襟,「奶奶,我只有你一个人了。」


    我只有你一个人了,你千万千万不要离开我。


    施浮年挂断电话,立刻定了回国的机票。


    她靠着长椅,头微微后仰,双眸与天空对视,见黑压压的乌云散开,大片阳光倾泻而下。


    她稍一低头,摘下脸上的眼镜,用手背抹去眼眶上挂着的泪。


    精神与物质的双重压力抽干了她的全部力气,施浮年靠着长椅,在情绪的绵雨里慢慢睡过去。


    再睁开眼时,肩膀僵硬得像木架,施浮年活动了下脖颈,垂眸时看到手边放着一个盒子。


    是一盒walkers的黄油饼干。


    施浮年看了眼上面贴着的白色便签,写着——Tomorrow is another day.


    每个字母都很圆润,像刚会拿笔的小孩子趴在桌子上写出来的字。


    施浮年轻轻一笑,胸口前的雾气被一股暖风吹散。


    她拿着饼干回到礼品店,Sally看到她怀中的盒子一惊,「好巧,刚刚有个客人来买了walkers。」


    施浮年开了个玩笑,「说不定是送给我了?」


    回到与林书荷跟项琬合租的公寓,施浮年倚靠着卧室的飘窗,听着雨声又读了一遍《飘》。


    直到窗外泛起鳞云,她把夹在雅思成绩单里的书签取出来,放进《飘》中。


    从爱丁堡毕业后,施浮年收到了伦敦一个设计院的工作offer,她斟酌了很久,最后选择在伦敦工作一年。


    回国那天,施浮年取出机票,看着上面的目的地,有股心脏落地的踏实感。


    燕庆的秋天很短,过了国庆,气温便一脚迈进初冬,但阳光很好,每天晒得人懒洋洋。


    施浮年在英国待了近两年,骨头缝里都快渗进雨水,如今回国,一碰上艳阳天她便会走出去溜跶,晒干身上的潮湿。


    那天午饭后去SD附近散步,她闲来无聊翻遍所有的聊天软件,最后打开了经年未碰过的Q,大学班群里有人说辅导员叶甄做了腰椎手术,想组织同学去看望叶老师。


    施浮年一直很尊敬叶老师,看到叶甄生病住院,她几乎是立刻买好鲜花和果篮赶去医院。


    挨个走过住院部的病房,施浮年停在307前。


    她抬手敲门,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说请进。


    推开病房门,施浮年第一个看到的不是叶甄,而是谢淙。


    许久未见,谢淙穿着衬衣西裤,从远处看,他好像比大学时高了不少,眉眼里的张扬轻狂也被岁月打磨得圆滑,但人还是散漫又恣意。


    一看到他,那些窘迫的糟糕的失败的回忆便如洪水般翻涌而过,干净的衣角都染上晾不干的潮气。


    施浮年在门口停了几秒钟,垂下眼压住那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浮年?你来了啊,老师好久没有见到你了。」叶甄注意到她,弯着唇角冲她招手,细细盯着她的五官说,「瘦了,英国的饭菜是不是很难吃?」


    施浮年点头,露出个笑。


    叶甄和他们聊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困,「你们快回去吧,我过几天就能出院了,以后多去学校找我聊聊天。」


    施浮年走出病房,加快脚步,却还是摆脱不掉身后的人。


    毕竟他人高腿长,很快就能追上她。


    电梯门从两侧合上,施浮年和谢淙站在对角线位置,她盯着眼前的楼层按键,数着跳动的红色数字。


    心里的压抑感直到数字变为一时才解脱。


    谢淙先她一步离开电梯。


    望着他颀长的背影,施浮年想,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与他产生任何的纠葛——


    作者有话说:下章回现实和好,不虐啦,我们可是甜文~


    第24章 戒指 帮我上药


    文艺汇演结束后正是晌午, 施浮年被叶甄邀请去教工餐厅吃午餐。


    餐厅布局与几年前相比没什么太大变动,菜品倒是丰富了不少,但施浮年胃口一般, 只点了份素菜。


    叶甄吃到一半被同事喊走,施浮年一个人拿着筷子戳那碟清淡的西兰花。


    旁边来了一桌人, 施浮年没管,直到听见耳熟声音时,她才微微抬眼看过去。


    谢淙与她隔着一条过道,正和闻扬说着话。


    施浮年意外与闻扬撞上目光, 她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然后抽回视线,往口中塞了块西兰花。


    很难吃,又硬又干,像生嚼某种胶状物。


    施浮年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一点一点吞咽, 也听旁边的话题从股市跳到出口贸易。


    好不容易吃完那一盘西兰花,施浮年收拾好东西, 没问候谢淙一个字, 转头就走。


    「你们吵架了?」闻扬意味深长地看谢淙一眼。


    谢淙面无表情, 语气平淡,「吵架不是很正常,你当初和钟穗吵得闹分手……」


    闻扬脸色倏然变沉, 打断他,「行了, 当我没问。」


    谢淙被他刚才的问题一堵,也没了吃饭的心情。


    施浮年回到景苑时不过下午六点,朱阿姨说谢淙今晚不在家吃, 问她想喝什么汤。


    施浮年想了一下,「我想喝玉米排骨汤。」


    「再加一些藕怎么样?藕很好吃的,又脆又甜。」


    施浮年笑笑,「嗯。」


    排骨汤喝到一半,谢淙拿着外套走了过来,朱阿姨正在擦花瓶,说道:「回来了?给你留了点汤,厨房里放着呢。」


    谢淙说了句好,径直上楼洗澡。


    施浮年把餐具放进洗碗机时,谢淙迈腿走进厨房。


    两个人擦肩而过,没给对方一个眼神,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施浮年摆弄岛台上新到的咖啡机,谢淙边喝汤边打电话。


    明明中间只有两米不到的距离,却像隔着楚河汉界。


    施浮年回卧室去找杯子,下楼时忽然听到打碎玻璃的声音。


    她连忙快步走,看Kitty跳到餐桌上撞倒了一个细口白瓷花瓶,谢淙正在捡满地的碎片。


    施浮年放下杯子,先检查了遍猫,又气得直戳它后背,「你知不知道这个很贵?」


    Kitty才不管贵不贵,摇摇尾巴便轻飘飘地跑开。


    偌大的餐厅只剩下两个人,复古法式吊灯映着浅黄色光,蜂蜜一般渗透进每个角落。


    施浮年也弯下腰拾起花瓶碎片,瓷片碰撞的清脆声音快要盖住她的呼吸声。


    谢淙视线微转,移到她伸出的那只手上。


    还是那般光洁。


    谢淙忽然觉得空间太逼仄,心脏像被两堵墙用力挤压,小臂凸起一根又一根的青筋,身体里全部的血液都朝手心汇聚。


    施浮年慢慢捡着,余光瞥见谢淙攥着的花瓶碎片沾了点红色。


    她确定,那是个纯白的花瓶。


    施浮年有些惊恐地抬眼看他。


    谢淙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唇线绷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


    施浮年又看他两眼,犹豫再三,还是主动问了出来,「谢淙,你的手是不是被割伤了?」


    谢淙的目光微抬,右手一松,瓷片和鲜血顺着掌心一同滑落。


    他看施浮年皱起眉,问他,「你要去医院吗?」


    谢淙甩了甩手,点点红色滴在地毯上,施浮年看得心惊,「我送你去医院吧?」


    谢淙忽然抬起眼,盯了她几秒钟,说道:「会包扎吗?」


    「什么?」施浮年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过来帮我上药。」说完,谢淙便走到沙发坐下。


    施浮年反应了一会儿,也迈着步子挪到客厅。


    谢淙从医药箱里拿了把镊子,挑出掌心伤口里遗留的小瓷片。


    他神情很淡,镊子重重戳进伤口时也只是轻微皱了下眉。


    施浮年提心吊胆地看,他左手不太灵活地操纵着镊子,施浮年拿了个酒精棉片给另一把镊子消毒,冲他说道:「我来吧。」


    直到谢淙朝她张开手,施浮年才看清那条人眼般大小的伤口有多深,血肉混在一起翻出来,施浮年的胳膊抖一下,头皮发麻。


    也许是因为职业病,施浮年平常做事一直很细心。


    她深吸口气,握着镊子小心翼翼地挑开碎片,脸侧碎发不听话地垂下来,施浮年随意抬手一绾。


    她每动一次,温热的呼吸就压一次谢淙的手心。


    男人的骨架比女人宽大得多,施浮年托着他的右手,没一会儿就觉得手腕累。


    施浮年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膝上,棉签蘸过碘伏,冰凉的触感抚过那道伤口。


    「疼吗?」施浮年问他。


    谢淙只说:「继续吧。」


    施浮年帮他涂好药,拿过绷带把他的手心缠紧。


    包扎好后,谢淙抽开手,施浮年低头,裙子上的棕色药水的痕迹映入眼帘。


    施浮年有些无奈,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现在沾上碘伏,恐怕要把它送进垃圾桶。


    谢淙捕捉她眼底闪过的一丝难过与遗憾,沉着脸开口,「裙子我会赔给你。」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施浮年有点错愕,她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用和我客套,我不会欠你人情。」


    施浮年皱着眉,「谢淙,你一定要这个样子和我说话吗?」


    谢淙目光如炬,质问她,「我什么样子?」


    「蛮横不讲理。」


    谢淙把绷带扔进医药箱,目光沉沉扫过她,「恨了我那么久,最后不还是要和我过两年?」


    视线又滑过她的无名指,谢淙的语气里压着怒意,「你现在倒是连戏都不想演。」


    施浮年被他锐利的言语刺得胸口发疼,她站起来与他对视,音量骤然拔高,「我哪里没有配合你演戏?」


    谢淙擒住她的手腕,拇指擦过她的无名指,用力地摩挲根部,「扔哪儿去了?」


    施浮年旋即怔住,喉咙里像堵了块湿棉絮。


    她眉心微蹙,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把戒指放在了哪里。


    「不想说?」谢淙松开她的手,视线探过施浮年脸上的表情,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他神色冷峻,阴沉得像夏季山雨欲来的台风天。


    施浮年抿了一下唇,慢慢开口:「丢了。」


    谢淙紧绷下颌,「丢哪了?垃圾桶?」


    「弄丢了,我不知道在哪里。」她把衣帽间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那枚戒指。


    施浮年抬眸看他,见谢淙还在注视着自己的无名指。


    她把用过的棉签和湿巾扔掉,眉头向下压着,对他说道:「谢淙,我不清楚你是不是一直因为戒指而生气,但我真的没有想故意弄丢。」


    施浮年不想被他误解,不想无缘无故就被扣个帽子。


    她没再说话,转身上楼。


    谢淙虚握了一下掌心,伤口附近的皮肤骤然一缩。


    他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沉默中拿出手机,在通讯簿里找到一串法国号码。


    划过通话记录,谢淙想起去年年底,他和Louis沟通协商过那枚戒指。


    手指触上那串号码之际,施浮年的猫又开始乱叫。


    能吃能睡还护食,给它个玩具就能趴在窝里待半天,谢淙认识它有半年多,眼睁睁看着这只猫越来越重,上楼都费劲。


    谢淙放下手机,看那只猫嘴里叼着个东西,银光闪闪。


    他视线一定,走到猫窝前,把它嘴里的东西硬是抠了出来。


    猫很彪悍,爪子紧紧攥着他衬衣的袖口,张嘴就要咬他,谢淙单手拎着它,将它塞进猫窝锁起来。


    谢淙看着那枚戒指,依旧是迎光一闪,只不过上面刻一条牙印,还沾了根猫毛。


    他又扫了眼正在疯狂挠门的猫,把戒指放进一侧口袋。


    谢淙回到客房,把那枚女士婚戒用酒精湿巾擦干净,两指摩挲一圈又搁置在桌子上,借着月光细看。


    半晌后,他拨通了一串号码。


    施浮年第二天一进公司就听到宁絮把高跟鞋踩得啪啪响。


    向她吐槽Joseph,这是宁絮每天必做的事。


    「你上班打卡也能这么准时就好了。」施浮年幽幽看她一眼,打开公司门口监控,看今早的宁絮大包小提像个螃蟹一样跑去打卡机,荣幸迟到一分钟。


    「他是我见过最贱的男的!」宁絮捂着胸口在她办公室来回踱步,「我要和他讲设计图,他扭头就走!怎么?我身上有味熏着他不成?我每天都泡澡洗头喷香水啊?!」说完,宁絮还闻闻自己的衣领,今早喷了Dior真我,是她最喜欢的成熟女人香。


    施浮年透过百叶窗看了眼办公区的Joseph,揉一下太阳穴,「我去帮你问问?」


    「问什么?」


    「问他为什么对你这个态度。」


    宁絮轻嗤一声,「我才不在乎。」


    施浮年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我不问了。」


    「哎!」宁絮搓了搓自己的裙角,垂着眼,不太情愿地说,「也没有特别不在乎。」


    施浮年无声笑笑,合上计算机的时候,宁絮抓住她的手,两眼放光,一副八卦的模样,「你戒指呢?」


    施浮年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找不到了。」


    「那谢淙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施浮年只记得他听到那句话后脸色没那么沉,但依旧像一堵照不到阳光的厚墙。


    等宁絮走后,施浮年又举起右手,目光扫过白净的指节。


    她甚至都看过吸尘器里有没有藏着戒指,但丢了就是丢了,找不到的。


    可手不能总是光秃秃的,不然以后该怎么和他家人解释?


    施浮年划开锁屏,主动结束了这一场持续近半个月的冷战。


    施浮年:【谢淙,你把婚戒设计师的联系方式发我一下,我重新定制一个。】


    谢淙没回她。


    施浮年放下手机,整理一下袖口,推开办公室的门。


    走进吸烟区,看Joseph正站在落地窗前吸一支细烟,余光瞥见施浮年,他掐灭烟,笑着打了声招呼,「我记得你不抽烟。」


    施浮年耸耸肩,「我不抽,司阑也不抽,这吸烟区就你和Siena要用。」


    Siena是宁絮的英文名。


    听到这个名字,Joseph低下头抖了抖未落烟灰,把整支烟扔进垃圾桶。


    「我记得Siena之前在ucla读书,和你本科是同一所学校。」


    「是吗?」Joseph依旧垂着眼,湖蓝色的双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施浮年又和他扯了几句,发现话题只要一靠近宁絮,就会被他用三言两语轻飘飘地转移。


    施浮年知道自己的目的性过于强,讪讪一笑。


    走出吸烟区,宁絮朝她挤眉弄眼,看施浮年摇头,宁絮泄一口气。


    施浮年拍拍她的肩膀,「兴许没什么事,别乱想了。」


    宁絮抿唇点头。


    可真正做到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是一件很难的事。


    ——


    谢淙一直没有回她的微信,施浮年也没有时间去细究,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施浮年拿着设计图去江太太儿子的婚房别墅,看到那栋房子外观时,施浮年顿了一下。


    她打开图纸对着房子看了又看。


    业主江泓要在客厅做扇大落地窗,施浮年看着中间莫名多出来的一条梁,收起图纸,蹙着眉心没说话。


    做设计很怕现场与图纸不符,房子忽然冒出一条梁或一堵墙。


    施浮年不是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她走进房子仔细看了一下,测量横梁的宽度时,江泓拿过图纸看了眼,说道:「这儿怎么多了一根梁?不好意思啊施总,我图纸给错了,要不你把这梁砸了吧。」


    施浮年婉拒,「这梁不能砸,不然承重效果不好,等我回头再给您提供个方案。」


    江太太在一旁听着,撇撇嘴,「回头又是什么时候啊?我儿子明年年底就要结婚,很着急的,小施,你就说你能不能干吧,不能干我换人。」


    施浮年放下量尺和测距仪,礼貌笑笑,「江太太,这个图纸是您提供给我的,我按照图纸做好了设计,但图纸与现场不符,我肯定是要做大调的。」


    江太太还想再说两句,却被儿子推了出去,江太太瞧着施浮年的背影,小声嘀咕,「我是看在你严姨的面子上才让她帮忙设计的,没想到给我搞出这种?蛾子,早知道就不找她了,真是的,浪费时间浪费钱。」


    「妈,本来就是咱们给人家设计师提供错图纸了,也不能强人所难啊。」江泓是个明事理的,「你回家吧,我让司机来接你,这儿有我和助理盯着呢,肯定不会出差错的。」


    把江太太送走后,江泓走回客厅又和施浮年道歉。


    他心里门清,知道施浮年不仅和严太太关系好,更是谢家的儿媳。


    刚才他妈一句小施,把江泓吓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施总,我母亲比较心直口快,刚才冒犯到您实在是不好意思。」


    施浮年摇头,「没事。」


    江泓想请她吃顿午餐,施浮年说下午还有事,提上包便回公司。


    路上,施浮年想起江太太那几句刻薄话,手指摩挲了下方向盘。


    出身一般的条件让施浮年本就排在圈子鄙视链的低层,加之她与谢淙还没举办婚礼,在外人眼里,这是一场有名无实的婚姻。


    虽然曾有传言说谢淙一直爱慕施浮年,但云泥之别的身份差横亘在二人之间,名流圈里又会有多少人信?都当成茶余饭后的玩笑话罢了。


    其他太太会看在谢家的面子上捧一捧她,可碰上江太这种直言不讳的,施浮年也不好去反驳她。


    毕竟,她和谢淙本就是名存实亡的关系。


    自从上次戒指事件后,谢淙又如人间蒸发般消失,再次见到他,是在半个月后。


    施浮年照常泡澡护肤,戴着干发帽走到梳妆台前,看清上面放着的东西时,施浮年有一瞬间的怔愣。


    黑色桌面上有一条迭好的umawang连衣裙,软绸缎布料闪着香槟色细光,是碘伏弄脏的那一条。


    裙子旁边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礼盒,手心般大小。


    她打开礼盒,光洁的戒指发出惹眼的光,里面是被她弄丢的那枚婚戒。


    施浮年取出那枚戒指,走出主卧,敲响客房的门。


    谢淙开门的时候只穿一件浴袍,刚洗完的头发还滴着水,眼睫低低垂着,看上去很疲惫,像是睡眠不足。


    施浮年与他对视一眼,拿着戒指,问他,「你找到了?」


    谢淙漫不经心地嗯一声,看着施浮年把戒指套回无名指时,心口有什么东西落下,安定。


    「谢谢你。」施浮年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向他道谢,也许是觉得他找这枚戒指很辛苦。


    两个人静静对立着,沉默在发酵。


    施浮年率先耐不住,移开眼,匆匆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晚安。」


    施浮年开门的动作一顿,心脏有些痒,她压着声音,同样回他一句晚安。


    直到主卧的门合上,谢淙才回到客房。


    他打开衣柜,从刚脱下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枚女士戒指。


    迎着月光看,内圈有处细小的凹痕。


    谢淙摘下自己的戒指,靠着床头细细打量。


    女戒的圈口比男戒小得多,谢淙戴回戒指,把女士婚戒攥在手心,目光移向门后的行李箱。


    碰上法国的旅游季,谢淙下飞机时只能看到满机场的人头攒动。


    不过好在Louis个子高,在人群里很打眼,还冲他挥了挥手,「好久不见,Charles。」


    Louis打趣他,「你这个朋友我交的不值,只在有事的时候才找我。」


    谢淙和Louis在夏威夷认识,他那会儿在读研,闲来无事去夏威夷放松,Louis去采风,两个人的冲浪板被海浪裹挟着撞在一块儿,Louis挂在冲浪板上吐出口气,谢淙看着被撞破一个角的板子,无奈扬了下唇角。


    去工作室的路上,Louis扶着方向盘说:「你也知道我的设计都是独一无二的,再让我做与那枚一模一样的戒指,这不是自砸招牌?」


    谢淙从外套里取出那枚被猫咬出瑕疵的戒指,Louis拿过来看了眼,嘶一声,「你们家这个猫真彪悍,要是人被咬一口,恐怕很疼吧?」


    谢淙扯唇笑了笑,「不彪悍,但咬人确实挺疼。」


    Louis找出当初的设计图,举着那枚戒指作对照,「我是看在朋友的份上才帮你这个忙,唉,交到你这种朋友算我倒霉。」


    找Louis设计戒指的人比比皆是,谢淙不想耽误太多时间,就每天盯着Louis,让Louis先给他做好。


    「你盯着我没用,最快也要一周。」Louis煮了杯咖啡,靠在岛台前问谢淙,「我还没见过她,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有照片吗?」


    谢淙又在摩挲那枚瑕疵品,他把戒指收起来,看眼钟表,现在的中国应该是晚上十二点,想必施浮年还在书房画图。


    谢淙拿出手机,找到几年前的A大机械学院毕业照。


    Louis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女孩年轻漂亮,巴掌大小的脸上长着细眉红唇,眼尾微微上勾,近看有股柔和的媚态,远看又觉得她像一副遗世独立的画,清冷又宁静。


    「这都多少年前的照片了,有没有最近的?」


    谢淙拧眉,「没有。」


    「你老婆不让你帮她拍照吗?为什么我女朋友每次出去都要用掉半张内存卡?」


    「我怎么知道?」谢淙有点烦,他收起手机,问Louis,「戒指什么时候能做好?」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最快一周,等着吧。」


    谢淙在七天后拿到新的戒指,上飞机前,Louis忍不住吐槽他,「来一次巴黎就为让我给你重新做个戒指,你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谢淙了解他,Louis有严重的拖延症,不盯着他,一周的事情能掰开揉碎用掉一个月。


    他没那么多时间可以去耗。


    谢淙回到燕庆后没有直接去景苑,而是走进umawang买了一条裙子。


    他把裙子放在她每天都要用的梳妆台前,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心大小的礼盒。


    朱阿姨给他做了点午餐,谢淙没吃,洗完澡就躺在床上倒时差,半梦半醒间,听到门外有声音。


    咚咚。


    有人在敲门。


    谢淙倏然睁开眼,凝神望着白色天花板。


    咚咚。


    有人在锲而不舍地敲门。


    谢淙下床,温热的掌心搭在把手上,向下用力,门露出一条缝。


    「你……找到了?」


    「谢谢你。」


    施浮年把那枚戒指慢慢戴回无名指。


    鬼使神差地,他说了句晚安。


    施浮年明显一怔,几秒过后,她也道出晚安。


    谢淙的心脏终于归位——


    作者有话说:终于和好啦[摊手]


    第25章 电影 「angry sex?」


    天边泛起点点鳞云, 施浮年从橱柜里拿出一小罐咖啡豆,抓了把放进机器里,朱阿姨边擦手边说:「天天喝咖啡, 心脏会不舒服的,换点茶也行呀。」


    施浮年弯唇一笑说好, 「等我喝完这些咖啡豆就换成茶水。」


    宁絮那个懒人不想多跑几步去买咖啡,听说施浮年刚买了一款很贵很有品质的咖啡机,就托施浮年做自己那份的时候顺便大发慈悲帮她带一杯。


    谢淙走进餐厅时正好瞥见施浮年把咖啡打包成两份,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施浮年从制冰机里盛一大勺冰, 倒进咖啡杯前, 听到左手边的人轻咳一声,「大早上喝这么多冰?」


    施浮年点了点杯壁,解释道:「我不喝,是宁絮喜欢冰咖啡。」


    谢淙脸上的表情僵住。


    原来是给别人的。


    谢淙盯着眼前碗里的清汤面,瞬间没了胃口。


    「阿淙, 厨房有粥你喝不喝?」朱阿姨问。


    谢淙说不喝,转头又找施浮年要她剩下的咖啡液。


    施浮年看了眼他的清汤面, 忍不住说:「咖啡配面?」


    这什么吃法?


    谢淙从她手中拿过小半杯咖啡, 一声不吭地吃着他中西合璧的早餐。


    临出门前, 施浮年从衣柜拿出一件亚麻开衫当做防晒,谢淙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说:「谢季安这周六回国。」


    谢季安六月拿到了哥伦比亚大学的硕士学位, 在美国人不人鬼不鬼地熬了一年研究生,终于能回归祖国的怀抱, 易青兰向来有仪式感,要隆重地给宝贝女儿接风洗尘。


    「好。」施浮年穿上开衫,心里想着该给谢季安买什么礼物。


    拿车钥匙时, 手上的戒指一不留神磕上玄关柜,发出清脆叮的一声,把施浮年跑远的心思喊了回来。


    谢淙看着她养的那只猫跳上柜子,嗅了嗅她无名指上的东西,施浮年戳一下Kitty的鼻子,「你闻什么?」


    Kitty背上的毛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施浮年把它扣到怀里仔细审视,用力捏一把它的嘴筒子,「你踩我高光了是吧?」


    Kitty是只流浪猫,刚在小区捡到它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是漂亮的布偶猫,反而像个黑黢黢的毛线球,施浮年把它送去宠物店来回清洗了三四遍才现原形。


    它喜欢一切闪亮的东西,施浮年的项链、耳钉还有眼影等等,都被它舔过闻过。


    眼看着马上到上班时间,施浮年没和猫计较太多,她提上包抬腿就要出门,谢淙鬼使神差地说:「早点回家。」


    施浮年开门的动作一顿,谢淙也是怔愣。


    想到他曾经也用同个话语叮嘱她,是出于担心家里被盗,施浮年淡定地点头,「好。」


    等施浮年走后,谢淙的脑子还是像卡了一块石头,阻碍着他去深究说出这些话的缘由。


    施浮年刚进办公室就听宁絮说客户对她很满意,宁絮的眉毛高高扬起,眼睛一转,瞥到施浮年手上冒出来的戒指,「找到了?」


    施浮年嗯一声。


    「藏在哪里?」


    施浮年盯着戒指,摇头,「不清楚,谢淙找到的。」


    「那你们这是和好了?」宁絮戳一下她的腰,勾唇一笑,「是不是啊?」


    「没好过。」施浮年打开计算机,一本正经地说。


    宁絮模仿着她说话的腔调,蹙起眉心,「真没好过假没好过?」


    施浮年躲开她直白的目光,赶客,「现在是上班时间,公司禁止讨论领导私事。」


    宁絮笑得合不拢嘴,「好啊,领导今晚和我一起吃饭吗?我请客。」


    施浮年费了很大功夫才把她推出办公室,而后倚着门看手上的戒指。


    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但施浮年说不出来具体的区别,只是觉得戒指更闪更新了一些。


    耳边又落入宁絮那句和好,施浮年想起今早谢淙全然没了前几日的阴沉,就像水泥墙般的脸色终于照见了阳光。


    ——


    宁絮是个酒鬼,进餐厅先点了两瓶红酒开胃,施浮年忍不住吐槽她,「别人喝红酒是情趣,你是漱口。」


    「这红酒能被我拿来漱口是它的荣幸。」宁絮晃一下高脚杯里的酒液,视线又转到施浮年的无名指上,「这还是那枚吗?我怎么觉得变新了,难道是我眼花不成?我要少看点手机了。」


    施浮年也多看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确实有同感。


    但谢淙之前告诉过她,这戒指是找他远在法国的朋友定制的,仅此一枚。


    施浮年摇了摇头,「不出意外的话,是。」


    宁絮问:「万一他又托那个设计师做了一枚呢?」


    「不会吧?我在他眼里没那么重要。」施浮年很有自知之明。


    今天宁絮心情好,两瓶红酒下肚还觉得不够,又多点了白葡萄酒。


    施浮年和宁絮待在一起时难得放松,心里没负担,被她带着喝了杯葡萄酒,宁絮竖起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施总,这是几?」


    施浮年笑着把她的手拍到一边,「没醉。」


    「不怕我趁你喝醉了把你丢荒郊野岭?」


    施浮年点头,「你不会的。」


    宁絮弯了下唇角,「我确实不会。」


    酒的后劲儿很大,施浮年走出餐厅时有点腿软,宁絮把她塞进后座,点点她的额头,「都快十二点了,给谢淙打个电话,说今晚你睡我家。」


    虽然谢淙和施浮年已经结婚半年多,但两个人身近心远,宁絮不放心把醉醺醺的施浮年交给他。


    施浮年连掏手机的力气都没有,最后是宁絮从她包里找到手机,看她屏幕上有十几条未接来电,都是谢淙打的。


    宁絮回拨。


    对面秒接。


    「你在哪儿?」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


    宁絮挑一下眉,「你好谢总,我是宁絮,施浮年今晚喝醉了,我带她回我家。」


    谢淙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后问她,「跟谁喝的?」


    「跟我,放心,不会出事的,再见。」宁絮快刀斩乱麻,挂断。


    施浮年睁开一只眼,「打完了?」


    「嗯,你老公接电话挺及时的。」


    及时到像一直在等这通电话。


    宁絮又补充,「我是不是很坏啊?你和你老公刚和好,还没让你们蜜里调油呢,就把你拐回我家了。」


    施浮年又笑了笑,晕头晕脑,「嗯。」


    宁絮把施浮年搬回家,从衣橱里找出件睡衣让她换上。


    施浮年洗完澡就躺在宁絮的床上放空,水汽蒸得她脸都发烫发红。


    宁絮单手撑着下巴,视线投向她,不合时宜地想起方纔的谢淙,脑子里忽然蹦出个坏点子。


    宁絮伸出手戳一下施浮年的腰,「哎,你悄悄告诉我,你和谢淙做过吗?我不信你们两个结婚这么久还没试过,不许骗我。」


    施浮年侧躺着,听她这句话后脑子有一瞬间发白,垂着眼睛沉默一会儿。


    就在宁絮以为自己的猜测得不到求证时,施浮年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真的啊?!」宁絮瞪大双眼。


    施浮年实话实话,「但也很久没做过了,你知道的,我们前段时间吵架了。」


    「你听说过有个词叫做恨吗?」宁絮挑眉勾唇,「angry sex?」


    做恨?


    他们好像有过。


    吵架那晚谢淙少见地冷下脸色,双手紧握着她的腰,动作很重。


    施浮年又嗯一声,宁絮贼笑着,问:「最后的体感是不是比普通的sex要好一些?小说里写得都是真的吗?」


    施浮年看她一眼,「你没有和你前男友试过吗?」


    宁絮翻了个白眼,「他早/泄,快说快说,是不是真的?」


    施浮年沉思很久,「不知道,我们没试到最后。」


    他们都在床上吵起来了,哪里顾得上什么体感。


    宁絮看施浮年长长呼出一口气,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絮。」


    「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喊你两声。」


    宁絮笑一笑,「你醉胡涂了?时间不早了,睡吧。」


    不知是否因为喝了酒,施浮年一夜好眠,睡醒后觉得头脑和四肢都轻飘飘的。


    但谢淙却整夜没合眼。


    他昨晚等她等到十二点,接到电话后稍松一口气。


    可躺在客房床上时却又难以入睡。


    天光大亮,楼下有一阵交谈声,谢淙推开门,倚着扶梯看施浮年在岛台前煮咖啡。


    她穿一条Zimmermann连衣裙,大片碎花压着裙角,很明亮,但不像她平时的风格。


    施浮年刚压完咖啡,余留的粉差点沾到从宁絮那里借来的裙子,她准备抽张纸擦干净岛台,意外察觉到脖颈抚上一层温热的呼吸。


    她回过头,与谢淙对视一眼。


    他的手臂贴着施浮年的后背,距离很近,施浮年似乎能感受到谢淙皮肤上的体温。


    「昨天喝到十二点?」谢淙的目光滑过她的脸。


    施浮年说:「十一点半。」


    谢淙微微皱眉。


    施浮年看着他的神色,忽然想起他昨天早上说过让她早点回家,想必是因为晚归危害到了他的财产安全,他才露出这种表情。


    施浮年说:「不好意思,我以后晚归会提前告知你。」


    谢淙的眉头稍稍舒展。


    ——


    周六。


    刚一走进老宅院子,谢淙的视线投向草坪旁,问易青兰,「家里什么时候养了只金毛?」


    易青兰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又瞪谢淙一眼,「什么金毛,那是你妹妹!」


    谢季安毕业后跑去非洲疯玩了几个月,皮肤晒黑三个度,还染了一头金发,正蹲在花丛前浇着那簇洋甘菊。


    听到谢淙说话,谢季安回过头,给施浮年和谢淙展示她黄澄澄金灿灿的长发,像魔发奇缘里的乐佩,「看我几个月前刚染的。」


    谢淙瞧着她那已经往外冒黑发的头顶,「你像个变异金毛。」


    易青兰用手肘捅一下他的胳膊,「会不会说话?」


    谢季安也很生气,使劲把他挤到一边,去和施浮年聊天,「姐,我头发真的很奇怪吗?」


    谢季安也知道自己的头发已经荣幸晋升为布丁头,但她前段时间一直忙着毕业的事情,根本没心思去再漂发。


    「不会的。」施浮年看眼她的发顶,其实只冒出很小一块的黑发,只是因为谢淙太高,看得比较清楚。


    「等明天我就去染黑,我还是觉得黑发比较好看。」谢季安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个镜子,看自己假睫毛歪了,曲起食指往上顶一下,睫毛不小心戳进眼球,疼得她呲牙咧嘴。


    谢季安是今天的主角,礼物摆满了整个茶几,她坐在沙发上挨个拆。


    施浮年送给她一副vca的耳钉,精致小巧但很惹眼,谢季安直接把耳垂上的Dior摘下,立马戴上vca。


    谢淙给的很实在,送了谢季安一张银行卡。


    谢季安弹了弹那张卡,斜着眼看谢淙,「余额不是零吧?」


    谢淙懒得理她。


    谢季安也给家人买了一些从非洲带回的小礼品,主要是一些木雕摆件,放在书房里,挤得满满当当,谢淙看到后还以为自己走进了原始部落,谢季安是那个酋长。


    吃完晚餐,谢季安躺在沙发上刷平板,忽然伸手勾一下施浮年的裙角。


    「怎么了?」施浮年问她。


    「姐姐,你想看电影吗?」


    「什么时候?去哪里?」


    「现在!马上!电影院!」谢季安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我喜欢的片子刚上映,我想在今天这个好日子去看。」


    施浮年看眼钟表,九点一刻。


    「现在会不会有点晚?」


    谢季安摇头,压低声音道:「怎么会?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施浮年见她实在是想去看影片,便同意了。


    谢季安在唇前竖起食指,嘘一声,然后悄悄跑到玄关找钥匙。


    「站这儿干什么?」谢淙的声音从谢季安脑门正后方冒出来,她被吓一哆嗦,拍着胸口说,「我们要出去看电影。」


    谢淙拧眉,「几点了?」


    「才九点多啊,回到家也不过十二点,又没让你去,你计较什么?」谢季安撇撇嘴。


    「去哪儿?」


    「就你们家附近那个电影院,人比较少。」


    说完,谢季安就看到谢淙从衣架上拿下外套,她张大嘴巴,「你也去啊?」


    「我不能去?」谢淙淡淡看她一眼。


    谢季安没吭声,但看着就是一脸不情愿。


    谢季安冲着客厅里的施浮年使眼色,施浮年了然。


    夜晚降温,施浮年在裙子外面套了件米色披肩,她提着包站在老宅门口,半分钟后有辆保时捷黑武士朝她打了下闪光灯。


    敞篷跑车里的谢季安鼻梁上架一副CELINE的墨镜,她把墨镜往头顶上一推,勾唇微笑,朝施浮年挥了挥手。


    施浮年坐进副驾,谢季安来回扫视周围,「快快快,快系安全带,别被我哥看到了。」


    施浮年扣好安全带,把头发从安全带里拨出来,有些不明所以地问:「被你哥看到怎么了?」


    「这我哥的车,我偷偷拿了钥匙开的,被他发现就死定了,没事没事,只要我们走得够快,就不会被他发现……」话音未落,谢季安头上的墨镜就被人薅走,「完蛋!」


    谢季安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转过头与车外的谢淙对峙,「你都多久没碰过这车了,不怕报废啊?我替你开一开吧,哥。」


    谢淙冲她嘲讽地笑了笑,「你替我开的次数还少吗?」


    谢淙还在读书的时候玩过一阵子的跑车,后来人变成熟些,舍弃了过去一味追求的刺激与速度,几辆超跑便一直在老宅车库里吃灰。


    他不瞎,早就看出谢季安偷摸开过几次,只是一直没拆穿她。


    「两年前在拉斯韦加斯追尾,凌晨哭着给我打电话的不是你?」谢淙把那副墨镜扔回谢季安手里。


    「我都说了那不是我的责任!是那个男的!」谢季安恨不得从跑车里爬出来扯他头发。


    谢季安的车技不算好,但车瘾特别大。


    谢淙沉声道:「下车。」


    「不下。」谢季安扒着方向盘,手肘压到喇叭,滴一声,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施浮年见两个人真快吵起来,准备劝架,不料谢季安装模作样地冲老宅门口喊了声妈,谢淙回头看过去。


    谢季安趁他不注意,一脚油门往前冲,甩了谢淙满脸的车尾气。


    谢淙盯着那辆跑远的车,回客厅拿车钥匙。


    易青兰从二楼走下来,「你没和她们两个一起去看电影?」


    谢淙冷笑一声。


    他看那两个人压根不想带着他。


    「终于甩掉他了!」谢季安冲着空气大喊一声,车速又拔高。


    施浮年身上的丝质披肩被夜风卷起,看谢季安脸上难以控制的得意,她也没忍住笑了笑。


    「姐你知道吗?我和我哥从小就天天吵架。」谢季安看着速度有点过快,松了点油门,叹气,「但我没吵赢过,他那张嘴跟淬了毒似的,别人喝奶粉长大,他喝鹤顶红长大。」


    「他忽悠我抓虫子,我就撕他作业。」谢季安忽然开始大笑,「但我哥小时候整天不写作业考倒数,其实撕不撕作业对他来说没半点威慑力。」


    「他考倒数?」施浮年有些惊讶。


    在她记忆里,谢淙虽然性格张扬了点,但也一直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奖学金和竞赛证书拿到手软。


    「当然了,客厅墙上有他小时候照片,你看他那样儿像是好好学习的?他上小学的时候我还在念幼儿园,一回到家就看到家教老师被他愁得不行,妈妈说我哥是在初中才认真学习的。」谢季安掰着手指算了算,叹气,「他小学不考倒一的次数简直寥寥无几,我成绩就比他好!」


    施浮年忽然想起叶庆歌告诉过她,谢淙小时候特别厌学,还叛逆。


    谢季安又说:「不过我哥上初二后成绩就变好了,和开智了似的,爸妈还以为他被人夺舍,还想带他去看什么算命先生,但我哥死活不去,说不信那东西。」


    施浮年单手撑下巴,笑着听谢季安讲话,她很会讲故事,表情也生动,活灵活现。


    「哦对了,姐姐你是在燕庆一中念书吧?和我表哥是同班同学?」


    施浮年点头,「是。」


    「其实我哥和我本来也要去一中的,只是初升高暑假搬了趟家,离一中太远,爸妈就把我们送去附中了,我要是去一中,还是你学妹呢。」谢季安冲她挑挑眉,「学姐。」


    话音刚落,施浮年就听到身后有阵喇叭声,她透过后视镜一瞥,看到一辆熟悉的宾利。


    「怎么这么快就跟上来了?好烦。」谢季安翻了个白眼,「甩都甩不掉。」


    谢淙也没打算超过她们,匀速跟在保时捷后面。


    临近晚上十点,影厅却依旧是人满为患。


    「这就是你说的人少?」谢淙扫一眼周围,除了人头就是人头。


    谢季安也没想到这片子这么受欢迎,她抠抠脑袋,没好意思争辩,挤在前面仔细选电影。


    大厅开了冷气,施浮年觉得有些凉,稍稍裹紧披肩。


    谢淙的视线扫过她身上umawang吊带印花裙,深棕色的裙面衬得皮肤莹白,她微微垂着睫毛,不言不语,更显几分古典知性。


    「不冷?」


    施浮年抬起眼,发现他问的是她,嘴硬说一句还好。


    谢淙把手上的西装外套递给她,施浮年略微张了张嘴,有些惊讶,但她确实冷得快要打哆嗦,道了声谢便披上他的衣服。


    外套上残留的暖散发着清幽檀香,施浮年松了一下领口,释去那股像是被他包围的窒息感。


    「我买完了!」谢季安拿了三张票,施浮年看一眼,是丧尸惊悚片。


    谢季安又把票递给谢淙,「这个给你!快拿着。」


    谢淙瞥了眼位置,又用余光去探施浮年的电影票。


    谢季安很会挑,坐他们两个中间。


    谢季安挽着施浮年的胳膊,迈腿往里走,「我们进去吧。」


    谢季安坐在第七排,戴一副3D眼镜贴着施浮年说悄悄话。


    谢淙曲起手指敲了敲她的椅子,「你安静一点。」


    谢季安瞪他一眼,但快到电影开始时间,她也没再多说什么。


    片子是谢季安挑的,但她反应也最大,丧尸跑出来时就闭上眼睛握紧施浮年的手,消失后就睁开眼睛松开她。


    来回几次,施浮年已经习惯谢季安这些可爱的小动作。


    包里的手机响一声,施浮年摘下3D眼镜把手机调静音。


    视线移向屏幕,又是一个被砍掉四肢的丧尸,只剩个头悬在空中,五官被玻璃割开,往外冒着血珠,就连施浮年都觉得有些恐怖,她这次主动握上了旁边的手。


    被她牵住的那瞬间,谢淙的眼皮顿时一跳。


    他没戴3D眼镜,并不关心屏幕上的丧尸是少了胳膊还是腿,谢淙的视线只投在左边的人身上。


    施浮年明显是害怕的,藏在眼镜下的眉毛微微蹙着,实在忍受不了画面的血腥会闭紧双眼,身体往后缩。


    她太恐惧,胳膊上起了小片鸡皮疙瘩,一时没发现紧紧攥着的手宽大粗糙了许多。


    谢淙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揉一下她的无名指。


    谢季安不合时宜地戳他肩膀,在丧尸围城的背景下冲他使眼色。


    「让位。」她小声道。


    谢淙装没听见。


    谢季安难以置信地盯着他,怕后排观众骂她挡画面没素质,谢季安只能坐在谢淙原来的座位上。


    她不服气地上下扫视谢淙,眼神窥到谢淙握着施浮年的手,谢季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十分钟前。


    谢季安被吓得想上卫生间,从施浮年的掌心里抽出手,压低声音和谢淙说:「你让一让,我要出去。」


    谢淙勉为其难地给她让路,然后坐在谢季安的椅子上。


    谢季安还是想和施浮年坐在一起,她每隔五分钟就踹一脚谢淙,谢淙依旧不为所动,拇指慢慢按压着施浮年的手心。


    高/潮部分接近落幕,施浮年松一口气,她从屏幕上调开视线,准备去看谢季安的表情,不料却撞向谢淙的目光。


    此刻,电影镜头忽然对准血管爆裂的尸体,影院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施浮年的脸色也变白。


    但她是被谢淙吓的。


    她旁边不是坐着谢季安吗?为什么变成了谢淙?她握着他的手,谢淙居然还没有反抗?


    真是见鬼了。


    毛骨悚然的感觉密密麻麻地缠上施浮年,她后背一凉,猛地甩开那只手,揉搓一把自己早已僵硬的手腕。


    谢淙怔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见施浮年把脸偏向另一边。


    他微拢一下手心,好像还余留着温热柔软的触感。


    影片播完已是十二点,信奉养生之道的易青兰早就睡下,门落了锁,谢季安不想躺在冰冷的酒店套房,便死皮赖脸地闹着要跟施浮年和谢淙回景苑。


    谢淙把保时捷的钥匙从她手里拿过来,「你能别整天惹麻烦吗?」


    「我哪里惹麻烦了?」说完,谢季安又可怜巴巴地去问施浮年,「姐,我真的给你们添麻烦了吗?」


    她眼睛又大又亮,顶着金发冲她撒娇时,又像一只金渐层,施浮年笑了笑,「没有。」


    「你看!我没添麻烦!」谢季安撇着嘴瞪谢淙。


    谢淙又是冷笑。


    谢淙只开走了那辆宾利,保时捷被留在影院车库。


    谢季安坐在后排,吵着要连蓝牙听歌,谢淙瞥她一眼,「少听你那些烂DJ。」


    自己的品味被诋毁,谢季安很不服气,但怕被谢淙赶下车,便一直强忍着怒气没回怼他。


    旁边的施浮年握了握谢季安的手。


    回到景苑后,谢季安围着别墅转了一圈,又腆着脸问施浮年,「姐,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你多大了?还好意思说出这种话?」谢淙看她就像看麻烦。


    谢季安据理力争,「我认床!没人陪我睡我会一直失眠,你都不知道我当初刚去美国上学过得有多惨……」


    施浮年拍拍她的肩膀,「没事,等一会儿我收拾一下主卧。」


    等谢季安洋洋得意地去洗澡,谢淙擒住施浮年的手腕,弯下腰与她平视,「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施浮年抿一下唇,淡声说道:「她是你妹妹,我理应照顾她。」


    说完,施浮年又觉得自己这话不对。


    谢季安是他妹妹,理应是他来管,自己反而有些越俎代庖。


    她辩解道:「抱歉,是我手伸太长了。」


    谢淙拧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施浮年根本不信,继续解释,「今晚我确实没经过你同意就答应了季安很多要求,以后不会了。」


    谢淙一口气堵在胸腔,不上不下。


    「你也是她的家人,自然可以……」


    施浮年打断他,「但我们明年就离婚了。」


    谢淙的脸色忽然一沉,锐利的目光扫过她冷静自持的神情。


    施浮年看他唇线绷直,不明所以。


    她实话实话而已,有什么不对的吗?


    电光石火间,施浮年忽然想到谢季安正与他们隔着一堵墙。


    原来他是担心谢季安会听到。


    施浮年又一本正经地说:「抱歉,我忘记季安在家了,以后会谨言慎行的。」


    只见谢淙的脸黑得很彻底,施浮年又是一头雾水。


    「姐,干发帽在哪里啊?」谢季安的声音打破宁静,施浮年应了一声,便走进衣帽间给她找干发帽。


    谢季安从浴室走出来,穿着施浮年的睡衣,用着施浮年的护肤品和精油,躺着施浮年的床,她的心快要飘起来。


    谢季安很喜欢施浮年。


    施浮年不仅长相符合她的审美,而且对她永远都很温柔,会耐心地听她讲话帮她出主意,在她看电影害怕时主动握上她的手。


    谢季安看着她柔和的侧脸,撑起上半身,单手支着下巴说:「姐,你能不能一直做我的嫂子?」


    施浮年敲键盘的手停住,视线移向她,有些迟疑地问:「季安,我没听清你刚刚说什么?」


    「姐,你不会和我哥离婚的。」谢季安眨眨眼,「对不对?」


    施浮年很为难地蹙了蹙眉,丁点儿表情就调动起谢季安的情绪,「不要啊,虽然我哥说话是不讨喜了点,但他也很多优点啊,起码他那张脸还看得过去,他有钱!对!他有特别特别多的钱!而且我哥还是很有责任心的……」


    「姐。」谢季安戳了戳她的手腕,「你以后别和我哥闹离婚好不好?」


    见是施浮年不说话,谢季安又扯了扯她的裙角,「姐?」


    施浮年不想让谢季安难过,也不能道出他们婚姻的真相,无奈地哄骗她说:「好,我们不离。」


    「太好了!」谢季安在床上打个滚,「我只认你一个嫂子。」


    两人对视一笑,没有注意到门外的轻微响动。


    听到施浮年的那句话,谢淙准备敲门的手骤然顿住——


    作者有话说:进入下一卷


    《强钝感力逼疯自我攻略的鸡飞狗跳日常》[摊手]


图片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