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愕几分钟, 廊道掀过了阵凉风,谢淙最后还是没有推开那扇门。
他回到客房,目光一移, 看到床头柜上摆着束朱阿姨刚换的雏菊。
花瓣很小,零星白色簇在一起, 也像谢淙脑子里的帧帧画面。
空荡荡一片。
耳边又响起施浮年那句不离。
不离婚吗?
和施浮年一起生活一辈子吗?
谢淙的手腕搭着额头,又蹙着眉头睁开沉沉的双眼,眼底情绪像蒙着层纱。
他打开旁边的床头柜,拿出掌心大小的缎面盒子, 从里面取出一枚女士戒指。
婚戒在黑夜中闪着细光, 像浓雾中的忽然出现的手电筒。
与施浮年相处的记忆在眼前掠过,谢淙用力攥了下手心里的戒指,那股刺激的冰凉感让他一瞬间看清了路。
与她长相厮守,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就像谢季安所说的那般,他有钱, 养活得起施浮年,至少能让她这辈子和下辈子都不会为钱发愁。
如果他们不离婚, 施浮年也许会在花园里种很多种类的百合, 不过最多的还是水仙百合。
她大概会穿着她最喜欢的裙子, 提着那个翠绿色的细嘴水壶浇花,累了就躺在草坪的摇椅上,金箔般的日光在她肩膀处轻飘飘地晃, 身边蹲着一只蓝眼睛的布偶猫,不停地舔着她手上的戒指。
日子漫长平淡, 但因有了她,又变得生动起来。
谢淙走进书房,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式两份的结婚协议。
当初让律师拟好的每个字如今都像一根银针直戳胸骨, 谢淙皱着眉往下看。
翻到第三页时,书房的门被敲响,施浮年探进一个头,惊讶,「你也还没睡?」
谢淙默不作声地把协议一折,压在工作文件下面,看施浮年穿一套长袖真丝睡裙,拿着笔记本计算机走近,听她说道:「季安已经睡着了。」
谢淙趁她不注意把那一沓白纸黑字放回保险柜,落锁,「嗯。」
书房里有两张办公桌,桌子相对,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
施浮年常用的那张被谢淙占着,她坐在他对面,打开计算机继续画图。
她穿得单薄,鼻梁上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左手撑着下巴,习惯性地微皱眉心。
谢淙右手边放着杯水,他伸手去拿,不料下秒,手背覆上一点温热的柔软。
施浮年从计算机上抬眼,看到自己的手正搭着他的手背。
谢淙则是立刻抽回手,瞥她。
摸他干什么?
施浮年讪讪道:「不好意思,我看错了,还以为是我的杯子。」
谢淙的下颌骤然绷紧。
兜什么圈子,想碰他就直说,他又不是不让摸。
不过他清楚施浮年一直是嘴硬的性格,明明不想和他离婚,对他有那种感情,但偏要做个锯嘴葫芦。
谢淙静静靠着椅背盯她,看她到底什么时候说实话。
时针指到一,在谢淙的背都快僵成一堵水泥墙时,施浮年终于合上计算机,这才发现谢淙还坐在书房,「你还没走?不困吗?」
原来她还会关心人。
谢淙瞬间觉得腰也不疼腿也不酸,还有了调侃她的精力,「多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
别总看他。
谢淙捕捉到她很多次偷偷瞄他却又躲开的视线。
施浮年觉得今晚的谢淙像是脑子被门夹了,不过她太困了,懒得和他计较这些事,淡淡看他一眼后便走出书房。
施浮年的眼型很漂亮,眼尾上翘,注视他时还有那么一点勾人的意味。
回到客房后,谢淙的喉结忽然一滚。
床边有衣服摩擦的声音,谢淙在黑暗中睁眼,视线一瞬间难以聚焦。
直到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谢淙才反应过来是施浮年走了进来。
房子里是无边的黑和静,叮铃一响,谢淙的手托住她的腰。
是那枚戒指发出的声响。
戒指上挂了根细细的银链,在她胸口前轻飘飘地荡着,两条腿跨坐在他腰旁,谢淙的眼前只有晃眼的白。
谢淙勾了下那根项链,「戒指怎么在你这里?」
女人笑着,贴近他的脖子,「你猜。」
他低头含住细链尾端的戒指,下唇擦过她滑腻的皮肤,引起一阵颤抖。
「为什么突然来?」谢淙盯着她,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施浮年的指甲陷进他的皮肤,轻轻笑一声,像根抓不住的羽毛,扫过他发闷的胸口,「想来就来了,难道你不想让我来吗?」
谢淙把施浮年的头往颈窝上压,施浮年又是低低笑着,但没过多久就开始流泪,珠串一般的泪滚到他锁骨。
身前的男人用着劲儿箍住她的腰,施浮年在失控情绪里抬头,睫毛和眼睛都湿漉漉的,「老公,有点疼。」
谢淙的眼前划过一根冒着火花的电流,刺啦一声,将梦境与现实撕裂。
心跳像踩着鼓点,谢淙倚着床头缓一会儿,灌了杯冰水,体内那股燥火却依旧难以压抑。
隔壁传来一阵脚步声,很慢很轻,拖鞋踩着廊道的羊毛地毯,发出闷响,谢淙眉心一动,起身开门,手臂一伸,勾着施浮年的腰,不由分说地将她径直带进客房。
施浮年被他吓一跳,双眸微微瞪大,贴着胡桃木门的胳膊泛起鸡皮疙瘩,怕吵醒隔壁的谢季安,施浮年压低声音问:「有事?」
眼前的她与梦中截然不同,现实的施浮年冷静自持,可在床上濒临失控时也会语无伦次,也会脸红心跳。
谢淙背着光,施浮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身上很烫,将她禁锢在这一隅,就像给她也套了个热罩子,闷到快要不能呼吸。
谢淙扣着施浮年的手腕往下滑,勾住她的指节往自己腰上带。
施浮年的脑子有点麻。
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想法,但蹙着眉毛,露出为难的表情,「你妹妹在。」
谢淙的动作顿了下,眼皮一跳,几秒钟后继续抓着她的手去解腰带,「浴室。」
花洒水声盖过交迭在一起的轻微呼吸声,施浮年的小腿太滑,在他身上挂不住,谢淙提着她的腰将她带去洗手台。
施浮年原本只是渴了想下楼接杯水,被他这样一勾,不仅没补充到,反而脱了不少水。
谢淙看她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
转瞬间,面前的阴影盖住她整个人,谢淙的唇停在她的下巴前。
施浮年不敢动,她不知道谢淙想做什么要做什么,她只是僵着后背,像个有血有肉有意识的木头人。
谢淙抬眼扫过她脸上的拘谨,轻笑一声,唇滑过她的脖颈与肩线。
施浮年旋即绷直身体,双手放到他胸口前想用力推他,却被谢淙误以为是欲擒故纵。
谢淙拉着她的手往下走,越靠下,她的脸越红,最后停在一处,施浮年别过脸,烧着耳朵不看他。
谢淙忽然想说点什么。
之前不明白她的心意,他总是收着动作和言语。
如今得知她对他的感情,看着她害羞的神情,谢淙压着她的手腕,贴着她的耳边,半句不正经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一声莫名其妙的猫叫。
施浮年被吓得一激灵,她抠着谢淙的胳膊,小声问:「季安会不会被它吵醒?」
谢淙见她实在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不会,谢季安睡觉一直很死,打雷都不会醒。」
说完,猫又来抓浴室的门,施浮年隐约能看到Kitty的白爪子。
谢淙在她腰后搭了条浴巾,忽然问:「做绝育了吗?」
施浮年摇头,「还没有。」
「怕它不认你?」
「不是。」
她舍不得看它缩在手术室里大喊大叫,想等过段时间再找宁絮帮忙,毕竟也没有哪个养猫的人想看到自己的小猫子宫流脓。
但宁絮最近忙着出差,没时间带她的猫绝育,电光石火间,施浮年忽然盯着他,脑子里冒出个主意,谢淙一眼就看穿她在想什么,但还是等她说了出来,施浮年开口:「要不你带它去吧。」
谢淙点一下她的鼻尖,「不怕它恨我?」
「我出手术费。」施浮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跟谢淙在一起久了,她的脸皮也跟着厚了不少。
谢淙的手指擦过她的腿根,施浮年咬着唇闷哼一声,右手的指尖更加用力地掐着他肩膀。
「没好处?」谢淙挑眉问她。
施浮年不明所以,「我说我出手术费。」
谢淙还是那句话,「我缺这点钱?」
「……」施浮年垂下眼,思索一会儿说,「那你想要什么好处?」
谢淙把她往自己方向再拉进一些,「把腿抬高点。」
……
施浮年躺在床上,连根头发丝都不想动,她宁愿谢淙能多做点aftercare,不要再翻来覆去地换姿势折腾她。
谢淙扶她起来喝水,施浮年趴在床边灌下半杯温水。
喝完水她缓了一会儿神,抬腿准备下床,却又被身后的谢淙捞回去抱着。
他箍得很紧,她跑不掉。
施浮年眉心一紧,「我没其他意思,只是季安醒了看不到我怎么办?」
谢淙闭着眼睛,下巴搁在她发顶上,一个字也不说。
施浮年见他装死,抬起胳膊就扯他头发,谢淙把施浮年的手放到胸口前,「她醒不了那么早。」
说完又摸了一把施浮年的头,「睡吧。」
施浮年是被太阳晒醒的。
她睁开一只眼,看谢淙正单手支着头盯她。
浓墨般的眼睛细细扫过施浮年的五官,她素颜的时候少了几分攻击性,给人一种好接触易靠近的错觉。
施浮年被他盯得很不自在,眼神躲闪,「季安醒了吗?」
「还早,现在才七点。」谢淙走下床,不忘悉心地把她胸口前的衣领稍微一拢。
施浮年往下看。
昨晚他用力太大,扯掉了她睡衣最顶端的扣子,衣领大开,露出一条沟壑。
施浮年瞪一眼他道貌岸然的背影。
都看多久了,现在才知道提醒她。
谢季安确实如谢淙所说,在中午十二点才爬起床,踩着拖鞋下楼时还在搓眼睛。
Kitty从她面前跑过去,谢季安眼疾手快把它抱到怀里,喊道:「哎呦好重!」快把她胳膊压折了。
施浮年接过去,把猫放在腿上梳毛。
Kitty睁着一对玻璃般的眼,兴冲冲地伸出舌头舔施浮年的手镯,全然不清楚自己接下来会经历什么险境。
谢淙先把谢季安送回老宅,又带着施浮年和猫去做手术。
术前要断水断食,Kitty饿得用猫爪子扒着宾利的车座,要不是前几天施浮年刚给它剪过指甲,它势必要撕下一张皮。
医院前,施浮年把猫包递给谢淙,他轻抬眉角,「什么意思?」
「你带它去吧,我在外面等着。」施浮年实在是不忍心看它受苦。
谢淙了然一笑,接过那个又大又重的包,Kitty不想离开主人,开始撒泼乱蹦乱跳,谢淙还以为自己提了个蹦床。
医生摸了摸布偶猫的头,「这布偶真漂亮,你们养得真好。」
谢淙从不抢功劳,「它妈妈养得好。」
医生把Kitty抱起来,问道:「你是它爸爸吗?」
谢淙看了眼那只缩着脑袋的猫,「是?看它想不想认。」
下秒,猫像成精了般朝他张牙舞爪起来,医生连忙安抚它。
谢淙轻笑出声。
进了手术室,布偶猫还是瞪着双懵懂的大眼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手术室里的东西都被擦得珵亮,Kitty跳上桌子要舔那把手术刀,医生想抓住它,可它太灵活,两腿一蹬就跳上柜子。
最后还是被谢淙提了回来。
谢淙在手术室外等,猫刚进去不过十分钟,施浮年就给他打电话问情况。
「它哭了吗?喊的声音大吗?是不是很疼?」
谢淙走到窗边,看楼下车边的人来回踱步,「手术会打麻醉,你担忧过头了。」
施浮年一时无言,挂断电话后便打开车门进去吹冷气。
两小时后,布偶猫被推出手术室,两只眼睛还闭得紧紧的,医生叮嘱道:「等三四个小时后可以给它喂点水和湿粮,猫刚做完绝育,脾气暴躁是正常的,不用太担心……」
「结束了吗?」施浮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的楼,四处张望,看到猫虚弱地躺着,瞬间红了眼眶。
谢淙拍了拍她的背,医生又说了几句便留给他们和猫单独相处的时间。
这是谢淙第三次看到她哭。
施浮年就算哭也是无声地流泪,眼泪像一根打了死结的细线,从眼眶滑到脸颊。
谢淙把她挂在眼皮上的泪擦掉,又递给她几张干净的纸。
「谢谢。」施浮年接过去。
话音刚落,猫便轻轻哼了一声,施浮年走过去看它。
Kitty闻到她身上的气息,微睁开眼睛,视线瞄到施浮年时想往她身上凑,施浮年摸了下它的头。
放进猫包,原本趴着的Kitty见到他那张脸,瞬间恼怒起来,伸着爪子就要往他脸上挠,谢淙直接拉上包。
包里的猫仍然在乱动,施浮年把它放出来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揉它脑袋,Kitty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
谢淙看她们这母慈女孝的画面,不由得冷笑一声。
施浮年倒是能睡个好觉,他恐怕以后要两只眼轮流放哨站岗,说不准哪天就被那只猫抓得破相。
回到景苑,施浮年听医生嘱托给它喂了点水和湿粮,又把前段时间刚买的Tiffany手镯放到它的猫窝当做安抚。
Kitty露着尖牙咬镯子,完全一副恶霸模样。
谢淙路过时,Kitty又弓着背警惕起来,施浮年轻轻摸它的后脑勺。
到了晚上,施浮年去敲谢淙的卧室门。
谢淙散漫地靠着墙,目光扫过她。
施浮年刚洗过澡,穿着一件黑色浴袍,v领往上是微微凸起的锁骨。
「……你觉得呢?」施浮年问他。
谢淙抬眼,盯着她的双唇,「没听清,再说一遍。」
「?」施浮年又耐着性子给他讲了一次自己的建议,「我把猫窝放到主卧,这样你们就不会经常碰到了。」
谢淙漫不经心地挑眉,「照你的意思,我这辈子都不能进主卧?」
「不是,等它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再把猫窝搬去一楼。」
谢淙冷不丁问了句:「怕它抓伤我?」
施浮年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后,错愕一下。
她主要是不想因为谢淙而牵动了kitty的伤口。
谢淙看她很懵,以为是被他戳穿了太窘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勾唇一笑,很体贴地说:「行,我知道了。」
施浮年又是怔住。
知道什么了?
谢淙了然地伸手拍两下她的肩膀,「不早了,睡觉去吧。」
施浮年回到主卧,坐在床上看Kitty一口一口抿着水。
他到底知道什么了?
施浮年撑着下巴,思绪乱得像一团打结的毛线。
施浮年决定寻求宁絮的帮助。
施浮年:【我觉得谢淙最近很奇怪。】
宁絮秒回:【哪里奇怪?】
施浮年想了想,说:【他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比如我们都在书房的时候让我安心工作。】
宁絮:【当老板当久了,职业病。】
施浮年觉得她说得还真是不无道理。
施浮年又问:【那我把猫放进卧室,他说了句是不是怕猫抓伤他又是怎么回事?】
宁絮沉默了好半晌才回她三个点。
施浮年:【怎么了?】
宁絮:【没事,只是觉得你老公说话好贱啊,难怪你整天看他不顺眼。】
宁絮不清楚他们两个之间的弯弯绕绕,打了个电话想给施浮年一通分析,但还是没弄明白谢淙到底发什么神经。
施浮年叹了口气:「不说他了,头疼,你最近和Joseph没又吵架吧?」
不知怎的,宁絮忽然支支吾吾起来,「啊?哦……没吧。」
听她口吻含糊不清,施浮年惊道:「你们不会打起来了吧?」
宁絮立马解释:「这倒没有……那个时间也不早了,我得睡美容觉了,晚安施总。」
施浮年觉得很古怪。
这种怪异持续到第二天上班。
宁絮难得没卡点进公司,施浮年路过办公区时看宁絮正襟危坐敲键盘,「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宁絮一副好员工的做派,「因为我要全勤奖。」
施浮年不信她。
中午,施浮年走出办公室,想问宁絮要不要去吃楼下新开的菌菇火锅,可是没找到她。
施浮年正低头打字问宁絮去了哪里时,项目经理司阑恰好路过,「施总还没吃?」
施浮年从屏幕上抬眼,笑道:「嗯,你看到宁絮了吗?」
司阑耸一下肩,「她和Joseph前后脚出去的 ,要不你去问问Joseph?」
Joseph?
他们两个水火不容,怎么可能一起出去吃饭。
施浮年收起手机,看司阑拿着西装外套,问他,「你也没吃?」
司阑按了向下的按钮,「对,下楼吗?」
电梯门向两侧划开,施浮年和司阑走进去,司阑问她准备吃什么,施浮年说:「菌菇火锅吧,我看今天人不多,应该不用排队。」
「不用排队?」司阑打开手机看了眼小程序。
「嗯,你如果也去吃还能和我均摊。」
施浮年从来不向员工摆架子,经常和他们一起吃饭,偶尔也会和几位情况比较特殊的员工单独吃。
司阑想了一下,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我最近工作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
施浮年笑了两声,摇头,「没有。」
两个人迈进火锅店,今天客流量确实很少,只有角落几桌坐着零星顾客。
施浮年脱下外套,把衣服挂在椅背上时感觉有什么东西像刀尖,用力刮过自己的脸。
她顺着这股怪异感望向右前方。
在发现Yeelen和懿途是相邻写字楼后,她就知道早晚有天会在上下班时碰到谢淙。
谢淙周边围着不少人,都打着领带穿西装。
施浮年装没看见他,不想主动打招呼,这时司阑递来菜单,施浮年接过去。
「……这股票再跌下去我可就清仓了。」
「你也就过个嘴瘾,真让你清仓你敢吗?」
谢淙听着旁边几个员工聊股票,没搭腔,手里拿着杯热茶,杯底顺时针蹍一圈桌面。
从施浮年一走进餐厅,他就盯着她,五分钟过去了,她还没有要跟他打照面的意思。
谢淙的唇线绷直,放下杯子,他抽出张信用卡给旁边的任助理,「我有事先走,一会你去结账。」
说完,谢淙径直走向施浮年那一桌。
施浮年正拿着汤勺捞见手青,余光瞥见右边停了一道黑影。
与谢淙对视时莫名心头微颤。
「这么巧?」施浮年放下勺子,装作刚看到他,大惊,「你也来这里吃饭吗?」
谢淙冷笑。
废话,难不成他在这里睡觉?
谢淙没回她的话,瞥了眼司阑。
司阑是个人精,看到谢淙手上的戒指就隐约猜出他和施浮年是什么关系。
司阑拿张纸擦嘴,和施浮年说:「施总,我吃饱先回公司了。」
施浮年说好。
司阑离开后,谢淙又看了眼那受了点皮外伤的火锅,冷哼一声,迈腿就走。
两个人点那么多,也不怕撑得抬不动脚。
施浮年看着那一桌新鲜菌菇犯了难,不过幸好宁絮拨了个电话问她在哪里,要找她一起吃饭。
晚上回到家,朱阿姨喊两个人吃晚餐。
施浮年摘下耳机走进餐厅,谢淙在她面前晃过去,问她:「你现在还有胃口吃饭?」
施浮年不明所以地皱眉,说:「中午吃的饭消化掉了,难道不该吃晚饭吗?」
「是吗?我以为你吃多了外面的粗茶淡饭,就不想尝家里的山珍海味。」——
作者有话说:谢淙你不要总往自己脸上贴金。
第27章 朱砂 你偷看我洗澡了?
施浮年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用余光看了眼准备下班的朱阿姨,压低声音和谢淙说:「你如果吃腻了家里的饭也不要在明面上说,朱阿姨每天忙上忙下蛮辛苦的。」
谢淙觉得施浮年就是块木头。
他讥笑一声, 「你真体贴。」
怎么不体贴一下他?
谢淙又说:「我吃不腻,我看你倒是整天被外面的菜勾搭。」
施浮年解释:「其实偶尔换换口味也是可以的, 今天的菌菇火锅很新鲜。」
谢淙的脸色霎时变沉,阴得像个锅底。
施浮年不知道哪句话又触了他的逆鳞,只听他冷哼一下,转身就走。
翌日清晨, 谢淙靠着床头看了眼时间。
六点十分。
他昨晚回到客房就一直等施浮年, 等她来敲门向他讲清楚那句话什么意思。
但在椅子上坐到凌晨一点都没见门把手转动一下。
谢淙走进衣帽间换了身运动装,晨跑回来时,施浮年刚醒。
施浮年走出主卧,路过客房见开着门,不经意往里瞥了一眼。
然后, 视线停住。
客房的窗帘半开,泻进清晨独有的明亮, 正中央的床上放着件折了角的白色T恤, 施浮年的目光上移, 看到谢淙宽阔而又紧实的后背肌肉,他像是刚洗过澡,尚未擦干的水滴顺着背沟滑进腰下。
那道背影动了一下, 漆黑的瞳孔与她有一瞬间相对。
施浮年立刻别过头,还没开口说话, 就见他唇角微勾,听他说:「你偷看我洗澡了?」
施浮年:「?」
她有点无话可说,「我站在门外怎么偷看?」
「谁知道你是不是看完又走出去的?」
施浮年动了动嘴唇, 但吐不出半个字。
她才睡醒就看到有个半裸的男人在眼前晃,只是出于本能多盯了一会,居然被他当成偷窥?
谢淙看她一脸懵,心满意足地换上衬衣,「想看就直说,我又不是不让……」
「你想多了。」施浮年扯扯唇角,很贴心地把客房的门给他关上。
谢淙站在床边轻笑。
如果不是知道施浮年不想离婚,他恐怕都要被她的冷静自持骗得信以为真。
施浮年不愿与这个神经病多待一秒钟,拿了个三明治就去上班。
谢淙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餐,去公司的路上听任助理汇报分公司的事。
「小谢总说她想去高层……」
谢淙连眼都没从计算机上抬一下。
任助支支吾吾,「小谢总说她已经历练得差不多了……」
「有问题就让她来找我。」
谢季安是个不服管的,去了分公司就想当大姐大。
分公司虽然没总部那么复杂,但也是什么鸟都有,谢淙没把谢季安直接调在高层,就是不想让她被那群老狐狸收拾。
不过谢淙觉得谢季安没长什么脑子,不想着多学点长处,成日只会和他对着干。
还没走进办公室,谢淙就透过百叶窗看到一个人提着个香奈儿,拽得二五八万。
谢淙点一下任助,「把我文件拿出来,会议提前。」
任助理硬着头皮走进谢淙的办公室,听大小姐辟里啪啦絮叨一通,又苦着一张脸退出来。
谢季安知道谢淙不想见她,便一直待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死强,坐久了腰疼,她站起来活动一下,溜跶到谢淙的办公桌前。
桌面很干净,文件都分门别类地放好,只是一个反扣的相框在这整齐的桌子上显得有些突兀。
她伸手想拿起来看看是什么相片时,身后传来道略沉的声音打断她,「谢季安。」
谢季安背后一冷,立马抽回手,讪讪笑道:「哎,哥,你回来了。」
谢淙扯下领带,把倒扣的相框放进抽屉,谢季安想偷瞄一眼,又荣获一记眼刀。
她撇撇唇,「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谢季安的发散思维很强,不过两分钟便在心里构想出狗血肥皂剧,「你不会出轨了吧?那照片上到底有谁啊?」
谢淙的脸色微暗,语气彻底冷下来,「出去。」
谢季安瞪他一眼,「凶什么凶啊……」
怕谢淙找她麻烦,谢季安一时忘记来总部的目的,拿上包,悄无声息地离开他的办公室。
谢淙坐在办公椅上拧着眉心,等脚步声渐远,他拉开抽屉,看着相片上穿着学士服的女孩,周围背景和人物全部虚化,只有她的面容清晰明丽,像水墨画中央的一点朱砂。
目光移向隔壁写字楼。
谢淙又倒扣相框,拿上一件风衣走出懿途。
电梯门在29层向两侧滑开。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施浮年的公司,意大利斜体的字样在金边墙面上熠熠生辉。
前台见有个男人在公司门口驻足,主动招呼,「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谢淙的目光从门框上移开,慢条斯理地说:「我找你们施总。」
前台微微一笑,「施总现在应该是在开会,要不您……」
「谢淙?」话音刚落,宁絮便觉得不妥,假惺惺地改口,「谢总!」
「什么妖风把您给吹来了?」宁絮搓了搓手,上下打量他一眼,又别过头和前台说,「你先忙别的去吧,这儿有我呢。」
「谢总,您找谁?」宁絮眨眨眼睛,装得像个二傻子。
谢淙的视线环顾四周,「找你老板。」
「她工作呢,不如谢总先在外面沙发上坐一会儿?」
宁絮见谢淙的眉心倏然一皱,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司阑刚从施浮年的办公室走出来,与对面两个人遥遥相望,点头问好。
「那是我们公司的项目经理,司阑。」宁絮很体贴地为谢淙介绍,又说,「她应该忙完了?」
谢淙抿着唇没说话,抬手敲了两下门。
「进。」施浮年以为还是司阑,连头都没抬一下,「还有什么问题吗?」
谢淙关上门,在沙发边杵着,双手插兜睨她一眼,「你今中午和谁一起吃?」
施浮年倏地从计算机屏幕上调开视线,看到谢淙后还以为自己眼花,「你怎么在这儿?」
谢淙冷哼一声。
他要是不来找她,施浮年指不定又和什么王阑李阑刘阑一块儿去吃火锅了。
「我问你今中午吃什么。」谢淙把她办公室当成家,西装往衣架一搁就坐在沙发上。
「没想好,应该是工作餐吧。」施浮年解锁手边的平板。
「和我出去吃。」
「我很忙。」
谢淙冷笑,「昨天在楼下碰到的不是你?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双胞胎妹妹。」
施浮年重复道:「我再说一遍我很忙。」
谢淙脸色一暗,「你昨天不忙?昨天有时间和别人吃饭,就没时间和我一起?」
施浮年被他呛得说不出话。
半小时后,施浮年关掉计算机,拿着外套袖子抽他胳膊,「起来。」
谢淙就像长在了沙发上,说什么都不动,施浮年没了耐心,她抬腿就要走,谢淙伸手就要拦。
高跟鞋被桌腿绊了一下,谢淙的手搭住她的胯,使着劲往下压,施浮年顺着那股力量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施浮年的第一反应是去看门有没有关好。
要是被人看到这种画面,她直接拿着谢淙的领带在办公室上吊算了。
谢淙绕住她的后背,手搁在施浮年腰上,她微一起身,便被谢淙用力按回去。
「我要去吃饭。」施浮年开始用指甲掐他手心,掐得留印,「松手。」
谢淙把她的手反扣绞紧,「和我出去吃。」
怕施浮年不同意,他胡诌了个借口,「我有事和你说。」
施浮年沉默着翻了个白眼,然后无奈点头。
宁絮看着夫妻两个一前一后走出公司,身边的实习生很好奇,「姐,个子很高的那个男人是谁啊。」
宁絮想了想,开始胡扯,「你老板的老公,可以喊他老板郎。」
「啊?」实习生妹妹被宁絮这个形容震惊得合不拢嘴。
——
谢淙开着车兜圈子,施浮年见要拐进犄角旮旯,不由皱眉,「这是哪里?」
谢淙把钥匙一拔,「下车。」
施浮年关上车门,回过身,元记馄饨四个红字贴在老旧的白色布幅上,恍惚间像是回到了读书时期。
A大的餐厅算不上便宜,施浮年囊中羞涩时总会去探附近的小店,元记是她最常去的一家早餐店。
施浮年看了眼谢淙,「别人来元记都是吃早餐。」
「嗯,我与众不同。」说完,谢淙掀开门帘走进去。
施浮年先点了一份紫菜馄饨,又把菜单递给谢淙。
老板拿个小本子走过来,盯着施浮年瞧了几眼,施浮年察觉到她的目光,与老板视线交汇。
老板自觉直直看人不太礼貌,「抱歉姑娘,我就是觉得你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你。」
施浮年笑了笑,「几年前读大学的时候我经常来元记。」
老板被她一提醒,恍然,「原来是你啊。」
老板想起六年前,念二年级的儿子不爱学习,整天在店里跑来跑去,脚下一滑,半个身体趴在施浮年那一桌上,撞撒了她的那碗馄饨。
她狠狠掐一把儿子,带着儿子给施浮年道歉,施浮年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几天后,等施浮年再来吃馄饨,儿子给她端上那一份,施浮年说谢谢,又问:「你上几年级了?」
小男孩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说:「二年级……」
老板拍着儿子的头,调侃道:「你看姐姐可是A大的学生呢,咱这辈子上不了A大,考个一本就不错了,这小子学习真让人头疼。」
施浮年弯着唇说:「才二年级,还小,来得及。」
施浮年吃馄饨的时候见小男孩坐在隔壁桌抓耳挠腮,她付完钱在男孩身边停了一瞬。
老板攥着抹布收拾桌子时,意外看到施浮年正拿着支铅笔给她儿子讲数学题。
「哎呀!这太麻烦你了!」老板很不好意思。
施浮年说:「没事,正好我过几天有个家教工作是辅导五年级学生的数学,就当熟悉一下。」
后来,施浮年只要在馄饨店吃早餐便会留出个半小时给他讲点题,一直持续到她大学毕业。
「现在该十四岁了吧?」施浮年算了算男孩的年龄。
「对啊,准备中考呢,老师说一中应该没什么问题,可谁知道呢,要是真能考上一中就好了,半只脚就迈进什么双一流的大门了。」老板挠挠头发,温和地笑笑。
「可以的。」施浮年接过那碗馄饨,清汤上照旧被撇去了一层香菜。
老板的视线在她和谢淙身上打转,施浮年介绍道:「这是我老公。」
老板走后,施浮年咽了个鲜肉馄饨,抬头的一剎那与谢淙对视。
谢淙眼里藏着一点笑,撑着额角看她。
施浮年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又犯什么病?
施浮年清了清嗓子,扯了个话题,「妈让我们周末的时候回一趟家?」
谢淙看她急切转移话题,嘴角那点弧度扬得更高,「嗯,他们结婚纪念日。」
「多少年?」
「三十。」
施浮年了然点头,「爸妈感情很好。」
「还行,有年龄代沟,架也吵不到一块儿去。」
施浮年只知道易青兰和谢津明不是同龄人,不知道他们具体有多少岁的年龄差。
谢淙看她想问又不好意思开口,直接说:「八岁。」
施浮年确实没想到他们差了八岁,谢津明保养得很好,完全看不出年龄。
「也不至于说是有年龄代沟吧……」施浮年觉得他这话说得很不对。
谢淙放下筷子,眉心一抬,「你知道外婆和外公为什么反对他们结婚吗?」
施浮年摇头。
「一是因为燕庆离澳门太远,二是因为他年纪大,觉得他花言巧语会骗人。」
「……真的假的?」施浮年只敢信第一点,在她印象里,谢津明一直是稳重成熟的形象,与花言巧语根本不搭边。
会骗人的分明是谢淙。
谢淙轻抬眉角,「不信你去问他。」
施浮年翻了个白眼。
她怎么可能会去问自己公婆当年被阻挠的原因。
周末是易青兰与谢津明的三十周年结婚纪念日,两人邀请了不少的亲朋好友来参加宴会。
施浮年和谢淙去得比较早,一进门就看到谢季安拿着张A4纸念叨些什么。
「你们来啦?」谢季安挥了挥手里的东西,「看,我的新稿子。」
「这是什么?」施浮年接过去看。
谢季安挑眉,「致辞!」
谢淙随意扫了一眼,轻笑出声。
谢季安瞪他,「你笑什么?」
易青兰和谢津明的周年纪念日一直是谢季安致辞,谢季安之前以为谢淙是争不过她,后来才发现谢淙根本就是懒得搞这些东西。
施浮年见两个人又要吵起来,站出来夸她,「写得很好。」
「真的吗?」谢季安的眼睛亮了亮。
施浮年点头,「真的。」
谢淙看她俩一个敢说一个敢接,没忍住笑,「换汤不换药,你哪年不是说这些事?」
「谢淙,你别说话了。」施浮年把致辞稿还给谢季安,拉着谢淙的袖子去看宴会厅的布置。
谢淙的视线扫过她牵着自己衣服的手,心中不由得一爽。
「施浮年。」
她回过头问:「怎么了?」
谢淙微抬眉角,「没事。」
施浮年有些不明所以,垂眸看到不由自主地握住他袖口的手,心底一惊。
她甩开手,尴尬地想把手揣进口袋,掏了两下才发现今天这个外套没口袋。
易青兰正在摆花,她喜欢凡事都亲力亲为。
谢淙把一个礼盒放她面前,易青兰敲着盒子问他:「这什么?」
「不都说结婚三十年是珍珠婚,送你颗珍珠。」
易青兰被他逗笑了,「你倒是难得有心。」
谢淙又说:「我哪天没心?」
施浮年扯一下他袖子,不过谢淙的礼物送到易青兰的心坎上,她这次没怪他嘴贫。
易青兰的几个朋友围着她一直恭喜贺喜,末了还不忘夸两句儿子儿媳登对。
登对这个词,施浮年今天听得耳朵快起茧子。
一开始她还觉得窘迫,听习惯后她就心如死灰般冲对方礼貌微笑。
施浮年靠着墙听长辈说话,隐约察觉到旁边的谢淙一直用手臂蹭她,施浮年把胳膊往后别,不想离他那么近,右边的人一愣,下秒又挨得紧密。
等长辈走后,施浮年压低声音冲他嚷,「你老挤我干什么!」
谢淙的食指勾上她的无名指,用力一捏施浮年的指尖,「离我那么远,别人以为闹离婚。」
施浮年看了眼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差贴一起了,「谢淙,这能叫离得远吗?」
一点都不得体。
施浮年皱着眉想把手抽出来,他死死缠着她,施浮年忍无可忍,看周围没人,伸腿踩了他一脚。
谢淙没躲开,但依旧笑着调侃,「你害羞什么?」
施浮年被他气得无话可说。
害什么羞,她是怕丢人。
施浮年瞥到不远处放着的一个相框,上面是谢津明与易青兰年轻时的照片。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抬眼扫过谢淙,「你和爸长得真像。」
那双眉眼完全一副模子刻出来的。
谢淙冲易青兰微抬下巴,「医院抱错的能长这么像?」
易青兰给他一记眼刀。
儿时,易青兰被谢淙气狠了就会说他是被抱错了。
不然怎么会生出来性格既不像她又不像谢津明的孩子?
生了一个就算了,这种孩子家里还有两个。
一个谢淙一个谢季安,两个人小时候吵架像青蛙开会,吵得她和谢津明头疼得要命。
门口走进一对年轻夫妻,施浮年侧头一看,是景亦和徐行。
真夫妻感情好,手轻轻挽在一起,头微微靠在一起,低声说些悄悄话,不像她和谢淙这种假夫妻,碰一下就像身上沾了虫子般难受。
「好久不见。」景亦和她打招呼。
施浮年弯唇一笑,「是有几个月没见了。」
「最近工作忙吗?」景亦知道她自己开了个公司。
「国庆前有些忙,现在轻松点了,你呢?」
施浮年是海钓回家后才听谢淙说景亦在徐行的公司上班。
用谢淙的话讲,两个人就像演谍战片,不仅上班装不认识,还躲着走,恨不得离对方八百米远。
景亦是做运营岗的,听到她的话后无奈一笑,「忙得每天都要住在公司。」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谢季安从厅内跑出来喊人,「快开始了快开始了。」
闻扬和妹妹闻悠路上堵车,踩着点到,闻悠跟谢季安关系好,但平时爱吵吵闹闹打打杀杀,闻悠看她急得像个麻雀一样,说:「催这么急,怕没人听你致辞?」
谢季安哼哼两声,拉着施浮年介绍,「这是……」
「我知道!你别提醒我,这是你嫂子。」闻悠甜甜地喊了声嫂子,被谢季安拍了下手背,「嘁,嫂子多老气,我都是喊姐。」
闻悠撇了撇嘴,转头冲施浮年笑,「姐姐你好。」
「让你喊了吗?」谢季安挡在施浮年面前,洋洋得意,「你没嫂子啊?喊你嫂子去。」
闻悠被谢季安气得牙痒痒。
她还真没嫂子,她嫂子被她哥作得分手了。
施浮年适时地拍拍两个女孩的肩膀,「时间不早了,我们进去吧。」
等客人全部入场,谢季安抻了抻手里的主持手卡,又清清嗓子。
她不仅要致辞,还主动请缨当主持人。
谢季安在台上念着手里的稿子,施浮年看易青兰的眼圈泛红,自己也有点被感触到。
她目光移了半圈,然后定住。
谢季安在上面声情并茂地致辞,谢淙在下面利落地剥夏威夷果,剥完还问施浮年吃不吃。
施浮年有点看不下去,凑近点说:「你好歹听季安说几句。」
她最近换了新香水,茉莉与橙花交织的味道,靠近后有股淡淡的风拂过,闻起来干净清爽,谢淙一时没听清她说的话。
突然离他这么近干什么?
「再说一遍。」
施浮年在心里骂他一句死聋子,拔高音量又道:「我说,季安在上面致辞呢,你别光顾着剥那个夏威夷果了。」
谢淙把那盘剥好的夏威夷果推到施浮年面前,「吃吧。」
然后赏脸听了几句谢季安的措辞,不由得一笑。
施浮年觉得他莫名其妙。
谢淙拿纸擦手,「每次都那套说辞,五年后办纪念日你再看看她是不是还说这些话。」
施浮年默默想,明年就离婚了,她怎么可能会五年后来参加前夫父母的周年纪念日?
晚上九点,施浮年和谢淙送完最后一批客人,她累得口干舌燥,坐在椅子上猛灌了杯温水。
谢淙从休息室拿出她的开衫,披在她肩膀上,施浮年看他动作太过自然娴熟,不自觉地发愣一会儿。
谢淙看她很呆,问她在想什么。
施浮年找了个借口,说:「就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
「好日子?这个月还有个好日子。」
月底也有个好日子,是谢淙的二十八岁生日——
作者有话说:猜一猜朝朝记不记得谢妃的生日?[摊手]
第28章 降火 我忘记你生日了
施浮年不解地看他一眼, 想等他说答案,但谢淙满脸故弄玄虚,施浮年懒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靠着椅背, 划开手机屏幕,看客户给她发了条消息, 施浮年戳几下键盘。
易青兰走过来问谢淙:「你们今晚回景苑还是在老宅住?」
谢淙看施浮年站在门口打电话,像是在处理一些棘手的事,「回景苑。」
「行,路上开车慢点, 到家给我们打个电话。」
谢淙把车开到宴会厅前时, 施浮年正在和谢季安聊她身上的耳饰。
施浮年今天戴了一对中古风格的扫肩耳夹,谢季安很喜欢,问她从哪里买的,施浮年想了想,「好像是找的代购, 需要我推给你联系方式吗?」
「好!」
「景苑那边还有几个扫肩的耳夹,等过几天回家我给你拿着, 都是新的, 我没戴过。」施浮年有耳洞, 不常戴耳夹,放着也是积灰,还不如送人。
谢季安兴奋道:「肯定很漂亮!」
谢淙降下车窗, 与施浮年遥遥对视一眼。
「季安,那我先走了。」
「好, 拜拜!」
施浮年坐进副驾,听到他问:「聊什么了?」
「没什么。」施浮年系上安全带,把沉重的耳夹摘下来时, 双耳瞬间解放。
谢淙握紧方向盘,看施浮年困得上下眼皮打架,也没再多问。
回到景苑,谢淙发微信问谢季安:【你们聊什么了?】
谢季安:【能别对别人的生活有那么强的窥探欲吗?】
谢淙:【我对你的生活不感兴趣。】
谢季安发了个擦汗的表情,又说:【姐说要把她的耳夹给我。】
谢淙拧眉:【你自己不会买吗?】
谢季安:【你管我呢。】
施浮年正在给Kitty在碗里装了点水,谢淙看着她浓密的发顶,说:「谢季安找你要东西了?」
施浮年拿着梳子准备给猫梳毛,愕然,「不是,是我主动要送给季安的。」
和他结婚半年多了,怎么没见施浮年主动给他送过什么礼物?
谢淙的唇线骤然僵直。
不过月底就到他生日了,施浮年肯定会有所表示。
第二天开会,谢淙坐在会议桌前,拿着翻页笔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计算机键盘,想着施浮年会给他买什么礼物。
任助理小声提醒他,「谢总,各部门汇报结束了,可以散会了吗?」
谢淙的手一顿,游离的思绪逐渐回笼,抬起眼说:「散会吧,向源留下。」
向源是技术部经理,听到谢淙点名,本就容易紧张的他更是被激出一身冷汗,「谢总。」
谢淙又打开他的汇报PPT,「你自己看有什么问题。」
向源从口袋里摸出眼镜,提心吊胆地扫过计算机上的数据,看到最后一行数字多了个零。
向源脸色一白,「对不起谢总,这是我的疏忽!」
谢淙合上计算机,把翻页笔放到桌上,他不是爱为难员工的人,问道:「最近这几天我出办公室看你一直没什么精神,晚上失眠?」
向源解释道:「我老婆已经过预产期了还没生,我怕她出事就晚上一直守着,抱歉谢总,我以后一定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听完他的话,谢淙拿上西装外套站起来,向源心里一紧。
「这两周去陪你老婆待产吧。」
向源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又道谢。
谢淙把任助理喊进办公室,「把向源接下来两周的工作分给夏珍然和郑凌,三倍工资。」
「好的谢总。」
任助理走出办公室,心想,虽然他们谢总说话特别难听,一言不合就在会议室和办公室喷毒液,但还是很体谅员工的生活。
谢淙回到景苑的时候施浮年还没到家,易青兰拨了个电话问他今年生日在哪里过。
谢淙推开书房门,把平板和计算机放到书桌上,「在景苑过,这个月底公司忙,没时间回去。」
「哦,正好,我和你爸订了二十号的机票,我们出去散散心。」
谢淙笑了一声,「那您还问我干什么?」
易青兰说:「提前通知你一声,别到时候跑空。」
谢淙挑眉,「准备去哪儿?」
「去澳大利亚,现在蓝花楹开了,多拍点照片给你们看看。」
「行,顺便带只袋鼠回来。」
易青兰训他,「整天满嘴跑火车,怎么可能带动物上飞机?」
易青兰又说:「你问问朝朝,需不需要我们帮她捎点东西。」
楼下传来一阵猫叫,谢淙打开门,看施浮年站在玄关抱起猫,「嗯,一会儿问她。」
吃晚餐时,谢淙看她专心挑姜丝,道:「爸妈过段时间要去澳大利亚,问你有没有想买的。」
施浮年摇头说:「没有。」
施浮年吃完饭就窝在沙发上给sa发消息,她要给宁絮预定生日礼物。
10月21日是个好日子,是宁絮的二十八岁生日。
施浮年提前在爱马仕sa那边定了宁絮喜欢的Kelly25,取完后又去甜品店提生日蛋糕。
宁絮这次没像往年一般大张旗鼓地办生日会,她在家里摆了一桌烛光晚餐,只邀请了几个要好的朋友。
施浮年赶到时,宁絮正在研究手里那瓶红酒,「快来,这是我朋友送的查威克。」
宁絮看她大包小提像搬家,放下酒帮施浮年拎过那个蛋糕,眼睛又在橙色袋子上打转,用手肘戳一下施浮年的胳膊,「都是给我的?」
施浮年活动一下肩膀,东西多得快把她压垮,「嗯,打开看看吧。」
宁絮拆开爱马仕包装,见到奶昔白色Kelly25后眼睛闪了一下,还闻了闻,「有钱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施浮年被她逗得直笑。
「哎对了,你今天喝酒吗?」宁絮抱着酒瓶问她,「用不用给你准备杯子?」
施浮年摇头,「不喝了,我一会儿还要开车。」
「哎呀,喝多了在我家睡算了,反正床也是空的,我们还能一起聊聊天。」
施浮年想了想,最近这一年里,每次喝完酒都会出事,还是不喝为妙。
晚餐吃到一半,有人敲门,施浮年帮宁絮开门,是个外卖小哥提着生日蛋糕。
外卖员微微一笑,「祝你生日快乐啊,这是蛋糕。」
施浮年解释:「是我朋友的生日,谢谢你。」
施浮年拿着蛋糕给宁絮,宁絮翻来覆去细看,一头雾水,「啊?我没额外买蛋糕,是不是送错了?」
有个朋友拿出里面塞的贺卡,「会不会是你的某个追求者送的?」
宁絮打开微信,见确实有那么个人自作主张给她买了个蛋糕,弗洛伊德玫瑰还在来的路上。
朋友凑过去问问:「谁啊?」
「之前在SD碰上的一个客户。」宁絮抓了抓头发,有点烦,「SD真克我啊……不管了不管了,吃饭!」
施浮年夹住和牛寿司时,宁絮接了个电话出门,半小时后回家后怒气冲冲,拿着酒瓶猛灌。
「你怎么了?」施浮年看她眼睛很红,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宁絮摇摇头,眼线都被搓得糊成一团,「我很糟糕吗?为什么会有人莫名其妙讨厌我呢?」
施浮年不知道宁絮遇上了什么问题,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宁絮,你真的很好,不要总是这样想。」
宁絮吸了吸鼻子,「那为什么……算了。」
「我们天生就做不到能被所有人喜欢,但被所有人喜欢又是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的潜在追求。」施浮年叹气,「被所有人喜欢是一件很难的事。」
宁絮点头,「我不要管他怎么看我,我今天过生日,是寿星,他敢在这时候招惹我,就等着进黑名单吃灰吧。」
施浮年笑笑。
中途送来的那个蛋糕孤零零地躺在客厅茶几上,施浮年走之前被宁絮拉住衣角,「你把那蛋糕带走吧,反正我也不吃。」
施浮年笑,「但我吃不了。」
宁絮把蛋糕塞给她,「你们家不是还有个人吗,让他吃呗,反正也没人动过。」
施浮年忙了一整天,这才想起谢淙。
她卡着十一点走进家,见沙发旁边亮着一盏灯,把蛋糕放在玄关柜子上,说:「你还没上楼睡觉?」
谢淙原本脸色很沉,他从下了班就开始等她,一直等到现在,坐得背都快僵成木架。
但视线一晃,看到她手边的那个蛋糕盒,气又消了一大半。
原来是给他准备了生日蛋糕。
谢淙的指尖敲着沙发扶手,等着施浮年把蛋糕拿过来对他说生日快乐。
施浮年累了一天,换下鞋就想往楼上走,谢淙表情一僵,忍不住出声提醒她,「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施浮年微微皱眉,眼睛在周围一转,瞄到柜子上的蛋糕,「你说那个蛋糕?你要是想吃你拆吧。」
什么叫他要是想吃?
那本来就是他应得的。
谢淙把蛋糕提到餐桌,拆开盒子,看清蛋糕后不由得一愣。
怎么是粉色的?上面还有玫瑰花装饰。
算了,难得她有心,他不和她计较。
谢淙的视线一转,又看到盒子角落塞了张卡片,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永远十八。
谢淙轻笑一声。
原来她喜欢他十八岁时候的样子。
所以她后来并不真的讨厌他,而是伪装?
纸片很薄,放在灯下能看到后面隐约透着一行小字,谢淙翻过来。
施浮年端着杯子下楼接热水,路过餐厅时觉得自己的后背有点疼,像是一把刀子在割她的皮肤。
施浮年回过头,见谢淙正绷着唇线盯她,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怎么了?」施浮年把杯子放在岛台上。
「这蛋糕是给谁的?」谢淙把卡片扔回桌子。
施浮年看了眼卡片,上面同样有四个大字——永远漂亮。
施浮年语气平淡地说:「哦,今天是宁絮生日,这是别人送她的……」
谢淙有些咬牙切齿,「谁生日?」
施浮年以为他真没听清,认真地一字一顿道:「宁、絮。」
他像是被气得不轻,额角都泛起青筋,施浮年打量着他的神色,不知道谢淙又发什么神经。
施浮年面色无常,不知情地火上浇油,「你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吗?」
谢淙朝她走近,施浮年往后退了两步,「你干什么?」
「今天还是谁的生日?」谢淙的手搭在旁边椅子上,将施浮年圈起来。
施浮年看他一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分钟后,她照着百度读,「朱元璋?」
谢淙被她气得已然无话可说。
施浮年抿了抿唇,看他脸黑得依旧像锅底,耳边忽然响起月初他说过的话。
「这个月还有个好日子。」
施浮年猛地抬眼,看谢淙准备上楼,施浮年抓住他的袖子,试探道:「生日快乐?」
谢淙冷笑,「跟谁说的,朱元璋?」
施浮年尴尬地抻了抻袖子,「和这么威震四方的名人同一天出生,你也挺幸运……」看谢淙又绷着张臭脸,施浮年找补,「那个,你吃不吃这蛋糕?」
谢淙冷哼一声,「这不是我的,我不吃。」
「那我放冰箱……」
谢淙拦住她,箍着她的胳膊,「你给宁絮买生日礼物了吗?」
施浮年知道道出事实肯定会让他炸毛,但又不想撒谎,她说:「嗯。」
「我的呢?」
施浮年很诚实地说:「不好意思,我忘记你生日了。」
还没等谢淙开口,施浮年又理直气壮地说:「你别总质问我,我不信你能记住我生日。」
「12月23。」谢淙领证时看过她的户口本。
施浮年有点无言以对,「那要不我明天给你补一个?」
这还差不多,谢淙心底的火稍微压了下。
施浮年接好热水,准备上楼时,被谢淙拦住腰。
她的眼皮猛地一跳,「怎么了?」
谢淙拉着她睡袍上的那根细腰带,轻轻一拽,望见她眼底那抹平淡的情绪,手腕勾住她的腰,将她拦腰抱起。
施浮年没反应过来,天旋地转过后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瞪他一眼,「谢淙你放开我,这是公报私仇。」
施浮年想伸腿下去,谢淙却松了只手,吓得施浮年缩回腿,还在他怀里抖两下。
谢淙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准备推开主卧的门时,又低头问她,「今天在哪儿?」
他的鼻梁压着施浮年的脖颈,一股热气烫得她的脑子有点晕,施浮年声音很闷,「客房吧。」
她不想把自己睡觉的地方弄得到处湿漉漉。
谢淙推开对面客房,将她放到床中央,还未等她坐下就又把施浮年捞到腿上。
客房没开灯,施浮年凭着记忆与他的引导去解开他衬衣的扣子。
前/戏做到一半,施浮年忽然冷不丁地抓住他活动的手腕,问他,「今天是周五吗?」
谢淙扶正施浮年的腰,没回她的话。
她曲起腿,用膝盖顶一下谢淙的肩膀,眉心微蹙,「今天星期几?」
施浮年撑起上半身盯他,谢淙与她对视,捏了捏她的手心,「这重要吗?」
施浮年:「当然重要。」
「施浮年。」谢淙握着她的小腿往自己方向一扯,「早就乱了。」
陪谢季安看电影那天是周六,他们在浴室里压着声音做过两次。
施浮年骤然失神,可横冲直撞的一股力量又将她拽回现实。
情到浓时,谢淙将她抱起来,施浮年以为他要去浴室,可谢淙只是将她抵在墙前。
身前紧挨的躯体彷佛比身后的墙还要坚硬。
施浮年怕他托着自己的手不小心一滑,双腿便用力缠紧他。
时间错乱,施浮年分不清现在是几点,迷迷糊糊地在他耳边道出一句安抚性质的生日快乐。
谢淙倏地箍紧施浮年的腰,「以后还会忘记吗?」
施浮年张口,用力咬住他的肩膀。
结束后,她缩在沙发上缓解,等谢淙撤掉床单后,施浮年还是气若游丝。
谢淙将她抱回主卧,路过猫窝时,Kitty跳起来想捶他两下,谢淙却捏住它的嘴筒子,压低声音,「别吵,她睡着了。」
Kitty好像听懂了他说的话,跳去床边蹭了蹭施浮年,看她没反应,便蹭进被子和她一起睡。
施浮年醒来后还记得昨天答应他的事。
可她从来没给男人买过礼物,有些无从下手。
施浮年走进公司茶水间,问身经百战的宁絮,「你给你前男友买过什么生日礼物?」
「怎么了,谢淙最近过生日?」宁絮搅着咖啡问她。
施浮年斟酌了一下用词,「他已经过完了,我忘记他生日了,给他补一个。」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宁絮笑了一声,挑眉,「你的意思是,我和你老公是同一天生日,然后你只记住我生日,把你老公忘了?你心里有我。」
施浮年有点无奈。
她总不能去翻他的身份证,看他生日是什么时候吧?
宁絮想了想,「领带?手表?实在不行买车买房?」
施浮年打开手机看了眼男表,都花里胡哨的,最后决定把选择权交给谢淙。
施浮年给他发微信:【你想要什么礼物?】
谢淙:【为什么要让我想?】
施浮年:【我怕送的不合适。】
谢淙:【能有多不合适?你没有诚意吗?】
施浮年握了握拳。
她该送他瓶毒药,最好能把他毒哑。
几分钟后,谢淙又骚扰她。
谢淙:【你给我做顿饭吧。】
这么好满足吗?
施浮年生怕他反悔,秒回了个好。
谢淙:【图片】
谢淙:【这些。】
施浮年点开图片看了眼。
有照烧牛肉、油焖虾、香煎鳕鱼、清炒莴苣和玉米排骨汤。
吃这么多也不怕撑死。
真不担心会累死她吗?
施浮年翻了个白眼:【不做鳕鱼。】她懒得刮鱼鳞。
谢淙:【?】
施浮年装得很体贴:【怕你上火。】
谢淙微微挑眉。
还挺会为他着想的。
谢淙:【好。】
谢淙:【我今天早下班。】
发完微信,谢淙把任助理喊进来,「什么时候开会?」
「谢总,今天暂定四点半……」
「提前到三点。」
「啊?」任助理连忙闭好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谢淙松了下领带,「我今天要早回家。」
任助理点头。
谢淙装作不经意地说:「我过生日,老婆晚上会给我做饭。」
任助理觉得奇怪,他老板不是昨天过生日吗?今天吃什么生日宴?
但老板发话,他祝福就是了,「谢总,祝您生日快乐,以后都心想事成。」
不过他们谢总还挺会做梦的。
就他和他老婆那烂到家的夫妻关系,他老婆不把锅扣他脸上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给他做菜吃。
「你有女朋友吗?」谢淙问他。
任助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有,我们在一起六年了。」
「那她记得你生日吗?」
任助理的嘴比脑子快,「当然了,情侣肯定都能记住对方生日,还会互送礼物……」
瞥见谢淙瞬间变沉的脸色,任助理立刻就猜出他这是受亏待了。
任助理怕自己再口直心快地惹事,试探道:「那个,谢总,我还有工作……」
「出去吧。」
等任助理关上门,谢淙拿起手机又和施浮年说:【加一道苦瓜。】
他要降降火。
临下班前,谢淙又收到了施浮年的微信:【有个客户刚来咨询,我今天下班稍晚一点,麻烦你买些菜。】
谢淙皱眉:【到底谁过生日?】
施浮年装模作样:【谢谢!辛苦你了!】
谢淙回到家时,袋子里的虾还在活蹦乱跳,有一只甚至要爬到水槽,施浮年又说:【很棘手,我可能要再晚一点,麻烦你先洗好切好吧。】
施浮年:【谢谢。】
谢淙冷笑一声:【我干脆做好喂你嘴里算了。】
施浮年:【再等我半小时。】
施浮年是真的忙。
刚开完会就有客户来找,连喝水都顾不上。
等处理完全部工作,已经是晚上六点半。
施浮年开车回到景苑,推开门时只看到猫在咬毛绒玩具。
她放包换鞋,走到厨房前,见谢淙戴着围裙洗苦瓜,水流声哗啦啦地响,压过施浮年的脚步声。
施浮年看旁边摆着切好的牛肉和莴苣,拔高音量喊了他一声,「我回来了。」
谢淙不知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没搭理她。
施浮年又叫他的名字,谢淙转过身,目光都没在她身上放一下,瞎子般去开冰箱门,从冷藏层拿出肉。
施浮年握着半截玉米段,听沸水咕嘟响,看着他说:「剩下的我来就行。」
谢淙还是不说话,绷着唇线,把洗好的苦瓜放在案板上,提刀准备要切,施浮年又说:「你出去吧,我做。」
「不用。」谢淙终于肯开口,撂下刀,平淡地看她一眼,又是阴阳怪气的腔调,「你出去等着,我喂你吃。」——
作者有话说:需要苦瓜宴[摊手]
第29章 日落 「电话play?」
喂她吃?
施浮年觉得, 就谢淙现在这个心情,可能会在菜里下毒。
施浮年拿起刀把玉米切成块状,将洗好的排骨和玉米放在砂锅中煮。
转身拿牛肉时差点撞上身后的谢淙。
厨房不小, 但谢淙总是走动,把她的活动范围压缩在了四块地砖之间。
「谢淙, 你出去吧,剩下的我来就行。」
谢淙依旧没说话,但迈腿走出了厨房。
施浮年揭开保鲜膜时,看到谢淙像是在玄关柜上找东西, 她没太在意, 只是过了一会儿,谢淙又来问她:「我没生日蛋糕?」
施浮年错愕一下,谢淙捕捉到她的表情变化,脸色又一沉,施浮年撒谎:「有, 我今中午点了外卖配送,景苑离那家店比较远, 还在路上呢。」
谢淙半信半疑地走出去。
等他一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施浮年立刻拿出手机在外卖软件上订蛋糕。
菜被谢淙洗完切完, 甚至牛肉都腌好,施浮年把肉菜倒进炒锅里随便翻几下就万事大吉。
等菜都端上桌,蛋糕还卡在五公里外, 施浮年说:「先吃饭吧。」
谢淙坐在餐桌前,点了五道菜, 却只吃那盘苦瓜。
施浮年的做饭水平算不上好吃,只能说是不难吃,见他一直夹苦瓜, 施浮年以为自己进化到了大师水平,便也夹了一片。
刚放进口中,施浮年就蹙起眉心。
她好像盐放多了,又苦又咸。
吃完这一盘,怕是未来半年都不会上火。
施浮年放下筷子,从包里取出一个礼盒,谢淙抬起眼看她,施浮年把礼盒往他面前一推,「要看一下吗?」
谢淙勉为其难地打开,里面是Tateossian的一对袖扣,陀飞轮设计与他的手表很搭。
谢淙的眉毛动了一下。
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施浮年知道他不是什么好打发的性格,怎么可能用一顿饭就让他满足?
于是下班后去Tateossian专柜,柜姐说最推荐陀飞轮那一款,吹得天花乱坠,施浮年直接付钱。
谢淙拿起那对袖扣看了一眼,慢条斯理吐出三个字,「嗯,谢了。」
恰好外卖配送给施浮年打了电话,她开门,外卖员说:「生日快乐啊。」
施浮年笑道:「谢谢,但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接连两天获得意外的祝福,施浮年觉得很奇妙。
她拆开蛋糕盒,贴心地插上几根蜡烛,谢淙忽然冷不丁地问她,「你知道我几岁了吗?」
施浮年扯了扯嘴角,她又不蠢,「二十八。」
谢淙拿下蜡烛,施浮年不明所以,听他说:「吃饭吧。」
他不喜欢甜食,蛋糕全落进了施浮年的肚子里,奶油在胃里翻滚,施浮年泡了杯茶解腻。
路过客厅时,见谢淙正在研究那个陀飞轮袖扣。
等施浮年走回主卧,谢淙旋即摘下表,与袖扣放在一起拍了个照片,然后打开微信群,点击发送。
谢淙:【图片】
谢淙:【这是施浮年送给我的礼物。】
他隔一分钟就看眼手机,看了十几次后发现根本没人理他。
谢淙又补充:【生日礼物。】
终于有人愿意搭理他,徐行:【你不是昨天生日?】
谢淙的额头冒出青筋:【昨天送的,只是今天发出来而已。】
闻扬回了他三个句号,又说:【当我第一天认识你吗?】
谢淙烦躁地关掉手机。
第二天一早,施浮年洗完漱,化眼妆时听到有人敲门,施浮年摁下把手,问谢淙,「怎么了?」
谢淙绕进衣帽间,找出一件黑衬衣,但觉得戴在黑衬衣上不够显眼,又拿出金边白色衬衫换上。
谢淙把两枚新袖扣放在她的梳妆台上,「帮我戴上。」
施浮年手里还拿着眼线笔,视线一顿,「什么?」
「帮我戴上袖扣。」
谢淙整理了一下袖子,强势地把袖扣塞她手里。
施浮年很想问他一句你没手吗?
看着掌心里的东西,手机忽然响起一串闹钟铃声。
再磨蹭她就要迟到了。
施浮年拉过谢淙的袖子,三下五除二就给他戴好,然后拿上手机走下楼。
她刚刚的动作幅度太大,手指一不小心戳到了他的腕骨。
谢淙静静盯着手腕,左下方的那块位置彷佛还有施浮年身上的余温。
任助理把车停在别墅门口,谢淙坐进后排,一路上都在看着那两枚陀飞轮袖扣。
「谢总,刚刚前台和我说美国的客户明天上午提前来访,那明天部门会议往后推迟两小时可以吗?」任助理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
「嗯。」谢淙活动了一下手腕。
任助理被他袖子上的东西闪了眼睛,捧场道:「谢总您这袖扣新买的吗?还挺好看的!」
谢淙点头,「我也觉得,这是我老婆给我买的,她眼光一直很好。」
任助理讪讪笑两声。
谢淙又开口:「你说我是不是该给她回个礼?」
任助理心想,你们夫妻两个的事能不能别让我掺和进去,但嘴里还是说:「当然可以!」
「你一般给你女朋友买什么?」
「化妆品、衣服、香水什么的,有时候也会做点手工。」
谢淙看了眼日历,距施浮年的生日还有两个月。
——
十一月天气渐冷,宁絮下了班就拉着施浮年去商场。
「我没衣服穿了。」宁絮很崩溃。
施浮年眼都没从手机上抬一下,「嗯,前天和我说要办时装秀的不是你。」
「那不一样,我需要新的大衣裙子靴子,这个冬天一定要穿出个人样。」
两个人走进专柜,宁絮挑了几件大衣和披肩让施浮年帮她选。
「这个吧。」施浮年指了下那件黑色斗篷披肩。
「好。」
宁絮准备去付款,忽然视线一定,抓住施浮年的胳膊,「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我那出了轨的前男友?我没戴眼镜。」
施浮年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男人高瘦,头顶打着厚发胶,臂弯里挂一件风衣,正和面前的女人调笑。
宁絮之前给她看过冯霄的照片,辨识度很高的鹰钩鼻让施浮年几乎是立刻认出了他。
「是。」
宁絮翻个白眼,「新交的女朋友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宁絮提上包装袋准备拉着施浮年走,未料到冯霄眼锋一转,视线直直钉在她们身上,「哟,宁絮?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好吗?」
冯霄到现在都能回忆起,宁絮在分手时当着他公司同事的面扇了他两巴掌。
那股痛感像一股火,逼着他一个劲地挖苦她。
宁絮把购物袋交给施浮年,撸起袖子准备开战,「是挺久没见了,交新女朋友了?挺漂亮。」
冯霄讥笑,「比你漂亮,也比你温柔。」
宁絮轻哼一声,「自己长得跟猪站起来了似的,还整天拿女人比来比去,有意思吗?」
说完,又朝她的新女友看过去。
新女友看起来像个大学生,年轻漂亮,一对鹿眼里满是懵懂好奇,也有些害怕。
宁絮清了清嗓子,「妹妹,趁早和这种人渣断了,不然折寿。」
话音刚落,冯霄就扬起胳膊,施浮年眼疾手快拽了宁絮一把。
宁絮错愕一下,反应过来后拔高音量,「你还敢打女人?!」
冯霄的额角冒出青筋,「我打的就是你这种人!」
宁絮嗤笑一声,「出轨的是你不是我,我当初扇你巴掌还是扇少了!」
两个人周围绕了一圈人,有拉架的有看戏的,还有举着手机直播的。
施浮年冲身后的人微微皱眉,「请您不要泄露我朋友的隐私。」
五大三粗的男人叼着烟,一副地痞流氓的样子,「这他妈算什么隐私?我又没拍她裙底。」
施浮年觉得这人粗鄙又恶心,「这里是公众场合,麻烦你放尊重一点,不然我要报警了。」
男人打断她,嗤笑一声,「你装什么有素质的好公民?」
施浮年紧绷着下颌,刚想和这粗鲁男人争辩,一只宽大的掌心握住了她的小臂,手腕微一用力,将施浮年拽至身后。
「把照片删了。」谢淙脸上看似没什么表情,但犀利的眼刀刮过叼着烟的男人。
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不屑,「什么照片?你有证据吗?口说无凭这是污蔑,我可报警了。」
「你可以报警,顺便进监狱拘留五天。」
男人脸上的肥肉一抖,撇着嘴角拿出手机,把相册里的两张照片删掉。
施浮年的视线越过挡在她身前的肩膀,看到男人手机里是偷拍女性裙底的照片,不仅有她,甚至还有中学生。
谢淙依旧握着施浮年的手腕,问男人:「其他人的不删,留着当证据?」
男人冒着汗,把相册里的偷拍相片全部删除后拔腿就跑。
谢淙打了个报警电话,和对面警察讲明情况时,手指依旧勾着施浮年的腕骨,目光扫过施浮年有点呆滞的表情。
挂断通话,施浮年抿了抿唇,迟疑一阵后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谢淙的拇指摩挲着她虎口处的皮肤,「吃饭,顺便来围观你和别人吵架。」
施浮年被他磨得有点疼,用力抽出手,身后的宁絮也以推搡了冯霄一把而结束战斗。
宁絮的那口气还没出完,但压下了情绪,体面地和谢淙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谢总,挺巧啊。」
等谢淙走后,宁絮拎着购物袋,双手环抱,戏谑地调侃她,「你和你老公关系还蛮好的。」
施浮年不明所以,「你从哪里看出我们关系好了?」
「他刚刚一直牵着你的手,你愣了好久才挣脱。」
施浮年忽然觉得手腕冒出一股火辣辣的疼,像是被沸水烫了个泡。
她解释道:「因为我没从那个人偷拍的情况中反应过来。」
宁絮挑眉,「真的吗?」
「嗯。」
「原来如此呢……」
晚上回到家,施浮年坐在梳妆台前贴面膜,谢淙提着个黑色行李箱走进衣帽间。
谢淙与镜子中的她对视一眼,挑眉轻笑,「我明天出差。」
施浮年随便应付一句:「哦。」
谢淙往行李箱中放一件风衣,看她在收拾头发,问道:「你不问我去哪里出差?」
施浮年拧开护发精油的瓶盖,挤了几泵,「哦,你要去哪里?」
「瑞士。」
施浮年想也没想,「哦,还挺远的。」
谢淙又问:「你不问我要去多久?」
施浮年有求必应,「多久?」
「两周。」
施浮年撂下一句还挺久的,转身就走进卫生间吹头发。
谢淙紧绷着下颌,有一瞬间很想问她是不是一点都不在乎他,他活着就是个现成的提词器。
卫生间的门忽然被推开,施浮年拿着他的剃须刀走出来,「这个你忘带了。」
谢淙的眼睫颤一下,盯着她,漆黑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施浮年顺手把剃须刀放在梳妆台上,又走到衣橱前找新买的外套。
谢淙看着她单瘦的脊背,白色的睡裙薄如蝉翼,能透出她身上的蝴蝶骨。
施浮年转过身时发现谢淙还站在她附近,不由疑惑,「你不是收拾行李吗?」
谢淙的视线一转,把梳妆台上的剃须刀放进行李箱。
半小时后,谢淙把行李箱拎到楼下后,又去敲主卧。
门才开了一条缝,谢淙的手就凭着记忆滑上施浮年的腰。
她睡裙的后面有个结,谢淙用食指一勾就解开。
施浮年的头被他强势地压在心口前,她听着男人健康又蓬勃的心跳,眼前一阵恍惚。
耗时太久,施浮年的意识都错乱。
谢淙贴近她的耳垂,声音低沉地问她,「你会想我吗?」
他身上的热气铺天盖地压着她,施浮年晕着脑袋哼了两声。
谢淙将她抱在怀里,双臂扣紧施浮年的肩膀,吻着她纤细的脖颈,道出一句,「我也想你,老婆。」
施浮年猛地闭了一下眼,脑海中闪过电流。
那股快感结束后,施浮年迅速坠入梦乡。
至于问题与答案,她一概不知。
——
瑞士与中国的时差有六七个小时,谢淙落地苏黎世时大约是中国的下午两点。
任助理帮他去取行李,谢淙穿着风衣戴着墨镜在苏黎世机场给施浮年打了个电话。
连续拨了五个都没接。
谢淙给她发微信:【到瑞士了。】
施浮年不回。
谢淙又发:【我要去酒店了,今天不用应酬。】
等施浮年忙完手头的数据,再打开手机时,发现谢淙给她打了十一个电话。
施浮年揉一下太阳穴:【刚刚在忙,你找我有什么事?】
手机铃声又响起来,施浮年有点烦,但还是接通,「你找我什么事?」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施浮年险些以为他挂断了电话。
「我到瑞士了。」
「嗯,还有事吗?没事我先挂了,一会儿有个会要开……」
「施浮年。」谢淙打断她,「接下来的两周,你每天都给我打一个电话。」
施浮年不明白,「为什么?」
谢淙忽然安静了。
哪有为什么。
只是想听她的声音而已。
施浮年那边忽然响起一阵嘈杂声,她说:「我客户突然来了,有事先挂了。」
谢淙盯着骤然变黑的屏幕,紧绷着唇线。
听完全程的任助理只想自捅耳膜。
他们谢总之前装什么恩爱啊,当着外人面被老婆拒绝,真是怪丢人的。
谢淙放下手机,调开视线看车窗外流动的树影,侧脸线条如刀削般锋利。
十一月的瑞士像一幅悬挂在博物馆里的上世纪油画,红棕色的枫叶铺在鹅卵石路面上,水天一色的湖泊偶有三两只飞鸟掠过。
谢淙到酒店时已是下午五点半,他把行李放在酒店,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后打开计算机。
现在是中国的晚上十二点,谢淙知道施浮年这个夜猫子一定没睡。
视频电话拨过去了半分钟,施浮年才接。
她的整张脸填充计算机屏幕,秀气的眉毛蹙起,眼镜折射出手边平板的光线,施浮年推了下眼镜,「什么事?」
谢淙提醒她,「和你说过的,每天一个电话。」
施浮年不理解,「我很闲吗?打电话干什么?」
眼镜微微掩住她上翘眼尾的攻击性,更显斯文,黑色长发披在肩头,未施粉黛,看上去还带着一点书卷气。
谢淙的唇角微扬,混不吝地胡扯了句,「电话play?」
施浮年愕然一阵,表情有瞬间在崩裂,啪嗒一声,手中的圆珠笔掉在了地板上。
Kitty帮她捡起笔,跳上桌子想看施浮年在和谁聊天,看到谢淙那张脸后瞬间张开嘴,想把手机吞下去。
施浮年的脸消失在计算机显示屏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猫嘴。
谢淙把计算机合上一半。
施浮年把猫抱下桌,哄了Kitty几句,拍拍它的屁股让它去睡觉。
然后望向手机屏幕。
「你刚刚说什么?」施浮年难以置信。
谢淙重新推开计算机,挑起眉心,「你想?我可以陪你试一试。」
她想什么想。
施浮年瞪他一眼,「你有病吧,别乱给我扣帽子行不行?」
谢淙的视线微抬,转移话题,「瑞士这边快六点了。」
「所以?」
「所以你要不要看日落?」
施浮年还没从刚才的劲爆话题中缓过来,怔了一下。
谢淙又重复,「看不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施浮年说:「日落每天都有。」
谢淙左手拿起计算机,推开阳台门,「但每天都不一样。」
谢淙把笔记本计算机上的摄像头转至日落。
在世界的东方,施浮年的眼前是漆黑如墨的夜,而另一角则是橘黄色的天,火红的夕阳欲坠,已然升起的月亮闪着明镜般的银光。
谢淙一直没听到施浮年说话,以为她挂了电话,转过屏幕时,看她正托着下巴,拿着笔在纸上画着什么,再抬眼时,发现景色换成了谢淙的脸,唇线一僵。
施浮年放下笔,「能不能别移摄像头?」
「画了什么?」
施浮年把纸折起来,塞进办公桌的抽屉里,「不告诉你。」
「日落看够了吗?」谢淙问。
施浮年怨他,「你那个摄像头移那么快,我都没怎么看清。」
谢淙把计算机放到桌子上,盯着她清亮的瞳孔。
「想看日落了再给我打电话。」
如果只是想看他,也可以再打电话。
施浮年有点困,问他:「我给你打电话你一定会接?」
「嗯,我不是你。」
又阴阳怪气什么。
施浮年翻了个白眼,说了句我要睡觉便匆匆挂断电话。
谢淙看着那个头像上的布偶猫,睁着两只玻璃球般的眼珠子,很呆,想起施浮年听到「电话play」时的表情,和她养得那只猫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轻笑一声。
谢淙第二天与瑞士的合作方应酬,对方是德裔华人,独具东方特色的黄皮肤黑眼睛,讲一口纯正的中文。
Adam知道懿途正在向人工智能方向转型,聊了很多国际上的新科技,还拿出一瓶珍藏已久的白酒招待谢淙,扬眉大笑,「谢总可别不给我这个面子。」
谢淙对酒没瘾,但舍命陪君子,接过那杯入喉辛辣的酒液。
酒过三巡后,谢淙靠着椅背,抬手松了下领带,又解一颗最顶端的扣子。
Adam的醉眼捕捉到他手上的婚戒,「你妻子有和你一起来瑞士吗?」
谢淙说:「她在中国,工作比较忙。」
酒喝得不算多,但后劲太大,谢淙走出包厢时太阳穴又涨又疼,他坐进出租车后座,任助理拿着计算机给他念明天的工作安排,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全是骚扰电话,谢淙调成静音。
回到酒店的时间有些晚,窗外日落光景已经散尽,深黑色的天空用月亮烫了个银色的洞。
谢淙喝了杯温水,脱下衬衣,静静看着上面的陀飞轮袖扣,拉窗帘时似是想起什么,手往外套口袋里伸去,动作一顿。
任助理打开自己房间门时,就见谢淙绷着一张脸问他还记不记得刚才出租车的车牌号。
任助理打开手机,「谢总您稍等一下……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手机。」
任助理找到号码,「我给司机打个电话……」
谢淙:「我来吧。」
谢淙站在廊道通话,对面司机操着一口绕口的德语,听得谢淙头很疼。
司机说一会儿给他把手机送到酒店前台,谢淙拿上大衣下楼。
十一月的瑞士寒风凛冽,任助理裹紧羽绒服站在大厅和谢淙一起等,余光瞥见谢淙一直蹙起的眉心,不禁心想,手机上到底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半分钟后,谢淙从司机手中接过手机,以表感谢,帮他支付了来回的油费。
谢淙解锁手机,点开最近通话。
最上方有一串两小时前的未接来电,时间是中国的凌晨一点,也是瑞士的晚上六点。
晚上六点,是瑞士日落的尾声时刻——
作者有话说:我们朝朝好不容易主动一回,谢淙你没赶上时候,道阻且长……
猜猜谢淙会给朝朝买什么生日礼物?[摊手]
另,我把28章的微信聊天做成了捡手机放在@樾杉木,感兴趣的宝贝可以去看一下~
第30章 画纸 一直都想和我离婚?
回到家后, 施浮年吃完晚餐就坐在办公桌前处理了些数据,小数点看得她眼花缭乱,她活动一下肩颈, 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没画完的日落。
施浮年虽没报过绘画班,但画出来的东西还算不错, 色调很和谐。
昨晚和谢淙打视频电话的时候,施浮年从旁边柜子里抽了盒凑单买的油画棒,拿一张A4纸在上面涂涂画画。
还没上完色,谢淙就转了镜头。
施浮年盯着那张半成品, 把A4纸放到计算机键盘上, 一边吃朱阿姨今早复刻的黄油饼干,一边翻手机朋友圈。
宁絮发了个晚餐照片,有共友评论左下角是不是坐着个男人。
施浮年点开看一眼,凝视着那枚rm,忽然想起Joseph也有同款手表。
不过她没有多想, 只当一切都是巧合。
施浮年的手指又放在通讯记录上,她失神几秒钟后, 鬼使神差地给谢淙拨了过去。
她看着那张未完成的画, 耳边的呼叫声像一根针, 重音时会用力戳她的皮肤,施浮年的呼吸在某瞬间顿了一下。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胸腔悬着的一口气被机器人女声轻飘飘地吹散, 施浮年手里攥着那张纸,看着未接通的那串号码, 微抿嘴唇。
她又拉开抽屉,将那张A4纸重新放回。
十一月的燕庆很冷,寒风一吹, 将不知名的新燃起的火焰熄灭。
世界的另一角,谢淙的酒劲彻底散尽,他依旧穿着应酬时的白衣黑裤,冷眉冷眼地靠着酒店大厅的沙发。
任助理想走,但又不敢,只能困得悄悄捂嘴打了个哈欠。
「你上楼吧。」谢淙收起手机,抬腿准备走出酒店。
任助理眨眨眼,「谢总,您要出去吗?要不我给您叫个车?」
谢淙穿上大衣,眼底清明,「不用。」
谢淙漫无目的地走,走到一片湖泊前时,四下无人,想给施浮年打电话,可又不愿打扰到她睡觉。
他从衣侧口袋里拿出那枚总随身带着的婚戒。
戒指躺在手心,沙砾般大小的钻迎着月光一闪,又泛着凉。
谢淙走到班霍夫大街,路过百达翡丽时,目光移向橱窗里的AQUANAUT系列。
SA帮他介绍了一下那枚5067,白色表盘典雅低调,不会太过花哨显眼,她向来只用自己喜欢的东西,而不是贵的,衬身价的。
谢淙递给SA一张信用卡。
回到酒店后,谢淙把那块表放进行李箱,洗了个澡,走出浴室已经快要一点,他拿起手机,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
谢淙:【抱歉,昨天不小心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谢淙:【你今晚还想看日落吗?】
施浮年看到微信弹出的两条消息,一颗软烂的玉米不合时宜地卡在了喉咙间。
她咳了几声,又灌一大杯温水,那粒玉米慢慢顺着喉管滑下。
施浮年放下三明治,举着手机在键盘上敲,没过多久又删掉。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情绪在起伏,谢淙答应过她,每一个电话都会接,但他昨天却失了信。
就像主动往前走一步,却踏进了泥潭。
就这样删减重复了五六次,对面的人像是按耐不住,问她:【在纠结什么?】
施浮年被人看穿了心思,惊慌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还瞟了眼周围。
但谢淙远在瑞士,怎么可能会为了个答案就飞回中国?
施浮年没有回他。
晾了谢淙一会儿,兴许是要睡觉,他没再追问。
施浮年走进Yeelen,照常要听宁絮插科打诨一会儿,然后煮一壶花茶,再接待新来的客户。
「你需不需要助理?」宁絮支着下巴问她。
施浮年还没想过这个问题,「目前应该不需要。」
宁絮撇嘴,「大老板都有助理。」
施浮年并不赞同,「我不是大老板。」
「你老公是不是有助理?」
「有一个。」施浮年从包里拿出眼药水,滴了两滴。
宁絮盯着她布满红血丝的眼,「感觉你今天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没睡够吗?」
「嗯。」施浮年放下眼药水,冷不丁问她,「你去过瑞士吗?」
「去过,瑞士的风景不错,等有时间我准备再去一次。」
「那日落呢?漂亮吗?」
「当然呀,夏天还会有蓝调时刻,怎么了,想去瑞士度假?」宁絮挑眉问她,「我可以给你做导游。」
施浮年忽然想起那幅未完成的画。
她有些强迫症,也有完美主义,做一件事就要将进度条拉满,她的人生中不能存在任何的中止。
如果能有机会去到瑞士,她也许会带上拿张画纸。
她不想再从别人的窗户里看不完整的风景。
施浮年把手机解锁,屏幕顶端弹来一条陌生好友申请,以为是要咨询的客户,也没多想就同意。
施浮年的一句您好还没发出去,对面就冒出了条:【朝朝,我是哥哥,再让谢淙帮帮家里行不行?真的周转不过来了。】
【你要是不好意思找谢淙借钱,就把他号码给我,我找他。】
【实在不行你借哥哥一些钱,你那个公司不是运转得还不错吗?你手头应该还有不少钱吧?哥以后会还你的。】
【朝朝,我们是一家人,别做得那么绝。】
施浮年的呼吸一滞,拿着手机的指尖骤然捏紧。
宁絮看她脸色变差,问道:「怎么了?」
宁絮探了下头,看清施琢因发的消息后,瞪大眼睛,「我靠,这也太不要脸了吧,居然换小号骚扰你,手机给我,我给你骂回去。」
施浮年把手机递给她,宁絮的美甲戳着键盘,开始辟里啪啦地打字。
施浮年握着鼠标,视线投向计算机,几分钟后,宁絮把手机还给她,「骂完了,我给你把他删了,先去忙了。」
施浮年点头,攥着手机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她收拾好东西去陪客户验房,顺便又检查了一遍墙角和瓷砖有无裂缝情况。
客户的仪式感很强,说准备了竣工剪彩,各色彩带飘了施浮年满头,原本烦躁的心情也被客户脸上的笑感化。
吃午餐的时候,宁絮见施浮年一直魂不守舍,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回魂了美女。」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收到了施琢因的消息,施浮年总觉得会出意外,胸口闷得有些喘不上气。
宁絮拍她肩膀安慰她,「你这是灾难性思维,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就算有事我也会冲到你面前护着你的,来啊,谁怕谁?大不了报警。」说完,还给施浮年展示了下她最近练出来的大臂肌肉。
施浮年忍俊不禁。
下午三点,施浮年给员工订了些咖啡和甜点,她拿了个抹茶司康,抬腿走进办公室时,公司门口响起一阵喧嚷声。
「让你们老板出来见我!连自己父母都不认的人还好意思开公司干生意?」
「施浮年呢?让她给我出来!」
「你个死丫头别拦着我!我要找你们老板!」
付如华裹着羽绒服推开前台,一脚迈进Yeelen大门,看施浮年站在办公室门口,竖起手指直冲她,「你到底还有没有心?非要把家里弄得破产不成?!我和你爸爸都多大年纪了,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心?不指望你给我们养老,但好歹别反咬一口啊!」
施浮年皱着眉看她撒泼,付如华把门拍得匡匡作响,甚至还想发疯推倒桌子上的一排咖啡,司阑及时伸手挡住。
付如华年轻的时候也是远近闻名的美人,追求者前赴后继,施健昌与她在歌厅相识,付如华戴着黑纱礼帽,嘴角漾起笑,脸蛋如珍珠般圆润璀璨。
可这些年被岁月蹉跎得人老珠黄,半白的头发扎起来,唇线下垂,一双眼睛狠厉得像头鹰。
「你给我交代!不然我就不走了!让你员工都看看,你就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哥哥自己兜里揣着那么多钱,一分都舍不得给我们,见死不救啊!微信上还说我们晦气,哪有这么讲自己家人的,你个白眼狼!哎呦……」付如华蹲在地上捂脸哭,「气死我了,哎……」
宁絮撸起袖子,挡在施浮年面前,「说的就是你!哭什么哭?真脏眼,晦气东西是我骂的,你有本事和我打一架!」
「你说什么?!你才晦气!」付如华抹了把脸,扬手就要和宁絮互相撕扯。
Joseph长臂一伸,擒住付如华的手腕。
蓝眼睛男人有着接近一米九的个头,肩膀处的肌肉紧实,任谁看了都不敢主动招惹,付如华的嘴唇抖了抖,大叫:「你们这儿欺负老年人!我要报警!我要去电视台曝光你们!让你们干不下去!我要举报你们!你们老板无良!」
施浮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淡声说道:「施琢因不知道你来我这里吧。」
付如华眉一横,「你心里还挺清楚!忘恩负义的!还不是都怪你,你要是肯帮你哥哥,我还会找你吗……」
施浮年打断她,「就因为施琢因是男的?」
付如华一时没话讲,阴着张脸。
施浮年继续说:「施琢因高中化学考十九,你们说他有很大进步空间,我化学考九十九,你们说又不是满分,都是同一对父母孕育,你们为什么偏爱他?」
宁絮站在旁边,噗嗤笑出声,「大脑被屎堵了?我往答题卡上踩一脚都比十九高。」
付如华作势要打她,宁絮灵巧地往Joseph身后一躲,男人身高肩宽,付如华自知打不过他,不敢出手。
施浮年不想再和施家有任何纠缠,「我不会给施琢因一分钱,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付如华冷笑,「那我去找谢淙要……」
「你可以试,看看到底会有什么后果,如果你觉得谢淙比我好沟通的话。」
付如华胸口发疼,眼眶很红,「把你拉扯这么大,对我们就这么狠心?你个白眼狼!」
施浮年说:「是奶奶把我养大,是你们先不要我的,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怪我绝情?如果你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会报警。」
门口走进两个保安,把叫嚷耍赖的付如华架出去,施浮年敛着眉,问她最后一句,「为了施琢因,把自己折腾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真的值得吗?」
付如华扯着嗓子拔高音量,「那是我儿子!」
施浮年看着她被拖出Yeelen,积压了二十七年的情绪在此刻又攒成一块石头,在她心口处堵得水泄不通。
办公区又落入沉寂,宁絮招呼道:「好了好了散了吧,都去工作都去工作,别在这儿围着了,哎司阑你拿错我咖啡了……」
施浮年的目光投向宁絮,「你来办公室一趟。」
宁絮走进办公室,眨眨眼睛,「什么事啊施总?」
施浮年透过百叶窗,看了眼办公区的Joseph,呼出一口气,淡淡道:「别装傻。」
她刚才把两个人偷摸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宁絮心虚地扯了扯唇角,施浮年睐她一下,「谈了?」
「还没,我们关系比较复杂。」
施浮年一时无言以对,沉默半晌后说:「别影响到工作。」
「好勒!」
施浮年又问:「你们之前的矛盾解决了?」
宁絮支支吾吾,「……没,你给我点时间,我肯定会告诉你怎么发展的,好吧,其实我到现在也对这段感情没什么把握。」
施浮年单手撑着下巴,宁絮抓着她的胳膊开始晃,「求求你了,原谅我,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施浮年摇头说:「我没有生气。」她能理解,每个人都有苦衷,就像她和谢淙,也不是故意要向双方家人说谎。
宁絮握住她的手,「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我请客,你想点多少点多少。」
「嗯。」
西餐厅里,施浮年木着一张脸切牛排,宁絮喊了她一声,「施浮年,你愣着想什么呢?」
施浮年放下刀叉,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桌面。
她在想,施健昌和付如华绝不会善罢罢休,今天敢来公司闹事,明天就会跑去景苑拉横幅骂她不孝。
「要不你找谢淙帮一下忙?」宁絮说。
施浮年睫毛微颤,唇角绷得很直,「宁絮,我们之间的关系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
「但你们是夫妻啊,而且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于情于理,他也应该……」
「我们没感情,明年就要离婚了。」施浮年端起杯子抿了口果汁,垂着的睫毛在眼眶下投一片灰蒙蒙的阴影,「我不想欠他那么多,我还不起。」
「而且,我自己可以解决这些问题,不需要靠男人。」
施浮年把风衣放在另一把椅子上,起身去上了个洗手间。
转身之际,施浮年与身后一桌的人对上视线,她微微点头打招呼。
闻扬调开视线,等施浮年走后,回想了一下她刚才的话,问谢淙:【你那个袖扣,是逼着施浮年买的?】
谢淙看到这条消息时皱了下眉:【和你有关系吗。】
闻扬又说:【我碰到施浮年了。】
谢淙:【所以?】
闻扬:【听她说,你们没感情,而且离婚是板上钉钉的事,我以为你死皮赖脸可以挽留。】
谢淙冷笑。
老光棍看不惯别人过好日子。
谢淙:【造谣犯法。】
闻扬:【?】
闻扬:【你去问她是不是说过这句话。】
谢淙不想信他的一派胡言。
毕竟他亲耳听到施浮年说不想和他离婚。
但闻扬不会闲得没事骗他。
情绪又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谢淙打开与施浮年的聊天界面,话题还停留在他问的那句在纠结什么。
施浮年一直没有回他。
在纠结什么?
不想再看瑞士日落,还是不想再看到他?
昏暗的套房里,谢淙放下手机,下颌紧绷,几根青筋从手背曲折蜿蜒到小臂。
——
施浮年靠着床头,看到施琢因借着好友申请的聊天框给她发消息,脑子里的神经扯得她头痛欲裂。
施琢因:【朝朝,你怎么能那样说爸爸妈妈?他们可是你的亲生父母!太不尊重人了!】
施琢因:【你讨厌我可以,但为什么一定要牵连爸妈呢?妈年纪那么大了,被你们楼下保安架出去,多不体面,老人家也要面子的,再说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赔得起吗?】
施琢因:【爸妈也是为了我好,朝朝,你都这么大了,为什么不能体谅一下他们呢?真不懂事。】
施浮年把手机关机,走下楼又检查了遍监控和门锁。
施健昌和付如华护子心切,她不敢保证他们不会夜袭景苑。
想到这里,施浮年苦笑一声。
她掖了下被角,挑起Kitty掉在枕头上的毛,躺在床上又轻叹了口气。
施浮年拿起手机,再看一眼微信,手指误触与谢淙的聊天记录。
现在的瑞士应该还会有日落。
施浮年走去书房,又找出那张画纸,在计算机上搜瑞士日落。
她身上披一件开衫,拿着暖色调的油画棒,坐在办公桌前认真地填色。
凌晨一点,施浮年终于完成了这幅画。
她抻了抻,举着好好审视一番,又拍照发给宁絮。
施浮年:【看上去有点奇怪,哪里的问题?】
宁絮秒回:【中间那部分是不是没衔接好?感觉不像一个地方,也不像同时间的景色,这是哪里?】
施浮年回答:【瑞士。】
宁絮又问:【怎么想起画瑞士了?】
施浮年:【漂亮。】
施浮年摁灭屏幕,盯着那幅画。
白天上班,施浮年在电梯间碰到Joseph,她少见地没主动打招呼。
Joseph帮她档一下门,「早,Nora。」
施浮年的眼睛凝视他一会儿,与他对上视线时,又别过脸望向电梯楼层按键,「早。」
施浮年走进办公室,看到宁絮正提着个水壶帮她浇花,宁絮得意道:「施总,我今天来得早不早?」
施浮年笑了笑,「给你涨工资。」
宁絮跷着腿坐在沙发上看杂志,施浮年冷不丁问她,「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和Joseph真的在一起,未来发展到谈婚论嫁的程度,你会和他去美国吗?」
宁絮愣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什么?」
「会吗?」
宁絮合上杂志,表情难得正经起来,「不会。」
施浮年点头,继续工作。
宁絮从包里拿出黄油饼干,「我姐前段时间去了趟英国,我让她帮忙买了不少,给你。」
施浮年盯着那盒饼干,宁絮支着下巴问她,「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牌子的饼干?我有点吃不上来。」
施浮年把饼干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给她讲了六年前的故事。
宁絮听完后也觉得奇妙,「真的是小孩子吗?」
施浮年也只是猜测,「字迹很像,像刚学会写字的小孩。」
「不过也有可能,毕竟人之初性本善。」
施浮年抿唇一笑。
宁絮又问:「奶奶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前几天和我打视频说好久没见到你了,想让你陪她聊八卦打麻将。」
宁絮扬眉翘腿,「行啊,我下周就去,正好很久没搓麻将了。」
宁絮走出办公室前,扶着门,看着她在看计算机上的数据,轻轻道:「施浮年,奶奶和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那只握住鼠目标手微顿。
施浮年还没进家门就闻到了锅包肉的香味,她逗了会儿布偶猫,抱着Kitty走去厨房,看朱阿姨炫刀功。
施浮年放下猫,余光一瞥餐桌,看上面摆了两副碗筷,以为是朱阿姨今晚要留下来吃饭,没有多问,上楼准备换衣服。
经过书房时,施浮年看门敞开一条缝,扶着把手准备关紧,微一抬眼,捕捉到漆黑室内的点点光亮。
一个几乎不可能会发生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滑过。
可是,谢淙才去瑞士不到一周,他那么忙,怎么可能会回国?
施浮年的双腿像灌满铅,往前走不动,往后退不了,她站在门口,盯着书房里的人。
书房只点着一盏桌上台灯,谢淙坐在办公椅上,半张脸藏在黑夜里,手里拿着那张画纸,压着眉眼静静地看。
书房卷过一阵寒风,吹得画纸哗啦作响,谢淙的眼锋略转,钩子般直直打向门外。
谢淙拿着画朝她走过去。
施浮年骤然松开把手,她本能地想躲开,却被谢淙强势地握住手腕带进书房。
卡哒一声,书房的门被反锁住。
施浮年的眼皮猛然一跳,沉默地望着他贴近,眼波中流转的情绪迫使施浮年又忍不住抬腿往后退。
「昨天你在纠结什么?」谢淙的一只手搭住她的腰,用力箍紧,施浮年没有再退的余地。
施浮年并没有把瑞士那件事放在心上,只是未料到他真的会为了一个答案就飞回中国。
还没反应过来,谢淙就又扣紧她的手腕,将她扯到身前,低头与施浮年对视,漆黑的双眼里燎起火,语气压不住愠意,「一直都想和我离婚?是吗?」——
作者有话说:耳边响起谢淙心碎的声音,爽哉。
施家人马上就要下线啦,不急不急[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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