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那股力量渐重, 施浮年拧一下眉。
Kitty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楼,正一边大叫一边挠门。
谢淙忽略门外的声音,弯下腰与她的视线齐平, 手指用力摩挲一下她的婚戒,「想离婚?」
施浮年伸出左手想推开他, 男人却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纹丝不动。
施浮年放弃挣扎,无奈道:「谢淙,我们离婚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你现在质问我是什么意思?」
谢淙抬手, 指尖轻轻碾过她的眼尾, 又落在她唇角上。
她蹙眉别开脸,谢淙的目光像一根悬在半空的箭,施浮年被他盯得头皮发麻。
「谢淙?」她开口试探。
谢淙的双唇贴向她的耳廓,身上温热的气息覆盖住施浮年,眼底骤然掀起一阵风雨, 「你当初怎么和谢季安说的?」
施浮年敛下眉眼,细细回想她到底对谢季安说过什么话。
耳边又落入谢淙方才那句一直想和我离婚?
施浮年脑海中的画面停在前不久的一个深夜。
「姐, 你以后别和我哥闹离婚好不好?」
「好, 我们不离。」
施浮年的思绪不再游离, 她深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谢淙,「那只是用来搪塞的话, 你忘了吗,结婚之前不是告诉过我, 不想让家人知道?」
怕他误会,施浮年又解释:「我没有真的不想和你离婚,那只是一句谎话, 你不要误解成我死皮赖脸缠着你,明年我们依旧可以好聚好散。」
谢淙压下的火此刻又复燃,手里那张画纸的一角扎得他掌心疼,西装内袋里放着的那枚戒指像把尖刀,隔着一层衬衣直戳他的胸口。
原来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没有故意想和他产生更多的接触,不记得他的生日,大概礼物也是不走心的。
不回他的消息,也许是因为没想好怎么应付他。
谢淙松开她的腰,冷笑一声,「施浮年,没人比你更会讲诚信。」
腰间那股力量消失,施浮年抬眼盯他,只觉得他脸上的神色是说不出的冰冷。
可施浮年并不是自作多情的人,她不认为谢淙回国只是为了把她逼在墙角质问,「还有事吗?没事我先下楼了。」
她压一下门把手,从谢淙的视线中消失。
桌子上的台灯电量耗尽,室内最后一点光亮也渐渐黯淡,谢淙靠着椅背,慢慢解下手腕上的陀飞轮袖扣。
「朝朝,菜齐了快来吃,一会儿就凉了。」朱阿姨招呼施浮年吃饭,「我上楼叫一下阿淙。」
施浮年给Kitty倒好猫粮,站起来时,谢淙下楼,冷着一张脸与她擦肩而过。
「我以为你回来就不走了。」
「瑞士那边还没处理完工作。」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
「这么着急?不过能在家里吃午饭……」
施浮年边放好猫粮边听谢淙和朱阿姨说话,Kitty扬起尾巴晃了晃,又蹭一下她的脖子。
——
谢淙把手机调到飞行模式,听着起飞时的轰鸣声,耳朵像被玻璃罐牢牢拢住。
地平线消失在眼前,谢淙有些记不清他为什么要回国。
任助理去苏黎世机场接谢淙,默默扶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飞机上度过了二十多个小时,谢淙却未显疲态,任助理忍不住心想,高精力人群就是不一样,他这种低能量老鼠人坐一次十小时飞机就累得想趴在地上。
回到酒店已经瑞士的凌晨两点,任助理问需不需要帮他点份夜宵,谢淙反应有点迟钝,过了一会儿才说不用。
关上门,谢淙换下衣服去洗澡,又打开计算机开会。
中国正是早上九点半,他靠着椅背听员工汇报工作,半小时后把计算机关机。
躺在床上的那一刻,连轴转的电池像被抠掉,严重透支的身体出现反应,谢淙的胸口开始发闷。
他抬手打开窗户,冷风顺着缝隙溜进来,缠紧他的太阳穴。
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谢淙的双眸有些红。
只是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又全是施浮年冷静自持的模样,平静到像一片无风的湖面。
谢淙摸出那枚戒指,上面的齿痕像他心口被施浮年用言语的刀子刻出来的伤痕。
谢淙视线一移,又看向桌面上的礼盒,里面放着百达翡丽的女表。
直到窗外渐亮,谢淙才合上沉沉的双眼。
瑞士与法国挨得近,Louis听说谢淙在苏黎世出差,正好他与女朋友要来苏黎世旅游,顺路来看一眼谢淙。
碰见谢淙时,他正在山上吹风。
Louis认识谢淙这么久,从没见过他失意,如今清俊挺拔的中国男人倚着山路栏杆,像一缕要被吹散的风,表情淡漠,眉角微压,浓墨顿点般的眼藏着沉重的情绪。
「等多久了?」Louis走近问他。
谢淙懒得看表,心里堆着事,也没计较Louis迟到几分钟。
Louis看他把玩着那枚戒指,不由得蹙眉,「这种残次品还留着干什么,不扔进垃圾桶?」
谢淙的目光一顿,绷着唇线看他。
Louis自知说错话,笑两声,又道:「你们中国人不是总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谢淙终于开口,眼睫低垂着,「也要看她愿不愿意给我一条能走的路。」
「Charles。」Louis喊他名字,语重心长地说,「你很爱她吧?」
谢淙没有应答,继续转着那枚婚戒,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
Louis清了清嗓子,「虽然两个男人聊这件事很别扭,但我还是想多问一句,你老婆是不是对你没感情?」
谢淙把戒指握回掌心,看辽阔的远山如水波般展开。
Louis又问:「你们会离婚吗?」
「不会。」
Louis挑一下眉,「那你道阻且长了,不过你老婆和你结了这么久的婚,居然对你一点感情都没有?」
「她不喜欢我。」谢淙说这话时,依旧摆着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没试着查过原因?把她从头到尾都调查一遍?」
谢淙瞥他一眼,「你当我是警察?有全国的个人信息?」
况且,他不想没经过施浮年的同意就去窥探她的隐私。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能让施浮年主动讲出来。
「再和我讲讲她吧,你是怎么爱上她的?一见钟情?日久生情?由恨转爱?还是另有隐情?」法国人追逐浪漫,也爱听浪漫故事,Louis到现在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谢淙这种不可一世的人,居然会死心塌地爱上一个根本不爱他的人。
过去一年的回忆像流水般淌过,从拿到结婚证起,施浮年就成了他的法定妻子。
谢淙只是像履行婚姻义务般对她多加一些关照。
直到那天他醉酒回家,意识朦胧地让她帮忙做一份醒酒汤。
他洗完澡走下楼,看到施浮年正站在锅前拿着手机查教程。
原来放下身段求她,她就有耐心帮他做一份醒酒汤。
施浮年扎着个低马尾,头发被放在左肩,头顶的浅黄色灯光为明艳逼人的侧脸线条镀上一层柔和。
教程很繁杂,她还没学会,眼前的锅就往外冒水汽。
施浮年有些手忙脚乱地关火,向来淡定的面上露出少见的慌张。
她厨艺并不好,在厨房丁零当啷了好久,最后端出一碗醒酒汤,谢淙喝完,还是没忍心告诉她把盐放成了糖。
看施浮年被厨房的水汽熏得额角冒出丁点汗,脸色有些红,像个熟透的红苹果。
那是谢淙第一次萌生出想将她抱在怀里的念头。
施浮年像个洋葱,剖开一层接一层的伪装时,辛辣得人眼睛发酸发涩,可最内层的心又是柔软的,又是蜜一般的回甘。
他并不想和施浮年离婚。
「所以我很好奇,你们谁提出的协议?」Louis不合时宜地问。
每个字都像钉子般打进谢淙的心脏,看到谢淙的脸色,Louis了然,闭嘴。
看了一会儿天,Louis又叹口气,「祝你好运吧,希望我明年去中国的时候,能看到你和你老婆举案齐眉。」
「我女朋友在山下等我呢,先走了,有时间再联系。」Louis拍了拍谢淙的肩膀,与他道别。
——
施浮年回到景苑时天色已晚,她开门走进玄关,看门口摆一双男士皮鞋,以为是谢淙回了家。
她脱下大衣,视线眺向客厅,看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心脏如坠冰窖。
施琢因听到背后一阵关门声,放下杯子,回过头,「朝朝。」
「听你这样喊,我只觉得恶心。」施浮年的目光如刀刃般甩在他身上。
「我们谈谈吧。」
施浮年找出手机,「没什么好谈的,你现在就离开景苑,不然我会报警,告你私闯民宅。」
「朝朝……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坐下来和我们聊一聊……」
施浮年打断他,「你们根本就不会将我的话当话,我有说的意义和必要吗?他们眼里只有你。」
施琢因朝她走过去,施浮年从玄关柜子里找出防狼喷雾,「你离我远一点。」
施琢因停住:「朝朝你别激动,何必拿我和爸妈当仇人。」
「是你们先拿我当仇人的,为什么要反咬一口?」施浮年攥紧防狼喷雾的手指微颤
「朝朝,爸妈只是多偏爱了我一点……」
施浮年冷笑一声,「施琢因,你到现在都不明白,也不能理解我。」
既得利益者又怎么会共情?
「妈生病住院了,哮喘。」施琢因眼镜后的双眸一闪,「自从上次去你公司闹完事,妈就卧床不起。」
「和我有什么关系?是我想让她生病的?还是我逼她生病的?又想甩锅?又想找我要医药费?」施浮年看他的目光里没半点同情,「施琢因,你当我是傻子吗?」
施琢因讷讷开口:「朝朝,其实我羡慕过你。」
「虽然我比你大几岁,但显然你比我聪明得多,成绩比我好得多,我一开始并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可我确实没什么学习的天分,我羡慕你也嫉妒你……如果可以,我也想本科就上A大,而不是因为学习太差才被送出国……」
施浮年盯着他,「施琢因,你有选择的权利。」
他可以选择出国,也可以选择在国内找个专科就读,但施健昌和付如华甚至都不会提供给她这个选择。
施琢因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从头到尾都没有红过,「朝朝……我们都放下过往的偏见,重新做一家人好不好?」
施浮年的音量忽然拔高,下颌绷紧,攥紧防狼喷雾的手又多用了几分力道,「施琢因,我是欠你们一家的吗?」
「二十七年了,就算是还债,我也该还完了,你们一定要当那个吸血鬼,把我吸干才满意吗?」
施琢因问:「你真的认为我们一直在害你吗?」
施浮年别开脸不想再看他,「你走吧,不要来找我了,也不要再去打扰奶奶,我们和你们一家不会再有任何的纠葛。」
施琢因离开前,目光在她手中的防狼喷雾上停留了很久。
门落锁,施浮年倚着玄关柜,手掌脱力,防狼喷雾掉在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
朱阿姨抱起猫走向她,满眼心疼,「抱歉朝朝,他一直在敲门,我只好让他进家……」
施浮年摇了摇头,「没事的阿姨,早晚都要解决的。」
她松了颗衬衣纽扣,「我先上楼休息了。」
Kitty朝她伸腿,施浮年扯了一下唇,接过它,Kitty舔她手上的戒指,倒刺磨得她无名指有点痛。
躺在床上,施浮年回想起刚才与施琢因的争论,只觉得释然。
用了二十七年来还债,往后她的每一步,都不会再被这把生锈的枷锁绊住脚。
——
谢淙回国已是两周之后,走出机场时,天上飘了雪,谢淙忽然想起,和施浮年相亲那天也是个雪天。
当初谢淙把她送回家,半路上的车子堵成条长线,施浮年坐在副驾,眉头拧得死死的,一脸恨不得跳车的表情。
停在她家楼下,施浮年解开安全带,轻飘飘地道了句谢,毫不留情关上门。
谢淙出于礼貌,打开微信给她发了个消息,不料收到了一句——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景苑已经供了暖,谢淙走进客厅的时候Kitty正躺在地板上咬毛绒玩具。
他身上寒气逼人,靠近它时,猫直接从地上跳到茶几,用一双蓝眼睛瞪他。
「外面下雪了?」朱阿姨看他袖口落了点白。
「嗯。」
「今年的初雪啊……」朱阿姨回头招呼厨房的施浮年,「朝朝,快来看,外面下雪了。」
施浮年正在跟着朱阿姨学复刻黄油饼干,她穿着围裙,里面是一套黑色居家服,低马尾垂在肩上,敛去平时的锋芒,略显一点柔和。
施浮年放下刀看了眼窗外,「嗯,下得还挺大。」
她解掉围裙,从烤箱里拿出一盘饼干,尝了一块,有些甜过了头,像没化开的老冰糖,施浮年皱一下眉。
等施浮年走上楼,朱阿姨叹口气,望向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谢淙,「朝朝的哥哥前两天找她了。」
谢淙拿水杯的手一顿。
「朝朝和他吵了一架,他们那家人应该不会再来了,这段时间你多和她聊聊天,我看她最近心情有点郁闷。」
谢淙抬起眼,望向二楼那扇紧闭的胡桃木门,锁芯反锁,凿不透锤不开,也像她那扇心门。
施浮年并没有被施琢因影响到工作,反而还借着摆脱施家的好运气签了个大单。
临近下班,施浮年合上计算机走到办公区,「各位,今晚不加班了,我请大家吃饭。」
宁絮举手,「可以随便点吗?」
施浮年笑着点头,「当然。」
「会不会把你吃到破产?」
「你可以试一试。」
晚上的聚餐在一家火锅店,宁絮开了瓶鸡尾酒,倒进杯子才想起来自己正在生理期。
「你喝点吗?度数不高,才三度。」宁絮把杯子往施浮年面前一推。
施浮年看着那杯浅粉色的酒液,思绪游离,想起几年前的毕业聚会,谢淙的面前就摆了十几瓶这个牌子的鸡尾酒。
又回忆起他说鸡尾酒度数不高,喝不醉人。
鬼使神差地,施浮年端起杯子,微抿了一下,尝起来有些像荔枝味的普通糖水。
吃到一半,宁絮拉着施浮年陪她上洗手间。
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两分钟,司阑看施浮年还没回来,帮她接了电话。
「我今晚有应酬,晚点回家。」
火锅店里的喧嚷声快要盖过听筒里的声音,司阑开了免提才听清谢淙的话,司阑说:「不好意思,施总不在。」
对面一瞬间安静下来。
「喂?您好,还在听吗?」司阑看了眼屏幕,通话并没有被终止。
谢淙只问:「你是司阑?」
司阑不明所以,但还是自我介绍,「对,我是Yeelen的项目经理司阑。」
余光瞥见施浮年走过来,司阑把这个烫手山芋抛回去,「施总,您家人刚刚打电话,我接了一下。」
施浮年看了眼联系人,对司阑道谢,手机放到耳边,语气平淡地问:「你找我什么事?」
谢淙直接挂断。
施浮年看着莫名其妙的联系人,问司阑:「他刚刚都说什么了?」
司阑道:「说他今晚有应酬,要晚点回家。」
施浮年点一下头,「好,我知道了。」
施浮年今晚只喝了一口鸡尾酒,没醉,很清醒,可开不了车,只能把沃尔沃留在停车场。
宁絮转了圈车钥匙,「来,我送你。」
她前段时间提了新车,一辆白色的奔驰C260L,宁絮冲她挑眉,「怎么样,漂亮吗?」
施浮年笑了笑,「嗯,好看。」
「你什么时候换车?那老头车都开多少年了……」
「没想好。」
「以后买宾利吧,有面。」
施浮年开玩笑道:「你给钱吗?」
宁絮想了想,掏一根女士香烟,点燃,「我可以给你买个宾利的轮胎,别人背包上班,你背宾利轮胎,多抢眼,还能上个社会新闻,给我们Yeelen冲冲热度,多接几个大单。」
施浮年把她手里那根烟拿过来,掐灭后扔进垃圾桶,「傻子。」
她倒不是买不起宾利,只是手头有一辆可以用的车,她不想把钱再用到同一个物品上。
施浮年回到家的时候将近十点,玄关漆黑一片,只有餐厅里点着盏吊灯。
深深浅浅的昏黄光线倾泻在谢淙的肩上,半张脸隐藏在明暗交错间。
施浮年站在不远处闻到一股酒精的味道。
谢淙听到门口的响动,有些迟钝地抬起眼,目光花了好半晌才定格在那抹纤瘦的身影上。
施浮年拎着包走近,把包放在椅子上,静静盯着他。
谢淙的袖子挽到小臂,靠着椅背,凝神与她对视,漆黑的瞳孔像浓墨洇出的一个点。
「怎么回来的?」谢淙闻到她身上也有清浅的酒味,但看她神色没醉意。
施浮年的目光移过他锐利的双眸,听到他说:「那个李阑送你?」
施浮年淡淡道:「宁絮送的,他叫司阑。」
谢淙猝不及防地伸手勾住她的腰,双臂用力将她抱在腿上,施浮年一惊,拍他肩膀,「你耍什么酒疯?」
谢淙的下巴压着她的肩膀,声音很低,「他为什么能拿到你的手机?这么相信他吗?」
施浮年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谢淙的声音有些闷,「我给你打电话,是那个刘阑接的。」
「我去上洗手间了,他坐我旁边帮我接的,人家叫司阑。」
谢淙皱眉,「你很在意他,还让他坐你旁边?」
施浮年想推开他在腰间绞紧的手指,却被他反扣住手腕。
谢淙往上提一下她的腰,嘴唇擦过施浮年的耳廓,她微微一抖,谢淙吻了下她的耳垂,「你应该在意我,你是我老婆。」
施浮年全当他耍酒疯说胡话,怼他一句,「你整天惹我生气,我为什么要在意你。」
「因为我是你老公,那个王阑不是。」
「人家叫……」
「司阑,你还要再提第三遍吗?」谢淙不满,轻轻掐了下她的大腿。
施浮年吃痛拧眉,「我只是在纠正你,是你有问题,不是我有问题。」
谢淙的指节探进她及膝裙的下摆,无名指上的婚戒冰得她打了个哆嗦。
施浮年抿着唇,双手扶着他肩膀睐他一眼,「你喝酒了。」
谢淙右手滑上她的背,勾了下那层蕾丝,「喝酒了也可以。」
施浮年一本正经,「但百度说男性醉酒后不能……」
「整天查百度,你怎么那么多问题。」谢淙又想起之前的生日乌龙,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幽怨。
谢淙的左手滑进她的上衣,挑开那排扣子,「你不试又怎么知道?」——
作者有话说:自作多情这招行不通了,以后只能靠厚脸皮。
第32章 主卧 你真变态
整栋别墅只留一盏餐厅的吊灯, 暖黄色的光流水般倾泻。
手上的薄茧擦过她柔软的腿根,施浮年指尖抓着谢淙的衣领,他吻了下她的脖颈。
双手托起她的腿根将她放到餐桌上, 施浮年推着他的左肩,耳根很红, 「别在这里。」
谢淙低笑一声,把她抱去沙发。
裙边被推到腰间,施浮年枕着抱枕,两眼望着天花板放空。
男人的唇贴过去时, 施浮年顿时有些惊讶, 抓着他的肩膀,「等等。」
谢淙拍了拍她的大腿,「放松。」
鼻梁蹭着腿根,温热的呼吸伴着动作的起伏铺天盖地压在她身下。
施浮年的指尖骤然发白,身体深深陷在沙发的软布料上, 手又忍不住向下探,去扶他的肩膀, 声音微颤, 「可以了, 谢淙。」
下半身绷得很紧,施浮年有些腰酸,谢淙在她腰下放了个软垫。
他没小众的癖好, 但有独特的恶趣味,总爱将她的情绪吊在半空, 让她一次又一次地濒临边缘,又一次接一次地中止。
施浮年被他磨得直接红了眼眶,又气又恼, 伸手抓他头发,「快点。」
「快点什么?」谢淙明知故问,盯着她微微张开又合不拢的唇,探了根手指进去。
施浮年吐出他的手,别开脸,扯下他几根头发,又觉得不解气,开始对他拳打脚踢,「你真变态。」
她用得劲很足,那一巴掌落在谢淙脸上时,清脆又响亮。
施浮年怔了一下,「你怎么不躲?」
谢淙只是轻抬眉角,「因为我是变态。」
施浮年没想真动手,看他下巴左侧多了道指甲划痕,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我不打你了,继续吧。」
谢淙就着她这点惭愧开始肆无忌惮。
谢淙捏了下她耳垂,「出点声,家里没别人。」
施浮年宁死不出声,红着脸憋出两个字,「有猫。」
谢淙笑着用右手轻拍她的大腿,「怎么这么有责任心?能不能对我也负责到底?」
施浮年咬住他肩膀,手挪到他脖子上,恶狠狠道:「再拍我腿,我就掐死你。」
谢淙手劲很大,她皮肤薄,有时只是调情轻拍,就在她身上留下印记。
施浮年不合时宜地想起大学体育课,她每次去上羽毛球,都能路过排球场。
偶尔会看到一些力气大的学生扣球,声音像礼炮般在场地里炸开,其中就有谢淙。
施浮年垂下睫毛看他,冷不丁地问:「你大学体育课为什么要选排球?」
谢淙听笑了,「你以为我想选?」
他早就忘记是哪天开放选课系统,等回到寝室登陆A大官网的时候,页面上只剩下排球。
施浮年无话可说,又问:「那你为什么竞选班长?」
「班里没人想当,导员抽签抽的。」
「……当初大一高数,你提前下课被许老师发现,他让你回答问题,那个三分之一为什么答得那么快?」
「旁边同学提示了。」
施浮年怔住,原来如此。
谢淙看她有点呆滞,挑眉轻笑,「当我是高斯吗?看一眼就知道答案?」
施浮年抿了抿唇,谢淙收着力气揉她的小腹,「这么关注我吗?」
施浮年说:「是你太张扬。」
谢淙敲两下她的太阳穴,又轻笑出声。
没过多久,潮水般的汹涌在她脑海中弥漫,施浮年有些呆滞地缩在沙发一角,又撑着上半身看刚接完一杯热水的谢淙,「沙发怎么办?」
米色沙发上有一团很深的痕迹,施浮年不敢想被别人看到会有多尴尬。
谢淙把水递给她,施浮年端着杯子慢慢喝,听谢淙不正经地说:「你的东西,你想办法。」
施浮年被那口水呛了下,扶着沙发开始咳嗽,谢淙抚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你不该帮我分担吗?」施浮年皱眉。
谢淙很不要脸,「我分担进垃圾桶了。」
施浮年瞥了眼扔进垃圾桶里的东西,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施浮年开始想办法,「要不让朱阿姨休息两天,等换好新沙发后再上班?」
谢淙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问道:「理由?」
施浮年沉默了一会儿,「家里很干净,菜够吃了?」
「蹩脚。」
「那你想。」
「我不想,这是你的责任。」
施浮年气得要死。
施浮年最后还是把这个烂摊子交给谢淙,她掀开毯子准备上楼,谢淙冷不丁牵住她的手腕。
施浮年回头看他。
谢淙唇角微扬,「百度也不一定完全正确,对吗?以后还信吗?」
施浮年有点错愕,反应过来后脸很红,用力抽出手腕,有些慌张地跑上楼。
第二天一早,趁着朱阿姨还没来上班,谢淙把沙发上那层沾了东西的软垫扔进垃圾桶,又找几位工人师傅把沙发搬走。
他昨晚没告诉施浮年,这沙发的软垫可以拆卸,看她绞尽脑汁苦想的时候,谢淙一直在笑。
施浮年边打电话边下楼,用余光瞥了眼空旷的客厅,「……那我今下午接您回家。」
施浮年坐在餐桌前一点一点掰着吐司,不小心踢了下谢淙的小腿,「不好意思。」
谢淙已经不会再自作多情,也知道这又是她的无心之举。
他放下咖啡,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今下午去接谁?」
「我奶奶。」
「我和你一起。」
施浮年的眼皮一跳,把那半口吐司咽下去,「不用了吧。」
「为什么不用?」乌黑的瞳孔盯着她。
施浮年组织一下措辞,还是道出真实原因,「你和我奶奶也不是很熟,不嫌尴尬吗?」
施浮年抿了抿唇,一脸不是很乐意的表情,谢淙道:「外面在下雪,路滑,我开车把你们送回去。」
谢淙知道施浮年这种性格不能逼,要在她的乌龟壳外面放个饵料,引导她主动,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施浮年勉为其难地同意。
西城区向来萧瑟静谧,路程开到一半,谢淙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和施浮年已经订婚,就差领证。
大雪的晚上,施浮年的车在山路上抛锚,她朋友去外省出差,他正好在附近山庄上应酬,施浮年只能放下尊严找他帮忙。
任助理开着车,不到十米远,谢淙看到施浮年站在开着车灯的沃尔沃旁边。
贪图漂亮,雪天就穿着件薄大衣,冻得嘴唇都有些发白。
施浮年坐进宾利后排,给救援师傅打完电话就不再说话。
等沃尔沃被拖走维修,施浮年被谢淙送回家。
她坐在后座一声不吭,到楼下时,谢淙透过后视镜看,才发现施浮年靠着窗户睡着。
谢淙打开后座车门,钻入的一股寒气把施浮年逼醒。
凑近些看,她眼底有用遮瑕都盖不住的乌青,脸色也疲惫的很,反应都有些迟钝。
等她走上楼,谢淙坐进后排,后背倚靠着座椅,周身萦绕着一股玫瑰香味,开窗通风,却怎么也散不尽。
停好车,谢淙和施浮年一起走下去。
结婚快一年,谢淙只见过贺金惠两次,老人家心脏不好,在疗养院住了四五年,平时不喜见人,如今终于把身体养健康,施浮年准备把她接回家。
贺金惠年事已高,记性不太好,听到谢淙喊她奶奶,脸有些对不上号,贺金惠小声问施浮年:「你又找了一个啊?」
谢淙站在病床旁边听了个一清二楚。
施浮年知道谢淙听觉很灵敏,有些尴尬地硬着头皮低声说:「这是谢淙,和我结婚的那个。」
「哦!」贺金惠冲谢淙慈祥地笑了笑,「坐呀孩子,别站着了。」
谢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听施浮年和贺金惠唠嗑。
施浮年平时对外人话不多,在自己奶奶面前却又像个话匣子,她剥掉橘子皮,一根一根地撕去橘络,和贺金惠聊她公司的小事。
贺金惠指了指施浮年手中的橘子,目光不动声色地朝谢淙睇去。
施浮年和贺金惠一起生活了那么久,自然明白她什么意思。
她不想冷落了谢淙。
贺金惠是个很体贴人的小老太太,见施浮年把橘子全往自己嘴里塞,一点也不顾及谢淙,叹口气,从果盘里找了个黄澄澄的橘子开始剥,剥完又递给谢淙。
施浮年扭头去看贺金惠,「你怎么不给我剥?」
施浮年只会在贺金惠跟前露出孩子气的一面,幼稚又带着点天真。
「这五个橘子里有四个都被你吃了!」贺金惠佯装生气,「小心上火!」
疗养院的护工过来敲门,要带贺金惠做一次检查,只剩两个人坐在病房里。
施浮年从果盘里找了瓣柚子,眼前忽然冒出一只手,干净的掌心里有个圆滚滚的橘子。
「给你的,我不吃。」施浮年拍开谢淙的手。
谢淙眉心一挑,「那我真吃了。」
施浮年顿时把橘子抢过来。
谢淙搬出贺金惠的说辞,「小心上火。」
施浮年冷哼,「上火也是被你气的。」
话音刚落,谢淙脸上的笑便僵住。
以前他都会把施浮年这些话当成玩笑,并不在意,可现在却觉得这些真心话像根钉子,被用力打进他胸口。
「我以后会多去看望奶奶。」
施浮年张口就道:「这倒不用,反正明年就离婚了,你不用做面子功夫。」
谢淙的心脏骤然一缩,又像灌满了浓醋般酸涩。
谢淙不再主动挑起话题,室内落入诡异的沉寂,但施浮年本就喜欢宁静的环境,并不觉得奇怪。
她起身去上卫生间,没过一会儿,贺金惠被送回房间。
孙女的脾气倔得像头会打架的驴,老人家却如绵羊般温和,贺金惠眉眼弯弯地看着谢淙,「你们年轻人工作都很累吧?不要忙坏身体,健康最重要。」
谢淙笑了下,「公司最近不是很忙,不算累。」
「那就好。」贺金惠弯下腰,想从桌子上捞起暖水袋,谢淙帮她搭了把手,贺金惠说,「谢谢你啊。」
「我虽然和你见面少,但能看出你是个踏实的孩子,朝朝她爸妈那些事情你也知道,她性子强又要强,从小到大都没见她怎么哭过,你们以后要是吵了架,辛苦你多担待一下她。」贺金惠说了一大段,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总之,我就希望你们能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谢淙郑重点头,「嗯,我们不会离婚。」
施浮年回到房间时,看到谢淙正坐在贺金惠旁边给她看手机上的什么东西。
施浮年有些佩服谢淙的社交能力,她才出去了不到五分钟,两个人就打成一片。
贺金惠乐呵呵地笑,施浮年凑过去看,发现是谢淙奶奶年轻时唱戏的视频。
贺金惠夸赞,「人家唱得真好听。」
谢淙的奶奶章迎珍出身于戏曲名门,即使现在年事已高,依旧每日清晨去院子里开嗓。
施浮年忽然想起前不久回老宅过夜,第二天一早就被章迎珍中气十足的嗓音震醒,谢淙和她说,上学时的寒暑假他就没自然醒过。
等视频播完,施浮年问贺金惠,「你确定可以出院了吗?」
「我这老骨头都快在这儿住软化了,再不走多不象样子!」贺金惠又一笑,「你陈奶奶也想我啦,前几天还和我通视频,说要给我做水饺吃呢。」
谢淙手机震一下,走出房间接了个电话。
门锁卡哒一响,贺金惠抓紧施浮年的手,眉心微皱,「昨天琢因来找过我了。」
施浮年像是早就料到这件事,脸上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只是说:「你会怪我狠心吗?」
贺金惠握紧她的手腕,眼眶一酸,「我怎么会怪你?我最喜欢你,最疼你。」
施浮年垂着睫毛,抿一下唇角。
「琢因和我说,他会带你爸妈离开燕庆,先让他们养好身体,再找新工作。」贺金惠抬手摸她的脸,「终于熬出头了,对不对?」
施浮年绷着唇线点了头,贺金惠将她抱进怀里。
从小到大,施浮年几乎没有在她面前掉过眼泪,明明还是个小女孩,却总爱把一切的苦嚼碎,吞咽。
贺金惠有时甚至希望她能哭两声,能摔打两下,发泄出来,不要总把事情堆在心里。
「朝朝,还有奶奶呢。」
施浮年靠在她肩膀上,轻轻闭了闭眼睛,眼睫颤动几下。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孩子,会越来越好的。」贺金惠的下巴蹭过施浮年的发顶。
隔着一扇门,谢淙倚靠着墙,目光移过天花板上的吊灯。
等房间里的两个人谈完心,谢淙才走进去。
施浮年原本想把贺金惠接到自己身边,方便照顾她,但贺金惠说还是喜欢和老朋友们待在一起。
「你们都去上班了,那我找谁聊天?多郁闷。」贺金惠走下车,站在家门口,「我最喜欢和你陈奶奶一起买菜做饭。」
「好,那你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每个月底别出去遛弯了,我要带你去做体检。」施浮年叮嘱她,「药记得按时吃,含糖高的东西别碰。」
贺金惠看了眼正帮她搬东西的谢淙,握着施浮年的手,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了,你也是,和谢淙好好过,你们都是好孩子,有什么矛盾就慢下性子来说,别总着急。」
施浮年点头,「嗯。」
贺金惠把她脸侧头发撇到耳后,「谢淙和我打过包票啦,说你们不会离婚的,看到你过得好,我心里也舒坦。」
施浮年的视线一停,心跳猛然错拍。
脑子里的思绪像团解不开的线,可眼前晃过那一沓白纸黑字的协议,施浮年轻轻松一口气。
施浮年和谢淙中午在贺金惠家里吃了顿午饭,邻居陈奶奶来找贺金惠,四个人凑了桌麻将。
贺金惠年轻时爱打麻将,施浮年小时候还没麻将桌高,就被贺金惠抱在腿上摸牌。
施浮年没想到谢淙也会打,不过回忆起易青兰总爱喊她的几个朋友去老宅打麻将,心想也许是耳濡目染。
施浮年丢了个六筒去碰他,她习惯观察牌桌上不同人的不同表情,跟贺金惠陈奶奶打多了,施浮年能摸出她们的出牌路数,但这是她第一次与谢淙打麻将。
男人的手搭在草绿色麻将上,衬得指节干净白皙,施浮年把视线往他手上多放了一会儿,一瞬间,男人用手挡了一下最左侧的牌。
施浮年快被气笑了。
胡了一局后,贺金惠和陈奶奶出去上洗手间,施浮年瞥谢淙一眼,见他手里还摩挲着那个六筒,又抬眼看她。
「你不用挡牌,我坐这边也看不到你的牌。」
她是靠真本事赢的,才不是悄悄看别人的牌面。
谢淙眉心微挑,看得施浮年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
接下来的几局里施浮年都是连赢,打得她气血一个劲儿地往手上涌,室内开了暖气,施浮年脱掉外套,只穿一件针织衫。
手心出了汗,九条在掌心里一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谢淙帮她捡起来,又挨了她一记眼刀。
离开贺金惠家前,老人家又嘱托她天冷多穿衣喝水。
回到景苑,谢淙去浴室洗了个澡,走进卧室,掀开被子,看床单上有滩水渍,以为施浮年的猫又尿他床上,找她理论,施浮年不认。
施浮年一板一眼,「上次我说过它了,不可能再犯的。」
前不久,Kitty趁着谢淙出差跑客房尿了三四次,专挑人注意不到的小地方,等谢淙回景苑的时候,客房快被腌入味。
施浮年看了眼躺在床上叼玩具的猫,躺得四仰八叉。
施浮年问:「有味道?」
谢淙轻笑,「怎么,我还需要凑上去闻?你可以去试试。」
施浮年振振有词,「要是没味道,那就不是它的责任。」
施浮年走去客房,看看床,又看看天花板,「应该是漏水了。」
谢淙敛眉望向滴水的天花板,施浮年说道:「别墅漏水很常见。」
谢淙问她:「那我住哪儿?」
施浮年想,你爱住哪儿住哪儿,问她干什么?
心里这样想,但还是为他出了个主意,「住隔壁那个小客房吧,一会让朱阿姨帮忙收拾一下。」
「你都说是小客房了,还能住得下我?」
「那怎么办?」施浮年把问题抛回去。
谢淙很不要脸,「我要回主卧。」
态度很强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施浮年盯着他,微抿一下唇,天人交战了半晌后,妥协,「好吧。」
谢淙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地在主卧床上躺过,上次进主卧还是和她在半夜纠缠。
施浮年正靠在床头看平板,家里供了暖,温度有点高,她穿着条棉麻质感的及膝睡裙,露出一双白净的小腿。
施浮年觉得有什么东西勾住自己的小腿,她从屏幕中抬眼。
微微弯腰,施浮年压住谢淙胡乱作祟的手,「现在是傍晚,朱阿姨还在下面工作,你别乱来。」
谢淙这次难得好说话,「可以。」
施浮年以为他不会再动手动脚,安心看电子书,未料到一根指节探上她腿根,不正经地说了句,「你看你的,我做我的。」
她全然没了看书的心情,抬腿跨坐到他身上,作势要掐他脖子。
施浮年收紧了点力,掌心感受到有筋脉在跳,她看着谢淙脸上自如的表情,听他说:「你就这点力气。」
施浮年当然不敢真掐死他,谢淙扣着她的手腕往下压,顺着这个姿势进行下去,「今下午在针对我?」
施浮年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气,「什么?」
「打牌。」
施浮年冷笑一声,「我本来就没想看你的牌,谁让你污蔑……」
「那盯着我的手干什么?」说完,谢淙用手在她小腹上点了两下,又向下滑去。
施浮年不再说话。
窗帘半掩着,主卧里泻进一缕光线,交迭的灰影在光下翻过。
施浮年躺在床上,面色潮红,指甲深深陷进谢淙的肩膀,呼吸急促时,耳边响起一阵敲门声。
「朝朝,阿淙,我一会儿出门,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施浮年几乎是立刻拿起被子把谢淙盖住,压低声音,「不用了阿姨。」
等朱阿姨走后,施浮年准备掀开被子,却觉得有什么东西舔过。
她垂眸一看,谢淙正扶着她的腿。
「谢淙!」施浮年有些恼羞成怒,「你到底要不要脸!」
谢淙用她的手擦了嘴,「阿姨又不进房间,你把我藏被子底下干什么?我是你包养的第三者吗?」
「不怕把我闷死?明天登上社会新闻,你就出名了……」
施浮年摀住他的嘴,「够了,谢淙,你少给自己加戏。」说完,施浮年又难以置信地盯着她手背上的水光,神色复杂地抽了张湿巾擦手,谢淙看笑了,「嫌弃你自己?」
施浮年又瞪他一眼。
谢淙压着她的肩膀,情到浓时,靠在她耳边问:「快到你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要不要手表?还是其他?」
施浮年的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头发在上面耸动着,「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谢淙微抬唇角,眼里满是戏谑,「太投入了吗?」——
作者有话说:金窝银窝都不如主卧,恭喜谢妃回宫,美美献身侍寝。
第33章 长久 随时天雷勾地火
施浮年的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莓果。
遇上这种没脸没皮的人, 只能算她倒霉。
施浮年蜷缩一下腿,想挣脱,但却被他圈住脚腕。
「明年过年,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澳门?」谢淙的唇压着她的脖颈,呼吸在她身上游离。
施浮年被他身上的热气烫得头昏脑胀, 眼皮都抬不动,嘴边压着几根头发,「去澳门干什么?」
「见外婆外公,你今年没有去。」谢淙将她两只手腕扣在一起, 「他们很想见你, 要不要去?」
看她一直绷着唇不说话,谢淙又问了几遍。
施浮年的肩膀靠着他胸口一抖,缓缓道:「嗯……」
这一次做到了晚上八点,中途,谢淙用施浮年的手机和朱阿姨说今晚不吃饭, 没有人来打扰,两个人直接从天亮较量到天黑。
施浮年看谢淙去开窗通风, 哑着嗓子问:「客房什么时候修好?」
不能再这样随时天雷勾地火下去了。
谢淙听了她这话, 有点不满。
就这么想赶他走。
「要重新刷屋顶的漆, 还早。」谢淙板着脸说。
「哦。」施浮年的反应还是有点迟钝,谢淙提起她的腰,施浮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收腹, 「睡觉吧,我累了。」
谢淙盯了她几秒钟, 最后强势将人抱在怀里,与她共眠。
临近年底,施浮年手头有个项目需要收工, 她加班了将近一周,甚至连着三四天都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施浮年又在办公室坐到了晚上十点,推开门,见司阑也没有下班,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司阑抬手推一下眼镜,「我这边快结束了,一会儿就回家。」
「好。」施浮年拿上羽绒服,余光瞥见他手边放着个粉色餐盒。
司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我女朋友给我准备的夜宵。」
施浮年了然笑笑,走出公司,见楼下的甜品店还开着门,又想干酪阑那个餐盒,她肚子也有些扁。
施浮年走进甜品店买下最后两个蝴蝶酥和毛巾卷,付钱的时候手机没电关机,她费劲巴拉地从钱包里找出一张现金。
施浮年坐在车里吃完蝴蝶酥才回景苑,玄关依旧漆黑,施浮年把留下的毛巾卷放在柜子上,解开一颗领口的纽扣。
视线眺向客厅,见谢淙西装革履地坐在沙发上,与她四目相对。
施浮年很累,只想赶快收拾好自己,谢淙看她径直忽略他,心里有点不爽,但还是耐着性子问:「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施浮年撕开毛巾卷的包装,边吃边去厨房找水喝,「加班。」
谢淙靠着沙发,慢条斯理地说:「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
施浮年被毛巾卷的奶油噎了一下,她抿一口茶水,拿上充电器给手机充电,又忍不住在心里冲谢淙翻白眼。
怎么整天那么多事。
「为什么前几天加班不回家不告知我一声?」
手机死活充不进电,施浮年又拍又敲,屏幕依旧发黑,谢淙那句话像桶汽油,把她心头的火气点得更旺。
她唇线绷直,「麻烦你摆正自己的身份,我们只是协议婚姻,不要对我的生活总是指手画脚,你如果接受不了这一点,我们现在就去离婚。」
施浮年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谢淙的后背一僵,又挑眉道:「你想都别想。」
施浮年没再说话。
还没到离婚期限,确实是想都别想。
谢淙站起来,看她一脸烦躁地把手机扔到桌面上,走过去,拿起她手机,问:「坏了?」
施浮年绷着唇嗯一声,倚着岛台消化了一下情绪。
好在她还有一块备用机,工作数据和图纸都保留在上面。
施浮年从谢淙手中拿过手机,迈着沉重的步子上楼。
半梦半醒间,右手边的床垫向下深陷,被子掀开,一阵凉风卷过裸露在外的小腿。
施浮年翻了个身,腰压上一段小臂,头往被子里缩。
谢淙怔住几分钟,又放轻动作,将她抱进怀里。
接连加班几天,施浮年好像较往常越发清瘦,身上的骨头戳得他的胸口发疼。
谢淙看着她的眉眼,又在她发顶轻轻一吻,唇滑过她白皙的皮肤,最后停在她的下巴前。
结婚一年,他们从来没有接过吻。
他会在床上亲她的耳垂、脖颈、小腹,可从未在她双唇上停留过。
有时情难自禁,想扶着她的头深吻下去,却被施浮年本能地躲开。
谢淙的手指压过她的下唇,那层茧将她磨得有些痛,施浮年微微拧眉,又露出锋芒。
连睡觉都全是防备心,谢淙帮她揉了几下太阳穴。
躺在他掌心里的头发软得像丝绸,支撑着躯干的骨头却又像铁,不服输不服软。
谢淙收紧双臂,她轻飘飘的呼吸拍过他睡衣交迭的衣领。
二十八岁生日那天,谢淙没有许愿,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希望就这样地久天长。
早上七点,施浮年揉了下脸,觉得腰下有点硌,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谢淙的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蓬勃健康的心跳。
施浮年的眼皮猛然一抬,看他双眸还紧闭着,把腰间那双手挪走,一条腿还没迈下床,就被他握着脚腕拖回怀抱。
谢淙的语气含糊,听上去像是还没睡醒,「今天是周六。」
两只手牢牢捆住她,施浮年挣脱不动,她拧着眉心,说:「我要去修手机。」
「嗯。」
自从分房后,谢淙已经很久没有在清晨的床上抱过她,他的头埋在施浮年温暖的颈窝处,又用干燥的唇蹭了下她脖颈上突起的血管。
施浮年在他怀里猛然一抖。
「你要是还没睡醒就继续睡,不要烦我。」施浮年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发泄起床气的方式是骚扰另一个人。
她推搡谢淙两下,他没有要放手的意思,施浮年掐着他肩膀的指尖深陷,谢淙知道这是她生气的前兆。
谢淙松开胳膊,看施浮年走进卫生间,丁零当啷十几分钟后又迈进衣帽间,最后去床头柜拿那块坏掉的手机。
她穿了一件及膝的黑色裙子,坐在一旁的矮沙发上研究黑屏手机。
谢淙的目光移过她露在外面的小腿,说:「外面零下三度。」
施浮年没说话,只是用食指勾了下腿上的肉色裤袜,示意她穿了裤子。
「我送你去。」
施浮年拒绝,「不用了,宁絮来接我,今中午我不在家吃。」
「好。」谢淙走下床,手里端着个杯子,眼睛瞟着她,「今晚几点回?」
说完,他又改口,「今晚还回家吗?」
施浮年收拾东西的手没停,应付他一句,「不知道,再说吧。」
宁絮向来想一出是一出,很有可能会让施浮年去她家吃饭喝酒留宿。
「你这周只在家里睡过两晚。」谢淙的视线跟着她。
施浮年只说她太忙,便关上门下楼。
宁絮开着她的新奔驰来接施浮年,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看到施浮年穿着件黑色大衣,还踩了双长靴,宁絮微挑眉头,冲她吹了声口哨,「上车吧coolgirl,今天是新风格呢。」
施浮年坐进副驾,刚卷好的头发泻在腰间,她把卷发放到身前,系上安全带。
宁絮启动车子前,余光注意到别墅花园里有一抹身影,正静静注视着她们。
宁絮唇角微勾,一脚油门离开景苑。
走到半路,她状似不经意提起,「你今天不和你老公待在一起吗?」
「我为什么要和他一起?」施浮年正在调空调暖气,一脸淡定。
宁絮笑了笑没再说话。
施浮年把手机送到专卖店,和宁絮拐了个弯,走进一家泰餐厅,刚一坐下,包里的备用机就震几声,是谢淙给她发的微信。
谢淙:【手机修好了吗?】
谢淙:【不回消息是在吃饭吗?】
谢淙:【什么时候回家?】
施浮年眉心微拧:【找我什么事?】
谢淙:【没事,我就问问。】
谢淙:【我中午喝了朱阿姨做的排骨汤,你要是在家也能尝到。】
施浮年回他一句:【嗯。】
嗯什么嗯。
不能再多说几句吗?
谢淙皱着眉。
施浮年的备用机有专门的微信小号,谢淙今早才加上。
他坐在餐桌前又看一眼钟表。
朱阿姨路过,不由好奇,「阿淙,你已经看六次表了,有急事?还是表坏了?」
「没有。」谢淙喝完那碗汤,走到楼上打开计算机。
施浮年下午又和宁絮看了场电影,播的是亲情片,宁絮想起了已经过世的家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施浮年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从专卖店取回手机,宁絮在路边买了两根冰糖葫芦和一袋糖炒栗子,与施浮年坐在长椅上一起吃。
宁絮忍不住爆粗口:「草,这破风快把我眼泪和鼻涕冻住了,真丢脸。」
施浮年递给她一包纸,咬开裹着冰糖的橘子瓣,又酸又冰的汁水滑进温热的口腔,施浮年的嗓子有些发凉,脑子里那根神经也被弹一下。
「我都好多年没有在冬天吃过冰糖葫芦了。」宁絮转着那根草莓糖葫芦,「上次吃好像还是高中?」
「嗯,我也差不多。」
宁絮问:「你奶奶是不是会做糖葫芦?」
「对,我小时候吃的都是她做的。」施浮年笑,「后来她身体变差,也就很少进厨房了。」
两个人又坐在路边吹了一阵风,宁絮见施浮年正在手机上打字,凑过去看了眼。
谢淙:【什么时候回家?】
施浮年:【快了。】
谢淙:【在干什么?】
施浮年:【吃冰糖葫芦。】
谢淙:【好吃吗?】
施浮年:【你今天有点烦。】
谢淙不再发消息。
宁絮轻笑两声,又啧一下,把糖葫芦咬得咯吱响。
施浮年觉得她也有点奇怪。
回到景苑,施浮年见厨房还亮着灯,走过去准备关灯,却见谢淙正站在冰箱前拿水果。
锅里像是熬了一些糖,质地已经有点黏稠,谢淙喊她:「过来帮我。」
施浮年看着放在一旁的竹签,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又觉得不可能。
她问:「帮你什么?」
「把这些串起来。」
施浮年看向那盘水果,有橘子、山楂、草莓和青提。
她的视线投向谢淙宽阔的后背,心脏忽然剧烈一跳,原因不明。
串水果的时候,猫跳上来嗅了嗅草莓,张嘴就吞掉一颗。
施浮年用力掐了一下它敦实的屁股,猫嚎叫一声,灰溜溜跑回自己的窝。
「糖是不是快好了?再煮就要苦了。」施浮年听锅一直在响。
她拿了根筷子蘸一点糖,冷却一会儿后才抿了筷子尖,却还是被烫了下舌头。
施浮年嘶一声,谢淙放下竹签,掰过她的下巴,「张嘴,我看一眼。」
施浮年只觉得有点羞耻,于是把嘴闭得更紧更严。
谢淙的手指微一用力,撬开她的唇,看她露出的舌尖轻微泛红,而施浮年的脸也像开水壶般烫了起来。
他的拇指压着施浮年的下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整个人慢慢变红,趁他不注意,施浮年蓄力咬了一下谢淙的指尖,他抽回手。
被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施浮年感觉到自己的舌头很不自在,像被几根绳子捆住,动弹不得。
谢淙给她找了盒喷雾剂,又问:「知道哪块位置吗?自己能喷吗?」
施浮年嗯一声。
对着镜子喷完药,舌尖有点发苦,她走下楼,看谢淙正往Kitty的碗里放水果,说道:「它不太喜欢吃水果,你不用给它多放。」
舌尖还是痛,她说话不敢用舌头发力,听上去有些含糊不清。
裹着糖的水果串过了遍冰水,施浮年看着那盘冰糖葫芦,有刚才被烫过的心理阴影,她小心了一些。
施浮年咬住一颗青提,见谢淙坐在对面,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谢淙很少会生气,但用那双漆黑的瞳孔直直注视人时,又会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施浮年咽下青提,清了清嗓子,问他:「你吃吗?」
「不吃。」
施浮年不理解,「那为什么要做?」
谢淙随口扯了个谎,「谢季安想吃,我先做一次试试水。」
施浮年知道谢季安一直很喜欢吃谢淙做的东西,但家里有厨师,谢淙几乎不进厨房,每次谢季安看他们回老宅,都会满含期待瞪大眼睛,「哥,你今天做饭吗?」
谢淙懒得应付她,惜字如金,「不做。」
「……哦,好吧。」
施浮年想,这也是有原因的,因为谢淙做菜确实很好吃。
她第一次吃谢淙做的饭,是在领证后的不久,碍于雪天,他们被迫同住在她的屋檐下。
虽然那时她很讨厌他,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谢淙很会做饭。
施浮年不再回忆,吃完两根糖葫芦,牙有点酸。
洗漱前,施浮年犹豫几分钟,还是回过头和他说:「谢谢你,我觉得季安也会喜欢的。」
「那你呢?」谢淙冷不丁地问。
施浮年错愕一下,「什么?」
「你喜欢吗?」
施浮年点头,「嗯。」
谢淙静静盯着她上楼的背影。
十二点过后,谢淙走进主卧。
他只会在施浮年睡着后才进房间,这样能顺其自然地将熟睡的她抱在怀里,她早已深陷梦中,不会反抗,也不会露出锋利的刺。
目光滑过她宁静的面容,谢淙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晚安。」
——
为了圆那个破谎,谢淙和施浮年带着几根冰糖葫芦去了谢季安的公寓。
谢淙不轻易进谢季安的公寓,给她送东西也都是放到楼下或者门口。
谢季安说她是个极繁主义,谢淙冷笑一声,就她那个乱得和淘宝仓库似的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还好意思称得上主义。
她那个公寓,多看一眼都觉得糟心。
知道两个领导要来访,谢季安特意收拾了一番她的小家。
谢季赡养了只比熊,刚开门,就见一只像装了弹簧的狗扑登扑登弹过去,绕着施浮年和谢淙转了两圈。
「来啦。」谢季安把狗抱起来,「快进快进,外面好冷。」
谢季安瞥了眼谢淙手里的东西,「路边买两根糖葫芦就来了?你打发谁呢?」
谢淙淡淡道:「我做的。」
「……哦。」谢季安接过去,放进冰箱。
施浮年和谢淙走进客厅,电视柜上摆了很多手办和盲盒,都是些有名的IP。
施浮年跟着谢季安仔细看了眼公寓,其实不乱,只是东西多,显得空间略小,加上谢季安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各种颜色堆在一起有点挤压视觉。
「中午留下来吃饭吗?」谢季安笑瞇瞇地问。
谢淙知道她什么心思,「谁做?」
「你啊!阿姨今天正好不在……」谢季安摆出自己刚做的超长金色美甲,「我做饭会断的,难道你想在菜里吃到钻吗?」
施浮年也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地吃过谢淙做的菜,她坐在沙发上,目光探向厨房里的人,又听谢季安说:「小时候爸妈去上班,如果碰上阿姨请假,都是我哥给我做饭吃。」
「特别是寒假的时候,本来就懒得动,我还吃得多,脸上肉都长了一圈。」口中的糖葫芦咯吱响。
谢季安给她找出小时候的照片,背景轻微泛黄,圆脸女孩看上去只有七八岁,怀里抱着一只小德牧。
「这个是在外婆家拍的照片。」谢季安指着德牧,说,「外公养的小狗,叫西泽,现在是大狗了,我都抱不动了。」
施浮年盯着那只黑色德牧。
她见过它。
在几年前谢淙的朋友圈里,它戴着一副墨镜,下巴微微扬起。
如今谢淙的微信头像也是这只德牧。
谢季安往后翻一页,唇角上扬,指着相片上和长得跟复制粘贴似的两个小男孩,问施浮年:「你猜哪个是我哥?哪个是我表哥?」
两个男孩都不过一岁,各躺沙发一端,谢淙那时候尚未显露他的坏心眼,两个小孩子都看上去乖巧又听话。
施浮年分不出来,随便指了个左边的男孩,「这个吗?」
「哈哈!你猜错了!」谢季安指了指自己的眼皮,「我表哥眼尾有痣。」
施浮年仔细看了眼,左边小孩子的眼尾上确实有一颗很小的痣。
施浮年抿唇一笑,抬眸时不经意与厨房里的谢淙对视。
又是那种眼神,又是那种被盯到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好像一直在看着她,彷佛从未移开过目光。
施浮年移开视线,指尖倏然有点僵。
午餐是三菜一汤,谢季安挽起袖子夹了个鸡翅,吃得美滋滋,「我今年应该不能回澳门了,老林要带我出差。」
谢淙脸上没什么表情,「嗯,多跟着他走走,开眼界。」
「那你到时候记得替我向西泽问好,不然它会忘记我。」
下午三点,谢季安看窗外堆了雪,说:「要不你们今晚在我家住吧,外面下大雪,路不好走。」
谢淙扫了眼次卧,和个手办杂货间似的,说不住。
谢季安为自己辩解:「这叫痛屋,懂什么,你个又老又土的土鳖。」
两个人在客厅吵,施浮年蹲在阳台上逗狗。
比熊的名字叫小美,谢淙的评价是很没内涵,谢季安却觉得简单上口。
小美的身上像装了马达,一直围着施浮年跳个不停,施浮年朝它伸手,小美听话地舔了舔她的手心。
谢淙踱步到阳台,倚靠着推拉门,看她很喜欢狗,问:「要养一只吗?」
「不行,家里有猫了。」施浮年拍了拍小美的头,起身往外走去,小美扑登扑登跟着她。
施浮年和谢淙最终还是没在谢季安家里留宿,一等路面的雪融化,两个人就回到景苑。
施浮年在书房待到晚上十点,站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肩颈,对面的谢淙还没忙完,膝上的平板一直亮着光。
她走进浴室,洗到一半时,头顶的温水停住,下秒眼前也骤然一暗。
施浮年用力拍了拍开关,浴室却还是漆黑一片。
她本就夜盲,现在更是看不清半点东西,脚下踩着水,施浮年担心滑倒,心吊在半空,还没拔高音量喊他名字,就听到了谢淙敲门的声音。
「施浮年?」
「我在。」
「洗好了吗?」
施浮年摸了摸头顶,还有不少洗发水的泡沫,「没洗干净。」
「先出来。」没过一会儿,谢淙又问,「你穿衣服了吗?」
施浮年有点不好意思,「当然穿了。」
她的指尖尚未探上门把手,浴室就露出条缝。
谢淙的手臂一伸,将她抱在怀里。
掌心搭着她那残留着水汽的后背,谢淙借着月光垂眸看她。
身上只围了一条简单的浴巾,精致的锁骨蜿蜒到肩。
「这就是你说的穿了衣服?」——
作者有话说:谢淙:我会一直盯着你
朝朝:who cares?
第34章 十年 我舌头疼
「这就是你说的穿了衣服?」
施浮年被他吓了一跳, 眉头拧得很死,「你也没说你要进来吧?」
室内虽然供了暖,但只围一条浴巾还是冷, 谢淙找了件浴袍披她身上。
施浮年又摸头发,泡沫都快蒸发干了, 「十分钟之内能来水吗?」
「不能。」
施浮年叹口气,拿着手电筒下楼。
饮水机里预热过的纯净水还是温的,她留出两杯用来喝的水,剩下的不多不少, 正好装满一小桶。
谢淙倚着楼梯, 看她提着水桶往上走。
施浮年把水倒进洗手台,摸头发时找不到已经干掉的洗发水,于是转头问一旁的谢淙,「你能帮我开个手电筒吗?」
谢淙找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见施浮年对着镜子找残留的泡沫。
施浮年摸到一点质地偏干的东西,刚想一头扎进温水, 眼前就又变成漆黑。
「怎么了?」施浮年问。
「手机没电了。」
她找不到刚才头顶那块位置, 谢淙却扶住她的脖子, 「我来吧。」
施浮年想抬头,「你看到在哪里了?」
「嗯。」
施浮年感受到他的手指插入她的发根,轻轻揉着她的头皮, 温水顺着脖颈的弧度滑进浴袍,施浮年抿了抿唇。
上一个会帮她洗头的人还是奶奶。
他动作很轻, 像是怕弄疼她,还会有一阵没一阵地揉下她的太阳穴。
一个头洗了将近半小时,施浮年的腰快断在洗手台。
每当她想喊停, 谢淙都会说:「再等等,还没洗好。」
「腰疼吗?用不用躺着?」
施浮年咬牙切齿说不用,又问他:「什么时候学的洗头这门手艺?挺仔细啊,等你退休后可以开个洗头店。」
谢淙没听出她的阴阳怪气,反而道:「以后也可以给你洗,你要是想的话。」
施浮年冷笑婉拒,「不需要。」
她不想腰斩。
谢淙刚想帮她擦头发,毛巾就被施浮年拿走,谢淙指尖略微一顿。
她倚着洗手台擦干发梢,见他睡衣口袋里的东西发亮,问:「你手机不是没电关机了吗?」
谢淙走出浴室,只留下一句,「你看错了。」
夜晚十二点,景苑终于通电,施浮年吹干头发便上床睡觉。
谢淙看她闭上眼,但睫毛还在颤,知道她还没睡着,说:「下周是你生日了。」
施浮年没睁眼,像是自言自语,「应该是吧,没注意。」
「你想好怎么过了吗?」
施浮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说:「和前几年一样吧。」
「前几年?」谢淙看着她。
「中午去找我奶奶,晚上和宁絮一起吃饭。」
谢淙的下颌绷紧,目光直直钉向她,「那我呢?」
施浮年以为自己在做梦,但背后莫名发凉,像被利刃捅了一下。
「你不和我一起过吗?」谢淙的声线很平静。
施浮年僵着上半身回头看他。
男人微靠着床头,黑色睡衣领口交迭,眉目清朗,却在此刻看上去有些冷峻。
施浮年的嗓子有些干,「为什么?」
谢淙面无表情,「我以为夫妻互过生日是一件很寻常的事,你给我过,出于公平,我应该……」
原来如此。
施浮年打断他,「你可以早上给我过。」
谢淙的眉头蹙得更死。
哪有人早上过生日?
施浮年没精力再应付他,她困得上下眼皮打架,见谢淙没开口说话,以为他默许,倒头就睡。
谢淙默不作声地盯着她。
——
若不是谢淙早就提醒过她,施浮年恐怕都要忘记自己的生日。
奶奶提前一天打电话,问她生日中午要不要回家。
「回啊,我不是每年都去找你吗?」施浮年坐在客厅和奶奶打视频。
贺金惠笑瞇瞇的,「想吃什么呀?我给你做。」
「不用了,我在周围餐厅打包一点就行,你别总进厨房。」
「哦,也行!谢淙来不来呀?」
谢淙?
施浮年一怔。
她没问过他。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身后就冒出一只手,拿走她膝上的平板。
施浮年去抢,谢淙把平板举高,顺便跟贺金惠说他会去。
贺金惠笑呵呵,「好,路上有雪,注意安全,不着急,慢慢走。」
谢淙挂断电话后看施浮年一直瞪他,说:「瞪我干什么,有个免费厨师不好吗?」
施浮年错愕,「你做饭吗?」
「嗯,想吃什么?」
施浮年思考了一下,「我明天给你发菜单。」
真拿他当厨师了。
谢淙轻笑一声,「可以。」
12月23号是周六,早上七点,趁着施浮年还没睡醒,谢淙将她抱在怀里,吻了一下她的眉心,「生日快乐。」
施浮年醒来时,右手边的位置空空如也。
她坐起来搓了搓脸,伸着胳膊去拿手机,余光瞥到床头柜上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柜子上有两个小方盒,很精致,看起来像礼盒。
施浮年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但从盒子印着的品牌名猜出是手表和车钥匙。
她没在意,拿起手机,划开锁屏,见工作群被生日快乐刷屏,不由得一笑。
谢淙进主卧,看她坐在床上发消息,走到床头柜前点了点那两个盒子,「打开看过了吗?」
施浮年抬头,有点惊讶,「给我的?」
谢淙挑眉,「不然?」
表是百达翡丽,车是宾利欧陆,施浮年抿了抿唇。
这样一对比,送给他的袖扣就显得略微寒酸。
「谢谢你。」施浮年很真诚地看着他。
她穿着白色棉麻睡裙,刚睡醒时的头发还有点乱糟糟,双眼也较往常少了些攻击性,给人一种温和感。
谢淙伸出手,掌心还没压上她柔软的发顶,便又收回来。
早餐是朱阿姨现包的馄饨,施浮年喝一口汤,浑身都热了起来。
临出门前,谢淙拿着宾利钥匙问她:「不开新车?」
施浮年犹豫一下,还是从他手中接过那把新钥匙。
车库里停着一辆白色的宾利欧陆,施浮年忽然想起宁絮说,要送给她一个宾利轮胎。
她骤然笑了笑。
施浮年坐进主驾驶,发现座椅高度刚好合适,她有些诧异地看向谢淙,「你帮我调过了?」
谢淙很漫不经心,「嗯。」
新车开起来确实不一样,施浮年觉得方向盘打起来都顺手了不少。
到贺金惠的居民楼下,陈奶奶看到两个人,打招呼道:「朝朝回来啦?听你奶奶说今天是你生日呀,生日快乐。」
施浮年笑了笑,「嗯,谢谢您。」
「快上去吧,你奶奶都等你们好久了呢。」
「好。」
进家门时,贺金惠正在烤红薯,施浮年看她站在空气炸锅前转悠,说:「我不是说过了你少进厨房吗?」
「哎呀,我就进了这一次,快来尝尝,可甜了。」
施浮年拿过那盘烤红薯,问:「今天杜阿姨不在?」
杜阿姨是施浮年给贺金惠请的家政阿姨。
贺金惠掰开一点红薯,「我让小杜回家休息啦,快趁热吃。」
谢淙不吃甜食,他提着一袋子的菜走进厨房,贺金惠用手肘戳了戳专心吃红薯的施浮年,「朝朝,一会儿去帮一帮他呀,别让他一个人做饭。」
施浮年找纸擦嘴,「奶奶,我去是添乱。」
话虽这么说,但施浮年不可能真让谢淙一个人准备那么多,她把卫生纸扔进垃圾桶,走去厨房看谢淙正在洗虾。
施浮年挽起袖子,「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谢淙指了指那条鱼,「杀鱼。」
施浮年一怔。
她很怕这种活蹦乱跳还会溅她一身血的东西。
谢淙笑道:「害怕?怕就出去等着。」
施浮年看他提着刀利落地刮鱼鳞,忍不住问:「你跟谁学的?」
「外公,他有鱼塘。」
谢淙小时候经常去澳门,他外公不仅会做鱼,还会带他进鱼塘捉鱼,每次都弄得身上全是泥,回家还会挨全家人的骂。
听完,施浮年笑了笑。
有时候做饭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施浮年靠着厨房门,看谢淙熟练地颠勺。
他能在任何环境都做到得心应手,保持松弛,哪怕是狭小的厨房里。
谢淙做了四个菜,其中有施浮年很喜欢的油焖虾。
还没戴上手套,眼前的碗里就多了两只剥好的虾肉。
施浮年一惊,抬眼望向对面的谢淙。
看到他们相处得好,贺金惠很开心,连饭都多吃了一碗,还夸谢淙厨艺赶得上厨师。
离开前,贺金惠拉着施浮年的手说:「又长大了一岁,平时多吃饭多睡觉,钱赚得多不多没事,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施浮年点头,「好,你也是,记得按时吃饭吃药。」
回家路上,宁絮给她打来电话,问她想去哪里吃饭,谢淙听完后平静开口:「你真忙。」
施浮年倒没觉得怎样,她已经习惯了每年生日在贺金惠和宁絮中间来回转,但今年多了个谢淙,反倒是让她感觉有些棘手。
施浮年把宾利开到商场对面,钥匙递给谢淙,「我先走了,你开回去吧。」
「嗯,早点回家。」谢淙幽幽道。
砰的一声,施浮年关上车门。
宁絮在商场门口等她,隔着大老远就看到她下车,冲她挥手,「这里。」
宁絮挽住她的胳膊,「走走走,冻死我了。」
她的小臂被施浮年的手腕硌一下,垂眸一看,宁絮挑眉,「换表了?这枚现在市场价多少?」
施浮年摇头,「不知道,不是我买的。」
「那是谁买的?」
「谢淙。」
宁絮勾起笑,「生日礼物吗?」
施浮年说:「是吧。」
「还有别的吗?只有手表?」
「还有辆车。」
「刚刚那辆宾利?」
「嗯。」
宁絮装作沉思,「今年送表送车,明年是不是要送庄园和海岛?」
「这倒不至于。」
「如果你真的有了庄园和海岛,记得让我去玩。」宁絮很认真地看着她,「嗯?」
施浮年一时语塞。
宁絮送给她一件羊绒大衣,摸起来很软很轻。
末了,她又从包里掏出一瓶红酒,「你前段时间不是和我说有点失眠吗?我看你那天喝完酒在我家睡得很沉,送你瓶红酒,睡前可以喝一杯热酒。」
宁絮给她订了个蛋糕,餐厅烛光下,宁絮插了几根蜡烛,「你现在有什么愿望吗?」
施浮年笑着摇头,「没有,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很圆满了。」
施浮年与很多人不同,她从不畏惧年龄的增长,反倒是期待着未来的一步步逼近。
十年前的今天,十八岁的她正坐在高三教室里背书做题,做累了会抬起头看一眼钟表,设想二十八岁的她会不会变得坚韧,富有,会不会有一个满意的工作和属于自己的房子。
幻想的一切都被她紧紧握在了手心中。
「我觉得我是往上走的,所以不害怕变老。」施浮年拿下蜡烛,「哪怕跌倒再多,但总会站起来的。」
「你敢相信吗,十年前的我连吃晚餐的钱都要靠打工挣,现在居然可以坐在这家人均消费两千元的餐厅里过我的二十八岁生日。」施浮年支着下巴轻轻笑道。
没喝酒,但施浮年觉得自己已经有点微醺,沉醉在过去与现实的割裂中。
「你有你的野心和抱负,也有付诸实践的胆量和魄力,当然会越来越好。」宁絮看着她说,「欢迎来到二十八岁。」
时针转过十一,施浮年提着大衣和红酒走进家门。
谢淙的视线扫过她,说:「喝了?」
「没。」施浮年今天心情很好,晃了晃酒瓶,主动问他,「要不要尝一下?」
「不用。」谢淙对酒没瘾。
施浮年取出一个高脚杯,倒入一些温好的红酒,坐在餐桌前自顾自地喝。
谢淙经过时,看她低着头,像在研究表带,他伸手抬起施浮年的下巴。
她的脸有点红,不知是室内太热还是红酒的后劲太大。
「别喝了。」谢淙把她的酒杯拿走。
「我没喝醉。」她确实很清醒。
谢淙打量一阵她的神色,拦住她的腰,将她抱在腿上。
施浮年没反抗,她现在确实是有那么一点想做的感觉。
「有车有表,还想要什么?」谢淙摩挲着她的衣角,「明年给你买。」
只见施浮年贴近他的耳根,轻飘飘的一句话被风推进耳朵。
谢淙的眼皮猛然一跳,视线投在她脸上。
说完后,施浮年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刚刚在说什么?
情不自禁的一句话将她逼得脸发热,施浮年想从他身上下去,「那个,要不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吧……」
她作势要走,谢淙左手握住她的手腕,将施浮年推到沙发上,另一只手掀起她的裙边。
身体接触到的空气很凉,但他舌尖却又很烫,施浮年的指尖掐着他的肩膀,掌心下的三角肌不停耸动着。
施浮年深吸两口气,手指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谢淙抬眼看她,伸手帮她擦去额角渗出的汗,「满意了?」
等施浮年缓过那股劲,她曲了曲腿,机器人般翻身面对着沙发。
谢淙将她抱到怀里,拍着施浮年的后背问她喝不喝水,施浮年眼底的情欲还未褪去,对上他直白的目光时,又一瞬间打了个寒颤,脑子变清醒,「……我不喝了,你喝吧。」
谢淙掰过她的肩膀,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喝不了,我舌头疼。」
听完,施浮年的耳朵快炸开。
她从大脑里开始搜索词句,一分钟后,尴尬地道:「那真是辛苦你了。」
谢淙将她抱到身前,就着这个姿势进行下去。
施浮年感觉全世界都在眼前晃动,视线定格的一瞬间,又与那双乌黑的瞳孔四目相对。
「生日快乐,施浮年。」
——
日历掀过一页,临近年底,事情越发繁多。
过年要去澳门,施浮年想在年前把所有工作全部做完。
宁絮吊着两只灯泡眼,黑眼圈盖住卧蚕,「我要累死了,等干完这些活,我必须要去马尔代夫度假。」
施浮年笑了笑,「困了就睡,别把身体熬坏,耽误你度假。」
宁絮撇嘴,「你都恨不得住公司了,还好意思说我呢。」
宁絮又问:「你过年打算去哪儿玩?」
施浮年依旧盯着计算机屏幕,「澳门,谢淙的外婆外公在那里。」
「话说你们两个结婚都一年了,这是你第一次见他外婆外公?」
「嗯。」
除夕那天,施浮年和谢淙回了老宅。
谢季安把小美也抱到老宅,施浮年进花园时,看到小美正在雪地里撒欢。
施浮年蹲下逗狗,谢季安揉了个小雪球,趁谢淙不注意,抛向他的后脑勺。
谢淙看着身上的雪,懒得和她计较。
吃年夜饭时,章迎珍握着施浮年的手,笑脸盈盈地说道:「转眼你们结婚都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呀。」
旁边吃鱼的谢季安抬起头,「哇,你们哪天领的证?怎么都一年了,好快。」
施浮年和谢淙异口同声道:「七号。」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看春晚时,谢季安凑过来好奇地打听,「姐,你们周年纪念日的时候,我哥送了你什么礼物呀?」
施浮年讪讪一笑。
他们没有过周年纪念日。
施浮年向来是个没有仪式感的人,就连每年的生日都是贺金惠和宁絮帮她记着,她压根就没记住结婚纪念日。
谢淙因为这件事还「记恨」过她一段时间,她被迫记住了两个人的结婚纪念日。
施浮年把生日礼物搬出来救场,「手表和车。」
「哦哦。」谢季安点头,「还挺好的。」
一家人坐在沙发前看春晚,施浮年的左边是谢季安,右边是谢淙,腿上还坐着一只比熊。
渐渐地,她感觉到右手边的人离她越来越近,直到两个人的手背相贴——
作者有话说:下章换地图,终于能推进感情线了[无奈]
第35章 睡衣(新增1100字) 穿上衣服行不……
施浮年抽开手, 在毛衣上用力磨一下手背,像是嫌弃他,想甩掉那股热意。
谢淙的视线一顿, 肩膀绷直,眉心皱得很紧。
谢季安的那句话, 让他想起两个人的结婚纪念日。
谢淙提前问过任助理,女人都喜欢什么东西。
任助理有点无语,他又不是女人,他怎么知道?不过看在谢淙是自己财神爷的份上, 他还是翻了下购物车, 说:「护肤品、衣服、口红还有包什么的,送这些准没错。」
「她如果不缺呢?」
不缺?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任助理暗暗握拳。
「要不您弄点有诚意的,比如做点手工啊什么的。」说完,任助理看了眼五大三粗的谢淙。
算了, 看上去就不像手巧的。
「总之。」任助理合上文件,准备说点好听的话就退, 「只要您有诚意, 我相信施总都会喜欢的。」
任助理走后, 谢淙倚靠着办公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施浮年的朋友圈永远三天可见,看不出她的喜好, 而背景图和头像都是那只肥得肚子快垂在地上的猫,谢淙想, 送她一箱猫玩具,她也许会很开心。
下班后,谢淙去花店取了一束水仙百合, 白色花瓣簇在一起,交迭在清亮的绿叶上。
「要不我用洋桔梗再做点搭配?」花店店长热情地说,「好多人喜欢洋桔梗,都是白色的,看上去也很和谐。」
「不用了。」谢淙接过那束水仙百合,「她只喜欢这一种。」
到景苑后,谢淙让朱阿姨先回家,今晚他做饭。
和施浮年生活了一年,他已经摸透了她的饮食习惯,爱好重口,喜欢吃酸辣甜,不爱吃咸,怕第二天会水肿,更不爱吃苦,可能因为过去吃了太多的苦。
想到这里,谢淙提起刀剖开鱼肚,取出内脏。
施浮年一回到家就闻到油香味,忙了一整天,她饿得前胸贴后背,抱着猫去看厨房。
「阿姨,今天做什么?」施浮年看到一个宽肩窄腰的男人站在砂锅前,不由得一愣,「怎么是你?」
谢淙只问她喝不喝砂锅粥,怀里的猫跳出去,扒着垃圾桶就要找鱼吃,谢淙把它拎出去。
施浮年看Kitty在门外张牙舞爪,说:「我不喝了。」
谢淙接水的动作一顿。
「我今天有点累,随便吃点就行。」
「随便?」谢淙擦干手上的水滴,眉眼里的情绪很淡,微微抬起眼皮看着她,「今天是什么日子?」
施浮年皱了下眉。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不知道,只觉得她自打十月以后挺倒霉,隔几天就一个节,对于她这种没仪式感的人来说,无异于凌迟。
施浮年累得一身骨头快瘫在厨房,她直说:「抱歉,你和我的生日都过去了,我还真忘记今天什么日子了,很重要吗?日历上没有标出吧?」
谢淙从裤袋里掏出一本结婚证,施浮年的眼前晃过一抹红色。
施浮年瞬间觉得肩上担了千斤,看谢淙脸色难看,放下杯子就往外走,施浮年有点头疼,她走出厨房,扯住谢淙的袖子,「不好意思,我最近确实太忙了。」
余光瞥见客厅桌子上摆着一束她喜欢的水仙百合,施浮年的心头微颤。
谢淙冷哼一声。
……
临睡觉前,易青兰来敲门,「到时候去澳门,要和我们一起出发吗?」
施浮年说:「我都可以。」
谢淙的声音从她的后脑勺上方冒出来,「我不可以,公司还有事,比你们晚几天到。」
「那朝朝和我们一天去吧?」
施浮年的一句我都行还没说出口,谢淙就率先帮她回答:「她和我一起。」
等易青兰走后,施浮年瞪他一眼,谢淙伸手盖住她的眼皮。
易青兰和谢津明提前三天到澳门,给他们打电话说不要带厚衣服,不然热得会流汗。
登机后,施浮年扣好安全带,戴上眼镜,从包里拿出一本很薄的推理小说。
谢淙的视线扫过书的封面,看她修剪整齐的指尖压着米黄色的纸页。
施浮年翻完整本书,耳边的普通话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晦涩难懂的粤语。
施浮年和谢淙走出机场,问他:「坐出租车去外婆家吗?」
谢淙还没来得及回答,不远处一道男声打断他们之间的对话:「阿淙。」
清俊文雅的男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站在一辆黑色奥迪旁冲他们挥手。
易淳安是谢淙舅舅的儿子,比谢淙大四岁,施浮年跟着谢淙喊了声哥。
易淳安眼里勾起笑意,「你好,上车吧,家里人等很久了。」
路上,易淳安推了下眼镜,问他们路上累不累,燕庆气温低不低,有没有遇到意外情况。
谢淙响应着,施浮年的视线飘向窗外。
这是她第一次来澳门。
在过去的几年里,每当有人提起这个地方,施浮年脑海中率先想到的,是谢淙朋友圈里的那张相片,如疤痕般烙着,勾起一些酸涩的回忆。
施浮年垂着睫毛,看景色飞驰而过。
路程有些远,再加上坐了近两小时的飞机,车开到一半时,施浮年感觉累,倚着窗户睡熟。
谢淙把她的头转向椅背,易淳安透过后视镜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易淳安刻意压低声音:「我没想到你真会结婚,小姨去年回澳门和我说你领证了,我以为是梦话,真领证假领证?骗婚吗?还是逢场作戏?」
谢淙蹙眉瞥他一眼,易淳安无奈笑了笑。
施浮年在到家前睁开眼,她恍惚一阵,有些惊讶地小声问谢淙,「我睡着了?」
谢淙点了下头,「嗯。」
「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太熟。」
施浮年尴尬地看了一下易淳安,然后搓了搓脸,开窗让自己清醒起来。
谢淙的外婆家是一栋三层洋楼,还没走进洋楼,就见花园里趴着一只老德牧。
「在外面睡半天了,就是不进家。」易淳安拍了拍西泽的背,「可能是在等你们。」
德牧似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睁开眼,见到谢淙后朝他叫了几声。
谢淙摸两下它的头,「最近生过病吗?」
易淳安说:「气温高的时候有点真菌感染,上药后好了。」
德牧又冲施浮年喊了几嗓子,虽然年纪渐大,但声音依旧中气十足。
「西泽。」谢淙给她介绍。
施浮年已经在照片上见过它无数次,莫名生出一种别样的熟悉感。
德牧站起来蹭了蹭施浮年的手指,黑色皮毛在阳光下显得透亮。
「这下愿意回家了吧?」易淳安看着西泽轻笑。
还未抬脚,谢淙被人戳了下腰。
他低下头,一对双胞胎正睁着四只大眼,瞳孔亮晶晶的,看上去不超过七岁。
「猜猜我是谁?」左边小男孩先举手,「猜猜谁是哥哥?」
谢淙伸手点了点右边孩子的头,左边男孩大笑,「哈哈!叔叔你猜错啦,我才是!」
「小昀!见到叔叔阿姨要打招呼,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了!」路以歆走进花园,用力拍了下小昀的头,又冲施浮年和谢淙弯弯唇角,「终于到家了。」
路以歆是易淳安的妻子,易昀和易昭的妈妈,人看上去温婉典雅,说话轻声细语的。
路以歆见施浮年穿得少,问:「刚落地澳门的时候冷不冷呀?」
「不冷,比燕庆要热。」施浮年笑着说。
小昀和小昭啃着手指,各拽一下妈妈的衣角,眼睛一个劲儿地往施浮年的脸上探,路以歆说:「这是阿姨,问好了没有?」
两个小孩子齐声,「阿姨好!」
小昭比小昀要安静一些,但行动更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施浮年。
施浮年眉眼一弯,「谢谢。」
「快进家吧。」易淳安有点无奈,他说了好几遍,根本没一个人听他的话,特别是两个儿子,闹得像放鞭炮。
小昀先开嗓,「爸爸你抱我!」
小昭接着说:「我也要!」
「我先说的!」
「我就要我就要……」
「不行!」
「你也不行!」
路以歆被他们吵得耳朵疼,挽着施浮年的胳膊,带她往里走,「别管他们了,咱们先进去,作孽,简直就是生了一对恶霸……」
刚一进门,施浮年就看到一位精神矍铄的男性,谢淙喊他舅舅。
易书衡看到两个人,笑着拍了拍肚子,「哎呀哎呀,终于回来了,可让人好等。」
易书衡一上来就给施浮年塞红包,很厚一沓,包装纸都快要撑破,施浮年不好意思接,谢淙帮她收下。
施浮年认了一圈人,谢淙带她去找外婆外公。
洋楼有个小后门,推开门,眼前是一片菜园,旁边还有个鱼塘。
也许是因为常运动,谢淙的外婆和外公看上去都很显年轻,一个正在给菜浇水,一个正撒网捕鱼。
「还知道回来啊?」陈敏把水壶一扔,乜了谢淙一眼。
谢淙把施浮年往前一推,施浮年窘迫地扯了扯唇,「外婆您好。」
陈敏也没真想和两个小辈生气,把老伴从鱼塘里拉出来,擦擦手,「唉,可算回家了,你外公整天说想你们。」
易文锦后背一僵,「我没有说,是你一直在讲。」
「少来,昨天还悄悄告诉我想孩子了。」
「你不要乱说……」
施浮年看着两个加起来都快二百岁的长辈在自己面前拌嘴,想劝,但不知如何插话。
谢淙最了解自己外婆和外公的脾性,他瞥了一眼鱼塘,和气得满脸通红又说不过老伴的易文锦说:「外公,该收网了。」
易文锦鼻子哼一声,背着手小声嘀咕,「我不和你计较这点小事情!」
陈敏咬着牙狠狠骂他。
「他们每天都要吵一架,不吵睡不着觉。」谢淙悠哉道。
施浮年看他家里的每一个人都热情善良,忽然也能明白,为什么谢淙会养成这种性格。
吃晚餐时,小昀和小昭扯了扯谢淙的袖子,「叔叔,吃完饭可以陪我们玩乐高吗?爸爸给我们买了新的,好大一个。」
谢淙把袖子从小昀手中抽出来,开玩笑道:「谁买的找谁拼。」
小昭瘪了下嘴,眼圈有点红,易青兰最看不得孩子哭,给谢淙一记眼刀,说:「你非要惹他。」
谢淙舍命陪君子,刚吃完饭就跟着两个小孩走进玩具房。
路以歆和施浮年坐在沙发上聊天,听玩具房传出震耳朵的笑声,无奈道:「他们就喜欢找阿淙,只要阿淙一回家,不要爸也不要妈了,就差每天住在玩具房里。」
施浮年点头,「他和谁都聊得来。」
路以歆问道:「哎对了,你们要孩子吗?」
施浮年迟疑一阵,弯了弯唇角,「我们……还没考虑好,不着急。」
路以歆很体贴地提醒,「我不是催你们生小孩,只是如果你们有这个打算,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了,女性的年龄越大,生产的风险就越高。」
施浮年说:「好,我知道了。」
半小时后,玩具房里的笑声渐低,小昀先捧着个苹果跑到路以歆身边说弟弟睡着了。
谢淙抱着小昭走出玩具房,路以歆接过儿子,不好意思道:「辛苦你一直陪他们。」
「没事。」
施浮年擦着谢淙的肩走上楼。
她迈进卧室,从行李箱中找出睡衣和护肤品,躺在浴缸里泡了个舒服的澡。
奔波了一天,施浮年这时才卸下一身疲惫。
她边擦头发边出浴室,看谢淙已经光着膀子躺进被子。
施浮年不动声色地提醒,「穿上衣服行不行?」
谢淙抬起眼皮,看她目光闪躲,挑了下眉心,「不行。」
施浮年被他气得有点面红耳赤,谢淙倚着床头,有些吊儿郎当,「怕什么?你又不是没看过……」
「谢淙!」施浮年打断他,「你小声一点!爸妈的房间在对面。」
「卧室隔音效果好。」
小时候,易青兰就在这间卧室里拿着鸡毛掸子抽他,他外公站在门口,愣是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施浮年听完后一时语塞,抿了抿唇,又道:「你怎么那么不听话?」
谢淙轻笑,反问:「怎样算听话?把自己安置在固有框架中,这就叫听话?」
施浮年按部就班走惯了,被他这样一问,有些失语,「……随便你怎么想。」
谢淙掀开一点被子,施浮年用力闭眼,生怕漏一点缝。
「闭什么眼,我又不是没穿裤子。」说完,他走进卫生间。
施浮年睁开一只眼,看他只穿了一条睡裤,恰好易青兰来敲门,「给谢淙找了淳安的睡衣,让他凑合穿几天吧。」
谢淙在外婆家里有单独的睡衣,今年不知怎么回事,从衣柜里拿出来一看,发现背后破了个大洞,问陈敏,说是不小心被易文锦剪了一块当抹布用,但易文锦不认。
「真的吗?」施浮年问谢淙。
谢淙不是万事通,也不想再去问陈敏和易文锦,不然两个加起来快二百岁的人又要对着干,把小洋楼点起火。
关掉灯,施浮年躺在床上,谢淙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施浮年想了想,说:「挺好的,今晚那道虾很好吃。」
「外公做的,提前打听到你喜欢吃虾。」
施浮年有些诧异,谢淙借着月光看清她脸上的表情,伸手点一下她的眉心,「这么惊讶?」
「外公年纪大了,麻烦他做饭有点不好意思。」
「觉得不好意思就多吃一点。」谢淙的手扶着她的腰,顺着腰线往下摸,突起的骨头有些硌。
施浮年拦住他的手,「今天不行。」
谢淙忽然笑出声,拍了拍她的头,「我也没想今天做,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带易昀易昭出去。」
施浮年窝在他胸口前,额头贴着触感有些冰的衣领,音色略微发闷,「他们蛮喜欢你的。」
「小孩子的需求都很简单,也很好满足,只要愿意花点时间陪他们玩,听他们说话。」
施浮年合上双眼,「嗯。」
谢淙昨天答应易昀易昭,今天带他们去香港迪斯尼。
谢淙一开卧室门,就见两个小不点儿蹲在门口,眼睛滴溜溜一转,谢淙问:「蹲多久了?」
小昀掰着手指头算,「一、二、三……反正好久好久!叔叔你快一点呀!」
「着什么急,你阿姨还在收拾东西。」
小昀小昭知道不经过别人同意不能随意进出房间,站在门口时与卧室里的施浮年对视一眼,施浮年招呼他们,「要进来吗?」
两个小朋友都有点害羞,攥着衣角很忸怩,「可以吗?」
「当然。」
小昀和小昭互相推着对方往前走,施浮年坐在沙发上拆了一袋饼干分给他们。
小昀咧开嘴笑,「谢谢阿姨。」
小昭眨眨眼,「甜。」
施浮年摸了摸他们复制粘贴出来的锅盖头,「今天要去迪斯尼?」
「嗯!阿姨你和我们一起吗?」
施浮年一怔,「我?应该不。」
两个小孩子有点失望,「好吧……」然后又用楚楚可怜的大眼睛看着施浮年,她有点心软。
「施浮年,记得拿上外套,今天降温。」谢淙走进卧室。
施浮年错愕,「我也去吗?」
谢淙淡淡盯她,「你不想去?」
六只眼睛凝视着她,施浮年压力有点大,「那就……去吧。」
出门前,路以歆去准备水和零食,易淳安给两个儿子穿上外套。
易淳安拍着谢淙的肩膀,像是松一口气,「还好有你们,我们可算能休息一天了。」
易淳安提前帮他们包好了车,两个小孩爬上座椅,冲施浮年和谢淙招手,「快快来。」
上车后,小昀找出个魔方让谢淙帮他拼,小昭一口一个软糖。
施浮年拿走软糖,轻声和他说:「你妈妈说过一天只能吃两颗。」
小昭听话地哦一声,然后凑过去看谢淙复原魔方。
司机是个爱聊天的,透过后视镜冲施浮年呵呵一笑,「你们这是一家四口出来玩?去迪斯尼?」
施浮年表情一僵,尴尬地牵了下唇角,「我们不是两个孩子的父母,只是帮他们父母帮忙照料一下。」
说完,施浮年的视线不经意与拿着魔方的谢淙相撞,他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作者有话说:又给你爽到了呢谢淙。
姗姗来迟很抱歉,今天太忙了,争取周末多写!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