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运气好, 今天的港迪游客量较往常都少。
两个小孩子入园后又开始拌嘴。
「我要先去雪岭滑雪撬!」
「小小世界!」
「雪岭滑雪撬!」
「小小世界!」
互相吵不过,又抬头看两个大人,施浮年蹲下和他们说:「今天时间很充裕, 人也少,每个项目都可以参与, 不着急慢慢来。
双胞胎也不是故意要互相为难,只是和对方吵架吵习惯了,发生冲突并不能想到要先放下情绪好好商量。
两个小孩子咬了咬手指,闷闷嗯了一声, 谢淙把他们的手拽出来。
施浮年对前面几个项目都没什么太大感触, 一直拉着小昭的手看表演。
直到停在灰熊山极速矿车前,前面的小昀忽然兴奋起来,回过头喊弟弟,朝他伸手,「小昭快来!」
施浮年问:「你们要坐一起吗?」
「对呀, 这个项目最难啦,妈妈说我们遇到困难要共进退。」
谢淙挑眉一笑, 「你知道共进退什么意思吗?」
小昀组织了下措辞, 最后语无伦次, 朝谢淙哼一声。
小昀小昭坐在他们前排,激动地伸长手臂,小昀一根食指竖在唇前, 低声和弟弟说:「这次不可以哭哦,不然张大嘴巴会吞掉好多冷冷的风, 又要生病了。」
小昭努努嘴唇,哦了一声。
刚开动就拐进山洞,头顶的黑压着肩膀, 压抑还没显露,过山车便驶出山洞。
拐了几个弯,施浮年看前面两个小孩的锅盖头都被风扬起,笑声咯咯响,施浮年一时也有点掉以轻心,扶着安全护栏的掌心稍微一松,下秒,谢淙的手搭上她的手背。
施浮年一怔,还没来得及看他,一股失重感如海浪般拍向后背,心脏胡乱摆动着,脑子里的神经交织交错。
即将到达高峰的过山车一改前进状态,猛地往后退,引得游客哀嚎连连。
手背上的力量渐重,男人手心里的薄茧磨得她头皮有点发麻。
缓过心有余悸的感觉,施浮年小声冲他道谢,「谢谢。」
谢淙没说话,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极速矿车结束后,施浮年问两个小孩害不害怕,小昀嘿嘿一笑,「不怕,我玩过好多次啦。」
小昀也点点头。
奔走一上午,精神也被消耗一大半,易昀易昭都有点饿,一进餐厅,易昀两眼就放光,「我要吃冰激凌!有燕麦的那个。」
谢淙不留情面,「不行。」
小昀又去求施浮年,施浮年也说不可以。
路以歆特意叮嘱过,不能给他们买冰激凌,不然回家会肚子痛。
「可是我很想吃。」小昀又戳了戳弟弟,「小昭也想吃。」
小昭安静地啃肋骨,眨眨眼,「想吃。」
施浮年说:「等夏天再吃。」
小昀支着下巴说:「夏天再来迪斯尼吗?你们还会来吗?」
施浮年与谢淙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工作忙,一年能抽出几天来休假已经很不容易。
小昀吸了吸鼻子,「好吧,那要多给我们打电话!」然后往嘴里塞薄饼。
施浮年笑了一下。
吃完午餐,施浮年有点晕碳,拖着步子走在三个人后面。
小昭也许是逛累了,谢淙抱起他,锅盖头趴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路过一家甜品店,小昀拽了拽谢淙的衣角,谢淙给他找出几张纸币,低头和他说了些什么,小昀乐呵呵地跑进甜品店,几分钟后拿着三个棉花糖走出来。
分给弟弟后,易昀跑向施浮年,踮起脚塞进她手里,「阿姨,这是给你的棉花糖。」
施浮年有点惊讶,「谢谢。」
小昀低头咬了一口棉花糖,幸福地弯弯唇,「好甜!」
施浮年看着棉花糖,又望向正在哄孩子的谢淙,心头微微一紧。
小昀拉着施浮年的手往前走,「不要掉队啦阿姨。」
等易昭清醒后,两个小孩直奔旋转木马。
施浮年和谢淙站在外面看,旁边也站着一对夫妻,主动问他们:「你们也是带孩子来的迪斯尼?」
施浮年点了下头,「对。」
「你们孩子还挺大的,有两个小孩应该蛮有意思吧?」
施浮年又解释了一遍,「我们是帮他们的父母照看一天。」
女人恍然大悟,「哦!这样啊,难怪看你们两个都很年轻……」
施浮年抿唇笑了笑。
这时,项目结束,两个小锅盖跑出来,热得身上满头大汗,谢淙找出湿巾帮他们擦了一下。
虽然谢淙看上去对所有事情都不以为意,但有些时候,施浮年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很细心的人。
冬天的白昼短,在迪斯尼走了没多久,天色便暗下来,玩森林河流之旅的人不是很多,谢淙忽然握着她的手腕,将她带上船。
夜晚的森林河流之旅更有沉浸感,施浮年倚着靠背,看眼前水波荡漾的河面,昏黄摇曳的灯光,天空透着一点蓝,月牙烙在头顶。
玩了一整天,有些疲惫,喜欢说话的易昀也难得安静下来,和弟弟肩并肩吃软糖。
「累吗?」谢淙问她。
施浮年摇头,「还行,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好玩吗?」
施浮年牵起唇角,「挺好玩的,比我想象中要有意思得多。」
她小时候没钱去游乐场,长大后又觉得自己的年龄和游乐场有点不搭,这倒是她第一次进这个充满童心的场所。
施浮年对迪斯尼的印象停留在白雪公主,小时候看完电影有后遗症,连着一个月不敢吃苹果,也不敢照镜子。
施浮年觉得好笑,说给谢淙听,谢淙看着她波光粼粼的眼睛,道:「还有吗?」
「什么?」
「你小时候的事情。」
施浮年有点怔,说话干巴巴的,「我小时候其实很无聊,电影都是去邻居姐姐家里看的,有《白雪公主》《艾丽斯梦游仙境》《木偶奇遇记》什么的。」
她停顿一下,又说:「不过经常看到一半被奶奶喊回家吃饭,但我做不完一件事情就觉得心里不舒服,会去附近小摊上借《格林童话》。」
「后来上了学,就去图书馆里找书看,看完再送回去。」
施浮年说这些事,手指微微绞紧。
和人倾诉过往无异于揭开内心的伤疤,但如果对面坐的人是谢淙,她又莫名感觉心安,也许是因为他不会嘲笑她看低她。
施浮年的睫毛垂着,半晌后又笑两声,「你来过很多次迪斯尼吧?」
看他对所有项目都如鱼得水,施浮年隐隐猜测他至少来过五次。
「小时候陪谢季安,现在陪那两个。」谢淙看向易昀易昭。
「你每年都会来澳门?」施浮年问。
「差不多,不来的话,外婆外公会生气。」谢淙看向施浮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爸妈是怎么认识的?」
施浮年摇头,「没有,你只告诉过我爸爸比妈妈大八岁。」
谢淙靠着椅背,慢悠悠道:「嗯,八岁,外婆外公当初都嫌他年纪大。」
易青兰在二十一岁时与谢津明相识,在外人眼里易家最娴静温柔知书达理的女孩子,却要和一个将近三十岁的男人去北方结婚生活。
「所以外婆外公对他意见很大,觉得这和拐卖没什么区别。」谢淙笑了一声,「爸不吃鱼,所以外公每年趁他来澳门,都要做一桌鱼。」
施浮年道:「爸妈也很不容易……」
谢淙盯着她微微垂下的睫毛,忽然听到易昀说:「马上就可以看烟花啦!」
易昭重复道:「烟花!烟花!看烟花!」
施浮年单手支着下巴看谢淙把易昭的外套扣好,又拍一拍小锅盖,弯腰对他们说了几句话。
离开森林河流之旅,易昀蹦进百货店,在货架前和易昭挑挑选选。
「米妮给妈妈,米奇给爸爸,啊!钱不够了,那就不给爸爸买了。」
「小昭你要不要戴发箍呀?」
易昭摀住自己的锅盖头,连忙摇头,「不要不要,女孩子才会戴发箍。」
「好吧好吧,那给妈妈买。」
施浮年挑了些饰品,又帮谢季安买了个手表,转身时,耳后倏然发紧。
施浮年正对着一面镜子,看到黑色卷发上有一个七宝发箍,平静清冷的人戴着可爱灵动的发箍,有一种莫名的反差感。
她望向始作俑者。
发箍有点重,施浮年一低头就要掉下来,她抬手摘下来,埋怨谢淙,「我头发乱了。」
谢淙拿过她手中的发箍,叫着两个小锅盖去结账。
易昀易昭一人抱着一堆玩偶,说都是给妈妈的。
施浮年看着谢淙手里那个发箍,说:「我不戴。」
「那就放到家里供着。」
「……」施浮年无言以对。
走出纪念品店,易昀戳了戳施浮年的手,施浮年蹲下问:「怎么了?」
易昀从背后掏出一个玲娜贝儿水桶袋,「阿姨,这个给你。」
施浮年看着那个浅粉色的包,笑问:「送给我吗?」
「嗯,我和弟弟一起买的,用的是我们自己的钱。」
施浮年接过包,「为什么?」
易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因为你很好,我们很喜欢你。」
谢淙听到了,打趣易昀:「带你们出来玩这么多次,没我的份?良心去哪儿了?」
易昀振振有词,「叔叔你是男生,这里好多东西都是卖给女生的,我们挑了好久都没找到适合男孩子的礼物,不是只有你没有礼物,爸爸也没有呀。」
易昭附和他点头,施浮年没忍住笑出来。
施浮年提着个新包,和易昀易昭挤进人群。
易昀易昭找了个看烟花的好位置,但他们个子太矮,被人群挡得严严实实。
「怎么办怎么办?」易昀跳起来,发现还是看不到烟花,「叔叔,怎么办?我好久没看烟花了,好想看啊……」
谢淙漫不经心地说:「不知道,我没礼物,当然不会帮你们。」
易昀易昭急得绕着他团团转,「求求你了叔叔,求求!」
施浮年低头给宁絮发了个消息,再抬头时,见谢淙成了人形支架,肩膀上坐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
有求必应,也难怪小孩子们都喜欢他。
谢淙本就高,易昀坐在他肩膀上,恐怕没人比这位小锅盖看得更清楚。
怕他摔下去,施浮年扶住易昀的后背。
谢淙的视线微移,与她对上目光的一瞬间,城堡的上空绽放出绚烂明亮的烟花,点亮她深邃干净的瞳孔。
人头攒动,身后有人挤她一下,施浮年被迫紧挨着谢淙。
两个人的手臂相贴,施浮年感受到头顶的目光一直挥之不去,主动问:「你这样累吗?」
易昀易昭沉浸于烟花无法自拔,没听到他们两个情绪暗中流转的对话。
谢淙脸上没什么表情,「还行。」
施浮年着实有些佩服他的身体素质。
猝不及防的,他又说:「但我肩膀有些酸。」
「嗯?」
「回去可以给我单击肩膀吗?」谢淙眉心微抬。
施浮年握了下掌心,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可以。」
回澳门的路上,两个男孩靠在施浮年身上睡得很熟,易昭还握着她的食指牢牢不放,施浮年另一只手摸着玲娜贝儿的包,毛茸茸的。
到家已经凌晨,易淳安抱着一对儿子往楼上走,路以歆帮他们热了一点水蟹粥,谢淙不吃,施浮年坐在桌前喝粥,路以歆有点不好意思,「真是麻烦你们了,没想到他们折腾到这么晚。」
施浮年说没事:「我们看了一会儿烟花。」
路以歆笑道:「难怪呢,我和淳安嫌挤嫌麻烦,从来不带他们去看烟花,你们太有耐心了。」
看施浮年喝完粥,路以歆准备回房间,忽然又想起什么,「你和阿淙在澳门住几天?」
「一周。」
「要不要跟我们去参加一个朋友的游艇生日派对?」路以歆又说,「不带小孩。」
施浮年点头,「我都行。」
「你要是可以那阿淙也肯定可以,就这么说定了,晚安咯。」路以歆走上楼,留施浮年一个人在餐厅揣摩她那句话的意思。
谢淙洗完澡走下楼,看她慢吞吞地收碗筷,伸手拿走放进洗碗机,推着她上楼。
「干什么?」施浮年被迫往前走,「别碰我。」
「我肩膀疼。」
回到卧室,谢淙坐在沙发上,施浮年挽起袖子,说:「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我不是专业的,出事别找我。」
谢淙唇角微扬,「嗯,你别趁机掐死我就行。」
施浮年的双手搭上他的脖子,作势真的要掐他,谢淙扶着她的手,轻佻眉心,「怎么不用力?」
施浮年手心的力道收紧,隔着一层皮肤,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谢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盯着她。
四目相对,那双眼如黑洞般吸引她,施浮年率先移开目光,手也滑向他的肩膀。
施浮年捶了几下他的后颈,发泄完火气后,装模作样地帮他按摩肩膀。
「往左一点。」
「再用些力。」
「累了?」
施浮年又给他一拳,撂挑子不干了,迈腿就要往床上走。
谢淙握住她的手腕,勾着她的腰,将她抱到腿上,「生什么气?每天火气都这么大。」
施浮年别开脸,「还不是因为你要求多。」
谢淙掰过她的下巴,拇指捏一下她的下颌,施浮年拧眉。
「刚刚在楼下聊了什么?」谢淙扣住她的双手。
施浮年用指甲掐他手心,绷着唇不说话。
谢淙抽出手,看掌心多了几根月牙似的印记。
施浮年趁机站起来躺进被子里,她睁开一只眼,看谢淙把七宝发箍放进行李箱,也没理他。
反正她是不会戴的。
——
施浮年之前参加过几次游艇会,这次的聚会寿星过三十五岁周岁生日,特意买下一艘三层的大型游艇来开party。
澳门的气温稳定在十度左右,施浮年穿着一条针织裙,怕冷,又额外拿了条披肩。
聚会来的客人很多,女士穿着礼裙,男士打着领带,各举一杯香槟,在灯光闪烁和海浪翻滚中演绎着纸醉金迷。
路以歆递给她一杯酒,施浮年笑道:「我酒量不好,不太能喝酒。」
「果酒呢?」
「果酒也算了,我喝些果汁就好。」
施浮年尝了点提拉米苏,起身去卫生间时不小心与一位服务生相撞,一杯葡萄酒倒在桌边。
「真是不好意思!」服务生满脸歉意。
「没关系。」酒水只撒到了她的手上,衣服还是干净的。
她拐进卫生间洗手,仔细看了眼戒指上沙砾般大小的钻。
施浮年边用纸擦着戒指边走出卫生间,恰好碰上谢淙。
谢淙看着她手心里那枚钻戒,问:「怎么了?」
「戒指沾上酒了,我擦一下。」
谢淙朝她伸手,「给我吧。」
施浮年把戒指递给他,然后走去甲板吹风。
宁絮给她发微信,问澳门冷不冷,施浮年说:【十二三度,不太冷,马尔代夫呢?】
宁絮:【热得要死。】
宁絮给她发了几张马尔代夫的海景照,施浮年仔细翻看,没注意到身边忽然出现的人。
「Hello?」男人主动向她打招呼。
施浮年抬起眼,目光扫过男人的五官,不认识,但礼貌回了句你好。
男人问道:「听你说话像大陆人?」
施浮年点了下头,「嗯,我确实是。」
男人又晃了下酒杯里的香槟,「来澳门旅游吗?」
施浮年并不喜欢目标性过强的人,尤其这男人丝毫没有礼貌。
她的视线眺向海面,敷衍男人,「探望家人。」
男人看她穿得单薄,轻咳一声,「冷吗?要不要进去坐一下?里面有点心水果……」
施浮年的长发被夜风卷起,她瞥向男人,上扬的眼角带着攻击性,「不用了。」
男人脱下外套,作势要披在她肩上,施浮年侧身一躲,「我的外套被我丈夫拿着,不麻烦您了。」
男人一怔,眼睛探向她空落落的无名指,仔细看过去,指根有轻微的戒痕。
施浮年拢了下头发,抬脚准备离开,余光瞥见有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周围,「谢淙,我在这里。」
谢淙正在找她,听到施浮年的声音后朝她走过去。
目光在她旁边男人身上定格几秒,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到室内。
施浮年围好披肩,问他:「对了,你找我有事吗?」
五分钟前。
谢淙坐在沙发上擦好戒指,易淳安走过来,问:「你不去找浮年吗?」
谢淙没抬眼,「怎么?」
易淳安耸了耸肩,「没事,刚才去了趟甲板,她看上去像是正在被人搭讪?」
……
施浮年看他一直盯着自己,抬手摸了摸脸,「我脸上有脏东西?」
谢淙扣住施浮年的手腕,将那枚干净的戒指重新推回她的无名指——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奶茶]
第37章 失控 好像还主动亲了他
无名指有点冰, 施浮年虚握了一下戒指。
她仰起头,听谢淙说:「还要出去吗?」
透过窗户看,甲板上的男人还没有离开, 谢淙调开目光,静静盯着她。
施浮年又裹紧披肩, 「不了,外面冷,我在这里坐一会儿。」
两人相对而坐,旁边的桌子上摆了个香槟塔, 施浮年看着酒杯, 又想起毕业聚会时,放在他面前的十几瓶鸡尾酒。
「所以。」施浮年盯着他,眼睛清亮,「当初毕业聚会的十几瓶鸡尾酒,你都喝了?」
谢淙眉心微扬, 「你猜。」
施浮年指着香槟塔,问:「这些你能喝多少?」
四层香槟塔, 二十三个酒杯, 谢淙简单扫了一眼, 笑道:「好奇我的酒量?」
施浮年双手环抱,唇角微抿,「我就问问, 不说算了。」
谢淙拿下顶端的香槟,放在桌面上, 拇指滑过杯壁,「不如和我玩个游戏?」
「什么?」施浮年警惕地抬起眼。
「我喝一杯,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施浮年的右手虚握, 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边。
男人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
半晌后,她说:「可以。」
对面的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香槟杯落下的瞬间,谢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英国的那一年过得好吗?」
施浮年原本做好了万全准备,以为他会问一些匪夷所思的问题。
她一怔,反应过来后说:「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听假话我这杯岂不是白喝?」
「不好。」
谢淙握杯的动作一顿。
施浮年单手支着下巴,抿了一口葡萄汁,「我奶奶生病了很久,我是在圣诞节才知道的,那时候我怀疑过,去英国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我一直在王子街附近的礼品店做兼职,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全用来买回国的机票。」施浮年无奈笑笑,又抬起眼望向一言不发的谢淙,「那你呢?在美国适应得怎样?」
谢淙移开香槟杯,「一般。」
施浮年知道谢淙是在安慰她,像他这种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游刃有余的人,又怎么会跌倒?
谢淙拿过第二杯香槟,盯着她沉静淡定的表情,「最近这些年里,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好事情吗?」
施浮年垂下眼想了想,「我的夜盲症有所缓解算不算?回国后我去很多地方看过眼睛,做过不少治疗,现在可以在晚上看清很多东西,最起码不担心走夜路撞树了。」
「你撞过树?」
施浮年回忆了一下,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嗯,是高中的事了,十一点下晚自习,在路上走着走着就撞树上了,第二天头上顶了个包。」
「还有吗?」
施浮年转了下杯子里的吸管,「我送奶奶住进燕庆最好的疗养院、在SD签到了这辈子第一个单、买了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有过一辆自己的车……」
算来算去,施浮年忽然发现,短短五年,她身边发生了很多有意义的「好事情」。
第三杯。
「为什么养那只猫?」
「我在小区捡的,本来想把它送去救助站,但它一直跟着我,就把它抱回家了。」
第四杯。
「SD对你好吗?」
「算不上好,但也不差,我是准备回国的时候碰到了陆鸣非,他带我进了公司,一开始挺照顾我的,后来发现勾心斗角太多,都快要忘了入行的初衷和热忱。」
第五杯。
「二十八岁生日那天,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许什么愿望?」
施浮年沉默了几分钟,握住杯子,又弯一下唇角,缓缓道:「我希望公司可以越来越好,猫不要再生病,我在意的人都能够幸福。」
她忽然抬起头,问:「愿望是不是太多了?我有点贪心?这不太好吧。」
谢淙看着她明亮纯净的双眼,轻轻笑了一声,从旁边抽出一根干净的吸管,蘸了点香槟酒,滚一圈纸巾的边,向她举了「白旗」。
如果爱情也是一场博弈,也许他早就缴械投降。
施浮年看着那支「白旗」,有些错愕,「不喝了吗?」
「喝不动了,我投降。」
谢淙忽然凑近,目光一点一点移过她的五官,最后伸手摸一下她的头顶,「该回家了。」
谢淙喝了酒不能开车,靠着后座闭眼睡觉,路以歆和易淳安坐在前排聊派对寿星。
施浮年听得很投入,只是下一瞬间,肩膀上多了点重量。
谢淙的头搭在了她的左肩上。
从她的视角望过去,能数清男人有多少根睫毛,也可以看到他那条藏在衬衣领口里的疤痕。
施浮年没有躲开,继续听路以歆说话,「我一个朋友最近开了个新club,里面还可以唱k,明天要不要和我们去?」
易淳安看她一眼,「你朋友挺多。」
路以歆没理他,和施浮年讲:「离家很近,要不要去?」
施浮年点头,「我可以。」
她又垂眸看向谢淙,「等谢淙睡醒我问问他。」
黑夜中,后排男人的手指微微一颤。
车子停在洋楼车库,下车前,谢淙睁开眼。
「你醒得挺赶巧。」易淳安锁车进家。
谢淙洗完澡走出浴室,看施浮年正坐在床上看新买的惊悚恐怖小说,直接躺到她腿上。
他头发还是半干,水珠落上她的小腿,施浮年曲了下腿,想把他赶下去,谢淙啧一声,「头疼。」
施浮年乜他,「谁让你不吹干头发。」
「喝酒喝的。」谢淙拿过她那本小说看了一眼,是李碧华的《饺子》,「那么点胆量,还敢看这本书。」
「就你胆子大。」施浮年伸腿用力踹他。
两个人在床上折腾了一会儿,施浮年松开掐着他胳膊的手,问:「以歆姐说明天去她朋友的club,你去不去?」
谢淙掀开被子躺进去,懒洋洋地嗯一声,「关灯,我要睡觉。」
「书还没看完。」
「那个女学生流产大出血去世了,媚姨逃去了大陆,艾菁菁最后……」
「谢淙!你闭嘴。」
关掉灯,施浮年想起几乎完全被剧透了的情节,隔着被子又给他一脚。
第二天傍晚,四个人来到路以歆朋友的club,路以歆和易淳安要先去和朋友打个招呼,施浮年推开一个包间的门。
施浮年看着唱k设备,冷不丁问谢淙,「你会唱歌吗?」
「不会,想听歌回燕庆找老宅二楼那位。」
老宅二楼那位是他那出身戏曲名门的奶奶。
施浮年瞪他一眼,打开设备,滑到了Bruno Mars。
施浮年说:「你会Bruno的歌吗?」
「不会。」
「真的?」施浮年不太信,她总觉得这位歌手的一些歌有股风骚劲,和谢淙的适配度很高。
谢淙挑眉问她:「你想听吗?想听我可以学。」
施浮年把话筒递给他。
与施浮年设想的一样,他确实很会唱Bruno Mars的歌,从《Thats What I Like》唱到《Leave the Door Open》,游刃有余,没有一点卡顿。
施浮年剥了一颗葡萄,抿开。
设备歌曲跳转到《Just the Way You Are 》,男人倚靠着沙发,目光从屏幕移向专心吃葡萄的施浮年。
「When I see your face,
当我凝望着你的脸,
Theres not a thing that I would change,
总会惊叹它的美好无瑕无可改变,
Cause youre amazing,
你美好得教人惊艳,
Just the way you are,
就做原本的你,无需改变。」*
等他唱完这一首,施浮年放下葡萄皮,说:「我最喜欢Bruno的这首歌。」
谢淙状似漫不经心地说:「嗯,挺适合在婚礼上放。」
施浮年点头,「确实,好多人都这么说。」
路以歆忽然弹入一条微信,说家里两个锅盖肚子痛要提前回家,祝她和谢淙玩得开心。
club的桌子上摆着一些甜食,施浮年有点饿,找了块巧克力。
谢淙放下话筒,看施浮年靠着沙发打瞌睡。
谢淙伸出手把她脸侧的头发撇到一边,又托起施浮年的下巴,捏了下两腮。
施浮年拧眉,睁开眼瞪他。
谢淙闻到她身上有股酒味,「喝酒了?」
她身上很热,施浮年搓了下脸,解开领口的一颗扣子,说话含糊,「我吃了一块巧克力,好像是酒心的?光太暗了没看清标签。」
她只觉得头有点重,脑子里像装满了泥浆。
谢淙见她也有点犯困,「回家吧。」
施浮年反应了一会儿才说:「嗯。」
来club的时候,谢淙开了一辆自己的车,车内暖气很足,施浮年脱掉大衣,又调整了下座椅。
前方红灯一闪,谢淙感觉脸侧像被什么东西刮过,很轻,也有点痒。
谢淙的目光探向副驾驶,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也许是有些累,施浮年没有像往常般移开眼。
她靠着椅背,黑色长发披在肩上,双眸直直钉在他身上,视线依次扫过他的眉骨、睫毛和鼻梁。
谢淙移开目光,又往前开了一段路,准备下车买点东西,「你在车上?」
施浮年盯着他,点头,「嗯。」
车门一关,施浮年抬头对着车顶放空,胸口有点闷,像被一团湿棉絮堵住,她调低了空调温度。
谢淙回到车上时,施浮年正低着头研究手腕上的表带。
他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将施浮年抱到主驾驶。
谢淙的手掌压住她的头,唇贴上施浮年的耳垂,「怎么不问我想做什么?」
施浮年全身绷得很紧,裙子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她握住谢淙的手,清亮的眼睛直直看向他。
膝盖贴着他的大腿,施浮年能感觉到他口袋里装着一个方盒,棱角硌得她有点疼。
明明就只是吃了一块酒心巧克力,施浮年却觉得眼前眩晕。
谢淙勾住她的手向下滑,停在腰带前。
车内没开灯,视觉失灵,其余的感官完全放大。
施浮年压着他的肩膀,指甲一点一点陷入皮肤。
男人的手扶住她的腿根,戒指紧紧贴着大腿。
「放松。」谢淙抚着她的后背。
施浮年微微喘一口气,腰后抵着方向盘让她觉得不太舒服,往前靠,小腹贴住他。
「戒指太凉了。」施浮年皱着眉头看他,「摘下来吧。」
谢淙没有摘戒指,而是换一只手。
「可以了谢淙……」施浮年的胳膊有点抖,头伏在他肩膀上。
不知是暖气太热还是他的动作太过火,施浮年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直至她骤然闭紧双眼,紧绷着的身体才倏地放松下来。
睫毛颤动两下,一只手圈住她的腰,施浮年抬起眼皮,看他从容不迫,就连衬衣都依旧整齐,只有西裤上多一些褶皱。
他好像做什么事都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从来不见慌张。
施浮年想看到他失措。
谢淙看她直勾勾地盯着他,挑眉一笑,「在想什么?」
施浮年忽然抬起手抓住他的衣领,抛开理智与清醒,借着一点酒劲和飙升的肾上腺素,仰起头,在他唇上留一个吻,如羽毛般轻盈。
转瞬间,谢淙唇角的弧度僵住,漆黑的视线停在她脸上,眉心轻微一蹙。
施浮年没看到自己预料中的反应,又扶着他的肩膀抬起头。
这次不是轻柔绵长的吻,施浮年用力咬他的下唇,准备离开时,脑后多了一股难以挣脱的力量。
谢淙扶着她的脖子加深这个吻,舌尖顶开她的唇,强势地探入。
施浮年的双手抵在他的胸口前,被迫微仰起下巴。
她还没从刚才的变化中反应过来,怔愣太久,忘记换气,施浮年憋得脸红,用力捶他的肩膀。
谢淙松开她,看她唇上泛着莹润的水光,脸颊烫得像个热水壶。
施浮年靠在他的怀里,眼睛扫过他,只见他又托起她的后背,再度吻了上去。
施浮年的舌尖酸麻,手指胡乱抓住个泛凉的东西,她垂眸一看,是当初送给他的袖扣。
脑子混沌地换到后座,又迷糊地褪去全部的衣服,他专心吻着她,但动作也不停。
男人身上又热又涨,施浮年闷得快要不能呼吸,她抬腿踢他,谢淙顺势握住她的脚腕。
吻过她的后腰,施浮年的手抓紧副驾的椅背,指甲快要在上面留下一个印。
一切都在失控,眼前的世界晃动着,又在某刻化为一片虚无。
谢淙从她包里拿出一袋湿巾,帮她擦干净。
施浮年很累,还没从那股痉挛中回过神,压着眉心靠在他的胸膛前。
谢淙从堆栈的衣服里找出她之前的灰色毛衣,穿戴好后,降下一点窗户散热。
回到家已是凌晨两点,客厅寂静无人,谢淙把困得睁不开眼的施浮年抱回卧室,将她安顿好后又去阳台吹了半小时的风。
清晨的第一声鸟鸣喊醒了施浮年,翻了个身,小腹一阵酸痛,她捂着肚子坐起来。
她看了眼还在睡的谢淙,身上那股酸麻感不断提醒她昨晚发生过什么。
脑子像被重组过一般,只留下一些支离破碎的记忆。
施浮年揉小腹的动作一顿。
昨晚回家的路上,他们在车上做了。
她好像还主动亲了他——
作者有话说:*歌词来自《Just the Way You Are 》——Bruno Mars
两个人终于献出了自己的初吻[合十]
第38章 拉扯 一定要接吻吗?
谢淙被太阳晒醒, 手臂一伸,只探到冰凉的真丝床单。
他睁开眼,环顾一圈空荡荡的卧室。
谢淙走下楼, 见施浮年正坐在餐桌前抿一碗双皮奶,眉眼低垂着。
西泽躺在地上打滚, 又蹭了下她的小腿。
施浮年逗了会儿德牧,再抬眼时,见谢淙拉开椅子坐在她面前。
视线相撞的一瞬间,施浮年像是被烫到, 唇上火辣辣的疼, 别开脸,转移目光。
昨夜太荒唐。
做了就算了,怎么还亲了。
施浮年记不清楚谢淙的反应,只能想起她很主动,主动勾起他的衣服, 主动仰起头,主动压上他的唇。
施浮年暗中唾弃自己。
想让他失措就不能换种方式吗?一定要接吻吗?
施浮年抬着一只手搭在额前, 不想再与谢淙有任何的眼神接触。
西泽用头顶一下她的腿, 施浮年的脚不小心踢到对面人的小腿。
他的睡裤有点凉, 施浮年心头一颤,猛地收回腿。
易青兰在旁边讲明天回燕庆,别把东西忘在澳门。
施浮年硬着头皮边听边喝双皮奶。
回到楼上, 施浮年从衣柜里找出几件裙子装进行李箱,谢淙推门进来。
她的行李箱摆在卧室中央, 有点碍事,施浮年拖着箱子往旁边挪,谢淙帮她搭了把手。
向来有礼貌的施浮年这次没主动向他道谢, 而是压着眉眼把行李箱的一角从他手中拽出来。
她早起涂了一层唇膏,淡粉色的双唇莹润。
谢淙的嘴角忽然有点疼。
牙尖嘴利,她昨晚的第二个吻是撕咬,直直磕上他的下唇,用力扯了道不大的口子。
如果他没有捏着她的下巴打开她的口腔,他的下唇恐怕要被她咬得流血。
施浮年坐在床边迭衣服,膝上放着两条真丝睡裙和一件棉麻灰色衬衣,黑亮浓密的头发在晨曦中映着光。
谢淙倚着床头,静静盯着她。
施浮年的侧脸像是被刀子刮过,有股怪异的刺痛感,她转了三十度的身,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谢淙从床头柜拿下她前天晚上读的那本书,有一搭没一搭地掀过一页。
施浮年装好行李箱,拿上手机和数据线下楼。
谢淙看了眼角落里的行李箱。
——
洋楼有个花园,中央摆了一个摇椅,施浮年坐在上面走神。
几个月前与谢淙第一次发生关系,她也是这样躲他。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也不清楚该怎样完全说服自己。
活了将近二十八年,她很少会脱离秩序,可自从遇到谢淙,她的人生却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偏航。
结婚、同居、做i、接吻。
每一步都走在施浮年意想不到的路上。
或许是因为谢淙本就是个离经叛道的人,相处太久,他的磁场严重影响到了她。
又或许原因在她,她在默许过,也主动过。
施浮年的思绪缠成一团解不开的线,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无名指被戒指挤压得发疼。
陈敏从门口溜跶进来,弓着腰,招呼施浮年进家吃蛋挞。
施浮年拖着步子走进餐厅,易昀看她过来,把葡式蛋挞往前推,「阿姨快来吃。」
小锅盖的嘴角还有蝴蝶酥碎屑,他不好意思地拿纸擦一擦。
耳边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他走路向来不疾不徐,很好辨认。
施浮年闷头吃蛋挞,听到易昀的下句话时,酥皮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叔叔你的嘴角怎么像是被人咬了一样。」
谢淙看施浮年咳得脸颊发红,拍了拍锅盖头,「吃你的东西,别乱说话。」
易昀努努嘴,两条短腿扑登扑登地晃。
施浮年喝了口茶水,等嗓子不再发痒,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谢淙的唇角。
其实不明显,凑近了才能看清那个小伤口。
施浮年移开目光,心虚地抿着蛋挞的内馅。
心里堆着很多事,施浮年下午在卧室睡了个天昏地暗,醒来时发现已经六点,夜色已深,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像是被全世界抛弃。
她推开卧室门,站在楼梯上,望到客厅沙发上的两个锅盖头凑在一起玩魔方,陈敏和易书衡坐在一边看易青兰织围巾,路以歆和易淳安靠着岛台研究今晚的菜做成咸口还是甜口。
施浮年走下楼梯,视线移到厨房,谢津明挽起袖子洗菜,易文锦背着手立在厨房门口指导谢淙刮鱼鳞。
「你小心刮破鱼皮!」
谢淙把鱼翻了个身,「没刮破,这不是好好的?」
「我看看另一边。」
「哎,你醒了?」路以歆注意到她。
施浮年看一家人都在忙,而她只顾着睡觉,有些不好意思,「我起太晚了。」
「是今天吃饭太早了,平时我们七点多才准备做饭。」
施浮年环顾一圈,「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还真没有,你可以去厨房看杀鱼。」
施浮年停在厨房门口。
易文锦是个要求很高的小老头,嫌谢淙刮鱼鳞刮得不好,直接拿过刀。
早年去田间捕鱼,退休后又在家里开凿一个小鱼塘,易文锦对鱼的了解度比对他外孙都多。
「你站这里太碍事了,出去出去。」易文锦开始赶人,谢淙首当其冲。
又冲谢津明说:「你也到客厅待着去。」
谢淙拽着她的袖子往客厅走,「不是我们想让他去厨房,他自己要进。」
施浮年抖了抖胳膊,把袖子从他手中扯出来,与谢淙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别拉拉扯扯的,这样不好。」
拽个袖子就叫拉扯,那她昨晚对他霸王硬上弓又算什么?
谢淙看着她为难的神色,最终还是没把这句话讲出来。
一家四口明天就要飞回燕庆,易青兰心里有诸多不舍,吃完饭一直和陈敏唠家常。
路以歆带着两个儿子出去散步,回头问施浮年:「和我们一起吧?」
「好。」
小路卧在月光下,盘旋而上,易昀易昭追逐打闹,路以歆喊道:「慢点!小心车。」
二月的风轻柔,又带着尚未散尽的寒意,扫在脸上像是温柔刀。
路以歆踩着小道,「小时候,我和淳安经常走这条路,现在居然是带着孩子走。」
施浮年有点惊讶,路以歆淡淡一笑,「我记性不好,好像没和你说过我和他从小就认识?」
施浮年摇头,「没有,青梅竹马?」
「很浪漫的一个词,但我们两个之间没有那么浪漫,就是认识久了,一提到异性,脑子里只有对方,所以当初我妈妈问我什么时候结婚,和谁结婚,我最先想到的也是他。」
「对了,我听小姨说,你和阿淙是同学?」
施浮年张了张嘴,「嗯,大学同学。」
路以歆好像对他们两个之间的「爱情」很感兴趣,施浮年撇去不好的记忆,从脑海中找出一些平淡的事情来讲,「我们不是一个专业的,但有时会一起上大课,毕业后就没再见过,直到快要结婚。」
「那你们很有缘分呀,分别了这么多年,兜兜转转还能遇到对方。」
施浮年无奈弯了下唇角。
路以歆指着左前方的洋楼说:「前面是我妈家,走,我带你去拿些点心,我妈妈做的蛋挞很好吃。」
施浮年目测一下两栋洋房之间的距离,「好近。」
「对呀,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路以歆的母亲现烤了很多蛋挞,还给两个小锅盖戴上新买的帽子。
「在澳门待几天呀?」路以歆母亲问施浮年。
「一周,明天就回。」
「这么快啊?不留下来多玩几天?」
施浮年笑了笑,「后天就要上班了。」
回到外婆家,路以歆帮她装了些蛋挞和杏仁饼,让她在路上吃,末了又说:「我听小姨说你们去年太忙没办婚礼?」
施浮年怔一下,「嗯对。」
路以歆的唇角微扬,「今年补办吗?说不定我们下次见是在你们婚礼上呢。」
施浮年搪塞过去,「还不确定……以后再说吧。」
施浮年满怀心事地回到卧室,见西泽正躺在谢淙的行李箱中,看到施浮年,又朝她叫几声当作打招呼。
施浮年摸着它柔顺的毛发,趁谢淙还在衣帽间里收拾东西,拿出手机给西泽拍了两张照片。
一收起手机,谢淙就踱步走过来。
施浮年侧着身体与他擦肩而过,坐在床边看刚拍好的照片。
谢淙把德牧拎出来,低头和它说了几句话,德牧摇着尾巴走出去。
机票订在明早十点,怕明天太困,施浮年今晚上床很早。
关上灯,她睁开眼睛与天花板对视。
半小时过去,施浮年还是没有丝毫的困意。
大概是因为下午睡了太久,也可能是由于身边躺着的人。
施浮年心里有点烦,浑身又燥又热,她踢开一点被子,翻个身,想象自己飘在平静的湖面上,开始自我催眠。
只是下秒,湖面烫了起来。
她再睁只眼,踢掉的被子又被人悄无声息地盖回她身上。
施浮年一愣,彻底失眠。
谢淙醒来时,看施浮年正坐在对面沙发上盯着他。
她已经穿好了衣服,一身黑色休闲装,头上还戴着鸭舌帽,像个特工。
见他醒过来,施浮年又不动声色地转移目光,拿着包下楼。
谢淙早就发现她一直在躲他,他想看施浮年到底能憋到什么时候。
施浮年站在玄关处和陈敏说话,易淳安和谢淙把行李放上车,拍了拍谢淙的肩膀,「什么时候办婚礼?别和我不办,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谢淙想到施浮年那副躲他像躲鬼的样子,说:「还早。」
离开小洋楼前,易昀易昭哭得撕心裂肺,施浮年没见过这种阵仗,两个小锅盖此起彼伏的哭声快要捅穿她的耳膜。
谢淙倒是很淡定,已经习惯了这对双胞胎每年都要上演的震撼剧情。
路以歆摀住两个儿子的嘴,笑道:「快去机场吧,别耽误时间了,不用管他们。」
易昀抓着谢淙的袖子,鼻涕快流到他身上,抽噎着,「叔叔……你一定要回来啊!」
谢淙摸了下哗啦啦淌泪的锅盖头,「又哭什么?」
「阿姨,你也要……也要回来!」
施浮年点头哄孩子道:「嗯,我会回来的。」
谢淙看她一眼。
到达机场的VIP休息厅,施浮年的那股困倦才如海浪般翻涌而来。
她与天花板对视了整晚,怕眼睛干涩发疼,起床后滴了一些眼药水。
在休息厅小憩了十几分钟,有人伸手敲了下她的肩膀,「到时间了。」
施浮年压低帽檐,拖着步子跟在他身后。
登机后,几乎是一贴上椅背,施浮年就昏睡过去。
看她睡熟,谢淙在她包里拿出毯子披在施浮年的身上。
她没化妆,眼底有一点乌青,人看上去很疲惫。
胳膊轻轻垂着,手表的表带在她手腕上硌出一条浅粉色的印。
谢淙把她的手放进毛毯里。
两小时后,谢淙掀开她身上的毯子,重新放回包中。
临近落地,施浮年醒来搓了下脸。
这一觉睡得很好,手心都是暖烘烘的,不像往常一般冰的像地窖。
离开机场,易青兰问他们回老宅还是景苑,施浮年说老宅,谢淙瞥她一眼。
去老宅,她可以和易青兰跟谢津明聊天,和谢季安聊天,和一直窝在老宅的Kitty聊天,可回到景苑,朱阿姨还没来上班,她只能独自一人面对谢淙。
施浮年坐上回老宅的车,倚着副驾,不断地想他昨晚为什么会给她盖上被子。
闲的没事干?梦游?还是怕她冷?
最后一个想法弹出来时,施浮年背后发凉。
施浮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自作多情。
她就算是要冻死,和他也没有任何关系。
刚一走进老宅,一个毛球就飞进她怀里,施浮年抱着猫,胳膊快要被压断。
「你过年吃了多少东西?」施浮年戳它耳朵。
Kitty摇摇尾巴跑开。
谢季安坐在沙发上敲计算机,时不时抬手推一下眼镜,谢淙走过去,「别挡位置。」
谢季安死活不挪,点一下屏幕,「没看到我在工作吗?」
谢淙轻嗤,「装什么?」
「我跟着老林出了一周的差哎,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别人是没功劳也有苦劳,你是没功劳也没苦劳。」
谢季安的指节卡卡响。
施浮年跟着猫上楼,把行李箱往柜子一放,宁絮给她发了个微信:【我回来了,你明天去上班吗?】
施浮年:【上。】
宁絮:【好。】
第二天上班,施浮年看着计算机上的图,心里还在想谢淙的事。
宁絮走进来,见她发呆,觉得新奇,「第一次看你在办公室走神。」
施浮年抿一下唇,犹豫了会儿,组织很久的措辞,说:「我问你件事。」
宁絮坐在沙发上,「问吧。」
「就是,人为什么会……」施浮年觉得这个词有点说不出口,她硬着头皮道,「接吻。」
「谁和谁亲了?」
「没谁,今早看到一篇文章……」
「你和你老公亲了?」
施浮年一口否决,「不是。」
宁絮了然点头,「亲了就亲了呗,你们都结婚一年了,床都上过了,还纠结亲嘴?」
施浮年窘迫得头皮发麻,「我没说是我和谢淙。」
「行。」宁絮整理一下裙子的褶皱,站起来,走出办公室前,留下一句,「真奇怪呢。」
「……」
施浮年还是无法直面谢淙,她和朱阿姨说最近公司忙,晚上不回家。
谢淙走进景苑,看施浮年那只猫正在沙发上跳来跳去。
「阿淙你回来了啊,朝朝今晚不在家,你想吃什么?」
谢淙的视线一顿,「她不回来?」
「对啊,说是加班。」
加班。
谢淙冷哼一声。
上班第一天就加班。
次日,会议室,施浮年和司阑聊最新的一个项目,外面的办公区忽然躁动起来。
司阑好奇,「外面怎么了?」
施浮年推开门往外走,见宁絮招呼她,「30楼着火了,快走!」
施浮年扔下电子设备,和宁絮走消防通道下楼。
「为什么会着火?」
「电路老化了,过几天咱们也检查一下。」
虽然是楼上着火,但烟雾也严重影响到了办公,Yeelen放了一天的假,施浮年也回到家工作。
晚上七点,一阵较快的脚步声响起,施浮年余光瞥见书房门被推开,谢淙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目光仔细扫过她的全身。
「你们那栋楼着火了?」
施浮年有点错愕。
「受伤了吗?」
施浮年缓缓说:「没有。」
谢淙松开她的肩膀,盯她几秒,转身走出书房。
施浮年今天难得不给自己加班,吃完晚餐就上床睡觉,谢淙盯着紧闭的房门。
距离她主动亲他那晚,已经过了六天。
在这六天里,施浮年只对他说过三句话。
她把自己锁在公司,全然把公司大门当成乌龟壳,若不是今天着火,她怕是要在公司缩到地老天荒。
谢淙走进黑压压的主卧,隐约能看到床上突起一团。
他绕到施浮年那一边,看她紧闭着的双眼,又无声轻笑。
下秒,他掀开蚕丝被,把她的睡裙推到腰间。
施浮年眉心拧得很死。
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既然都装睡了,她不可能会睁开眼。
施浮年绷着下腹,腰又酸又软,他的鼻梁压着白腻柔软的腿根。
耳边捕捉到一点声音,施浮年悄无声息地握紧双拳,调整呼吸频率。
谢淙直起上半身,单手撑着头,手指勾起她的头发,唇贴着她的耳边,像是自言自语,「睡着了也能有反应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银针,用力地捅着她的耳膜。
「我怎么不知道你耐性那么好,之前不是做到一半就要喊停?」
「床单湿了。」
谢淙握住她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挤进她攥紧的双拳,「别装睡了施浮年,还想躲我多久?」
第39章 钢琴 不要怕我
施浮年的眼睫微微一颤, 心跳踩着鼓点,左拳里的手指压着她的手心不断地磨。
谢淙见她还是死死闭着眼,伸出另一只手挑起她脸侧的头发, 扫了下她的鼻尖,施浮年的呼吸加重。
拇指滑过施浮年的太阳穴, 又停在她嘴唇上轻轻一摁。
箍住她的肩膀,谢淙低下头。
施浮年感觉到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她,一股源源不断的热在逼近。
想做什么?
但这个距离还能做什么?
施浮年猛地睁开双眸,与男人漆黑的瞳孔对视一眼, 抬起腿, 踢上他的腰。
谢淙眼疾手快握住她的脚腕,将她往床上一推。
施浮年像炸了毛的猫,谢淙摀住她的嘴,率先质问:「施浮年,只是接个吻就躲我六天?」
六天三句话。
对猫说的话都比对他说过的多。
没人喜欢冷战。
施浮年的眉心一皱, 张口咬他的手。
她用的力道很足,谢淙松开手, 施浮年喘几口气。
谢淙看掌心里的牙印, 又盯着她, 「想咬成和我嘴唇一样的伤口吗?」
施浮年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靠着床头与他四目相对,转瞬间又别开脸, 低声道:「我只是觉得奇怪。」
「奇怪?做i不奇怪?做这么多次也没见你躲我六天。」
这不一样。
第一次做i的缘故是他们两个都有生理性需求,而接吻只是她主动他被迫承受。
是她打开了这扇门。
卧室没开灯, 窗户漏进一阵凉风,气温骤然转凉,可她身上又是热的。
谢淙看施浮年有些失神, 忽然又贴近,扶着她的脖颈在她耳边低语:「我只问你一件事,接吻舒服吗?」
施浮年双手撑着床,指尖抓着床单,身体绷紧,脸颊烫得像沸水壶,睫毛轻轻垂着。
舒服吗?
施浮年忍不住去回忆。
第二次,是一个缠绵的吻,两个人挤在狭小的主驾驶上,她的后腰抵住方向盘,下巴被迫抬高,唇齿容纳他,舌尖被他勾得发麻,脑子里一阵嗡嗡响,浑身无力,连抬手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不断揉着她的脖颈和耳尖,本就敏感的部位因他强势的进攻而溃不成军。
施浮年的思绪断开,她蜷缩着手指,唇线绷直,清亮的眼睛里像蒙上一层薄薄的雾。
谢淙的右手抬起她的下巴,双唇试探性地擦过她的嘴角,她直愣愣地坐着,像是忘记反应。
顶开唇齿,缠上她的舌尖,谢淙扣紧施浮年的腰,真丝睡裙在掌心里快化成一滩水。
室内只有喘息声,风吹不散。
粗粝的手指挑开银白色裙子,抚过小腹,往上游走。
怀里人的呼吸声渐大,脑子里像装了晃不匀的泥浆,谢淙离开她的唇,看她眉头轻轻蹙起,手上动作加重,明知故问,「不舒服吗?」
他喜欢户外运动,手上总覆盖着一层茧子,磨得她全身又痒又麻。
「放松,施浮年。」谢淙将她抱到床中央,望着她黑色的瞳孔,「不要怕我,也不要觉得奇怪,一切都是正常的,没有失序,你还是你。」
施浮年闭上眼睛。
边吻边做是一件有些折磨人的事,力道很大,她总想别开脸喘口气,却又被他吻上来,唇齿被死死堵住。
谢淙摆正她的腰,见她眼眶泛红,抓着他的衣领说:「停。」
「再等一下,很快。」谢淙捧着她的脸继续吻。
施浮年沉下肩,不再去纠结和反抗,让一切欲望顺其自然地蔓延全身。
第二天,谢淙比施浮年醒得要早,他伸手帮她整理了下头发,走进衣帽间换睡衣。
转身时余光瞥到镜子,映着衬衣衣领下的指甲划痕,与脖颈上那条浅色疤痕交迭,彷佛是过去记忆与现实的重合。
谢淙折了下领口,遮住两道痕迹。
回到卧室,施浮年已经睡醒,猫卧在她的腿上,她还带着点起床后独具的呆滞,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猫尾巴。
谢淙看她拍了拍猫,掀开被子下床,照常进卫生间叮铃堂啷十几分钟,再拐入衣帽间换衣服。
谢淙上班时间比她要早,离开景苑时,施浮年还在吃三明治。
开完例会后,谢淙在办公室里看了一会儿技术部发来的数据,目光微移,他立起桌面上一直倒扣的相框。
午休时间,谢淙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进电梯时碰上人事的几个员工,原本还在七嘴八舌地聊最近新上的电影,看到谢淙走进轿厢,登时闭嘴。
几个员工挤在角落,等谢淙走出电梯,又松一口气。
「我靠,我刚刚骂我经理没被他听到吧?」
「难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听觉很好,之前技术二组的那个碎嘴子在楼梯间造别人谣不就是被他抓住的。」
「那咋办?」
「祝你好运吧。」
……
谢淙进电梯的时候在看和施浮年的聊天记录,人事部员工说的话他一句也没注意到。
之前来过一次施浮年的公司,谢淙摁了一下29层按键,电梯门滑动时,高跟鞋踩着光滑地板的声音钻入轿厢。
谢淙微一抬眼,挡了下电梯门。
「咸汤圆?」
司阑点头,「对,她家那边的习俗是吃咸汤圆,馅料是豆腐和腊肉,味道其实很好吃。」
施浮年听说过咸汤圆,但没有尝试过,她边走边说:「有机会我要试一下。」
眼前的电梯门快合上,施浮年步子加快,只见缝隙中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帮他们挡住。
施浮年抬起眼,一句谢谢卡在嗓子里。
谢淙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个人,下颌骤然紧绷起来。
施浮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走进电梯,问谢淙:「你怎么又来了?」
什么叫又来了。
谢淙不满她这个问句,没有回答。
司阑很自觉地站在一个视线盲区,等一到达29楼,旋即说:「施总我先回公司了。」
「好。」
施浮年又看向谢淙,见他浓墨般的瞳孔像钉子般勾住她。
她刚从楼下餐厅吃完饭,就见司阑提着个粉色餐盒同样走进写字楼大厅,司阑还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施总,我下来拿我女朋友给我送的咸汤圆……」
「你找我有事?」施浮年移开目光不与他对视。
一看到他的眼睛,施浮年满脑子都是昨晚无间断的闷热与潮湿。
谢淙沉着一张脸,答非所问:「你和他一起吃饭?」
「谁?司阑?」施浮年看了眼坐在办公区的司阑,淡淡道,「不是,他下去拿他女朋友送的东西,上楼时恰好碰到……」
谢淙的视线一顿,「他有女朋友?」
「嗯,怎么了?」
「没事。」
施浮年不太自在,鞋跟敲着地毯,发出笃笃响声。
两人无声对峙着,直到身侧的电梯门再度向两侧滑开。
「罚站呢?」宁絮走出轿厢,「二位麻烦让一下,挡我路了。」
施浮年转了点身给她让路。
等宁絮闪进公司,施浮年的眼睛盯着电梯门口的发财树,又问:「你为什么来我公司?」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来就来了。
不过谢淙没有道出真实缘由,只说:「路过。」
路过?路过29楼?
施浮年一头雾水,谢淙摁了下楼键,走进电梯间前,他回头,「今晚还加班吗?」
施浮年错愕一阵,在电梯门合上前说:「不。」
「早点回家。」
谢淙回到公司,看桌子上的日历,目光停在后天。
情人节。
想起每次与她一起过节的乌龙,谢淙拿过手机,请教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已婚人士。
谢淙:【你和景亦怎么过情人节?】
徐行:【在医院过。】
谢淙皱眉:【你被人打了?】
徐行:【景亦怀孕了。】
这对夫妻也是心大,一个多月了都没发现异样,若不是景亦不小心摔了一跤,两个人怕是要等孩子踢肚子了才知道已经怀孕。
施浮年和谢淙去医院看望景亦,一进门看到景亦正靠在床头看书。
施浮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景亦放下书给她拿了个橙子。
施浮年接过,看着她平坦的小腹,说:「什么感觉?」
景亦笑了笑,「没感觉,要是有感觉,我们也不至于现在才知道。」
景亦拉着她的手去摸肚子,又看着她说:「你们准备要孩子吗?」
施浮年讪讪道:「还没想好。」
景亦曲着腿坐,看了眼站在病房外的两个男人,对施浮年说:「我之前还羡慕过你和谢淙。」
「羡慕我们?」施浮年有点惊讶,「为什么?」
景亦展开手,盯着闪烁的婚戒,「我觉得你们才叫婚姻,性格很互补,生活有起伏有跌宕,而不是像我们那样平淡如水。」
「不过,平淡也有平淡的好处,对吗?」景亦摸着腹部,脸上扬起幸福的笑。
施浮年被她的笑感染,也弯了弯唇角。
病房外。
徐行透过窗户看了眼里面的两个人,说:「你们不准备要孩子?」
谢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淡声说:「离婚的事还没解决,要什么孩子。」
「直接说不想离婚有那么难吗?你什么时候变成了畏畏缩缩的性格?」
「不行。」
她还没有爱上他,他怕会吓跑施浮年。
只是接一次吻就躲他六天,如果和她谈爱情,岂不是要玩失踪?
离开医院后,施浮年坐在宾利副驾,看着窗外晃过的树影,脑子里不断盘旋景亦那段话。
景亦说,他们才是婚姻。
施浮年的手指轻微一抖,悄无声息地望向谢淙。
「要去吃饭吗?」
「不回家?」
「我订了餐厅。」
施浮年问:「今天有事?」
谢淙的肩线绷直,「情人节。」
空气有一瞬间凝滞。
施浮年的喉咙像堵了一团棉絮,她嗓音干涩地说:「为什么?」
「我没有过情人节的体验。」
施浮年觉得有点闷,稍微扯了下安全带,「我也没经验。」
谢淙说:「过一次就有经验了,哪有夫妻不过情人节的。」
「……」
餐厅几乎座无虚席,全都是成双结对的情侣或夫妻。
施浮年坐下,看菜单的时候余光瞥到一抹亮色。
谢淙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看到一对情侣,女人穿着明黄色连衣裙,男人是干净的西装西裤。
「认识?」谢淙问。
施浮年只能看到女人的背影,摇头,「应该不认识,只是她让我想到了《爱乐之城》里的Mia。」
《爱乐之城》这部片子是大学时看的,她记得尤为清晰,是在家教学生成君安的家中。
施浮年说如果她能做对那套数学选填,就奖励她看部电影,女孩子拿出十足的劲头完成那张数学题。
最后两个人坐在狭小的书桌前看完了Mia与Seb的故事。
「喜欢开场曲《Another Day Of Sun》吗?」谢淙直直盯着她。
突如其来抛出的一个问题让施浮年有些怔,她点了下头。
施浮年的视线跟着他走,直到他停在斜对面那架钢琴前。
谢淙与乐手交谈几句后,在琴凳上坐下。
施浮年知道他会弹琴,老宅的四楼就摆着一架施坦威,但从未见他碰过。
头顶的吊灯散发着昏黄,流水般倾泻在他身上,男人骨节分明的双手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无名指的戒指迎光一闪。
衣袖挽到小臂,陀飞轮袖扣贴着白色衬衣,解开一颗最上方的扣子,斯文中又带着些不羁。
也许是因为歌曲有魔力,轻快的音符像一阵风,吹走她心头紧紧笼着的纱。
一曲终了,谢淙回到她身边,漆黑的眼睛望着她,「喜欢吗?」
施浮年抿一下唇,冲他道谢,「嗯,谢谢。」
谢淙轻轻一笑。
吃到一半,施浮年起身去洗手间,拐角处有人带着不太确定的语气,喊:「施老师?」
施浮年回过头,认出她,「君安?」
一身黄裙的成君安又惊又喜,「真的是你啊施老师!我刚刚在餐厅就觉得7号桌那个人像你,不过没敢认。」
施浮年见到她也很开心,「好久不见,君安,你一直在燕庆工作吗?」
「没有啦,我去B大读书,然后保研,在隔壁市上了一年班,最后又跑回燕庆了,老师,我真的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成君安的八卦心很强,「老师,我看刚刚那个弹《Another Day Of Sun》的男人和你坐在一起,他是?」
施浮年微微一笑,「我丈夫。」
她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地讲出谢淙是她的丈夫。
成君安有点激动,「你们看着真的好般配呀老师。」
成君安拉着她的手聊了很久,最后又无奈道:「如果当初你毕业设计没有出问题,那你可以把我带到百日誓师了。」
施浮年的睫毛一颤,思绪有些游离。
谁又能想到,当初看轻她的毕设成果,说不是什么重要东西的人,如今会给她弹一曲《Another Day Of Sun》?——
作者有话说:下章解除误会,终于,终于。
第40章 误会(新增200字) 因为太担心你……
「老师?老师?」
成君安忽然凑在耳边, 把施浮年拉回现实,她抿唇一笑,「不好意思, 季安,我没听清你说什么, 怎么了?」
成君安大大咧咧一笑,「没事,我就是问你是不是来过情人节的。」
施浮年僵硬地点了下头,「对……你呢?」她记得成君安是和一个男人一起用餐。
成君安眼睛弯起来, 说:「我和我男朋友一起来吃饭, 等改天有时间我给你介绍!」
「好。」
成君安被一通电话喊走,施浮年洗干净手便回到餐厅。
「怎么这么久?」谢淙问她。
施浮年淡淡道:「碰到了一个朋友。」
谢淙盯她一会儿,又说:「下周是程今远婚礼,你去吗?」
施浮年有些惊讶,「他要结婚了?」
她拿起手机, 看程今远在几分钟前也给她发了一份电子请柬。
她摁灭屏幕,说:「去吧。」
都给她发请柬了, 哪还有不去的道理。
她对程今远的印象算不上太深刻, 只知道他是院学生会的主席, 上课回答问题很积极,在毕设摔成一地碎片时,他好心帮她打扫干净。
新娘是程今远读研时认识的学妹, 迎宾区摆着登对的婚纱照,两个人站在一旁招呼亲朋好友。
程今远冲他们挥手, 「来了啊。」
虽然去年年初就知道施浮年和谢淙领证结婚,可直到现在,程今远都觉得有些不切实际。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会成为夫妻。
简单和新娘新郎打过招呼, 施浮年跟谢淙往里走去。
与他们同桌的都是昔日A大校友,见到两个人走过来,眼睛忍不住往施浮年和谢淙身上睇。
施浮年已经懒得解释她和谢淙之间的爱恨情仇,无视一桌人八卦的目光,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茶润嗓子。
大学室友蒋曦与程今远同在学生会共事过,如今也被邀请参加婚礼,姗姗来迟,坐在施浮年旁边。
「哎,施浮年,好久不见呀。」蒋曦主动和她打招呼。
施浮年礼貌道:「嗯,好久不见。」
「最近过得怎么样?你一直在燕庆工作吗?」
「还可以,回国后在燕庆。」
「哦对了,我听说你结婚了,和谁来着?」蒋曦的记性不太好。
施浮年手上的戒指闪着细光,她淡声说:「和谢淙。」
「哪个xiecong?」
「我旁边那个。」
蒋曦不说话了,眼睛瞪得很圆,过几秒后又开始八卦,「天吶,你们怎么在一起的?不会是大学悄悄谈的吧?居然藏得这么好?」
「不是。」施浮年言简意赅,「家里人介绍的。」
「我的妈呀,你们可真是太有缘分了!」
施浮年讪讪一笑。
两个人的交谈声不大,谢淙坐在一边什么也听不清,只能看到施浮年在和旁边的短发女人说话。
施浮年和蒋曦虽然当过四年室友,但关系也只停留在表面,她并不想透露太多她与谢淙婚姻的实情。
蒋曦自知问得有点多,也收起自己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
婚礼开始,新娘穿着白纱,踩着琴键跃出的音符走向镁光灯下的男人。
施浮年参加过很多次婚礼,都是以观众的身份,从来没设想过她会站在台上。
又或者说,若不是某种像是命定的缘分,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选择结婚。
施浮年的拇指滑过茶杯上的纹路,她抬眼望向谢淙,不经意间与他对视。
他的瞳色很深,静静注视着她,彷佛从未移开过目光。
施浮年不动声色地侧过头。
婚宴进行到一半,谢淙被一通工作电话喊走。
施浮年坐在椅子上吃了点水果,余光瞥见新娘新郎来敬酒。
她整理了一下裙子,端起桌面上的酒杯,冲这对新人笑了笑,「恭喜你们,新婚快乐。」
程今远和新娘对视一眼,说:「谢谢。」
施浮年微抿一点酒水,又说:「谢淙去接电话了,马上回来。」
「没事。」程今远看着她,像是想说一些话。
施浮年看出他的纠结,主动问:「找谢淙?是有什么急事吗?」
「不是找他,和谢淙没关系。」程今远挠了挠头,「这事过去好多年了,去年年初聚餐的时候我就想和你说了,但当时喝酒喝多忘记了。」
施浮年放下酒杯,有点错愕。
「你还记得当初你的第一版毕设吗?」
施浮年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嗯,怎么了?」
「我当时拿着谢淙的毕设,就那个很大的机器,手一滑,不小心砸到了你的东西。」
施浮年脸上的笑僵住,耳边像被针戳了一下,脑子有一瞬间变空,「不好意思我没听清,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你那个毕业设计,被我不小心弄坏了。」
「实在对不住,其实我当时打扫卫生的时候想和你道歉,但脑子一抽,没敢说出口。」程今远看她直愣愣地盯着桌子上的酒杯,又道,「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和你说一句对不起,顺便祝你和谢淙也百年好合。」
施浮年忘记自己又和程今远说了什么,等喜气洋洋的一对新人走后,施浮年扶着桌子坐下,双手搭在腿上。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蒋曦看她脸色有点发白。
施浮年咽了口茶水,摇头,「没事,我出去一下。」
她拿着包快步离开宴会厅,走到花园,坐在中央的吊篮上。
春天快要来临,风挠一下人的脸,很轻很柔,像一根羽毛微微扫过。
施浮年闭上眼睛去回忆和推演。
实验室,饮水机,满地的白色碎片和那个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的人。
身下的吊篮不断地轻晃,施浮年的思绪也不停地摆动,像永恒不止的钟表。
施浮年盯着眼前灰黄的草坪,想起那晚昏暗的楼梯间,他擦着她的肩膀而过,没有留下一句抱歉。
因为不是他的错,他本就不需要道歉。
施浮年推一下戒指,从指根滑到指节,重复几次后,耳边落入熟悉的脚步声,不像往常般不疾不徐。
施浮年知道他在靠近,又停住,她抬起眼,六年前的少年与面前男人的身影交迭,重合。
「冷吗?」谢淙看她鼻尖有点红,手也冰冷。
施浮年垂着睫毛,声音很干哑,「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出来?」
谢淙走近,弯下腰与她平视,「你想说吗?」
「抱歉……目前不太想。」施浮年还停留在过去与现实的割裂中,深陷泥潭的身体尚未摆脱难捱的险境。
谢淙没有多问,而是说:「回去吗?」
施浮年微微仰起头,昔日清亮的双眼中露出难得的迷茫,她轻拧着眉头,手臂擦过他的衣角,「谢淙,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谢淙看着她,伸手将她从吊篮上拽起来,手指向下游走,握住她的右手。
施浮年没有挣脱。
「你不会做错事。」谢淙帮她撩起耳侧的碎发。
施浮年的心跳踩着鼓点,「……为什么?」
「就算做错事又会怎么样?过去的已经过去,你该向前看。」谢淙直直盯着她,「施浮年,你总活在过去。」
「可这件事……」
不等她说完,谢淙便箍住她的肩膀,推着她往前走,「先回室内,外面冷,冻感冒了你连缅怀过去的力气都没有。」
施浮年在情绪里游荡,她不说,谢淙也不会主动逼问,只是看她走神太久时,会捏一下她的手腕。
婚礼结束时,两人与程今远打过招呼后便离开。
她坐在车里,看窗外已经渐深的天色,如同六年前那个沉重的夜晚。
施浮年没有办法让自己脱离回忆的桎梏,直到看见谢淙在衣帽间收拾行李,她的手指扣紧把手,「你要出差吗?」
「嗯,三天。」谢淙看她靠着墙,白色睡裙轻飘飘地挂在身上,脸上还是有化不开的浓重心事,「有事给我发微信。」
施浮年点一下头,「好……」
回到卧室,坐在床上粘枕头上的猫毛,窗帘被室外钻入的冷风掀起,施浮年的太阳穴猛地一紧。
三天。
她有三天的时间可以消化这件事。
右侧的床垫塌陷下去,她闭上眼,片刻后感觉到有双手帮她掖了一下被子,又拂去她脸上的碎发。
施浮年的胸口很闷,像堵了一根很细的猫毛。
上班时,施浮年有些不在状态,连宁絮用笔敲她胳膊都没有察觉。
「你怎么了?生病了?心不在焉的。」宁絮问道。
施浮年握住杯子,深深叹气,「宁絮,我犯了一个错。」
宁絮放下笔,凑过去,「犯错?你还会犯错?什么错?」
「与谢淙有关的错。」施浮年把误会讲给她听。
宁絮看着她眉目间的郁色,「你之前……真的没有怀疑过吗?没有猜想过可能是误解他?」
施浮年没说话。
她当然怀疑过,每当谢淙对她奉献一点好,她总会回到六年前的那个隆冬,设想也许那是一个误会。
可她没有证据。
宁絮搭上她的手,放慢语速,「听着,施浮年,我知道你需要花时间去消化这件事,但等你完全能接受后,我建议你和谢淙敞开心扉好好聊一聊。」
「我相信,谢淙真的不会怪你。」
「好吗?」
施浮年的手指轻微一颤。
回到家,她看到餐桌上只摆一副碗筷,朱阿姨蹲在猫窝前拿着逗猫棒逗着Kitty玩。
「阿姨,我回来了。」
「快吃饭吧朝朝,今天我做了糖醋排骨。」
施浮年夹起一块排骨,猫钻到桌子底下顶她的脚,施浮年猛地收回小腿后才意识到,对面没有人,她也不会踢上他的小腿。
吃完晚餐,她走进浴室,看到置物架上放着一罐薄荷味的沐浴露,施浮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像一根被风吹断的枝桠,憔悴又陌生。
她洗完澡,下楼喂猫,Kitty缠着她,又在自己的窝里闻来闻去,施浮年看得很头疼,「你到底在找什么?」
Kitty弓起腰,又朝墙面张牙舞爪,还叫了两声,施浮年翻了一下它的玩具,说:「找那只仿真鸟吗?」
猫冲她摇尾巴。
施浮年戴上眼镜,在家里找了一圈,甚至还掀开过沙发垫,「找不到了,过两天再给你买个新的。」
Kitty跳上楼梯,钻进书房,施浮年跟着它走,直到停在计算机前。
「你想干什么?」
猫又爬上书柜,冲监控抬了下脑袋。
「查监控?你那个玩具太小了,很难看到。」猫开始呲牙咧嘴,施浮年叹了口气,打开计算机帮它查监控。
最早的一条监控视频是在去年的八月,施浮年扫过一帧接一帧,视线倏然停住。
计算机屏幕上铺展着客厅的画面,她像是生了病,脸颊微红,亲昵地靠在谢淙的怀里。
他打开她的掌心,用酒精湿巾帮她擦着手。
偌大的客厅只有他们相互依偎。
时间线往后拉,施浮年看到有时她出差不在家,谢淙会帮她给猫换猫砂、喂水甚至剪指甲,猫的指甲很长,脾气也臭,张牙舞爪时差点抓伤他的手。
也会替她扔掉枯萎的花,再换上一束水仙百合。
施浮年想起客厅那束永远洁白鲜活的花,她一直以为是朱阿姨在帮忙浇水修剪枝桠,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是谢淙。
她的胸口忽然有些胀痛。
施浮年握住鼠目标手心浸出汗,肩线绷直,目光直直钉在屏幕上。
身旁的手机微震,施浮年深吸一口气,解锁,点开微信,看到谢淙说:【睡了吗?】
施浮年盯了那条白色聊天框三四秒后,才回复他:【没有。】
施浮年:【在找猫的玩具。】
谢淙:【什么样子?】
施浮年:【仿生鸟。】
五分钟后,谢淙说:【客房衣柜。】
施浮年鬼使神差地推开客房门,Kitty嗖地一声钻进衣柜,从二层抽屉里扒出那个玩具。
手心里的东西又响,谢淙问她找到没有,施浮年只说了个嗯。
良久,她又问:【你刚刚是去查监控了吗?】
谢淙:【有人敲错门。】
施浮年:【哦,好。】
谢淙:【睡觉吧。】
施浮年看着正在把仿生鸟脖子咬得卡卡响的猫,弯腰把它抱起来。
主卧里,施浮年脑海中浮现出计算机监控里的画面。
他对她越好,她就越愧疚。
她靠着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猫。
施浮年在床上翻了个身,毫无困意的双眼与天花板对视着。
朦胧间,她听到有人推开门,施浮年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她霎时睁开眼,看到一个黑影在逼近,随之而来的是阵清浅的薄荷味,让她莫名心安。
「谢淙?」施浮年攥着被子,声音很轻,「怎么突然回家了?」
谢淙在黑夜中凝视着她的瞳孔。
因为太担心你——
作者有话说:我终于来了……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明天还是九点[摊手]
进入下一卷——《揭开伏笔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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