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家了?」没听到他的回答, 施浮年撑起上半身问。
谢淙看她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像洁白无瑕的瓷片。
谢淙只说:「拿文件。」
「拿完就要回去吗?」施浮年直愣愣地望着他。
谢淙的目光一顿。
往常听完他的话,施浮年只会继续窝在被子里睡觉, 或者说个哦好来敷衍他。
谢淙看她额角贴着几根头发,伸手帮她撇到一边, 「等你睡着我就走。」
不清楚她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施浮年难得剖开那颗没有安全感的心。
以往她总在外面包上一层铜墙铁壁,如今却在他面前露出一点脆弱。
谢淙见她眉心皱着,抬手捏了下她的太阳穴, 「失眠?」
不止失眠, 她胸闷气短又头痛欲裂,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躺下吧。」谢淙把她塞回被子,左手盖住她的双眼,右手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不要总想那么多, 你的身体快超负荷了,做好你现在该做的事, 剩下的让它顺其自然。」
「可是我很愧疚, 我觉得对不起他……」她的声音很轻, 像一根快断掉的线。
「施浮年,只有善良的人才会愧疚和反思。」谢淙的手滑到她的后颈,轻轻按压着。
摀住她眼睛的手掌有点湿, 谢淙的心口一沉。
他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抱进怀里, 看施浮年紧闭着双眼,但睫毛上挂着微小的泪。
谢淙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手心抚着施浮年的后背。
施浮年抬起手擦了下眼角, 「抱歉谢淙,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等再过几天,等消化好情绪,我会和你说的。」
「好。」谢淙将她抱紧一些。
施浮年靠着他的胸膛,耳朵贴近他的心脏,跳动声像一阵白噪音催眠曲。
他身上的薄荷味道很淡,清爽干净,又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凉,闻起来让人心安。
听着她均匀微弱的呼吸声,谢淙把她抱回床上,吻一下她依旧紧锁的眉心,「晚安,两天后见。」
施浮年是被猫压醒的。
十几斤的布偶猫一屁股坐到她肩膀上,施浮年猛地睁开眼。
Kitty冲她叫了几声,施浮年看了眼时间,又拿起手机,发现谢淙在十分钟前给她发了微信:【今明两天你去老宅住吧,我后天就回家。】
施浮年下床收拾衣服。
临近三月,燕庆的气温回升,不少人趁着周末出去踏青野餐。
施浮年只在包里装了计算机和平板,抱着猫在景苑门口等人。
没过几分钟,谢季安就开着一辆超跑飞进她的视线范围。
施浮年本想自己开车去老宅,但谢淙说让谢季安去接她。
「姐!快上车!」谢季安冲她招手,眉毛高高扬起。
施浮年坐进副驾。
「我哥说你这几天心情不太好。」谢季安拍拍胸脯,「心情不好就多和我聊天啦,我可会开导人,看过好多有关心理学的书。」
施浮年放下包,望着她说:「那你觉得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谢季安思考了一下,又垂眼看手表,「十二点了,我觉得你现在想吃饭。」
施浮年忍俊不禁,「还挺准的。」
老宅的阿姨煲了猪脚姜,施浮年换上睡衣,坐在桌前尝了一点炖得软烂的肉。
谢季安不喜欢吃肥肉和猪皮,阿姨端着汤说:「有营养!补气血!喝了变漂亮!」
谢季安摀住耳朵,「我不喝,一股怪味儿,不过我想吃您做的椰子鸡。」
「你喝汤我就做。」
谢季安耸肩,「那算了。」
施浮年听着谢季安和阿姨打嘴仗,不由得一笑。
施浮年放下碗筷,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花园里的桃树抽出一点嫩芽。
「季安。」施浮年回过头,「我想起你之前说过,是在中考暑假搬到了这里?」
「对呀,不过之前那个家离这里也不远,开车二十分钟,你想去看看吗?」
施浮年说算了,「会不会太麻烦?」
「不会啊,我经常回那边拿东西,你也不用换衣服,穿个长一点的羽绒服去就行。」
老宅里没有施浮年的长款羽绒服,谢季安借给她一件。
她比谢季安要高六七厘米,原本到谢季安小腿肚的羽绒服,穿在她身上只能遮住膝盖。
坐在车上,施浮年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想去看他们之前的房子。
她刚才盯着花园里的那棵桃树,想起之前易青兰说,原来的家有棵很高的槐树,谢淙和谢季安小时候经常爬上去玩。
「喏,那棵树,我和我哥小时候比谁在上面站得久。」谢季安停下车,指着那棵五米高的槐树。
施浮年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很高。」
「对啊,真的很高,不过小时候太傻太蠢,只想着赢,顺着树干就蹿上去了,现在想想还蛮恐怖的。」谢季安伸了个懒腰,「走,我带你进去。」
谢季安带着她过人脸识别,走进室内前,施浮年看门外的柱子上有很多划痕和数字,越往上的划痕越新,最底层的一行数字快要在风吹雨打中消失。
121vs147。
135vs159。
149vs173。
155vs181。
164vs187。
「这是身高吗?」施浮年问。
谢季安弯下腰仔细看,忽然笑道:「对,我和我哥小时候整天比身高,他上初中以后和打了激素似的。」
「这么一看,我长得比他快哎。」谢季安算了一下,猛地一拍手,「我长四十三厘米,他长四十厘米,还是我赢。」
谢季安又把施浮年推到柱子前,从室内的玄关柜拿出一支笔,踮起脚,在她头顶像是描着什么东西,「别动啊,我给你记上。」
施浮年无奈笑了笑,「我不会再长高了。」
「好了!」谢季安开始写数字,「姐你多高?」
「170。」
谢季安写完扣上笔帽,「OK了,我做梦都想长到170,小时候还吵着让妈送我学舞蹈拉拉筋,没用。」
谢季安盯着一串串数字,叹气,「太可恶了,他居然还是最高的。」
施浮年伸出手摸了下柱子,视线从下往上移,眼前好像浮现出兄妹两个鸡飞狗跳的画面。
年纪尚小的两个人也许会互相量身高,暗中较劲,等谢淙快要上高中,已经懒得应付谢季安的要求,但谢季安会吵着让他去柱子前,谢淙不得不妥协,懒散地往墙柱前一站,等谢季安画完线就走。
施浮年拿出手机,将十一个数字拍下来,犹豫几秒后,还是发给了谢淙。
谢淙隔了几分钟才看到她的消息,问:【谢季安带你去的?】
施浮年:【嗯,你中考结束后有长高吗?】
谢淙:【没有,去客厅吧,外面冷。】
「姐,你快来看这个。」谢季安在二楼喊她,施浮年走上楼。
谢季安手里捧着《梦中的婚礼》琴谱,泛黄的纸页微微卷起,风一吹,窸窸窣窣地响。
琴谱的音符被改成了一个又一个火柴人,有的拿枪有的持剑,战况很激烈。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钢琴老师说我哥是孺子不可教也了。」谢季安又拿起《卡农》,见两只恐龙在琴谱上斗殴,笑得眼泪快流出来,「我哥适合去当画家,抽像派。」
谢季安也拍了张照片发给谢淙:【图片】
谢季安:【好丑,长得和你一样。】
谢淙:【滚。】
几秒钟后,施浮年手心里的东西一震,是谢淙问她还在琴房吗?
施浮年:【嗯,看你的琴谱。】
谢淙:【别看了,那是小学画的。】
施浮年:【挺有意思的。】
良久,谢淙说:【那继续看吧。】
谢季安凑过去看她手机,又滑到自己的微信,嘟囔道:「对我说滚,让你继续看,怎么这么双标啊?」说完,谢季安把谢淙送进黑名单。
施浮年拿着那几份琴谱,靠着窗户轻轻翻阅。
透过几张纸,施浮年好像看到了谢淙的童年。
不止有幼稚的画,他有时候还会写点前言不搭后语的句子和小日记。
「kǎi书称正kǎi,起笔多cang锋。」*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鹅鹅鹅,曲项向天gē,白毛浮绿水。」
「kǎi书好难,为什么我不能学草书?像画画一样,我以后要当画家。」
「今天在学校我和xu行打架了,老师叫了家长,被罚一个月不能吃ling食,还要抄三bian《兰亭序》,好烦,到底是谁告诉的老师?」
「爸爸带我去理发,我说他有白头发,他故yi让叔叔给我剪了一个很丑的发型,我不yao去上学了,wen扬会笑我。」
谢淙自幼就跟着易青兰学书法,字迹遒劲有力,但也许是趴在桌子上写下这些心里话,结构有点松散,撇捺也快飞起来。
施浮年合上琴谱,将琴谱放进包中,离开琴房前,回头多看了一眼地板上被钢琴摩擦出来的痕迹。
「这是我哥的卧室。」谢季安推开三楼左边的房间,「东西都搬走了,只剩下了些书。」
施浮年蹲下翻了一会儿搁置在墙角的书,有《罗杰疑案》、《无人生还》、《卡拉马佐夫兄弟》和《飘》。
施浮年拿出手机,问他:【你很喜欢悬疑小说?阿加莎的书?】她记得他还看过李碧华的《饺子》。
谢淙:【还行,家里有什么看什么。】
谢淙:【回老宅了吗?】
施浮年:【还没有,马上走。】
谢淙:【嗯,注意安全。】
施浮年收起手机,拍了拍沾在身上的灰尘。
谢季安从自己卧室抱出一些相册,被粉尘呛得咳两声,「走,咱们回家慢慢看,这儿不太干净。」
一进老宅,比熊扑登扑登跑过来围着她们转圈。
谢季安把小美抱到沙发上,摊开那两本相册,里面都是一家四口的照片,最前面几张是易青兰和谢津明年轻时的合照,往后翻,是谢淙的幼儿园毕业照。
男孩带着毕业帽,站在xx幼儿园门口举着一张奖状,笑得很开心。
谢季安说:「可能以为这辈子都不用再上学了吧,没想到过几个月就要当小学生了。」
虽然谢淙小时候很讨厌读书上学,但他直到二十四岁才彻底逃离校园。
相册的最后一张照片也是谢淙的毕业照,不是正面照片,而是抓拍,施浮年的视线定住。
男生穿着普林斯顿的毕业服,坐在台下听身旁黑发蓝眼的美国同学说话。
聚光灯下的眉眼深邃,人像一棵挺拔的白杨,干净清俊。
「这是我哥在美国留学时的照片。」谢季安又翻了下前面的照片,「一开始他刚去美国,妈还让他隔几天给家里打一次电话,直到有次我哥在半夜拨了一次家里的座机,把全家人吵醒了,妈妈很生气,说没事少联系。」
施浮年的眼前又是一张新的相片,谢淙和一个不过八岁的小男孩的合照。
「这是我一个长居美国表姑的孩子,小孩是中美混血,之前我哥留学的时候去她家住过一段时间。」谢季安忽然一拍手,表情很激动,「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施浮年撑着下巴,问:「什么事?」
「我这个表姑强迫她儿子写额外作业,小孩子和我哥关系挺好,就求我哥帮他写,我哥还真学着小孩的字迹给他写了两篇日记。」
施浮年也觉得好笑,「他妈妈没发现吗?」
「后来是我哥主动告诉表姑了,因为我哥学她儿子写字学得太像了,我表姑没看出来。」谢季安合上相册,「现在书房还有那几张日记呢,我上去找一找。」
下午三四点,阳光正好,施浮年倚着沙发,看谢季安拿着个文件袋小跑过来。
「还留存证据吗?」施浮年笑问。
「这是表姑之前回中国拿来的。」谢季安展开那几张纸,「你看,圆圆滚滚歪歪扭扭的字母,谁能猜出来这是我哥写的?」
施浮年凑过去看,觉得几个英文单词的字迹有些眼熟,谢季安看她微微皱眉,问:「怎么了?是丑到你眼睛了吗?我也觉得挺难看的。」
「不是。」施浮年有点茫然,「感觉在哪里见过这个字。」
「小孩写出来的都这样,眼熟很正常啦。」
但施浮年没怎么看过国外小孩子的字迹,在她印象里,她只见过两个。
一个是在英国留学时店长Sally女儿的字,还有一个是贴在walkers饼干盒上的便签。
脑海中有关回忆的线紧绷起来,每帧画面都疾速闪过,最后停在那个乌云密布的下午,她在王子街花园的长椅上,收到了一盒匿名饼干。
施浮年忽然问谢季安,「季安,你哥哥有没有去过爱丁堡?」
谢季安眨眨眼,仔细想了想,「哦去过!好像是五年前?我和我哥还有妈妈一起去的!」
「你一提我就想起来了,当时我刚落地爱丁堡就发烧了不能出门,我哥说他要出去一趟,我让他给我捎点东西,结果他空着手回来的,气死我了。」谢季安握了握拳。
施浮年屏住呼吸,「你还能想起是什么东西吗?」
谢季安挠了下头,嘶一声,「都过去四五年了,我还真记不清了。」
「是饼干吗?walkers的黄油饼干?」施浮年问得很急,谢季安从没见过她失措过。
「稍等,我想一下啊……好像是!我听说这个牌子的饼干很好吃,托他出门帮我买,结果那个死人回酒店后说忘记了。」
真的忘记了吗?还是送给了别人?
施浮年的视线直直钉向那本发黄老旧的相册,谢季安看她双眼有点空,问道:「姐,你怎么知道是那个饼干?」
施浮年猛然回过神,「嗯?我随便猜的,很多人都喜欢那个饼干……恰好我也在买这种饼干的店里打过工。」
当初店长说,有个客人买走了一盒黄油饼干,她开玩笑道,说不定是送给了她。
缘分是一个圈,尽管绕了远路,可又兜兜转转回到了她的身边。
谢季安走去厨房接水,施浮年解锁手机,打字的指尖有点颤抖。
施浮年:【谢淙,你去过英国吗?】
对面回得很慢,直到施浮年喝完一杯茶,谢淙才说:【问这个做什么?】
施浮年:【去过吗?】
谢淙:【没有。】
骗子。
明明见过她在礼品店里奔波,在路边长椅上悄悄地哭。
为什么要骗她?
谢淙又说了几句让她按时吃饭,施浮年没有理他。
厨房里,谢季安搅着一杯咖啡,原本正在看手机上的遛狗小视频,最上端忽然弹出一条电话。
谢季安翻了个白眼,「喂?干嘛?」
「把我拉出黑名单,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机密啊?」
谢淙直接挂断电话,一分钟后问谢季安:【你们聊什么了?】
谢季安:【聊你小时候有多蠢多招人烦。】
谢淙:【你和她说去过爱丁堡?】
谢季安:【哦,我给她看了一下你之前帮Mike造假的作业,她问了点关于英国的事我就说了,咋了?你们两个怎么反应都那么大?】
谢淙把手机扔向床中央,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又拿回手机看与施浮年的聊天记录,话题停留在他让施浮年按时吃饭。
又吓到她了吗?
谢淙关上窗户,想起五年前的爱丁堡街头,看她实在难过,鬼使神差地在她身边放了一盒饼干,耳边又响起谢季安那段时间一直在念叨的《飘》中的一段话,在饼干盒上贴了一张便签。
跨越五年,不经意留下的一张便签成了扎向他和施浮年渐近关系的一把利刃。
谢淙盯着聊天记录,在想能不能挽救时,页面忽然往上一跃,谢淙看到她发来的新消息。
施浮年:【好,你也是。】
心脏猛然一跳。
——
施浮年张一下手心,发麻的五指蔓延痒意。
她吃了很多晚餐,易青兰看她胃口好,问她要不要再喝碗羊肚菌鸡汤。
施浮年点一下头。
阿姨帮她端来汤,「来,多喝点,我看你比上次来要瘦了。」
施浮年弯起唇角,「最近的工作有些忙。」
她抿着那一小碗撇去油的鸡汤,听谢季安和易青兰说:「我们今天回了老房子,找到了我哥的琴谱和一些照片。」
易青兰拿了块玉米,「《梦中的婚礼》的琴谱?」
「妈妈你看到过?!那多糟心啊……」
「要不然我为什么把琴谱扔在老房子里?」易青兰但凡多看一眼上面的火柴人就要心梗住院。
施浮年笑了笑。
吃完晚餐,施浮年洗漱后就上床准备睡觉,东西吃太多,她有点晕碳,眼睛很困,但脑子是清醒的。
不论是毕设的误会,还是那盒饼干的秘密,都让施浮年辗转难眠。
有人敲了下门,施浮年下床开门,看谢季安抱着被子伸进一个头,「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当然可以。」施浮年把自己的被子往旁边放。
谢季安铺好被子,躺在床上看施浮年宁静的侧脸,「姐,你们两个是在英国发生过什么事吗?」
施浮年摇头,「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那我们就不想了,你明天打算干什么呢?」谢季安翻了个身,「去爬山怎么样?」
施浮年直言:「我想在家躺着。」
「也行,我和你一起躺着晒太阳。」
谢季安入睡很快,施浮年望着半掩的窗帘,直到凌晨两点才闭上眼。
周日在老宅里躺了一整天,施浮年晒够太阳,又坐在花园里逗猫逗狗。
有人不疾不徐地走近,怀里的猫大叫一声,施浮年回过头,与门口的谢淙遥遥相望。
她慢慢站起来,看他一点一点靠近,没有躲,而是抬起头问:「出差提前结束了吗?」
「嗯。」谢淙看她穿得单薄,握住她的手腕带她往家里走去,施浮年没有挣脱。
「哎,你怎么提前回来了?」谢季安看到他的时候很惊讶。
谢淙解下领带,「上完班不能回家?」
谢季安拿出一沓他的照片,谢淙面无表情地把照片塞回相册,然后扔进宾利的后座。
满腹心事的两人在老宅吃完晚餐便开车回景苑,车内没人主动说话,只有后座的猫跳个不停。
走进家,谢淙去洗澡,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施浮年放下腿上的猫,扶着桌子站起来。
谢淙推开浴室门,见她堵在门口,却难得没有调侃她。
两个人无声对峙着,良久,谢淙率先移开目光。
「谢淙。」施浮年盯着他的侧脸,声音沉静,「你去过英国。」
「五年前,你在爱丁堡见过我,对吗?」——
作者有话说:*来自网络书法口诀
ps:对于朝朝这种性格的人来说,谢淙的感情太过强烈,她需要有一个接受并消化的过程,不过不会太久,她很清醒很聪明,在看清自己的内心,意识到他们在真正相爱后,会主动起来的。
明天依旧九点[摆手]
第42章 隐瞒 也许他很爱你
「五年前, 你在爱丁堡见过我,对不对?」
施浮年望着他,背后氤氲的水汽钻进卧室, 谢淙抬手关上浴室门,「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施浮年的胸口发涩, 像有排蚂蚁轻轻啃咬过。
谢淙拿着毛巾擦头发,看上去漫不经心,但手背上鼓起青筋,「没这个必要。」
施浮年凝视着他, 深吸一口气, 转过头准备走回去,谢淙拉住她的手腕,施浮年的胳膊贴住他裸露在外的肌肤。
「生气了吗?」谢淙低下头仔细看她的表情。
施浮年别开脸,「没有。」
谢淙扶住她的脖颈,那股薄荷味道逐渐逼近, 「抱歉,我不是有意想要隐瞒。」
施浮年的睫毛颤了几下, 「我知道。」
「可以原谅我吗?」谢淙轻轻贴住她的额头。
呼吸流转间, 施浮年缓缓嗯了一声。
她的心有点发酸, 像是在软化,腿也发麻发涨。
这个吻突如其来,他的撬开她的唇齿, 将她抱到床上。
施浮年的双手原本搭在他的胸膛前,又缓缓主动攀升到肩膀, 向来只会被迫承受的她微微仰起头,不由自主地靠近他。
施浮年的小腿微曲,不小心蹭过他光洁的腹部, 她垂眸看一眼,脸有些红,「你浴巾掉了……」
「不用管。」
施浮年像掉进蜜糖罐子,脑子昏昏沉沉,她濒临绝境,不断低声喊着他的名字,谢淙摸着她的发顶,吻一下她的额头,「我在,没事。」
施浮年闭上眼睛,指尖条件反射般掐上他的肩膀,再睁开双眸,六年前那个在楼梯间与她擦肩而过的、五年前在她睡着时放一盒黄油饼干的身影,与面前的男人重合。
「谢淙……」
「嗯?」
「谢谢你。」
谢淙将她抱在怀里,靠在她温暖的颈窝里,「是我要感谢你。」
感谢你在向我慢慢敞开心扉。
周一,宁絮敲了下施浮年办公室的门,探进一个头,「该吃饭了,走吧,我看楼下新开了家素食餐厅,要不要去试一试?」
「好。」施浮年关掉计算机,站起身时忽然觉得胃部坠痛,左手撑着桌子缓了一会儿。
「你怎么了?」宁絮走上前扶住她,「是不是生理期?痛经?」
施浮年的眉心紧紧皱着,摇头,「不是,我生理期不会痛。」
之前吃过老中医开的药,她的痛经已经慢慢在好转。
「那你就是平时饮食太不规律,可能有点肠胃炎,我工位有药,一会儿你吃一些。」
施浮年接过宁絮递来的热水,点了下头。
等肚子不再痛,宁絮带她去楼下简单喝了点粥。
宁絮夹了一些爽口的凉菜,说:「哎对了,我记得你之前不是痛经很严重吗?怎么突然好了?」
施浮年咽下那口温热的瘦肉粥,「喝了一些中药。」
「很有用吗?」
「嗯,很有用。」
施浮年用勺子轻轻搅着那碗皮蛋瘦肉粥,想到去年的早秋,谢淙带她走进一条种着枣树的巷子,在那里治疗好了她的痛经。
他对她一直都很好,或者说,谢淙本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施浮年喝完粥,靠在椅子上刷了一会儿朋友圈,见到屏幕顶端弹来的消息,视线忽然一顿。
施浮年看了眼宁絮,放下手机,说:「Joseph要辞职。」
宁絮漠不关心,「哦,辞吧,赶快滚回他的美国老巢。」
「你们吵架了?」
「分手了。」
施浮年有些错愕,「为什么?」
「不合适。」宁絮别开脸望向窗外,施浮年没再多问。
回到公司,宁絮套了个U型枕就开始午睡,施浮年打开手机,回完Joseph的消息就见谢淙和她说:【我有两个朋友周末来燕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接他们?】
施浮年:【好。】
下班前,施浮年和宁絮一起走进停车场,她拍了拍宁絮的肩膀,宁絮笑着说没事,「我又不是第一次分手,不用担心我,你还是先去医院检查一下自己的肠胃吧。」
施浮年看着她说:「到家给我发个微信。」
「好呀。」宁絮和个没事人似的笑着,转过头后又压下唇角,施浮年望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回到景苑,猫正蹲在窝里喝水,施浮年没去打扰它。
谢淙走下楼,与她迎面撞上。
施浮年的手指蜷缩一下,问:「你那两个朋友是哪里人?」
「法国人。」
「法国?」施浮年有点愣。
谢淙握住她的手腕,抬起来,戒指惹眼,「你的戒指就是其中一位设计的。」
「哦……」施浮年移开视线,手被他牵着悬在半空,有种异样的感觉。
谢淙松开她,踱步走去餐厅。
周末,施浮年和谢淙去接机。
Louis和女朋友Nina预估下午四点落地燕庆,施浮年看了眼手表,四点二十分。
「Charles,好久不见。」Louis隔着很远就冲他们招手。
金发碧眼的一对俊男靓女,走在哪里都吸睛。
谢淙帮他们介绍,「我妻子,施浮年。」
施浮年和他们握了下手,友好地笑了笑。
谢淙问:「在中国待多久?」
Nina说:「一礼拜左右?我们还打算再去俄罗斯玩一下。」
谢淙提前订好了餐厅,他刚一坐下就接到电话,Louis去洗手间,只剩下施浮年与Nina相对而坐,两个人的目光不经意间一撞,又互相轻轻一笑。
Nina有一头金发,浅灰色瞳孔和欧式大双,笑起来有些像饰演爱在三部曲的主演朱莉·德尔佩。
「你是第一次来中国吗?」施浮年双手搭在茶杯上。
Nina摇头,「不是的,我五年前和朋友去过中国的西北,看沙漠和晚上的星星,很漂亮。」
「你们是去年结的婚?」Nina眨眨眼睛。
「对,去年年初。」施浮年手上的戒指迎光闪着。
看气氛又要沉下来,施浮年找了个话题,「你和Louis在一起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我们是去年四月在一起的。」
施浮年点点头,胃又有一点坠痛,她稍微按压一阵小腹,「那你也是第一次见谢淙?」
「不是。」Nina抿一口红茶,「他去年九月还是十月不是去过一次法国吗?」
去过法国?
虽然她过去一年与谢淙的关系算不上好,但他每次出差都会告诉她地点和时间。
在她记忆里,出差地点并没有法国。
看施浮年有点疑惑,Nina脑子一转,忽然觉得不对劲,她呵呵一笑,「我好像记错了,应该是前年见过他。」
漏洞太明显,施浮年抿一下唇。
谢淙瞒了她太多的事,以至于现在她总爱去深究他的言语和行为。
Nina和Louis是去年在一起的,谢淙和Nina因为Louis才认识,谢淙在去年四月后确实去过一次法国,却不是因为出差。
施浮年抬起眼,目光望向Nina中指上的戒指,她的心脏剧烈一跳,无名指忽然发凉。
餐桌下,施浮年悄无声息地摘掉婚戒。
谢淙接完电话,和走出洗手间的Louis碰上。
Louis笑着调侃,「我看你和你老婆之间的关系没你说的那么糟啊,还是说你力挽狂澜了?」
谢淙懒得理他。
谢淙坐在施浮年的右边,看不到她刻意挡住的左手。
光洁白皙的手取过一杯葡萄汁,听Nina说他们准备明年七月在巴黎办婚礼,「你们一定要来!」
施浮年笑了笑,「好。」
「中国的婚礼流程是什么样子的?」Nina问。
施浮年帮她解释,「有接亲、送亲、敬茶和敬酒之类的。」
「你们的婚礼也这样吗?」
施浮年与谢淙不动声色地对视,他拿着杯子喝茶,彷佛是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施浮年讪讪一笑,「我们没办婚礼。」
「啊?」Nina很惊讶。
「之前工作比较忙。」
Nina说:「那有时间可以补办的。」
施浮年的指腹磨着杯壁,淡淡一笑。
一顿饭吃完,谢淙先去车库开车,三个人站在餐厅门口吹风,施浮年整理了一下头发。
Louis是一个很爱欣赏自己作品的设计师,他的视线望向施浮年的无名指,看到上面空空如也。
「你今天没戴戒指吗?」Louis问。
施浮年回过头,从包里拿出来一枚钻戒,「洗手的时候差点掉进下水道,就摘下来了,我听谢淙说,戒指是托你设计的,谢谢你,我们很喜欢。」
Louis挑眉,「喜欢就好。」
施浮年弯了下唇角,「戴了一年多,戒指一直都很闪,像新的一样。」
「一年多?你戴的是旧的那个?」话音刚落,旁边的Nina就用手肘捅他一下。
Louis看Nina一直在冲他使眼色,「怎么了?」
Nina直接翻了个白眼。
施浮年握着戒指,语气平淡地问:「旧的戒指是什么意思?」
Louis看着她掌心里的那枚婚戒,说:「你不知道?之前你们不是弄丢了一枚戒指,他去法国找我重新定制了一模一样的,他不是随身携带那枚戒指吗?怎么又戴回你手上……」
看施浮年的脸色变沉,Louis大约能猜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Nina咬着牙,用法语低声骂他一句Merde(该死)。
Louis抓了抓头发,见施浮年攥紧戒指,叹了口气,「我不知道Charles没有告诉你,不过我希望你不要误会他,他去年来找我定制戒指的时候催得很急,我想,不管是戒指还是你,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
「其实他很爱你。」
月色如水,掌心里的钻戒透着凉,施浮年微微垂着头盯着地面上的水洼,像一支折了的百合花。
心脏跳个不停,脱离正常频率。
宾利停在三个人面前,施浮年满腹心事地上车,系安全带,她一直在走神,连Nina和Louis下车都没有察觉。
等他们离开,谢淙解开安全带,目光探向副驾驶上的人。
他方才就看出施浮年的情绪不对,她别过脸,浓浓夜色掩住她的睫毛。
「身体不舒服吗?」谢淙忽然开口。
施浮年坐直身体,朝他伸出手。
「要什么?」
「戒指。」
谢淙看向她干净的无名指,眉心一拧,「什么戒指?」
「你不要再隐瞒我,我都知道了,去年戒指丢了,你去法国托Louis做一枚新的,回家后又找到了原来那一枚。」施浮年拿出自己常戴着的钻戒,摆在中控台上,「那枚旧戒指在你衣服的口袋里,对不对?」
「谢淙,为什么要这样做?」——
作者有话说:这周末准备给前面几章补一些细节,到时候会公告大家[摊手]
第43章 划痕 我想你了
「谢淙, 为什么要这样做?」
清风明月下,车内更显寂静,中控台上的那一枚戒指静悄悄的。
谢淙拿过戒指, 又从西装外套的内袋取出刻着牙印的钻戒。
两枚几乎一模一样的戒指躺在他手心,施浮年接过的时候有些手抖。
借着月光, 她看到旧戒指的指环上有划痕,施浮年凝视着谢淙,问:「在哪里找到的?」
谢淙望向窗外,不与她对视, 「你的猫叼走了。」
「你从猫窝里找到的?它有咬伤你吗?」施浮年盯着他的手, 直到感受到他的目光忽然转移在她身上,施浮年这才意识到她语速有些快,像是很在意他,很担心他。
「没有。」谢淙伸出手给她看。
施浮年仔细扫过他的手背和掌心,又在他的右手手心看到一条很浅的疤痕, 「这是?」
谢淙虚握掌心,「吵架那晚割伤的。」
施浮年还记得那天他们为了戒指吵得很凶, 她说他蛮横不讲理, 而谢淙一直逼问她戒指去了哪里。
施浮年看着他漆黑的瞳孔, 又重复最开始的问题:「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特意去法国定制一枚戒指?为什么找到旧戒指却不告诉她?为什么要隐瞒?
「不管是戒指还是你,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
「也许他很爱你。」
Louis说过的话在施浮年的耳边不停地打转,撞向窗户, 又被弹回她的心间。
也许谢淙很爱她。
施浮年的手指不停伸直又蜷缩,心脏剧烈跳动着, 视线一点一点滑过他的神色。
「因为不想再和你冷战。」谢淙垂下眼睛,太阳穴鼓起一根青筋。
施浮年骤然攥紧两枚戒指,心跳频率加快。
「Louis说……」她靠着椅背, 轻声道,「戒指……对你来说很重要,对吗?」
谢淙从她手中拿过两枚戒指,将它们一同推到施浮年的无名指指根,「嗯。」
谢淙用力握住她的手,五指与她相扣,「对我来说,还有更重要的。」
施浮年屏住呼吸,语调慢得像一阵轻柔的春风,「是什么?」
谢淙抬起另一只手,拇指微微擦过她的侧脸。
施浮年闭了一下眼睛。
回到景苑,别墅的灯还没来得及开,两人便吻在一起。
衣扣被一颗一颗地剥开,谢淙的手绕到她的身后,却怎么都找不到排扣。
喘息之间,施浮年握住他的手,将他带到小腹,「这个是前扣款式的。」
「怎么解?」谢淙贴紧她的耳根,轻轻喘着气。
施浮年快被他身上的热气烫到,脸颊很红,拉着他的手往上走,将扣子先掰后提,男人的手滑进去。
玄关柜不是很高,施浮年坐在上面,垂眸能看到谢淙的鼻梁压着她的心口。
施浮年深吸一口气。
他们去到沙发上,腰下依旧垫着抱枕。
谢淙很了解她,轻而易举就能调动起她的情绪,施浮年紧紧抓住沙发,长发快被汗水浸透。
无名指上的两个戒指互相摩擦,时不时发出叮铃响声。
谢淙抱着她上楼,整栋别墅没亮一盏灯,施浮年看着黑黢黢的一片,心底有些发怵,「你小心踩空,也别踩到猫。」
谢淙借着窗外的光看她轻轻拧着眉心,只说:「等今年放长假,带你去医院看一下眼睛。」
「其实已经恢复得很好了。」施浮年有点冷,往他肩膀处一缩,「再看病很麻烦。」
这话谢淙不喜欢听,他不容拒绝地说:「把五一时间空出来。」
施浮年嗯一声,又被他扶着脖子吻住。
一觉睡醒,身上的器官像被拆了重组,施浮年翻个身都觉得腰眼酸胀。
走下楼,看猫趴在碗里摇尾巴,施浮年找了点罐头放进水里,骗着Kitty多喝水。
谢淙坐在餐桌前喝咖啡,衬衣的袖子挽到小臂,左臂外侧有两条细长如线的指甲划痕,还泛着红。
施浮年忍不住提醒他,「你不要在公司把袖子挽起来。」
谢淙放下半截衣袖,淡淡看她一眼,「放下袖子会蹭到。」
「很疼吗?」施浮年看那两条划痕也不是很深,以为没什么感觉。
「你昨晚就差一口咬我脖子上。」谢淙端起咖啡杯。
施浮年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微红,但血液里还是有着一股强,怼他一句,「是你一直缠着我不放。」怪她干什么?
「缠着?」谢淙挑了下眉。
「不然?」
「聊什么呢?」朱阿姨端着一碟三明治走出厨房,「刚做好的,快吃。」
两个人默契地闭上嘴,不再聊刚才的话题。
刚走进办公室,宁絮就敲门来找她,「哎,去年江先生那个设计图你还留着吗?」
「我找一下。」施浮年低下头拉开抽屉找U盘,宁絮的目光往她身上不经意一瞥,看到她后颈下方有块红印,宁絮不动声色地帮她往上扯了下衣领。
施浮年抬起头,「怎么了?」
宁絮戳了戳她的后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没事,衣领遮着呢,今天别再低头了。」
施浮年的唇角一僵。
送走宁絮,施浮年又把衬衫的领口往上拽了拽,然后盯着手上的戒指。
这枚是被Kitty咬过的旧戒指,施浮年昨晚说,以后戴这个,不磨手。
谢淙拿过那枚新的,施浮年靠着他的胸膛,问他怎么处理这一枚。
谢淙吻一下她的头顶,说过几天再还给她。
谢淙今天加班,回到家将近十二点,看施浮年还在衣帽间收拾衣服,又瞥见墙边的行李箱,说:「你要出差?」
「嗯。」施浮年放好最后一件衣服,「去B省。」
「几天?」
「不到两天,我后天下午回家。」
「高铁还是飞机?我送你去。」谢淙把她的行李箱放到门外。
施浮年说:「坐高铁,不用送我了,我打个车就好。」
谢淙看她一眼,没说话。
第二天,施浮年从厨房橱柜里找出一个肉桂卷,准备当早餐。
「朝朝,我给你煮了粥,别总吃面包,这对胃不好的。」朱阿姨端上一碗红豆粥。
施浮年边换鞋边说:「阿姨,我准备去高铁上吃,今天不在家吃了。」
这个时间是上班高峰期,她特意早起了一个小时打车,但景苑的位置有点偏,等了半小时还没有司机接单。
施浮年低着头,切换到另一个打车软件上,头顶忽然覆盖一片阴影,谢淙抽走她的手机。
他拿着车钥匙,另一只手推着施浮年的行李箱,「上车,我送你去。」
谢淙走在她前面,穿着浅色毛衣,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施浮年坐在副驾,又确认了一遍发车时间,谢淙冷不丁开口:「你吃早饭了吗?」
「一会儿吃。」施浮年现在没什么胃口。
谢淙把车停在高铁站入口,帮她拎下行李箱,看着她素面朝天的脸,说:「记得按时吃饭,有事给我打电话。」
施浮年点了下头。
她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盯了他几秒,像是在犹豫些什么,最后肩膀一沉,「那我走了。」
转身之际,谢淙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扯进怀里,他的手臂箍住施浮年的后背,在她耳边低声说:「我等你回家。」
施浮年的双手抖一下,深深吸了口气,也抬手环住他的腰,「好。」
施浮年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后,掌心里恍若还留存着他身上的余温,窗外风景飞驰而过,可她的心却好像留在了原地。
她不再胡思乱想,打开计算机开始工作。
今明两天去B省主要是看展会,拓展眼界,顺便刺激一下灵感。
施浮年在酒店办理入住时,有人踩着高跟鞋靠近。
女人往下一压墨镜,露出一双漂亮的杏眼,「浮年?」
施浮年没想到会在B省碰到熟人,她和奚云潇在去年的一个材料商宴上认识,一直保持联系。
「好久不见,云潇,你也来看展吗?」施浮年冲她笑笑。
「对啊,你住哪间?」奚云潇看了眼她的房卡,「2607,还挺巧的,我和你同一层,2601。」
「上楼吗?」施浮年把拉杆往上推。
奚云潇甩了一下卷发,眼睛很亮,「走,我坐飞机来的,累死我了。」
「你最近不在燕庆?」
「我去Y省出差了一个月,直接飞B省了,可算累死我了,我准备看完展会再回燕庆。」
展会时间是明早,施浮年和奚云潇晚上趁着没事在酒店的自助餐厅吃了晚餐。
奚云潇盯着她手上的戒指,笑着说:「你结婚快一年了吧?」
「一年多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奚云潇感叹,「你都不怎么发朋友圈,我也看不到你的生活,没想到一转眼就结婚一年多了。」
施浮年单手撑着下巴,看眼前的光影晃动。
时间过得真快啊,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和谢淙针尖对麦芒,如今,她却愿意主动向他敞开心扉。
桌边的手机震动一下,施浮年拿起来看,是谢淙给她打了个电话。
奚云潇八卦心很重,挑眉,「你老公?」
施浮年不好意思地弯弯唇角,「对,我接个电话,很快回来。」
「没事,不着急。」奚云潇冲她摆手。
施浮年走出餐厅,站在廊道附近的侧柏旁边接通电话。
「谢淙,你找我什么事?」施浮年坐在长椅上,一只手搭着膝盖。
三月的气温宜人,和风镰月下,餐厅前种植的梨花开了大半,小朵小朵团在一起,月光一照,洁白晶莹,身后的池塘时不时跃出一两条小红鲤鱼,拍着水面作响。
「在做什么?」
施浮年抬头看梨花,「刚刚在和朋友吃饭,你呢?」
谢淙换了只手来拿手机,「喂你的猫。」
施浮年把玩一下腰上系着的细丝带,「它会咬你。」
「那我小心一点。」谢淙给猫倒了点水,它的头用力顶一下碗,水全部撒到了小地毯上。
施浮年捕捉到响动,问:「怎么了?」
谢淙把小地毯撤走,说:「没事,它不喝水。」
「你可以在水里加一点罐头。」施浮年经常用一这招,百试百灵。
「好。」谢淙在柜子里找出一盒罐头,揭开罐头包装时,他放轻声音,说,「我想你了。」
开罐声盖住谢淙的说话声,施浮年没听清,「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没事,去吃饭吧,明天见。」
听筒又传出猫抢罐头的挣扎嘶吼,施浮年把手机拿远,拔高音量,「好,那我先挂断了,明天见。」
施浮年走回餐厅挑了点水果,吃完晚餐,她和奚云潇回到酒店。
次日,施浮年打车去展会。
展会的主办方是B省很有名的一位设计师,风格以线条感为主。
施浮年在展区逛了一会儿,拐角处碰上奚云潇。
奚云潇冲她咧嘴一笑,问:「吃早饭了吗?」
「没有。」施浮年摇头,「昨晚吃得有点腻,今天不是很饿。」
「难怪你这么瘦。」
施浮年和奚云潇走去左边展区,身旁的女人问:「你什么时候回燕庆?」
「今下午。」
「正好,我也是,今下午我找你一起去高铁站。」
「好。」转身时,施浮年的小腹又是一阵熟悉的阵痛。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抿了几口热水,才把那股痛感压下去。
施浮年回到酒店后就吞了两片药,收拾行李时,准备站起来放衣服,肠胃却像被人打了个结,用力拧在一起。
她蹲在桌子旁,左手探到桌面拿手机,指节一时无力,手机重重掉在地毯上。
有人在敲门,高声喊道:「浮年,你收拾得怎么样了?可以走了吗?快到时间了。」
施浮年虚撑着墙壁,咬着唇走到玄关,打开门,还没看清奚云潇的脸,便径直晕了过去。
燕庆。
谢淙开完会走回办公室,任助理看谢淙最近心情不错,连带着员工也少受言语折磨。
已经临近下班时间,谢淙准备拿上钥匙去高铁站接施浮年回家。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是施浮年打来的电话,谢淙接通,问:「到燕庆了吗……」
话音未落,插入一道陌生的女声:「你好,你是施浮年的家人吗?」
谢淙眉心一皱,「嗯,我是她丈夫。」
「她在B省突发了急性阑尾炎,需要做手术,你方便来一趟吗?」
车程三小时,谢淙从未觉得三小时是度秒如年般漫长。
他手心出了很多汗,小臂肌肉也骤然发紧。
B省人民医院三楼的电梯门向两侧滑开,谢淙走到手术室前,闪烁着的消毒灯刺得他眼睛疼。
「您是……」奚云潇在一旁试探问道。
谢淙的脸上提不起表情,「我是施浮年的丈夫,谢谢你把她送到医院。」
「没事……」奚云潇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把施浮年的包递给他,「哦对了,还有这个。」
谢淙接过,看着掌心里那枚被摘下的戒指——
作者有话说:感情线进度条已经拉到90%啦,两个人还需要一点磨合[摊手]
很快就100%~
第44章 羁绊 我不太想和你离婚
奚云潇见他一直盯着戒指, 说:「医生让把首饰都卸掉。」
「她进手术室多久了?」
「没多久。」奚云潇看了眼手表,「半小时?术前准备花了不少时间,好在她前八小时都没吃过饭, 不需要再等八小时。」
谢淙收起戒指,「好, 谢谢你把她送到医院,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没事。」
等奚云潇走后,谢淙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前。
她喜欢用容量大的包, 可以装很多东西, 但也经常忘记拿出不重要的物品,导致包越来越沉。
谢淙在包里取出她的杯子和眼镜盒,她的度数在二三百左右,但不常戴眼镜,嫌鼻托总是压得鼻梁痛。
谢淙想起大一的高数课, 她经常坐在第一排,每次他卡点进教室, 都能看到施浮年一只手撑着下巴, 微微瞇起眼睛看黑板上的课前习题。
那时的她还没有戴眼镜, 谢淙想,坐第一排也许不仅是想多加一点平时分,更是因为她那时还舍不得花钱去配一副眼镜。
大二下学期的外语期末考试, 施浮年原本在安静做题,前后桌偷偷拿着橡皮传答案, 橡皮在空中飞来飞去,直接砸中她的脑袋,她微微一怔, 没管,继续写卷子。
周围的同学都被两个作弊的人吵得不耐烦,谢淙坐在他们的斜后方,翻试卷的时候也忍不住看他们一眼。
直到那枚黄色橡皮砸中施浮年放在桌子上的眼镜,匡当一声,银边眼镜掉在地上,镜片从镜框中掉出来。
施浮年一抽试卷和答题卡,捡起眼镜,盯着那两个人,语气里是一腔怒火,「有完没完?」
她走去讲台,把答题卡和试卷交给老师,拿上包直接离开考场。
那是施浮年第一次提前交卷,往常她总爱检查许多遍答案和填涂情况,这次却被作弊的两个人逼到破例。
考试结束后,谢淙看监考老师记下那两人的学号。
班长和学委帮老师整理答题卡,谢淙把试卷放到讲台左上角,听两个监考老师说:「这也太不象样子了,还干扰别人做题。」
「对啊,必须上报学校记过,真不象话。」
谢淙走出考场,准备去考下一门理论力学,忽然想起刚才用的中性笔没了水,他拐进教学楼旁边的一家文具店买一支笔,出来时瞥了眼旁边的眼镜店。
她背着包,手里拿着那副镜框,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真的不能修好吗?」
「姑娘,你看你这镜片都缺了一块儿,修不好的。」
施浮年攥了攥拳,试探性地问:「那……一个镜片多少钱?」
「你只换一个镜片?我这里没有和你原来那个配对的,你要换的话就换一对镜片,看在你是学生的份上,我也不多收你钱,给我八十就行。」
施浮年抿了抿唇,像是在纠结,最后肩膀一沉,取出钱包,找了一张一百块递给老板,「要修多久?」
「你在旁边椅子上坐一会儿,很快,我顺便帮你清洗一下眼镜。」
「好,谢谢您。」施浮年放下包,坐在椅子上发呆。
正值酷暑,她被热得脸颊很红,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坐在眼镜店的空调下吹凉,贴在脸侧的头发被冷风轻轻卷起。
有人撞一下谢淙的肩膀,「哎,谢淙,不到五分钟就开考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嗯,马上走。」谢淙移开视线,转身迈进教学楼。
施浮年听到对话声,她微微抬眼,只看到黑色衣角消失在教学楼门口。
施浮年很珍惜她的新眼镜,有时谢淙在体育馆碰到她上羽毛球课,见她只在老师讲动作时才戴上眼镜,一到练习便摘下来。
她不太擅长打球,在没练好一个动作前不会找搭档对打,或者说,施浮年没什么运动细胞。
每次学院同级的女生一起测八百,她总是跑在最后一个梯队。
大三开学后,叶甄找他聊留学的事情,说到一半,施浮年敲门进办公室。
叶甄招呼她,「浮年,来,我和你们一起说。」
谢淙扫过她手中一些英国大学的数据,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她听得很专注,在谢淙的记忆里,施浮年好像做什么事都很认真。
「谢淙,你准备申美国吗?」
谢淙回过神,「嗯。」
叶甄看着他们两个说:「那不太巧了……」
处理完事情,叶甄请他们两个去教工餐厅吃饭,谢淙踱着步子在后面慢慢走,谢津明打来一通电话让他回家吃饭,他和叶甄简单解释一下,走出校门打车。
回到老宅,吃午餐时易青兰照例问他上午都做了什么,谢淙说找导员说出国的事。
「你们院还有没有和你一样要出国的同学?」
「有,今天碰上一个。」
易青兰说:「也是去美国吗?」
「应该是英国。」
「有其他要去美国的同学吗?你们可以结伴……」
谢淙言简意赅,「不认识。」
谢淙除了上课以外,很少待在学校,没事就会回家,他认识的人也不是太多,印象比较深的同学里,施浮年算一个。
再后来,大外和高数结课,两个班再没有一起上课的机会,谢淙会在叶甄办公室碰到戴着新镜片旧镜框,专心填资料的施浮年。
那次叶甄临时找他有事,接到电话时正在排球馆打球,谢淙擦掉一手的灰,「老师?」
「谢淙,去我办公室一趟。」
叶甄催得很急,他到学院楼时电梯正在维修,拐进楼梯间上五楼,停在辅导员办公室前,他抬手敲一下门。
开门的是施浮年。
她的眼型很漂亮,眼尾上扬,不做表情时带着一些攻击性和疏离感,瞳孔干净透亮,像一对黑曜石。
「找叶老师吗?」施浮年主动问他。
谢淙看了眼她身后空无一人的办公桌,「嗯。」
「叶老师去开会了。」
谢淙把书包挂到一把椅子上,说:「那我等一会儿。」
办公室里有一张共享的大办公桌,学生可以坐在这里填数据。
谢淙坐在她旁边,视线不经意一晃,看到她手中表格的标题,助学金申请表。
字迹娟秀整齐,压着表格的手沾上一些笔墨,磨得手侧有点发灰,眼睛专注地盯着表格。
谢淙想起之前在咖啡馆碰到她,也是认真地看着收银台,连街头的地痞流氓靠近都没有察觉,直到被人递了张纸条。
咖啡馆有点闷,谢淙想出去透点气,坐在旁边的同学以为他要去点单,说:「给我捎一杯美式。」
「我要澳白。」
「冰茶。」
「拿铁,温的,谢了!一会儿给你转钱。」
谢淙顺路走到收银台,看那个黄发流氓要闯进去,谢淙抬手拽住黄毛的衣领,他力气大,瘦得和个小鸡仔似的黄毛被他扯得动弹不得。
谢淙的目光探向施浮年,见她还没从刚才的慌乱中缓过来,脸色依旧有点白。
他把黄毛拎出咖啡馆,黄毛又是破口大骂,「你他妈谁?」
「没看出她不想搭理你?」谢淙站在昏暗街道前,眉心微微拧着。
混社会的小流氓向来欺软怕硬,特别是碰上谢淙这种个头高力气大的,呛两句就不敢再吱声,怕被揍成肉饼。
黄毛低声嘟囔两句,谢淙皱眉,「你说什么?」
「没没没。」黄毛一哆嗦,拔腿就跑。
谢淙看了眼黄毛逃窜的背影,回到咖啡馆。
同学见他两手空空,说:「光顾着见义勇为了,我的美式呢?」
谢淙脱下外套,「想喝自己去点。」
「那是施浮年吗?工业设计的那个。」
「是吧?看着挺像的。」
「哎,上次考试她那两个作弊的前后桌怎么样了?」
「全校通报给处分。」
「那两个人太猖狂了,活该,我当初坐他们斜前方,吵死了。」
「不过施浮年脾气也够硬的,直接当着那么多人面把他们那点事揭开,那两个人现在和施浮年算是闹掰了。」
「这有什么好计较的?本来就是他们作弊在先。」
「自私的人不都是这样吗,不觉得自己作弊是个错误,反而去怪罪举报作弊的。」
谢淙听着周围同学说话,没搭腔,他打开计算机调出几个图,余光瞥见施浮年从隔间走出来,没戴工牌,提着包大步走出去。
没过多久,谢淙的手机一震。
他打开微信,看到施浮年的好友申请,点了通过。
「谢淙,你看我这个图哪里不对劲。」同学把计算机转向他。
谢淙收起手机。
回到家,他洗完澡才想起来自己刚加上了谁。
他解锁手机,看施浮年向他道谢,谢淙只说没事。
……
办公室的窗户大开,室外忽然卷入一阵风,刮得桌上数据都乱飞,也吹散谢淙飘远的思绪。
施浮年拿起眼镜盒压住一部分,那张表格落在谢淙的脚边。
他弯下腰捡起来,施浮年接过时,表情有点错愕,「谢谢。」
「没事。」他靠着椅背,看挂在墙上的钟表一格一格地跳着。
「谢淙,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叶甄风风火火地迈进办公室。
谢淙提上书包走过去,「您不是让我快点来?」
「哎呦我忙忘了。」叶甄喝了口水清清嗓子。
叶甄说了一些他们班的团体活动参与情况,又想起什么,「过段时间班委换届,你真不参选?」
「嗯。」
「都当两三年了,善始善终多好。」
谢淙笑了一声,「您忘了我这个班长是抽签抽中的?」这算什么善始。
「行吧,那我也不强迫你了,你以后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叶老师。」等谢淙和叶老师结束这个话题,施浮年说,「我填好资料了,放在桌子上。」
「好,那你先回去吧浮年,有事你再来。」
「嗯,老师再见。」
等施浮年一离开办公室,叶甄敲着桌面说:「你能不能跟人家学一学什么叫踏实?」
谢淙只道:「我上学期的期末排名没掉。」
「我不是说学习,是性格上工作上。」
「我犯错被记过了?」
叶甄觉得自己像对牛弹琴,「没有,我就是让你小心着点,别被人抓住什么把柄。」
谢淙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不会的。」
轻轻揭过的一句话像是一语成谶,在一个深夜,如报应般降临到他身上。
手术室的红灯闪烁不停,谢淙放下她的眼镜盒。
施浮年这次出差带的包里装了很多日常用品,里面有化妆品小样和梳子,还有之前在港迪买的七宝发箍。
她总说不戴,却会在出远门时将它放进包里。
嘴硬心软,脾气倔起来恨不得张口咬他,眼睛直直盯着他,像是要剜去他的肉。
每当她沉下脸,谢淙的记忆都会游离到六年前的隆冬。
那天恰好是谢季安的生日,谢淙回老宅待到晚上十点,又被导师催着去实验室做毕设。
他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实验室时,与出门的施浮年擦肩而过。
程今远和他打了个招呼,「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
实验室很热,谢淙边脱外套边说:「回了趟家。」
「快点吧,你导师今下午还让我催你。」
谢淙打开计算机看设计图,程今远走过来说:「我看看你这个机械手。」
「嗯。」
程今远边看边说:「我挺好奇你为什么要学这个专业。」
他知道谢淙家里条件很好,以后还会出国留学,想不通他为什么当初报志愿不选个简单好学的专业。
谢淙滑着鼠标,瞥了眼旁边的扫地机器人,语气平淡,「A大前四个专业没录上,正好排到机械。」
程今远点头,「这样啊。」
机械手还没完全成型,程今远拿起来掂量一下,不料手一滑,砰的一声,大半个实验室的人都望过来。
「我去!对不起对不起。」程今远看着满地碎片,两只眼瞪得像灯泡。
谢淙和施浮年的毕设都毁在他手里,程今远束手无策地说:「这怎么办?」
谢淙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导师让他去楼上帮忙拿个东西。
他扫了一眼地面的机械手,说:「没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穿上外套,谢淙想起施浮年那张倔强的脸,又对程今远道:「不过对她来说应该挺重要的,你和她道个歉。」
「行……」程今远有点为难,也有点不好意思。
谢淙离开实验室,拐进楼梯间,见施浮年站在窗户旁,眼睛有点红。
谢淙说:「借过,谢谢。」
她像块木头般立在原地,僵着身体不动,谢淙侧了点身从她身旁擦过。
走到楼上,谢淙又忍不住低下头,借着楼间的缝隙去看那个人。
很瘦,站得很直,但风一吹,彷佛就要飘走。
楼道的气温那么低,也不知道多穿点衣服。
谢淙没再看她,抬腿往外走。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自那以后,施浮年对他好像颇有微词。
他在实验室里画新的图纸,总能感受到如刀刃般锋利的目光刺向他的后背。
等他回过头,那束目光又消失不见,只能看到施浮年低着头,拿着扳手拧螺丝,一下比一下更用力。
大四拍毕业照时,他个子高,站在最后一排,不经意地往旁边一瞥,就见穿着学士服的施浮年冲他翻了个白眼,似是没想到他会看过去,而后她又迅速收回目光。
谢淙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直到在几年后的一间清吧,听见她说不想嫁给他这种人,过去的记忆才如浪潮般翻涌而来。
……
「你好,你是患者家属吗?」穿着手术服的医生问道。
谢淙缓过神,说:「我是她丈夫。」
「手术很成功,患者的麻药劲儿现在还没过,一会儿等她醒来后别让她接着睡。」
「好,谢谢。」
施浮年的情况比较严重,粘连化脓,做了三个多小时的手术,离开手术室已经快要十二点。
施浮年还没有醒,她躺在病房里,眉心微微皱着,脸颊和唇色都发白,头发被汗水浸湿,有几根贴住额头。
谢淙帮她擦汗,又整理一下她的长发。
易青兰忽然打来电话,谢淙帮施浮年盖好被子,走出病房。
「妈?」
「你们明天回不回老宅?外公寄来了好多虾和鱼……」
谢淙透过病房门的玻璃看施浮年的侧脸,「不回,施浮年刚做完手术。」
易青兰拔高音量,「手术?朝朝怎么了?」
「阑尾炎。」
「在哪里做的?市医院吗?我们明天去……」
「在B省,你们不用来。」谢淙看施浮年的食指动一下,和易青兰道,「她快醒了,我先不和您说了,明天再给您打电话。」
「行,你快去照顾她吧。」
谢淙推开病房门,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她睫毛轻轻颤了几下,麻药劲还没完全消除,她小声嘀咕一些胡话。
「这个原始结构图不对……梁柱和门窗位置歪了。」
「不能不喝水,你看谁家的猫整天只吃罐头……」
「对不起对不起,抱歉……谢淙……」
谢淙凑近听到她在喊他的名字,一直在向他道歉,「施浮年?」
她眉心拧得很死,像是在做噩梦,谢淙帮她揉着太阳穴,低声道:「施浮年,手术已经结束了,别怕。」
话音刚落,施浮年慢慢睁开眼睛。
她怀疑自己还在梦里,谢淙居然会坐在她面前。
直到她看清身上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施浮年抬起眼与他对视,「你怎么来了?」
谢淙沉静地盯她,「你朋友用你的手机给我打了电话。」
「哦……」施浮年看着他,觉得有点心虚,别过脸。
「你朋友说,你术前八小时没进过食,所以你昨晚吃完晚餐,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谢淙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昨晚吃得太腻。」
谢淙面无表情地问:「昨天吃早餐了吗?」
施浮年把被子往上掖,不想回答。
他之前在她包里找出了昨天在景苑拿的肉桂卷,还是原封不动的。
从来都不会按时吃饭,好不容易吃顿饭,还是又酸又辣的重口味。
施浮年垂着眼看被子,半晌后又说:「我要睡觉了。」
「医生说术后两小时不能睡。」
施浮年深吸一口气,向他要手机,谢淙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施浮年拍开,「我的呢?」
「没电关机了。」
施浮年看着面前黑色的方块,又还给他。
她不敢翻身,一动就扯着全身筋骨痛,只能躺在枕头上,和谢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问家里的猫怎么样,奚云潇是不是已经回了酒店,他来的路上有没有堵车,熬过两个小时,她倒头就睡。
谢淙一整晚没合眼,听着她均匀轻浅的呼吸声,只觉得心安。
第二天一早,医生来查房,叮嘱说一个月内不能吃辣火锅和豆类食品,施浮年点了下头。
输完营养液,医生让她下地走,防止肠粘连。
腿像刚学会走路,软弱无力,一下床差点没站稳,谢淙扶了她一把。
双腿挪出病房,楼道里有不少像她一样刚做完阑尾炎手术的患者重新学走路,谢淙说:「别看你病友了。」
「你不要跟着我。」施浮年嫌他烦,瞪他一眼。
谢淙松开扶着她胳膊的手,施浮年往前迈一步,腿一软,差点磕到墙上。
谢淙捉住她的另一只手给她做支撑,「不急。」
施浮年慢慢回握。
在楼道走了半个小时,施浮年有点腰疼,回到病房,她接到了宁絮的电话。
女人风风火火地问:「你在哪里啊?大早上的没见你人。」
「我在B省的医院,做了个手术。」
宁絮的大嗓门喊道:「手术?!你怎么了?」
「阑尾炎,不严重,昨天手机没电关机,忘记告诉你了。」
「哪家医院啊?我去看看你。」
「不用,来回要六七个小时,太麻烦了,我在这儿住几天就回去了……」
谢淙听着她和宁絮打电话,在她包里找出一个东西。
指腹忽然有些凉,施浮年低头一看,是谢淙在给她戴戒指。
施浮年的心口忽然一沉。
宁絮又讲了一通,最后留下一句,「你别管了,我明天去找你。」
挂断电话后,施浮年盯着无名指。
「那一枚,你还没有还给我。」她倚着枕头说。
谢淙在西装内袋拿出一条项链,银环钻戒坠在中间,折射出细闪光线。
「低一下头。」
施浮年在不牵动伤口的情况下坐直一点,谢淙的手绕过她的肩,在她后颈上戴好项链。
腰间突然搭上两条纤细的手臂,谢淙的呼吸一滞,她轻轻环住他,声音很轻。
「谢淙,我和你说一句话。」
谢淙慢慢摸着她的头发,揉着她的后颈,「说吧,我在听。」
她埋在他的胸膛前,低声道:「我不太想和你离婚。」——
作者有话说:还有几章就正文完结了,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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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告白(新增600字) 因为我爱你,最……
「我不太想和你离婚。」
病房外的柳树已经冒出细长如线的叶子, 枝条沉沉悬在湖面上,风荡起一圈涟漪,春天独有的暖意在蔓延, 冬日的碎冰缓缓融化。
谢淙揉着她的头顶,又吻一下她的眉心, 「好,我们不离婚。」
施浮年的耳根贴着他的胸口,闭上眼睛,一切声音都被放大, 他说:「过去的几个月里, 我总在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和你签下那份协议。」
「我是一个对这世界上大部分事情都不太在意的人,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爱上了你,于是开始变得患得患失,开始每日都想念着同一个人。」
「以前你多看我一眼, 我都会想你对我也有同样的感情,但其实是我自作多情。」
施浮年的眼睛一酸, 鼻尖也皱起来, 「谢淙, 其实每当你对我好,我心里也会被触动,但总扎着一根刺。」
谢淙抵着她的额头, 低声道:「你现在愿意告诉我吗?」
施浮年离开他的怀抱,坐直身体, 十指紧紧交扣,拇指压着手背上的针眼,声音干涩, 「毕业那年,我的毕设被人破坏,我一直误以为那个人是你,直到那天参加程今远的婚礼,他告诉我了实情。」
谢淙没说话,视线探向她脸上内疚的表情,又环住她的肩膀,「没事。」
施浮年抓着被角,语气很闷,「抱歉,是我不分青红皂白就错怪你,害你在我心里做了这么多年的坏人。」
「施浮年,我不想看到你因为我而愧疚,我只希望你与我在一起的时候里都能感到自在、畅快、轻松,我也许不能给你一场十几岁时青涩纯洁的恋爱,但我想与你共度一场忠贞长久的爱情。」
「我不在乎这件事情,施浮年。」谢淙慢慢拍了拍她的后背,「你总是把过去的错误看得太重,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不要给自己定罪。」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施浮年又攥紧他的衣角,压住心底那股酸涩。
「因为你本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因为我爱你,最爱你。」
一切的矛盾与差错都是命运会交缠的迹象和预告,缘分像一根解不开的线,要么一刀两断,要么纠缠到死。
白色窗帘半掩着,投射在上面的两道身影互相靠近。
谢淙轻轻吻着她,像是一阵初春的和风,慢慢吹散她胸口前郁积了六年的雾。
施浮年靠着他的肩膀,缓缓道:「谢谢你,谢淙。」
「累吗?睡一觉吧。」谢淙帮她把枕头放好。
施浮年摇头,看向外面的好天气,「我想出去走一走,你要和我一起吗?」
「好。」
谢淙握住她的手臂,扶着施浮年下床。
她现在可以不靠谢淙的搀扶勉强走个一小时,走累了就坐在长椅上休息喝水。
三月的气温宜人,医院前方种了很多槐树,施浮年想起谢家老房子里的那棵树,她靠着谢淙的肩膀,说:「你可以给我讲一下你小时候的事吗?」
「想听什么?」
「什么都可以……」施浮年想起点事情,又说,「我想知道你小时候为什么和徐行打架。」
谢淙看着她,「谁告诉你的?」
施浮年笑道:「琴谱上写的,你自己忘了?」
谢淙回忆了一下二十多年前的事,「黎翡从小就不爱说话,我以前爱逞能,有人和我说徐行欺负黎翡,我就在午休的时候和徐行打了一架,后来老师找来家长,调完监控说跟徐行没关系,是别人骗我。」
「爸妈除了罚你不吃零食和抄写,没打你吧?」施浮年问。
「没有,我也不是故意要惹是生非,小时候是正义使者,还喜欢调解矛盾,什么都想插一脚,谢季安后来说我头上应该刻个月亮,在幼儿园里充当包青天。」
施浮年忍俊不禁。
「那你不爱上学又是为什么?」
谢淙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你喜欢上学?」
「嗯,上学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开阔眼界,也可以改变命运。」施浮年垂眼,描着自己掌心的纹路。
谢淙握住施浮年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两手的指纹紧紧贴合。
回到病房,有人敲了几下门,谢淙起身开病房门,宁絮打了个招呼,「我来找施浮年。」
谢淙走出病房,给两个人留出单独聊天的空间。
宁絮看施浮年坐在病床上,已经不再像刚出手术室时那般虚弱,但比往常更消瘦。
宁絮从包里拿出施浮年的计算机和几张图纸,「你要的东西,都生病了就不能好好休息一下吗?为什么总这么折腾自己啊。」
「时间不等人。」
宁絮给她搭了把手,帮她弄好床上桌,又问:「你和谢淙最近怎么样了。」
施浮年笑了笑,「说开了。」
「他什么反应?」
施浮年仔细回忆一下,「没什么太大反应。」
宁絮的目光扫过她手背上的针眼,视线又往下探,看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说:「那你们……不会再离婚了吧。」
「不会了。」施浮年觉得一切都像梦一般虚幻。
「你们会越来越好的。」宁絮抚过施浮年手上的针眼,「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宁絮绕过她身上的输液管,轻轻抱住她,「这样你疼吗?」
「不疼。」施浮年深吸一口气,语速很慢,「你知道吗,我刚进入SD就发现它的企业文化很不适合我,我一直独来独往,没什么志同道合的朋友,宁絮,我是一个不擅长表达感情的人,但我还是想告诉你,虽然我不喜欢SD,但我很感谢它,感谢它能让我遇到你这么好的人。」
「宁絮,我忽然发现,好像有很多人在爱我。」
「哎呦。」宁絮抬手抹了抹眼角,「不要弄得这么煽情啊……我今天来见你还特意花了眼妆,一会儿回家路上别人看我车,以为熊猫坐主驾驶呢,万一报警了怎么办。」
施浮年回握住她的手,又给她抽一张纸巾,「不哭了,好不好?」
宁絮用力吸一下鼻子,声音很闷,「嗯……你什么时候出院?」
「再过两天吧。」施浮年给她剥了个橘子,「公司最近有什么事吗?」
「没事,都挺好的,你住院了就别一直对着计算机工作,让自己休息休息,你总紧绷着一根弦,还特别怕麻烦别人。」
「好,我今晚早点睡。」
「今晚?你以后都得早点睡……」
宁絮在病房里坐到中午,护工阿姨送来午餐,宁絮看了一眼,餐盒里有一份蛋羹和一碗藕粉,丁点油水都没有。
「吃一周这个我能掉五斤。」
施浮年已经习惯了清淡饮食,她喝了口藕粉,问宁絮:「你中午怎么吃?」
「我再坐一会儿就回燕庆,去我妈家里吃,顺便相个亲。」
施浮年一怔,「相亲?你之前不是一直排斥这件事吗?」
宁絮伸了个懒腰,「那也没办法,谁让我妈整天催我结婚,还有我爸和我那个后妈,三个人恨不得让我天天坐餐厅里见相亲对象,你说也真够奇怪的,我爸和我妈婚姻那么不幸,还想把我往火坑里推……」
她从施浮年包里掏出个镜子,对着脸照一照,「我准备就这样素颜去了,嘶……我下巴怎么长了个痘,奇怪。」
「嗯,你素颜也好看的。」
宁絮咧嘴一笑,「那当然了。」
宁絮离开后,谢淙走进病房,施浮年问:「你去哪儿了?」
「楼下转了一圈,爸妈说他们下午来。」
施浮年有点惊讶,「不麻烦爸妈了吧……」
「劝不动。」谢淙靠在沙发上,忽然想到什么事,笑了一声,「我高中打球手臂骨折都没你这个待遇。」
施浮年吃那份蛋羹,盯着他的胳膊看,说:「骨折?严重吗?」
「还行,左臂绑了几天绷带。」
「你高中是在……附中读的?」
「谢季安告诉你了?」
「嗯。」施浮年点头。
谢淙忽然问道:「你和黎翡是高中同桌?」
「对,怎么了?」
「没事。」
他想到了高考结束后的暑假,和谢季安一起去姑姑家里。
黎翡正忙着出国的事,没空搭理他们两个,谢淙坐在他书桌前,看柜子上有一沓新照片,拿下来,「我看一眼?」
黎翡头也没回,「看吧。」
谢淙掀开第一张照片,是黎翡高中班级的大合照。
他找到坐在靠窗第四排的黎翡,视线往旁边一转,见黎翡旁边的那个女生没看镜头,疏离于人群之外,像喧嚣中的一阵静谧。
那是他与施浮年的第一面。
大学开学第一天,学院举办迎新会,他坐在台下倒数第一排看消息,眼皮忽然一抬,觉得他斜前方的女生有些眼熟。
他仔细回想,好像是黎翡的高中同桌,之前会听姑姑提起,说是比黎翡的成绩要好,稳居理科年级第一,性格踏实安稳。
谢淙收起手机,靠着椅背,视线定在她身上。
人和照片上长得一样,乌黑的头发很长,扎成低马尾垂在纤瘦的后背,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施浮年微微转了下头。
谢淙调开视线,望向台上的迎新节目。
散场后,他看到施浮年混进人群,可在几百个人里面,又能轻而易举地看到她。
再后来,机缘巧合下与她上同两节课,见她一直坐在第一排,所有作业永远第一个上交,身旁同学聊起她,都说她是一个很爱学习很认真的女生。
谢淙放下笔,目光投向她。
难怪一直考第一。
……
易青兰他们赶到病房时已经下午五点,谢季安提着一桶鳕鱼茸菜粥,说:「阿姨熬了很久,快趁热喝。」
施浮年端着那碗粥,有些不好意思,「这太麻烦你们了……」
「都是一家人,跟我们客气什么,快点喝,很有营养的。」易青兰看了下她输的吊瓶,「还有几天可以出院?」
「医生说两三天,也有可能会提前,如果恢复得好的话。」
「嗯,回了家再养,到时候让阿姨多给你煲点汤。」易青兰比了下她的手腕,「看你又瘦了,做手术疼不疼?」
施浮年笑着摇头,「手术前挺疼的,打了麻药后没感觉。」
「我听说麻药劲没过的时候人会说胡话,真的假的?」谢季安在旁边把瓜子磕得卡吧响。
谢淙踢一下她的小腿,「别吃了。」
谢季安又抓一把瓜子,「我吃点怎么了?你少管我行不行?」
「你们吃过饭了吗?」施浮年问。
谢季安伸伸腰,说:「吃饱了来的。」
「好。」
谢季安看她手上的针眼,觉得背后一凉,施浮年笑着说:「以后按时吃饭,少吃刺激性食物,不然也要和我一样做手术。」
谢季安用力点头。
怕施浮年无聊,谢季安还带了一副小麻将,谢津明不会打麻将,剩下四个人凑了一桌。
易青兰玩麻将玩了几十年,其他几个人的牌龄加起来还没她一个人大。
施浮年的牌技在易青兰之下,手气最烂的是谢淙,五把输四把,谢季安瘪着嘴,翻了个白眼,「你不会玩就别玩,行吗?真的很影响我的打牌体验感。」
易青兰把牌收了一下,「好了好了,今天也挺晚了,我们该回燕庆了。」
「你去送一下爸妈和季安吧。」施浮年拽一下谢淙的袖子,「晚上黑,路不好走。」
谢淙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嗯,我五分钟后回来。」
走进停车场,易青兰还在喋喋不休,「等回到燕庆,让朱阿姨给朝朝多做一点汤喝,家里还有一些燕窝,等过几天你去老宅的时候拿着。」
「好我知道了,您快上车吧,外面冷。」
易青兰关上车门,又降下一点窗户,「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等她出院。」
回到病房,施浮年坐在病床上,边剥橘子边说:「你明天不要来了,这里有护工阿姨照顾,我自己也能下床。」
谢淙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这段时间公司不忙。」
「白天开三小时的车上班,晚上再花三小时来医院,你这算疲劳驾驶了吧。」施浮年靠着枕头说,「而且我后天就能出院了,很快可以回家,你别太辛苦。」
「你明晚在家顺便可以给我拍点猫的照片,这段时间它指甲应该长了不少……」
施浮年一个人絮叨着,她看谢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削苹果,也不知道有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
「张嘴。」谢淙往她口中塞了块苹果。
施浮年好久没吃硬东西,牙齿有点使不上劲,「有点酸。」
谢淙又喂了她几块,施浮年摇头,「我要睡觉了。」她这几天住在医院,晚上九点睡早上七点醒,作息调整得很好,脸色也红润起来。
谢淙帮她放好枕头,「睡吧。」
谢淙照旧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到第二天五点,然后开车回燕庆上班。
临下班前,施浮年连着给他发了五条微信,让他今晚不要再去医院,谢淙只好作罢。
回到景苑,家里养的那只猫照旧蹲在玄关柜子上,见谢淙走进家,跳下柜子绕去他身后,摇头晃脑,像是在找人。
布偶猫的一条腿刚迈出家门,谢淙就把它拎回来。
谢淙扣住它的两条前腿,检查了一遍猫的指甲。
吃完晚餐,施浮年给他打来视频电话。
「猫呢?」施浮年坐在病床上问。
谢淙有点不满,「不先看看人?」
施浮年笑一声,「人看够了,快让我看看猫。」
谢淙把猫抱上桌子,猫原本在冲着他张嘴,看到屏幕上的施浮年后,合上嘴巴,伸出舌头想舔她。
「胖了。」施浮年犀利点评,「快要十五斤了吧?是不是朱阿姨又多奖励你罐头吃了?」
布偶猫打了个滚,露出肚子,施浮年问:「指甲长了吗?」
谢淙翻转镜头,「不是很长。」
「嗯,你别给它剪,等我回去。」说完,施浮年又叹了口气,「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和谐相处呢?」
「你问它。」
谢淙看那只猫在空中飞来飞去,一不留神就撞倒一个花瓶,然后灰溜溜地钻进猫窝,只露出一双玻璃球般大小的蓝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谢淙。
施浮年戴着耳机的耳朵觉得有点痛,「什么声音?」
「花瓶碎了。」
「又是它撞倒的?」
「嗯。」谢淙把花瓶碎片收拾干净。
「你小心一点,不要又割到手。」
谢淙将碎片扔进垃圾桶,「不会的,这次没人帮我包扎。」掌心里的旧疤痕还在隐隐作痛。
施浮年又说:「对了,医生说我明天下午可以提前出院了。」
谢淙边上楼边问:「几点?我去接你。」
「三四点吧。」施浮年看他推开浴室门,音量拔高,「你洗澡就别带着我进去了吧,我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
谢淙轻笑出声,「我拿东西,你想什么呢?我很注重个人隐私的。」
施浮年有点面红耳赤,「你之前骗我说喜欢裸睡。」
「没骗你,和你住一起前确实喜欢裸睡,我怕吓到你。」
施浮年觉得他又在满嘴跑火车,翻了个白眼,过一会儿,她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我困了。」
「睡吧,今天需要开灯吗?」谢淙前天给她捎去了一盏小夜灯,晚上照明用。
施浮年搓了一下眼睛,「不用,今天外面的路灯很亮。」
「害怕就给我打电话。」
「好,晚安?」
「晚安。」
下午的出院手续办得很快,施浮年坐在床边,看谢淙走进病房,「办好了?」
「该回家了,施浮年。」谢淙把出院发票放进她的包里,扶着她的脖颈,弯下腰,吻住她的唇,「我昨天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个小伏笔,不虐,就是有点酸涩,下章揭。
这章刚刚发得有点急,补了一些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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