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心小说 > 青春校园 > 你听见冬日落雨 > 30-40
    除夕夜晚


    除夕前两天的夜里, 下了场暴雨,窗户关得紧,江月停是在第二天起床时才注意到外面尽是涤净尘埃的湿润气息。


    青绿的榕树仿佛会安抚人心般, 洗漱,换衣服, 提上礼品,江月停锁好门后下楼。


    经过两天的铺垫, 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去见那一家子的人了。


    莫寻鹤下来的早, 正在车里等她,江月停坐上副驾后系好安全带, 发现他有些心不在焉的。


    忍不住探手去量他额头,是正常的,“怎么了?”


    莫寻鹤捉住她的手,放在手心慢慢摩挲着, 低声开口:“你可以吗?”


    勉强堆起的笑意有些松懈,“干嘛呀,你说的好像我不是回家,像进狼窝了似的。”还有心情开玩笑。


    莫寻鹤把从家里热好的牛奶给她,“喝点暖暖肚子, 天气凉。”


    江月停接过来, 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慢慢喝着,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穿太厚,总觉得安全带勒得不舒服。


    江明颐再婚后也一直住在今北区,这一片属于老城区, 街道拥挤且狭窄, 不好倒车与停车,江月停张望一圈, “在这停吧,拐个巷子就到了。”


    莫寻鹤“嗯”了声,却没像江月停想好的那样直接驱车离开,而是跟在后面一同进了小巷。


    接过她手上的礼品,江月停疑惑,“怕我走丢吗?就几十米的距离。”


    莫寻鹤稍一低头,就能看见她今天盘在脑后的头发,微凉的早晨里,这里已经支起大大小小的小摊,缭绕热气盘旋上升,有股很安心的味道。


    “怕。”莫寻鹤平静道。


    百米的距离没两分钟就走到了,站在这里还能听到方才下车的地方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太堵了。


    江月停嘟囔着:“搞不懂你,快回去吧。”她已经能看到单元楼的绿铁门了。


    江月停抬眼看六楼的窗户,正开着,似乎有熟悉人影一晃而过,她不由得催促道:“我先上去了,你早点回去陪你奶奶吧。”


    莫寻鹤目送她上楼,等了两分钟,手机弹出她发来的消息,打开看完他才转身离开。


    江月停听到楼上下来的脚步声,侧过身避让,不想倒被人认出叫住:“停停?你回来啦?”


    江月停闻声抬头,是楼上的阿姨,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她微赧地笑笑:“张阿姨,过年好啊。”


    张文秀望着她感慨:“几年不见,停停还是没怎么变呢,我这几年都没见到过你了,是在外地工作吗?”


    攥住礼品盒袋子的力度不由加大,江月停含混的回答:“算是……没什么空回来。”


    “难怪。”张文秀牵着外孙女往下走,“那早点回去看看你爸吧,我就不耽误你的事儿了。”


    江月停胡乱应答两声,步履加快往六楼去。


    张文秀外孙女拉着她的手,频频朝楼上望,“姥姥,我认识她。”


    “啥你都认识,她离开那会儿你才多大,还记得到?”张文秀拍小孩的脑袋,笑着说。


    “真的呀姥姥,我在电视上见过她呢!”外孙女不满的躲着姥姥的手,振振有词道。


    谁料到张文秀却板着脸教训她:“管你见没见过,反正这些话不准当着六楼的人说。”


    突然被教训一遭,小孩要哭不哭的,张文秀买了串糖葫芦给她,想起江月停念书那会儿的遭遇,不禁叹口气。


    爹不管,妈也不在,那两条细细的肩膀承着那么多……


    开门的是江澈,见是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他撇撇嘴,朝厨房里喊道:“妈,才不是爸爸回来了呢。”


    江月停面不改色的换上被塞到最里面的拖鞋,低头看了两眼,不是自己的,随便吧。


    简仪从厨房里出来,随手拿起干燥的毛巾擦手,笑着问她:“月停回来啦?吃早饭了吗,有豆浆油条这些,你爸,你爸他说是去见个朋友,还没回来呢。”


    大清早见什么朋友,江月停脑海中转过这个念头,很快又甩开。


    “这样啊,我来帮你吧,今晚有哪些人要来吗?”江月停脱下外套,搭在沙发上。


    老房子布局逼仄,尽管后来江明颐有心翻新过,但家里有一大一小两个男的在,简仪再如何收拾也避免不了的混乱。


    这会儿她晃眼一瞧,厨房里摆满了东西,外面餐桌也七零八碎的放着食材那些。


    简仪没拒绝,她就帮简仪摘菜和清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明颐排行老三,上有两个哥哥下有一个妹妹,于是早些年便商量好一家换着一家吃年夜饭。


    今年刚好轮到他们家,所以江明颐前几天就在打电话,一定要她回来,不然不像样子。


    回来也不会像样子,江月停忽然感觉从身到心的疲惫,仿佛一踏入这处空间就被无形枷锁束缚住。


    忙活到十一点,江明颐先回来,见江月停跟妻子有说有笑的,心情更好,一巴掌拍到江澈头上,“去,把那些茶找出来,下午你大伯二伯来,给他们沏茶。”


    简单吃过午饭后,大伯二伯一家陆续过来,因着人多,客厅阳台餐厅都有人,江月停从楼下买了些小孩吃的零食回来,没地方坐。


    屋里到处飘着二手烟,江月停正要把零食放到茶几上时,忽然被二伯喊过去。


    “月停来来来,你也来看看,老三刚才非得说这茶是高价收来的,我看着盒子眼熟,咋没个标识?他该不会叫人给骗了吧?”


    应当是扔掉了外面那层包装,江明颐放外面的盖子没有任何标志可以查到是在哪儿买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月停对这些不感兴趣,想也知道是他们几兄弟之间的胡吹罢了。


    江明颐哼哼两声,“那都是人孝敬我的,你们懂什么,你看不出来那是避嫌好不好。”


    孝敬?江月停站在桌前,狐疑的去翻盖子,有所感似的,她沿着盖缘内壁慢慢摸索着。


    直到指腹摸到类似于金箔触感的纹路,她倏地蹙眉,想起来好像在莫寻鹤的店里见过这一类包装,这种设计很少。


    “谁送你的?”江月停深吸一口气,看着江明颐问道。


    江明颐似乎在烦她打扰自己的牌局,不耐烦的挥手,“带你弟弟妹妹们下楼去出去玩,别跟这碍眼。”


    “谁送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明颐扭过头看她,“你这是跟你老子说话的态度吗?谁送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几年不回来,一回来就跟我呛声?”


    二伯母连忙来拉江月停,“欸哟好了好了,看给你爸气的,大过年的还吵什么呢。”


    手臂传来的禁锢力道没有分寸,江月停听见江明颐呷茶的谓叹声,转身拿着盖子回了房间,反锁了门。


    简仪局促地站在原地,想去拉江月停的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


    无需再确认一遍,她打开相册,翻到了之前帮文禾整理仓库各类包装的照片。


    一摞一摞的栀绿包装整齐叠放在架子上,文禾指着最左边那一堆说:“你看,那是老板的朋友设计的新款包装,据说花了好大价钱呢,亲兄弟也明算账哈哈哈。”


    那天她下班,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便去莫寻鹤的店里找他,人没看到,倒是被文禾进进出出的样子吸引。


    跟着她去仓库,发现有单独的一间房放茶叶的各类包装,简单的复杂的分门别类放好,文禾见她感兴趣,还找来iPad给她看这几年店里的所有包装,还有各种茶叶……


    的确不是平价的,因为面向的根本不是她这种喝速溶提神的上班族,可是江明颐一个普普通通的工厂职员,谁会想去巴结他?他又为什么要说是莫寻鹤“孝敬”他的?


    翻开手机,里面已经堆了好多消息,同事的,朋友的,还有莫寻鹤发来的一条。


    像害怕看到他发来的消息般,江月停快速掠过往下翻到文禾群发的祝福消息。


    从通讯录找出她的电话,拨通。


    文禾很快接起来:“月停姐?除夕快乐呀!”


    活泼的声音很有感染力,江月停在这边笑了下,也回道:“除夕快乐。”


    “噫,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是不是老板太忙没来得及陪你呀?我这就谴责他,强烈谴责!”


    江月停忽地扣住碎花棉被,轻声问:“小禾,我有件事想要问你……月初的时候,你们店里突然很忙是因为什么?”


    文禾翘起的脚一下就放下来,连呼吸都放缓了,缓慢开口:“……姐,你说什么呢,年底这段时间本来就有很多人呀,店里的生意就靠这段时间呢。”


    喉间仿佛被扼住般难受,她揉搓着不太舒服的布料,说:“……我知道了,小禾,是我爸他来找莫寻鹤了吧。”


    文禾急起来,“月停姐,这没有的事!”


    文禾在那头说了许多,江月停想要挂断,却失力般没有动作,而是听完了这些,莫寻鹤刻意教给文禾,也许也教给了张景一的话。


    文禾说得口干舌燥,对面除了清浅的呼吸,她没有听到别的任何动静,“姐,你还在听吗?,要不我喊老板……”


    “不,不用,我就是随便问问,原来是我弄错了。”江月停握着听筒说。


    “没事没事,说清楚就好啦姐。”


    挂断电话后,江月停扬起脸,用力眨了下眼,仍抵不住不断往外涌的憋闷与难受。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瞒着她做这些。


    她以为,他们的感情是亲近的,是甜蜜的,即便偶有争执与不虞,也不过是情人间必不可免的小摩擦罢了。


    可江明颐那份脱口而出的“孝敬”,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他用尽心力的遮掩,直接唾弃成示于人前的炫耀资本。


    为什么要将她好难好难才拥有的爱贬低成这样。


    江月停抚着心口,那里跳动未停,可她却分明感到到一阵一阵的窒息,她好像总是会弄糟一些事。


    是解脱吗


    房间并不是很隔音, 依稀能听见江明颐和大伯他们的谈笑声,她动了动已经麻掉的手臂,栀绿的盖子应声落地。


    落在地板上的动静沉闷, 远远抵不过透过门底缝隙传来的喧闹,江月停蹲下去捡起, 甫一起身便看到随意扔在被子上的手机亮起。


    响到最后自动停掉,莫寻鹤没再打来, 江月停想, 他应该是以为自己在忙吧。


    这样也好。


    将近五点的时候,二伯母过来敲门, “出来搭把手,你看你妈她转都转不过来了。”


    江月停顺手打开手机静音,听话的过去,“好。”


    外面的牌局已经散了, 江明颐他们但仍围坐在那里侃天侃地,江月停扫了眼原先放茶的地方,已经不在了。


    江澈见她过来,一把丢开简仪塞给他的擦桌子的活计,嫌弃的瘪嘴道:“懒死了。”


    江月停无动于衷, 看也没看那张抹布, 扭头坐到最角落和二伯母一起摆放碗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是简仪作出母亲威严,拧着江澈的耳朵让他给姐姐道歉。


    江澈“嗷”的跳脚,一边闪躲着一边不情不愿的对江月停说:“对不起。”


    不想大过年还要为这些事费心,江月停随意点了个头, 轻飘飘揭过去了。


    简仪见状, 松口气,江月停却觉得奇怪, 她总觉得简仪的态度很古怪,正要探寻又被二伯母拉着说话。


    絮絮叨叨没有逻辑,都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江月停有些庆幸,至少今天人很多,她不用提起心神去应付江明颐。


    年夜饭很热闹,餐厅的灯盏开到最亮,平等均匀的落在每个人身上,二伯母烫的新卷发还有药水的气味,简仪脱下了围裙坐在江明颐身边,时不时夹菜给他,看上去很恩爱和睦。


    春晚已经开始了,明亮的歌嗓唱出来很有感染力,耳熟能详的一首歌,五六岁的小孩坐不住,在客厅里来回跑动,撞翻一碟松子坚果。


    简仪要起身去收拾,被江明颐拉住,“你好好吃着,让月停去,她照顾小孩比你有经验得多。”


    江月停本就坐在最外面,看见小侄女摔倒,早就起身去拉她,侄女穿的厚没事,就是她起的太猛,膝盖直愣愣撞上了实木桌角。


    大伯退休在家,不了解小辈们的近况,不由得问江明颐:“照顾小孩?月停在我眼里都还是个半大孩子呢,怎么照顾小孩。”


    江明颐与他碰杯,眉宇间竟有几缕高兴,“嗐,都是大姑娘一个了,她现在在附小当班主任呢!”


    “嚯,你先前还总说月停不成器,养姑娘没用,你瞧瞧,这才几年就进附小还当上班主任啦。”大伯闻言,揶揄老三道。


    不等江明颐继续说,二伯又开口:“可不是,我以前就觉得月停这丫头主意大,你看看考了个好大学,玩几年回来又进小学当老师,找的对象比她还有出息呢,我看老三就等着享福吧。”


    江月停面无表情的听着,若不是前几年她时常收到江明颐发来的谩骂信息,她现在可能还真会以为江明颐是当父亲的替女儿骄傲。


    江明颐喝酒喝得脸红脖子粗,听到两位哥哥不同于往日的话,顺嘴就说:“可不嘛,她跟她对象都有出息,小澈原来一直找不到学校,她对象一出手就办妥了,我一把大年纪哪里跑得动那些。”


    丝毫没察觉到江月停倏地望过来的眼神,连简仪在桌下掐他,他也抬手撇开。


    江明颐舌头发麻,说话也有些吞音,“要我说,当女人的还是要找个厉害的男的镇住,你看她指不定在海城受什么气,现在想明白回来多好。”


    说罢,还指点着:“啧,早回来当老师不就好了,说不定小澈都不用跑另一个区的差学校白读几年书。”


    膝盖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痛意,江月停脑子发懵,手上还握着把沾了灰的坚果。


    她站起来,声线不自觉带上颤意,问:“你让莫寻鹤给江澈找学校了吗?”


    向兄弟们传授养儿育女方法的江明颐一时顿住,不满自己被打断。


    尤其是见江月停这样没大没小跟自己说话,做父亲的掌控欲登时爆满,又黑又浓的眉皱着,“刚夸你两句就飘了?好好给你弟弟妹妹们当个榜样做不到吗?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那副与江月停三四分相似的脸沉起来,显得格外威严,江月停小时候最怕他这样。


    很凶。


    桌上碗筷相撞的声音也没了,几位长辈面面相觑,随即打圆场,“怎么跟你爸说话呢,快给你爸道个歉,长辈面前就这么不懂事?”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不知道是谁抓住她手臂的手用了力,她被迫往前踉跄几步,膝盖牵扯到的痛意丝丝缕缕的盘绕着敏感神经。


    江月停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江澈,握住他手臂,重复问:“谁给你办的入学。”


    江澈挣扎着要她松开,桌上一圈人哄闹着让江月停放手,“你疯了吗江月停,那是你弟弟!”


    江澈应声哭起来,嚎得一众大人又去哄他,拽着江月停的身子往后撤。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明颐噌地一下起来,撇开七脚八手要拦他的人,毫无停顿的一巴掌甩到江月停脸上。


    “我就不该生下你,赔钱货!甩脸子甩到你老子头上来了!?”


    白皙的脸颊顿时浮上巴掌印,红到渗出红血丝,她的眼眶涌出生理性眼泪。


    “是什么时候的事?”冷眼看着这个喜怒无常的中年男人,江月停盯着通红的半边脸,再一次重复问道。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晰了不是么。


    第一次在大街上被江明颐拦住,威逼她给江澈找关系进学校,后来不了了之她还天真的以为是她摆出来的那些话让江明颐看清了。


    她以为江明颐会在意她的事业,毕竟她如他所愿,终于回到了江沅,对他“尽孝”。


    直到现在,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那些她以为的各自安好,不过是莫寻鹤替她摆平了江明颐。


    那些她以为的平等健康的恋爱,早就掺杂进她父亲理所应当的可以随意找莫喜欢汲取的利益。


    所以在她全然不知的情况下,江明颐到底以她的名义找莫寻鹤要了多少“好处”。


    江澈的入学资格、那份用来炫耀的茶、以及莫寻鹤究竟许了他什么样的好处换来她的安宁……


    难怪,难怪简仪看她的眼神带着小心……


    “你装什么装,真当我不知道你跟那个男的住一块去了,我把你养这么大,他难道不该帮衬着长辈吗!”江明颐声音大到震得她耳朵发疼。


    住到一起。


    原来她的父亲就这么想她,江月停忽然笑起来,嗤笑道:“是,所以就算我死外面也得给你创造点价值对吧,毕竟口口声声生我养我的你,实际上嫌弃的要死。”


    简仪要开拉江明颐,让他少说点,江明颐喘着粗气:“让她说,我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怨言!”


    “我拍戏,你说我在外面乱混丢你的脸,好,我回来了,可我回家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怎么说的,你说我有能力了不该和父母住一起。”


    “对,是我思虑不周,我搬出去就是了,那我在租的房子里险些被坏人尾随,给你打电话你怎么说的!”


    喉间酸意翻腾,鼓胀又紧缩,江月停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才能继续说:“你说,江月停,你活该。”


    “我一直不明白,我只是喜欢拍戏,我去做了,即便没有成功,也不应该被自己的父亲,被你江明颐指着鼻子骂□□!”


    “啪——”,江月停偏过脸,两秒之后才虚捂着脸看回去。


    江明颐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几不可察的颤抖着。


    “或许在海城,我就应该死掉。”江月停说。


    众人慌乱的去拦江月停,害怕她真的做出什么傻事来。


    江明颐还站在原地,沉声说:“都不准去管她!死外面最好!我就当没生过她!”


    江月停还扶在门框上的手蓦地用力,骨节凸起,好像脸上以及腿上的痛意加起来也抵不过这一句话。


    是解脱吗,是的吧。


    夜风微凉,她漫无目的走在街上,人很少,大概都在家里吃年夜饭。


    眼里那些泪意早被冷风吹干,江月停搓了搓只穿着件薄衣的手臂,打了个颤。


    除夕夜的车也好少,她站在公交站台,等了好久才拦到一辆急着回家的出租车。


    司机大叔望了眼后视镜,不由得关心道:“这么冷的天,咋穿这么少呢姑娘。”


    说着,大叔调高车内温度,脚下烘来的热温有暂时的回暖,江月停不好意思的笑笑,“忘记了。”


    大叔也笑,他家姑娘也跟江月停一般大,“欸呀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空调房里待太久了,出来忘记穿外套了吧。”


    “去和春酒店吧,师傅。”江月停说完,便靠在椅背阖上了眼。


    听到目的地名,大叔一时愣住,很快又松开手刹,启动车子离开这一片老城区。


    车载电台播放着某一档相声,自带的笑声衬得这一方小小空间里更加安静。


    司机大叔浑然不觉,跟江月停唠嗑,说今年好像比往年热闹得多。


    江月停微微张口,大叔已经打开蓝牙,应该是他的女儿打来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欸哟我马上到家啦,再送完最后一个乘客……当然有,现买的酥皮鸭呢,好好。”


    路灯也装饰得很漂亮,挂着许多红灯笼,黄色的灯光映入车窗,明灭打在她身上,晕出星星点点的荧光。


    江月停用力眨了下眼,终于在飞驰而过的灯柱上看清了上面的字。


    “新年快乐,万事顺意。”


    不敢靠近


    她抱着双臂往酒店走, 这个时间点人很少,除了值班的两位前台小姐,连大堂都是安安静静的。


    大概是没人的缘故, 桌子上有着饭盒,敞开后的缭绕饭香勾起江月停的食欲。


    想起来, 她忙碌了一下午,肚子里现在仍是空荡荡的。


    前台小姐慌乱的想要收起来, 没料到这个点会有客人来, 直到看见江月停脸上鲜红的掌印,关心问道:“您……需要帮助吗?”


    “可以给我些冰块吗?”江月停轻声问。


    “当然, 您稍等,我们稍后为您送到房间。”


    江月停点点头,拿着房卡往电梯那边走,她低着头点开外卖软件, 她很饿,想要吃话梅排骨,酒酿南瓜,板栗山药鸡,还有司机大叔跑很远买的酥皮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除夕夜这附近所有店都已经打了烊, 她不死心, 来回刷新几次,都是清一色的“放假中”。


    饱受折磨的胃也在抗议,安静电梯里江月停捂上去都能感受到轻微蠕动,不止饿, 她还好冷。


    循着房间号往里走, 刚进去前台就送来了冰块,旁边还放有冒着热气的毛巾。


    她温声道谢, 在人临走前,忍不住问道:“你们刚刚是点的哪家外卖呀,看上去很好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啊?”前台小姐一时卡壳,江月停的眼神太过抓人,她克制住自己可能会飘的眼神,回答:“不是外卖,是我们后厨的师傅下班前顺手做给我们的。”


    江月停失望的点点头,再次道谢就关门进去了。


    从床头处找到数据线,手机电量告罄,她干脆关了机,免得又听见那群人的指责。


    暖风呼呼往下吹,江月停去浴室,对着镜子用冰块按在脸颊上,“嘶——”


    疼。


    疼到发热发肿,冰块又一刺激,冷热交替,脸颊紧绷得更加难受。


    她朝上看着磨砂灯盏,些微的亮光刺激逼回生理性眼泪,镜子里除了眼眶底下要落不落的泪珠,其实看上去很平常也没什么不一样。


    当作化了个妆,江月停自嘲的想。


    冰袋辗转轻按在其他地方,她需得咬着舌尖才能捱过每一回新的冷与疼的适应。


    凑近镜子,脸上消肿了些,但红血丝却更多了,看上去很吓人。


    找到热水烧开,她拆了盒泡面,半坐半靠在沙发上,春晚已经播了一半,正直播着一个小品,笑声爽朗,很有感染力。


    江月停看了一段,也被吸引,甫一弯唇想笑,就牵扯到脸颊的疼痛。


    连小品都看不了。


    泡的是红烧牛肉面,她特意选的,有牛肉有红色,其实味道也还行,就是水加少了,齁得慌。


    江月停很平静的吃完了泡面,喝了一杯温水,刷牙,洗澡,最后坐回沙发上,观看春晚的最后一个节目。


    偌大的房间里,主持人倒计时的声音阵阵回荡,随着零点的到来,墨黑夜空炸开新的烟花。


    “倒计时,十、九、八……”


    她发现,烟花下坠的速度比秒钟快,火树银花转眼就消散,重新陷入沉寂。


    “七,六,五……”


    系好垃圾袋,把桌上的纸巾、塑料袋全部扔进去。


    “三、二、一……”


    下意识随着主持人数数,江月停打开门,传来一人近乎同频的一句话。


    “新年快乐。”


    莫寻鹤风尘仆仆赶来,胸口起伏不定,朝她低头,笑着说。


    不敢出声,江月停原地愣住,连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格外蠢。


    莫寻鹤闻见还没消散干净的泡面味,眼前的她,指间勾着塑料袋,笨得像只呆头鹅,顶着翘起的碎发,眼睛都转不动了。


    他拿走她手上的垃圾袋,顺手放在外面的清洁车上。


    指头失去束缚,江月停看见他微敞的大衣,维持住了声音的平稳,也笑:“新年快乐呀。”


    莫寻鹤将那撮头发往脑后顺,说:“吹头发又忘记梳开了。”


    头上的触感明显,江月停下意识去摸头发,莫寻鹤收回手垂在身侧。


    再随意不过的动作却让她没由来的升起失落,低声问:“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月停。”莫寻鹤圈住她的肩,伏在一片馥郁的玫瑰香气中,轻声叫她的名字。


    所有强颜欢笑被一句话击溃,江月停视线里是黑色的房门,可耳边却尽是他的心跳与呼吸。


    “……你都知道了。”她垂着眼说。


    莫寻鹤不语,用温热的手掌按着她的背部轻抚。


    “回去陪你奶奶吧,我一个人可以的。”胸腔里吸进空气,鼓鼓的,江月停咽下一点点不舍。


    后背的大掌忽然用力,江月停被迫顺着他的力道往他身前踉跄栽过去。


    她故意隔开的,害怕一靠近就再也不想离开的地方,就这样被什么也不知道的莫寻鹤像往常一样拉拢。


    “你总是这样,月停,为什么一直想把我往外推?”莫寻鹤抬起头,看着她问。


    不是的。


    可她现在根本无颜见他,遑论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的亲近他。


    江月停站在原地倔强不语,即便莫寻鹤把手收回来,她也仅仅是用余光草草扫过又克制地收回来。


    “你回去吧,我真的可以的。”似乎怕他不信,她还转头想要坐回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找遥控器,摆放抽纸,一通徒劳的忙活,最后实在找不到可以证明的东西,江月停捏紧一团纸巾,笑着说:“今年的春晚挺好看的,我还想继续看。”


    莫寻鹤抬眼看挂在墙上的电视,又把视线放在江月停局促的手上。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说话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春晚结束了,现在只有吵闹的广告声。


    莫寻鹤转身去开门,接过保温盒,重新关上门。


    江月停见他过来,下意识往旁边挪了点距离,莫寻鹤步伐微顿,什么也没说。


    而是打开盒子,摆出可口精致的菜肴,扑鼻的香味不断往她鼻子里钻。


    莫寻鹤:“家里做的,我也没吃,一起吃吗?”


    江月停惊讶:“怎么不吃饭?你不饿吗?”


    莫寻鹤在她红肿的侧脸短暂停留,眸光微黯,才说:“很饿。”


    筷子递到眼前,肚子也应景的咕噜作响。


    她不好意思的看着莫寻鹤,莫寻鹤面色不改的握住她散落的头发,找到皮筋扎起来。


    “唔,糯米藕好吃。”江月停嘴里嚼动,不忘夹给“很饿”的莫寻鹤也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莫寻鹤吃了一点就放下筷子,盯着她的侧脸道:“慢慢吃,不着急。”


    在手机上轻点两下,他打开盛放着玉米鸡汤的汤盅,不断用调羹轻搅,散热气。


    肚子里填得饱,江月停喝完最后半盅鸡汤,有些可惜的对莫寻鹤说:“喝不完了,好浪费啊。”


    下一秒,莫寻鹤就着她喝过地方,喝完剩下的鸡汤。


    江月停兜着汤盅,看起来像在喂他一样,黑色的眼睫低垂,汤盅盖住莫寻鹤的上半张脸,仍不减半分俊朗。


    “不浪费了。”莫寻鹤单手拿着汤盅放回桌上。


    江月停回过神,“哦,哦是,都吃完了。”


    鼓起勇气,她又一次开口,“那,你……”


    “疼吗?”莫寻鹤托着江月停的脸,巴掌印在白皙的脸上很明显,几乎覆盖住她大半张脸,连带着唇边的两颗小痣都没了往日鲜活。


    江月停意识到自己现在肯定很丑,不自在想要躲,含糊的说:“不疼,就是看着严重而已。”


    伸出手,莫寻鹤拍了拍自己的腿,看着她,没说话。


    江月停明白得很快,他想让她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的去坐。


    撒娇,埋怨,欺负他……


    什么都没变,但江月停知道,已经有什么随着今夜听到的事悄然发生变化了。


    她没办法毫无芥蒂的去接近莫寻鹤,那会让她感觉自己和江明颐一样,像蛀虫般吸食他。


    摇头拒绝,江月停看向窗外,心底一片憋闷,面容安静,看不出半分情绪。


    怎么会看不出呢。


    皱巴巴的纸团,掐住的掌心,还有紧绷的肩膀,以及短暂看他的眼神……


    好明显。


    明显到莫寻鹤已经听到她,变成小猫委屈到不行,可怜到胡须被坏人拔掉,所以连窄窄巷道也过不去。


    原地缩着尾巴,竖起一身柔软的毛发,向来漂亮的眼睛也敛了神,想要连他也呵退。


    莫寻鹤握住那只捏着纸团的手,指腹轻轻摩挲手背,过渡给江月停很喜欢很喜欢的珍重。


    “走不了了。”莫寻鹤平静的告诉她。


    江月停回头望进他的眼里,小声问:“为什么?”


    又是同样的招数,江月停在他平静的目光中已经洞察到他即将出现的动作。


    其实她可以躲开的,也可以坚持一开始的立场,厉声让他离开。


    但熟悉的拽力袭来,坠进他怀里时,她自暴自弃的想,她已经难过得要死了,抱一下又怎么了。


    埋在莫寻鹤暖热的脖颈间,嗅到比往日还要安心的浅香,那是被体温烘烤过后独有的安全气息。


    “睡一觉吧,月停。”莫寻鹤抬手圈住她的腰,从肩部到腰部,给予她最想要的拥抱姿势。


    很有安全感的姿势。


    江月停不再问他为什么走不了,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不愿让他走,他只是遵循她的愿望罢了。


    “莫寻鹤,对不起。”江月停掉下眼泪,吸吸鼻子,趴在他耳边说。


    隔了很久,房间里响起莫寻鹤的回答:


    “没关系,我爱你。”


    ——因为我爱你,所以无惧任何代价。


    收拢手臂,莫寻鹤往后仰,盯着她已经阖上的双眼,轻声呢喃:“别再忘记我了,好不好。”


    怀中的人似乎陷入梦魇,在他怀里抽动一下,莫寻鹤放轻呼吸,顺着她的脊背往下安抚。


    同床共枕


    直到感觉怀里的人睡熟之后, 莫寻鹤才动了动有些酸麻的手臂,够到旁边的大衣,披到她身上, 从头到脚都被拢得严严实实。


    酒店外面早就车子在等候,莫寻鹤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脖颈间, 轻微的颠簸,江月停半睁着眼, 迷糊问着:“去哪儿啊……”


    “乖, 睡吧。”莫寻鹤没有回答,轻声哄着。


    也许知道对方是莫寻鹤, 江月停半梦半醒的听见他的声音,即使并未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她也能倒头就睡。


    莫寻鹤调整姿势,让她侧睡得更舒服些, 前排司机叶叔递过来他要的消肿药膏。


    叶叔只敢用余光扫一眼莫寻鹤遮得极其严实的那一团,也放低声音,“少爷,老夫人还在家呢。”


    莫寻鹤拧开药膏,用湿巾擦干净手指后, 挤出药膏慢慢抹到她肿起来的地方。


    闻言“嗯”了声, 道:“不回去,去茶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叶叔顿了两秒,斟酌的说:“老夫人今晚睡得早,不过有太太陪着。”


    言外之意就是让莫寻鹤不要再去气老夫人了, 即便有夫人兜底也过不了先生那一关。


    “知道了。”


    叶叔默默转回身, 轻踩油门驱车前往茶庄。


    夜深,茶庄里安静到只有丛中偶尔的虫鸣, 莫寻鹤双手托着她的臀,步履平稳的抱着回顶层。


    路过大堂时,守夜的员工正打着盹儿,见莫寻鹤突然来了茶庄,一时紧张不已,连瞌睡都吓飞了。


    战战兢兢站起来,莫寻鹤看都没看,抱着江月停径直走向里面的电梯。


    叶叔跟在后面,让受惊的小姑娘放宽心。


    小姑娘拍拍胸脯,好奇的看着莫寻鹤背影很快消失的地方,问道:“少爷,怎么会来这儿?而且还……”抱着个女人。


    叶叔没解释,只是叮嘱她:“管住嘴,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手机没再弹出消息,叶叔原地等了半小时,转身隐入夜色,茶庄再次恢复宁静。


    打开暖黄的壁灯,莫寻鹤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到床上,甫一沾到绵软的床被,就松开抱了一路的他。


    莫寻鹤俯身去听她说什么梦话,没料到是在嫌弃他身上太硬,不由得失笑,掖好被角,拨开糊在她脸侧的凌乱发丝。


    低声说道:“没良心。”


    没良心的某人睡得舒服,似乎是觉得太热,还踢开了棉被,未着袜履的脚露出来,搭在外面。


    莫寻鹤顿住,捉住往被褥里放,唯独在收回时下意识用指腹揉捻那一处脚心。


    进浴室重新洗漱过,他沿着床缘进去,睡在江月停身边,直到切身搂住她时,才有如实质般感受到安心。


    翌日,江月停先睁眼清醒过来。


    颈后与枕头叠起的高度间垫着只胳膊,起身的动作瞬间停滞,她回头就发现莫寻鹤躺在她身后。


    室内的光线逐渐明亮,透过窗映照两人身上。


    莫寻鹤额前的发丝细碎,有些凌乱,却比平时少了几分冷冽,眼皮阖上,细密的睫毛覆盖其上,呼吸舒缓安稳。


    她从床的另一边起来,赤着脚寻找拖鞋。


    莫寻鹤在她下床时便醒过来了,一直没出声,就枕着另一只手看她蹑手蹑脚的找鞋。


    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带着笑意提醒她:“鞋在我这边。”


    莫寻鹤刚醒来的声音还带着沙哑,如同她曾踩过的溪中小碎石般让她脚底生软。


    她闷声闷气的“嗯”,然后也不与明显将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莫寻鹤对视,绕到他这边穿上拖鞋后就跑去卫生间。


    莫寻鹤胸腔内发出闷笑,下床跟在她身后进去,一同洗漱。


    含着泡沫说不了话,江月停频频往镜中望,莫寻鹤看起来睡眼惺忪的,半垂着眼睫,几乎是和她同频的刷牙速度。


    盥洗室,薄荷味牙膏,镜子,以及腰后环上来的手臂。


    江月停环顾一圈,没认出来,“这是哪儿?”


    昨夜睡得迷糊,她是知道自己被莫寻鹤带走的,但听了一耳朵,脑子里没装事儿,不知道这是哪儿。


    “茶庄。”莫寻鹤说完,让她先去换衣服,“先吃早饭,待会带你下去玩。”


    江月停疑惑的看着莫寻鹤去门外拿进来几个袋子,接过来,是几套新衣服,已经洗过熨过,散发着舒服和清淡的茶香。


    迟疑的开口:“可今天不是大年初一吗……就陪我吗?”江月停站在原地,没动。


    莫寻鹤带着人往卧室去,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只陪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温泉。


    江月停换上袋子里的泳衣,蒸腾的雾汽遮住大半汤池,慢吞吞踩下水,她靠在潮湿岩壁上感受上涌的热意。


    手边摆着青梅酒,杯口贴着根吸管,江月停浅啜一口,酒味比市面上常见的要重些,但入口偏酸甜,只能算果酒罢。


    汤池对面,隐约可见莫寻鹤仰着头,双臂向后撑在边缘处,他没穿上衣。


    江月停咬着吸管,轻声问:“你要喝吗?”


    话音刚落,水声忽起,激出一圈圈涟漪,荡漾着飘过来,莫寻鹤亦在江月停紧绷的状态中,接受了她的邀请。


    坐到旁边,他扫了眼江月停热红的耳朵,说:“喂我?”


    江月停举着杯子一时间不知道这个喂要怎么喂,手忙脚乱的取下吸管,直接把杯子递给他。


    莫寻鹤没动,江月停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应该用新杯子重新倒一杯。


    正要收回手,腕间忽然被握住,莫寻鹤已经就着这个姿势仰头,喝下她剩下的酒。


    脸颊忽然火烧火燎的发烫,江月停捏着空掉的杯子,“嗑哒”一声放回托盘上。


    “你,明明还有呢。”


    莫寻鹤的手臂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体温,比往日还要高,喉结微动,请求道:“还想喝,可以再倒一点吗?”


    “……比我还懒”,江月停嘟囔着,还是重新倒了一杯递给他。


    酒液冒着青梅子的酸意,莫寻鹤舔了舔嘴唇,偏偏过头说,“换我喂你。”


    “?”


    下一瞬,印着红唇印杯子辗转在两人之间,喉咙吞咽的声音在江月停耳边不断放大。


    她不记得那只手什么时候落在她腰上,只知道自己正沉溺于对方的流连之中。


    明明感受过很多次,她依旧无法抵挡这份温柔。


    汤池随着他们的动作发出不堪其扰的声音,含着又追着舌尖□□,扬着的头开始发酸,莫寻鹤的手臂从她的细腰穿过。


    温泉泡得她脑袋发昏,难以在这事上分心的她,迷迷糊糊间被人调了个姿势。


    又一次跨坐在他身上,不过这回有所不同。


    她的手还被攥在莫寻鹤手中,被他的手掌圈住,举在胸前的位置。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氤氲水汽将眼眸也染上层润泽,莫寻鹤肩背不自觉绷紧,恍若面临最难应对的场面。


    水面高于两人的胸膛,扑撒的一池玫瑰花瓣无法遮住全部。


    水温适宜,不会太烫,清澈的水面中间或飘着几瓣玫瑰,还有些被圈在两人围起的狭小空间里。


    若有似无的透着底下真面目,稍一垂眸,江月停就瞧见了她玩过的两粒。


    这一次,她终于彻底看清了他锁骨上的纹身。


    一只攀附在锁骨上的振翅而飞的鸟。


    馥郁的花瓣香气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将他们套在其中,江月停抬指触碰到纹身,“这是什么意思?”


    莫寻鹤后退,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


    须臾,他的声音近乎虔诚,说:“是很喜欢的飞鸟。”


    跪坐的姿势,膝盖抵着坚硬的地面很难受,她皱着眉,撑住莫寻鹤的胸膛,稍微动了动腿。


    莫寻鹤帮她稳固住身形,等她又想翘着唇说话时,不由分说的堵住。


    提醒道:“专心点。”


    江月停勾着他的脖颈往后仰,在亲密关系出现时,她没办法控制自己想要多博取一点对方的关注。


    比如一起吃饭时,她会装作不小心撞上对方的鞋子,如果对方能停下来询问她,那么她的希望获得关注的心理便能得到满足。


    再比如亲吻时,她更喜欢腾出一只手,去捏捏对方的耳朵、头发、腰,以及延伸至三角区域的腹直线。


    想要得到对方的退缩,颤栗,也想要满足她的掌控欲。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莫寻鹤最开始不清楚,可到后来,他已经能够洞悉她的所有小动作,并愿意尽最大努力配合。


    如果她能开心的话。


    耳边尽是唇齿交互时的啧啧声,江月停心念一动,收回一只抱住他的手,从他深凹的锁骨一路往下。


    如料想那般,莫寻鹤轻轻颤抖着往后缩。


    可惜背后抵靠着大理石,无处可退,江月停闭着眼掌心覆盖上去,用了三成力。


    让江月停惊讶的是,莫寻鹤好像并未像从前那样躲开。


    正疑惑时,她的手忽然被莫寻鹤握住,沿着她尚未设想过的路径径直按上去。


    水浪的阻力,衣服的遮蔽,以及无处不在的发闷声息。


    都丝毫无法掩盖其昂扬兴致。


    江月停闭着眼,伏在他颈间,听到他低到发哑的声音:“碰碰我,好不好”。


    莫寻鹤离开她的唇半寸距离,眼眸雾蒙蒙的瞧着她,声调似乎也裹上层水汪汪的渴求。


    连眼角憋出绯红,江月停咽了咽口水,将他此刻的情状尽收眼底。


    第一次掌握主导权,她很满意,尤其是当莫寻鹤在自己手下无法抑制的发颤时,感觉尤甚。


    莫寻鹤埋在江月停颈间,大掌慢慢在她腰上缩紧,想把她融入骨血的念头愈发深了。


    ……


    直到江月停手心出现他的东西,紧紧握住不敢松开,甚至因为长时间触碰而生出火辣辣的刺疼。


    她僵着脖子,向莫寻鹤求助:“唔……这个”怎么办啊。


    良久,莫寻鹤打横抱起无措的她,将人放在洗手台一点点洗干净,见人又羞又窘,多挤了几泵洗手液,沿着指缝细致搓洗。


    额前湿发被他捋上去,柔着眉眼,把要跑的江月停拦回来,伏在她的颈间,低声道:“好厉害的,月停。”


    江月停听见他哑涩的嗓音,心脏如鼓点般一下下在胸腔叩响,像是被他起开的易拉罐,羞窘连同欢喜在空气中噗哧噗哧沸腾到脑袋顶。


    果汁助眠


    黏黏糊糊的声音一点也不像莫寻鹤会发出来的动静, 像只大型犬类拱在她脑袋边吐舌头。


    比之初见那副模样,现在简直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江月停推他,臊得慌, “热死了。”


    莫寻鹤顺着她的力道起身,隔开一步的距离, 江月停欲盖弥彰地走到外面,却不想温泉也冒着热气, 一点也不凉快。


    一直到晚饭之前, 江月停都处于“莫寻鹤勿近”的状态,可又别扭的不想他真的不靠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新的电话进来, 黑色手机,是莫寻鹤的。


    她缓慢的放下刀叉,嘴中连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眼睛看着面前的红酒杯, 只剩下半口。


    看清屏幕上出现的名字,莫寻鹤打开静音,没有接。


    江月停很可耻的松口气,这通电话也许是他的家人,也许是他朋友, 总归都是要叫走他的。


    复又垂下眼, 专心解决眼前的晚餐,牛排外面裹着层酥脆外皮,口感细腻,铺着的鱼子酱肥美且鲜甜, 她很喜欢。


    饭后, 侍应生送上两份意式奶冻,覆盆子酱散发着清甜, 奶冻厚润顺滑,食之不腻。


    除了温泉,莫寻鹤还带着江月停去了茶庄后山,从顶端的凉亭望过去,漫山遍野的茶芽泛着嫩绿。


    江月停才知晓莫寻鹤不止会泡茶煮茶,连同制茶的每一道工序都了然于心。


    他牵着她的手,说了许多。


    新摘回来的茶叶要晾晒、杀青、人工揉捻,最后才在干燥期间重塑造茶叶,做成她平时看到的形状。


    每一双经过清洗的手掌触碰到不同阶段的茶叶,将沉到底层翻出未被阳光照耀过的小部分,均匀的感受滋养。


    舒展,蜷缩,凝结,最后成为细长的梗。


    新奇的跟着去抚摸,她捻在指腹时,茶梗会被彻底掩埋住,再用力些,又会出现微不足道的疼意。


    连反抗都弱小。


    最后把手里的茶梗放进纸杯,刚盖过底部的水,茶梗肆意张扬开,从米粒大小又恢复成本来的模样。


    江月停出神的想,这种被人反复碾磨、暴晒、浸水、一长串工序下来又恢复成原样的行为,一直重复难道不会觉得很麻烦枯燥吗?


    “不会。”


    江月停抬头看向莫寻鹤。


    “当它们能被捧在茶盏里,为人称赞的馥郁茶香与独特口感便是生来的意义,枯燥不过是别人的看法。”莫寻鹤说。


    握住她的手,因着茶田广袤,他的声音也滚过丛丛茶叶,显得飘渺起来:“别人又不重要。”


    “也有人并不喜欢茶叶,就算被搬去人前,它们会在柜架上蒙尘生灰,无人问津,也不重要吗?”江月停继续问。


    莫寻鹤腔调懒怠,尾音不自觉的拖长,答道:“总有欣赏的,一时蒙尘,不过是旁人眼瞎。”-


    重新回到房间,江月停看着已经跟进来的莫寻鹤,顿在原地,“今晚,也要在这里睡吗?”


    “嗯?”莫寻鹤已经换了身衣服,此刻顶端敞开的两粒扣子露出小截胸膛。


    怎么看都不太正经。


    莫寻鹤浑然不觉,尤其是江月停站在灯光下眼里只装下他的情况下,他甚至还想要她继续坐上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克制的移开目光,今天已经够了,他不能再吓到她了。


    莫寻鹤开口:“我去隔壁吧,今晚你早点休息。”


    这一话题被轻飘飘揭过去,江月停站在门口,看见莫寻鹤离开时重新拿出了手机。


    走廊灯火通明,莫寻鹤背对她离去,不知是她的滤镜还是灯光影响,那双手浸染着浅色光亮,凸起明显指骨。


    她喜欢这样的手。


    可他现在是在接电话吗?今天已经结束了,他和自己说了晚安,是不是就要走了?


    应该的吧。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人身上的气味,她的鼻翼翕动,目光落在莫寻鹤习惯性给她带的水杯上。


    上班的时候里面会装茶,休息的时候则是温水,他说这样对嗓子好。


    因为她上课会讲很多话,有时候熬不住会买两盒润喉片含着,但是那味道不好闻,也难吃,她喜欢甜的。


    拧开杯盖,却不是她以为的普通温水,而是葡萄汁,只有半杯。


    江月停正疑惑着,手机屏幕忽热亮起,是莫寻鹤发来的信息。


    [M:喝完睡觉。]


    跳转到搜索界面,弹出葡萄的食用价值,原来睡前一个小时是吃少量的葡萄,还可以助眠。


    一时怔然,江月停看着杯里的葡萄汁,好像莫寻鹤一直都很注意这方面。


    也注重她的所有。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江月停没有直接喝,而是进浴室洗澡洗漱,换上了早上袋子里的另一套泳衣。


    是莫寻鹤挑的吗?他喜欢这种的吗?


    她站在镜前,肩带上围绕着薄纱蕾丝,粉色蝴蝶绕在上围紧紧贴合。


    下围稍紧,承托起雪团重量,而与下衣连接的地方圈着镂空布料,隐隐约约透出肌肤。


    重新套上浴袍,找借口给莫寻鹤发消息,她又去外面的电视柜底下,低头拆出一枚方袋塞进口袋里。


    莫寻鹤刚躺下没多久,iPad里还挂着几封未看完的邮件,他捏捏鼻骨,只给江月停倒了半杯柠檬水,不知道她这么晚了怎么还想着喝酒。


    门开的瞬间,江月停面色如常的接过杯子喝下,随口问:“不是青梅酒吗?”


    莫寻鹤垂头瞧她:“没了,喝了早点回去。”


    江月停听出这是在赶她,默默拿着杯子喝下,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力度不小,莫寻鹤察觉到了。


    正想问她怎么了,就被拽着往床上去,摸不准她什么意思,莫寻鹤就顺从的跟在身后,时不时撇一眼两人相握的手。


    随后,江月停把人按坐在床上,莫寻鹤也不反抗,还敞开长腿,刚好让她站在其中。


    莫寻鹤以为她不满没给她倒青梅酒闹脾气,伸手把枕头边的手机拿过来,点开通话记录想解释这么晚了前台已经不供应这些了。


    江月停见莫寻鹤心不在焉的样子,一鼓作气,细长的手指直接解开系带。


    衣物落地,砸到莫寻鹤的脚,从手机里抬眼,就瞧见光溜溜的江月停。


    她说:“你做的葡萄汁很好喝。”


    大脑一片混乱,思绪同样紊乱不堪,仿佛白色浴袍在坠落的同时还盖住了他运转的思路。


    莫寻鹤眸间如墨色翻涌,鼻间闻到所谓葡萄汁的味道,喉结微动,连声音也不敢放大,“是还想喝吗,不行的,喝太多会睡不着。”


    江月停一手搭在他左肩,另一只手慢慢从腿侧伸到他面前,掌心摊开,粉色方袋映入莫寻鹤眼帘。


    莫寻鹤双手往后一撑,正想问清楚,江月停轻声道:“那就让我睡不着。”


    ……


    几秒之后,莫寻鹤笑起来,将人扣近自己,大掌沿着她的腰际摩挲,抱起她。


    江月停惊呼一声,四周没有任何可以依托的东西,只能双手双腿牢牢勾住莫寻鹤。


    再低头瞧去,莫寻鹤黝黑的双眸丝毫不掩饰炙热的渴念,江月停闭眼,主动吻上去。


    莫寻鹤将人扣得更紧,重到江月停委屈出声:“疼。”


    “不后悔?”


    江月停哼哼唧唧不出声。


    而莫寻鹤的手掌安抚性顺着她的后背,逐渐让江月停高高悬起的心缓慢落地。


    思量几番,他牢牢托着她的臀,把人放到床上。


    床头的电话响起,打断一室寂静,莫寻鹤去拿手机,应当是前台回过来的电话。


    江月停不安的睁眼,以为他要走,着急的去拽他的衣袖,盈满蒙蒙水汽的眼里全是依赖。


    莫寻鹤还撑在她身侧,俯身贴紧,驱散她的不安。


    墨蓝的天空上悬挂着一轮圆月,树影婆娑发出沙沙声,未关严的落地窗上映着床榻上交叠起伏的身影。


    莫寻鹤弓着上半身,跪坐在她身上,学着江月停最爱的对他使的把戏,灼热的呼吸落在她耳畔:“喜欢吗?”


    江月停咬着唇,身下腾起酸麻,曲起腿顶他,声音破碎:“……你好讨厌。”


    莫寻鹤叹口气,把她的腿按下去放平,然后轻声在她耳边说着羞人的话。


    江月停快要没脸听了,费力的支起上半身去捂他的嘴,生怕他再说什么。


    而今晚的莫寻鹤一点也不好对付,半途悠哉的停下动作,卡得江月停上不去也下不来,脸上难受又抗拒的憋着。


    莫寻鹤收回两指,在江月停面前一晃而过,然后去摸床头的那枚粉色。


    江月停趁着他低头的片刻,探眼望去,感觉喉咙有些干涩。


    上面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它的水渍,肆无忌惮的糊在莫寻鹤手上。


    然而时间分分秒秒过去,她没忍住撑起上半身,“你…?”


    在等什么啊。


    一直保持姿势未变的莫寻鹤,抬眼,“小了。”他戴不进去。


    江月停:?


    莫寻鹤把小了的东西用纸巾包裹起来,丢进床边垃圾桶,江月停后知后觉听明白了。


    不禁偷偷瞄他,男人半阖眼皮,略微沙哑的声音带着难言的憋闷。


    莫寻鹤不再顾着自己,知道她也很难受,像从前照顾她一样,干脆低头咬着她的舌尖抚慰。


    弄得江月停噙着泪花打他,哭得颤音都要出来。


    寂静夜空中刮着风,伴随着聚拢来的乌云,破开寒寂下了场肆意的春雨。


    窗前底下的窈窕身影也不由自主的弓起,汗涔涔的脸颊粘着根根湿发。


    一轮弯月挂在树梢,最终啜泣出声,竟惊起小凼里的全部水露,哗啦啦沿着旁侧淌出来。


    寻路的人借着月色只能模糊看清一条小径,不得章法,却又循着本能触摸到归路。


    葡萄藤在月下被寒风吹拂得摇晃,走到疲惫的他摘下仅有的一颗,贪婪的汲取难得的汁水。


    须臾,莫寻鹤慢吞吞抬起脸,带有薄茧的指腹揉按她的面靥,咬字清晰道:“别再招我了。”


    你好幼稚


    江月停是真的后悔不迭,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没料到会出这个岔子。


    也许是那句“葡萄汁真好喝”招惹了他,也许是不合尺寸的安全.套让他憋得慌。


    后半程她简直跟软绵绵的废人一样, 推拒不开,索要不得, 更过分的是莫寻鹤的招数好多,她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别再招我了。”


    莫寻鹤不止一次说过, 可她原来只当作一句玩笑话, 甚至还揉着他的短短的发茬,笑他:“我没有哦, 是你太激动了。”


    与今夜一样,她说这句话时正值一个雨夜。


    那天莫寻鹤回来得很晚,她已经躺在床上随意翻看着一本杂书,准备入睡了。


    床头的电话不断振动, 打开看,正是莫寻鹤发来的视频请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很突兀,她从来没有和他视频过,除了和好朋友池和景能心无芥蒂的视频,她几乎只会和旁人打字发信息或者通电话。


    视频聊天这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 她不喜欢出现在外人的镜头里。


    短暂的纠结后, 特地设置的视频铃声已经卡进了最后的节拍里,她没由来的慌乱的坐起身,整理头发时视频已经自动取消了。


    手指还穿插在头发里,动作间她能闻见明显的洗发水味道, 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若不是她还僵坐在床上,会以为刚才只是自己的一场幻想。


    不过很快, 莫寻鹤发来文字消息,低头查看,江月停只看到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M:接我。]


    “……”喝醉了吧。


    她盯着聊天框看来看去,猜不到这样强势语气的背后,莫寻鹤是不是也同样冷着一张脸。


    套上外套,看见窗外一闪而过的雷电,江月停意识到,她忘记了一件事。


    忘记给提前一礼拜告诉她,去楼下接他回来的承诺。


    又是轰隆一声,暴雨如注,心急如焚终于抵达一楼时,她看见全身湿漉漉的莫寻鹤刚好站在门口,旁边有值班的人给了他条干毛巾。


    闻声抬头,莫寻鹤遥遥看见呼吸都没喘匀的江月停小跑过来,拉着他的衣角,懊恼的说:“对不起,我忘记是今天了。”


    莫寻鹤脸色苍白,平静的声音有了转变,冰冷的手不小心蹭到她的手背,立马又缩回来。


    带着颤意说:“冷。”


    江月停更加自责,她知道他不过就是想在向他炫耀有对象的员工面前,带着她也招摇回去。


    一个小小的请求她竟然也能忘记。


    江月停拿过毛巾踮起脚给他擦头发,莫寻鹤酒低着头,看着她的唇不停张合,想也是在絮叨。


    谢过旁人后,江月停握住那只退缩的手,往电梯里走,后悔又心疼,“笨死了,我没来不知道去躲下雨吗?”


    说了半晌,江月停发现他一句话都没说,忍不住去试探他的额温,莫寻鹤安安静静等她摸完,才从衣服里面拿出被摘下的助听器。


    克制着喉咙滚动,希望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缓。


    可是憋了一整天的期待在暴雨浇下来时,他庆幸江月停没来,不然这么大的雨可能会让她感冒。


    “等我洗完澡再说我好不好,我都没听见。”


    江月停僵在原地,手指不自觉攥紧沾满雨水的毛巾,有点沉,但远不及莫寻鹤这句话来得沉。


    忽而鼻酸,江月停转过身,用力眨眼才憋回冒出来的许多心疼,她深吸一口气,“我不是想说你,我是……”


    心疼你。


    心疼你的期待落空,心疼你冒雨回到楼下才克制不住打出来却没被接通的电话。


    可更心疼的是,你小心翼翼说:“不要凶你。”


    莫寻鹤盯着她张合的唇,江月停忽然收声。


    他,听不见。


    去浴室调好热水,再到厨房烧姜汤,江月停的喉间始终像堵着口郁气,咽下很难过,吐出来同样受折磨。


    不由分说的把莫寻鹤按在沙发上,牵着吹风机长长的线,细致的将手穿插进他的发间,水分逐渐蒸发,短发很快就吹好了。


    时间好短,她都没有来得及碰碰他的耳朵,是不是也回温了。


    莫寻鹤阖了阖眼,继而握住她越靠越近的手腕,略带水汽浸染的嗓音也显得格外可怜。


    “没关系的,我一点也不冷。”


    江月停关掉开关,按在他的肩膀上,“莫寻鹤,答应我,像今天这样的事不要再发生好吗?”


    “即便我忘记了,你也可以随时叫我。”


    潮湿的眼睫往下闪躲,他似乎不太相信,下意识摸上耳朵,闷声开口:“骗我。”


    下巴骤然被她抬起,莫寻鹤的视线撞上她轻启的唇瓣,他听见江月停对自己承诺:“每个雨夜,我都会陪着你。”-


    事到如今,她只能为自己给出的承诺付出代价。


    莫寻鹤起身,她无力的靠在他身前,就着他的手喝下半杯温水,总算恢复点元气。


    还想再喝却被莫寻鹤拿走,当着她的面喝下一大口,被欺负本来就委屈,还抢她的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哭过的眼睛很快又渗出泪花,眼神控诉他坏得要死,莫寻鹤接受。


    不仅接受,他还低头,捏住她的脸颊,唇瓣边缘都渗出红印,像是被吃久了的缘故。


    含住渡进去,江月停下意识汲取这些水源,连手臂都无意识的攀了上去,离不开他的托力,她用了力,按住凸起的喉结。


    莫寻鹤抬起脸,舌尖顶了下齿关,邪气的模样惹得江月停脸红心跳,先倒打一耙:“谁让你抢我水喝的。”


    舌尖被她咬过,这会儿又烫又疼,针扎似的在口腔里隐隐作痛。


    灯光下,江月停的整张脸都暴露在光明处,更衬得背光的莫寻鹤难以捉摸。


    只听见他声音低哑,却又含着笑,说:“挺好,知道咬人。”


    没有生气?江月停抬起手抵在他胸前,生怕这是什么反话,自己一个不留神又被他钻了空子。


    她仰着还泛着潮红的脸,鬓角微湿,重新摸到他微动的喉结,问道:“我现在很怀疑你是装的。”


    话落,莫寻鹤剩下半口准备再次喂给她的水,不小心直接咽下,喉间是她指腹的热温。


    透明杯壁被握住一圈明显指痕,江月停没有留意到。


    而是长叹一口气,转而说:“我在说什么呢,你明明好乖的。”


    抬手揉上他的发顶,同样的布满汗渍,江月停嫌弃的收回手,咕哝着:“臭。”


    莫寻鹤一颗心落地,沉默须臾,他复又低头,用头去蹭她的脸,粗.硬的头发擦过痒痒肉,江月停一边躲一边笑着推他。


    “你太幼稚了!莫寻鹤,不要蹭我痒痒肉呀。”


    红枫树下


    一直到元宵节的前一天, 江月停都和莫寻鹤待在一起,睡到自然醒,再脑袋空空的跟着他的安排走。


    她觉得他们就像陷入热恋的情侣, 密不可分,莫寻鹤在她视野里消失一分钟, 她都忍不住去猜测他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了。


    而这种感觉随着一通又一通被他拒接或者静音的电话,来得愈发汹涌。


    莫寻鹤喜欢她, 她很清楚, 也正是如此,她不能这么心安理得的接受他这样毫无保留的付出。


    不愿成为攀附他的凌霄花, 随时可以被斩断,被遗弃。


    即便贪恋温柔,这半年以来,他给的已经足够多了, 多到她快要承受不住。


    况且,若要追根溯源,莫寻鹤对她的爱大概也是因为一开始约定好的“陪他说话”,而她也同样怀有不纯粹目的。


    什么也不说,被蒙在鼓里的温柔, 已经快要溺死她了, 再贪恋下去,她是不是连清醒的脱身都做不到……


    家人,朋友以及爱人,这样的亲密关系是她从来不敢奢求永远拥有的。


    江月停坐在副驾, 小心翼翼放下一点车窗, 太阳西斜,天边映出油彩似的火烧云。


    红得心慌。


    像被裹挟在晚风里的一团流云, 听见远方空渺的呼唤,心口抖得不行,直到停滞许久的强风席卷而来,消散于天际。


    车子碾过石板路,掉落一地的枯黄落叶随风扬起,复又缓缓坠落,恢复原貌。


    之前找杨奶奶做的旗袍已经完工,江月停在早上收到信息时便心生期待。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莫寻鹤停好车,绕到副驾这边伸手接她,然后将她的手挎在臂弯之中。


    江月停顺势捏了捏他的手臂,借着低头查看衣服的动作,说:“杨奶奶在看我们呢。”


    “好看当然要看。”莫寻鹤理所当然的说道,旋即抬脸对着站在大门外的杨奶奶牵唇笑着。


    江月停声音微滞,慢吞吞道:“幼稚。”


    这一处是私人庄园,铁门外爬满了风车茉莉,青绿浓茵得喜人,呈半弧状盖住大门的原本模样,并不显得凌乱,花蕊冒出尖芽,于落日余晖中散发出些许青涩气味。


    鼻息间尽是清风,她看了看莫寻鹤的侧脸,在他看回来的瞬间收回眷恋的目光。


    手掌用了力,莫寻鹤大约只以为她在玩闹,同样稍用力回握住她。


    “冷了吗?放我口袋里吧。”


    江月停摇头:“不冷。”


    杨奶奶站在大门前,笑得和蔼慈祥,等江月停上来后牵着她往里面走。


    莫寻鹤被落在后面,还得了杨奶奶一个白眼,对莫寻鹤做的事门儿清。


    莫寻鹤动作顿住一瞬,自觉转身去给她们泡花茶了。


    比起上一回的成衣,这一次的旗袍显而易见的更适合江月停。


    以翡翠色丝绸为主,翩飞的墨鸟沿着曲线延展,细腻柔和的触感滑过手心,款步走来托得她摇曳生姿。


    江月停听从杨奶奶的话,坐在梳妆镜前,不由问道:“还要重新上妆吗?”


    木梳擦过头皮,杨芝用手拢着黑发慢慢往下梳着,为她解释:“上妆倒是其次,家里也没什么孩子,看到你们来啊,高兴。”


    杨芝勾起江月停披散的长发,继续说:“我做了这么多年的旗袍,不说大部分,也能揣摩出一些姑娘的想法。”


    “有些人来了一次就不再来,我知道她们是觉得自己穿上不好看,觉得不适合旗袍,其实这世上哪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全看自己喜欢罢。”


    杨芝絮絮叨叨说着,找到根簪子,熟捻地挽起江月停脑后的长发,最后穿进去固定住长发。


    复古的木边圆镜映出端坐着的她,笑起来时唇边的两颗偏红小痣也跟着动,不是梨涡,却也盛满醉意。


    站在二楼楼梯里面,杨芝轻抬下巴,示意江月停看底下的莫寻鹤。


    莫寻鹤站在楼梯口,呈仰望姿态看着江月停,残余阳光透过窗斑驳落在他脸侧,有些晃眼。


    很久之后,江月停才意识到,比日光还耀眼的,是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记得这楼梯很短,走上来要不了一分钟,可是为什么现在仿若与莫寻鹤隔着条难以逾越的沟壑呢。


    握住栏杆的手不断冒着汗,手指得用力抓紧才能稳住即将倒下的身子,敏感肌肤再次溃不成军的泛着热气。


    江月停缓缓吐息,又下意识收紧小腹,高跟鞋不好下楼梯,她只能小心握着扶手,另只手搭在腿侧,按住跃动的裙摆。


    莫寻鹤始终站在原地,并没有在江月停高高提起的心神中伸出手。


    这一段楼梯或许是她走过最艰难的一段。


    不是因为踩空,因为她走得无比认真,更不是担心前路会有未知深渊,她知道莫寻鹤在呢。


    艰难到她胸腔堵涩,缠绕着再经不起摧打的心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最后一阶,江月停太已经低头调整好情绪。


    矜持地朝莫寻鹤抬起手,手心向下,腕骨微弓,站在与他齐高的地方。


    算是她最后的一点自尊吧,江月停想。


    莫寻鹤轻笑一声,任由这只换了新衣服的傲娇猫儿作,短暂弯腰,从身后收回手去托住等待已久的手。


    “今晚,我是否有幸邀您共进晚餐?”


    江月停微睨着眸子,遮掩住许多晦暗苦涩的情绪翻涌,“准了。”-


    准许最后一夜的放纵,准许自己自私,准许她有不舍。


    莫寻鹤什么也不知道,他很高兴江月停终于穿上了这一件许多年前他设计出的衣服。


    九岁那年,他回到父母的故乡,常年的语言环境使然,他没办法很快融入同学之中。


    蹩脚的普通话,夹杂着英文,以及过于精致的面容成为他被孤立的源头。


    即便他什么也没做,同样在上课前会收到来自下水道的死老鼠,肮脏,腥臭与恶心。


    他寻求老师的帮助,没有得到回应,他安慰自己或许是自己普通话说的太差,老师没办法准确理解到他的诉求。


    比照689页的新华字典,他工整写出一份没有错别字的信,交给看上去最有威严的班主任,希望对方能解决或制止其他同学对他的欺负。


    班主任点头了,他开心回到座位,以为一切都会解决。


    可是,直到放学他都没有听见班主任的只言片语,那一年的江沅还是老式教学楼,地板是水泥铺的,走来走去会扬起许多灰。


    被一群人堵在废弃教室时,他知道自己今天可能会受伤,他其实很怕疼。


    男子汉也不喜欢疼痛。


    双拳难敌众人接二连三的恶意,舌尖尝到腥甜,流鼻血了,汩汩往下冒,呆愣愣的抹了一把,却糊得脸上到处都是。


    那群人被吓到,跑得比谁都快。


    莫寻鹤捡起角落里被踩上很多脚印的书包,有点重,或许是书太多,也可能是已经散架了的玩具汽车与机器人。


    他冷静的回忆妈妈教给他的方法,直起身,挽起脏脏的衣角堵住流血的鼻子。


    校园里早就人去楼空,除去池塘里乍起的蛙叫,只有他蹲在地上等待鼻血止住。


    “你怎么这么笨呀,老师说过流鼻血不可以仰头的!”


    莫寻鹤下意识抬头,看见穿着厚厚冬衣的小女孩朝自己走过来。


    眼睛很大,圆溜溜的像杨奶奶家养的那只橘猫,好奇的盯着他脏兮兮的脸,问:“你是被人欺负了吗?”


    男孩子的自尊心作祟,他斩钉截铁的摇头,“我只是摔了一跤。”


    老师教她要尊重同学,所以江月停尽管不相信,也没反驳他脸上明显是被打出来的瘀青。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肉肉的手指底下还有着十个肉窝,好心展开纸巾替换他已经浸湿的脏衣服。


    “下次流鼻血一定不要仰头哦,大人说这样很危险的。”


    莫寻鹤感觉到她按在自己脑后的手心很烫,止不住的眼神飘忽,想要看见她。


    江月停制住他的动作,小声说:“不要乱动嘛,待会儿又要流成长长一条河啦!”


    闷声闷气的开口,小男孩的嗓音还很稚嫩,口音怪异道:“骗人。”


    他跟在要回家的江月停身后,隔着一段距离,仍被江月停察觉到。


    她几步走回来,从垃圾桶后面揪出蹲在地上,透过空隙看她的莫寻鹤,问道:“为什么要跟着我?你快回家去呀。”


    莫寻鹤抿着唇不说话,他拉住皱着眉又要离开的江月停,把书包放到面前,拿出许多玩具。


    江月停新奇的停下来,两人坐在路边一起拼那一副已经裂开小半的乐高。


    柔和清风吹拂而过,红枫树下,飘落一地渐变枫叶。


    江月停拈起刚好沾到他肩头的那一片枫叶,惊喜地举高到头顶,“看,小鸟也喜欢漂亮的大树。”


    莫寻鹤仰起头,一只黑色的小鸟自墙头而来,停留在树梢,抖抖翅膀竟落在他的眼前。


    两人对视一眼,压抑着喜悦,轻轻伸出手指。


    小小的喙啄着羽毛,圆圆的脑袋左右看看,最后短暂停留在莫寻鹤的手上。


    屏住呼吸,他僵直住身体不敢动弹,直到叼走那片纸屑,黑鸟振翅飞走。


    江月停指着停在墙头的小鸟,兴奋的说:“我们以后也要像它一样,飞得高高的!”


    “会飞很远吗?”莫寻鹤仰头看着站起来的江月停问。


    这只小鸟短暂停留,带走最不起眼的纸屑,已经飞走。


    想起唯独看进去的童话书,江月停连连点头,“小鸟当然要飞很远,不然怎么长大呢。”


    莫寻鹤握着脏兮兮的书包带,低头拼好最后一块,递给她,说:“那就飞很远。”


    红枫树下,一句祝福。


    困住他们好多年。


    不留疤痕


    最后一抹日光沉入地平线, 连夜色都在为她着急,云后躲着悬月,收敛起泠泠光辉。


    莫寻鹤的车子拐弯, 全因江月停突发奇想,要去摄影楼拍下她的新衣服。


    “拍完会很晚, 肚子也会很饿。”莫寻鹤委婉的提醒她。


    江月停对着手持小镜子检查妆容,闻言好笑道:“怎么感觉我在你眼里像离不开一顿饭似的。”


    接着催促他, “快点呀, 我都约好时间啦。”


    短暂划过一丝不对劲,莫寻鹤单手按在方向盘上调转方向, 汇入车流后,驶离近在眼前的餐厅。


    江月停率先下车,莽莽撞撞地往前,莫寻鹤拉住她, 声音微沉:“穿这么高的鞋还蹦?扭到了怎么办。”


    她讪笑着挎住莫寻鹤手臂,小幅度晃着,像撒娇:“好了好了这么多人呢,你还说我。”


    不知道什么原因,莫寻鹤总觉得有什么在催促他, 思索良久也没有想到。


    索性坐在后面的沙发上, 或许是沙发小,显得格外拥挤,他的腿只得往外敞,有种别样的散漫。


    镜子里两人能够对视上, 造型师用卷发棒卷出更适合她这一身旗袍的造型, 避不可免的会撞上莫寻鹤投来的视线。


    化妆师小声问江月停,“江小姐欸, 要不你让你男朋友先去另一个造型师那做下装造?”


    江月停低头给他发信息,莫寻鹤看了眼,坐到她旁边的位置上。


    她不用换衣服,妆容也得体,最多就是重新卷下发型,搭配点儿饰品就完成了。


    因着江月停要求,莫寻鹤并没有换影楼的衣服,造型师只在他头发上下了点儿功夫,妆也不用画。


    江月停拿出自己的口红,按住莫寻鹤的脑袋不动,捏脸让他唇瓣微张。


    涂抹一点颜色。


    慕斯质地的口红他尝过许多次,他更喜欢江月停给他画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摄影师在调整相机,工作人员已经快布好景了。


    莫寻鹤抽走造型师要给江月停戴上的廉价项链,对着她解释说:“你对这种材质的过敏,等下,换一条。”


    她什么时候过敏了,她怎么不知道?


    见莫寻鹤坚持,她也不好继续僵持在这,拦住他要找人送来新项链的举动,安慰道:“只是拍照嘛,我们早点拍完就去吃饭吧,我好饿。”


    莫寻鹤向来没法拒绝她小声恳求的样子,踌躇间,江月停低头,摸到他衬衣上的袖扣。


    她找工作人员要来剪刀,谨慎的沿着线路剪断,最后几根扯松后,没用剪刀。


    莫寻鹤的手臂被握在她手里,稍一低头,江月停用牙齿咬这几根松垮垮的线头。


    在他的视角里,觉得江月停现在就像家里的盘盘,找到藏起来的猫条后,会急急的用尖牙咬破塑料袋。


    摊手放着袖扣的手心,江月停蓦地弯眼,“喏,我戴这个。”


    用一条银链穿起,莫寻鹤看着素白的纤瘦脖颈,手掌量过,轻而易举就能圈住大半,应该戴更漂亮更昂贵的项链。


    他握着这条简陋至极的项链,指尖来回动作扣好,脑中一个草图也逐渐成形。


    江月停抚上胸口处的袖扣,拨动着,最后转过身粲然一笑,挽着他。


    亲昵温情的画面被镜头捕捉,比春天来得更早的,是颈间的那条沾染她与他体温的袖口项链-


    晚风寒凉,莫寻鹤脱下外套披在江月停身上,顺势揽着她的肩离开。


    电梯下行,只有他们两人在里面。


    江月停嘴里还含着颗橙子味的糖,拽了拽莫寻鹤,等他低头时,踮起脚凑上去。


    莫寻鹤挪动位置,刚好挡住头顶的摄像头。


    口腔内全是浓郁橙甜,他顶开江月停的齿关,纠缠间卷走糖果,还不忘轻咬她的舌尖。


    江月停捶他胸膛,唇瓣潋滟泛红,喘息了下才说:“什么时候能不抢,幼稚得很。”


    莫寻鹤不置可否,往下环住她的腰,侧过头对她评价道:“甜。”


    糖果在他腮帮顶出小小弧度,江月停上车后故意去戳那里,她觉得莫寻鹤垂眼开导航的样子莫名有股居家人夫感。


    撤回去的前一秒,莫寻鹤拽着她的手腕,倾身过去,重又渡回去,低声说:“好好坐着。”


    应该是警告,江月停顺从的收回手,咬破糖果,打开手机和影楼商量取片日期的修改。


    吃晚饭时已经接近八点,莫寻鹤牵着她进这一处中式园林,铺以青石板路,竹影摇晃于漏窗中。


    亭台楼阁皆可作景,潺潺流水勾出静谧隐蔽的一方空间。


    苏绣屏风遮住人影,江月停今晚格外黏人,不止主动吻他,还换了位置坐在他旁边。


    莫寻鹤往后靠,手臂搭在她坐着的椅子后面,右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她腰间的盘扣。


    江月停看了两眼,随他去了。


    她只吃了小半,穿着旗袍的原因,还不想就这么在莫寻鹤面前丢失形象。


    “吃好了?”莫寻鹤问。


    江月停擦擦嘴,吃下半口冰醴酪,点头:“好了,我们——”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莫寻鹤单手托着她的侧脸,指腹按在已经吃干净口红的唇上,“好吃吗?”


    江月停脑子没转过来,思绪还停留在食物上,突然又被迫转回现实,她按住莫寻鹤滑到她小腹的手。


    “……好吃。”


    莫寻鹤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手掌往里面按了按,说:“吃这么点,喂猫?”


    “……”江月停不想理他了。


    什么眼神,没礼貌,懂不懂有些衣服要注意着饭量,鼓起来不好看。


    莫寻鹤微哂,收回手,含着戏谑之意开口:“坐过来。”


    江月停往旁边挪,一脸防备的样子。


    看得莫寻鹤颇觉好笑,索性起身穿过她的膝弯,轻松抱到自己身前侧坐着。


    江月停内心刚挣扎到一半,小腹就重新覆上他的手掌,正温和地揉动着。


    一边揉,莫寻鹤看着她躲闪的侧脸,轻声说:“每回给盘盘的猫粮和猫条都是定量的,它还小,有时候还得补充奶源,才能长得健康,不生病。”


    江月停双臂圈着他的脖颈,没看他,盯着小腹上的大掌看,动作很轻,但每一次都揉得很舒服。


    “你想说我和盘盘一样得被你盯着吃饭吗?”


    莫寻鹤把她往里面拢了些,江月停顺势动了动臀,找到更舒服的姿势,尝试几回,干脆靠在莫寻鹤胸膛。


    一声比一声明显的心跳,她发现,自己靠的越近,他离自己越远,似乎隔着层看不清的雾霭,朦胧挡住来路。


    “嗯,我想盘盘还没有笨到需要我揉肚子的程度。”莫寻鹤声音含笑道。


    江月停丢开他的手,故意说:“我生气了。”


    “盘盘就不会生气。”


    江月停冷眼睨着他,“那你去跟它过。”


    莫寻鹤点点头,往后仰了些,语气正经:“那我真去了?”


    “……”


    下一秒,江月停蛮力推开他,把他的戏言当了真,忽然恼羞道:“随便你,你爱跟谁过跟过。”


    快步绕到屏风后,江月停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时格外响,再看不出她生气了,莫寻鹤自己就能骂死自己。


    抓起外套搭在臂弯,他走路更快,几步就追上快要走出这一阁的江月停。


    握住她的手腕,江月停甩了两回,没甩动,更没回头。


    莫寻鹤望着她的发心,一时琢磨不出来她是真的生气还是闹着玩,见她肩膀耸动了下,唇角上扬,用了点力道把她拉回来。


    江月停埋在他怀里,经由体温熨开来的淡香不住往鼻间钻,极小的啜泣声让莫寻鹤变了脸色。


    那点笑意顿时消失,胸口处透过衬衣已经能感受到她一颗颗往下掉的眼泪,烫得他心口也灼出条裂缝来。


    江月停哑声开口,控诉道:“你说我还没一只猫好,你不要我了。”


    莫寻鹤认输,低声哄着,“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怪我非得拿盘盘说,你打我消消气,不哭了好不好。”


    借由站不住脚的原因,江月停埋在他身前哭湿了半件衬衣。


    直到回景苑,在门口时,她拦住莫寻鹤,想起来说:“你说盘盘,连我的猫也要说……”


    莫寻鹤今晚不知道说了多少对不起,这一刻他总算明白,她哪里是委屈自己比不上猫。


    稍一弯腰打横抱起江月停,半句啜泣卡在喉咙里,化成一声哭嗝,跟呆头鹅一样,脸上露出茫然表情。


    循着记忆,莫寻鹤抱着她放到门口长形玄关处,反手锁门,随着“嗑哒”锁落而来的是,夹杂着咸泪的深吻。


    受制于他的身高压迫,江月停不得不仰着头,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领,摸到凸起的喉结时,手指转了方向,往下进去。


    脖颈被勒住,莫寻鹤顶着喉结去蹭她的手,一下一下,自己难受,江月停却玩得尽兴。


    江月停抽回手,双腿攀住他的腰,她记得这里很细,不知道有没有力。


    莫寻鹤被她的腿带着往前靠近,短暂分离,黑暗中,他们只能看见对方的大致轮廓。


    不要紧的,她记得他的样子。


    抬指从他的额心滑过挺直的鼻梁,再往下是那颗第一次越轨的唇珠,此刻发着烫,暖热潮气不断往她手上扑。


    江月停忽然捂住他的嘴,直起身子,目的明确的吻上他的额心。


    莫寻鹤缓慢的眨了下眼睛,小心翼翼的触碰远比热吻来得珍重许多,心口蓦地酸软下来。


    江月停退回,在黑暗中寻到一点光亮,“还没有亲过这里,喜欢吗?”


    莫寻鹤说不出来话,单凭喉间微哽的“嗯”,江月停就能感受他的喜欢。


    “唇珠呢?也喜欢我亲这里吗?”她又问,无数窒闷翻涌搅动,声音也飘忽起来。


    莫寻鹤以为她是在害羞,很快给出答案:“喜欢,喜欢得要死。”


    喜欢得要死。


    江月停也是,眼眶再也兜不住泪,闭着眼咬上那颗唇珠时,改了主意,不舍得留下任何疤痕。


    轻轻的吧,就轻轻的咬一下。


    喜欢要轻轻的,爱太重了,她自己吞下就好。


    晚安好梦


    衣服很修身, 所以也承受不住她长时间的绷住,莫寻鹤抬手摸到腰间凸起的盘扣,手指灵活按着扣眼旋转几下, 利落解开。


    束缚少掉一半,却也更方便了他。


    江月停双臂勾着莫寻鹤的脖颈, 几乎没有空隙的与他相贴,同时感受到不容抗拒的热掌伸进后腰, 一阵颤栗而过, 随着他的流连而不由自主地靠近他。


    玄关的位置安装得有点低,晚上才被他温柔按摩的肚子, 又被他不礼貌且粗鲁的指着。


    莫寻鹤浑然不觉,完全沉浸于她的主动中。


    唇珠被牙齿轻轻咬着,顺势伸进檀口轻搅,直到舌尖尝到咸湿的眼泪, 他倏地睁开眼,摸到一手不知道何时又掉出来的眼泪。


    江月停还想往他嘴唇凑,却被莫寻鹤制止,他抬手打开旁边的灯光,江月停下意识闭眼, “……你干嘛。”


    一脸的泪痕, 跟花猫一样。


    盘盘躺在沙发上,发光的眼睛不知道在黑暗里看了多久,莫寻鹤脚步一顿,拎着它的后颈皮, 放到江月停怀里。


    “好好坐着。”


    江月停低头顺猫毛, 眼睛肿肿的很难受,又酸又涩的, 调整了下坐姿,抬脚踢开高跟鞋,不想好好坐着,索性跳下来走到浴室门口。


    一眨不眨的看着莫寻鹤习以为常的忙碌。


    洗脸池里放着热水,来回浸湿又拧干,他拿的是条软毛材质毛巾,比不上她房间里的软帕,这一条稍显粗糙。


    江月停闭着眼感受它敷在脸上,均匀的照顾到所有地方,细微的刺痒其实也不错。


    反复几次后,莫寻鹤留意到她赤着脚,干脆拦腰抱起放在干净的台上。


    盘盘早就被莫寻鹤的凑近吓走,徒劳弓起脊背朝他喵喵叫着,江月停抓着新拧好的热毛巾随意擦着手。


    莫寻鹤不理她,故意往他脸上蹭,小声咕哝道:“还想要你亲我。”


    重新放好热水,试过温度后,莫寻鹤只是啄了下她的唇角,然后蹲下握住冰凉的脚。


    突然蹲下去的动作吓到江月停,怕痒的脚心骤然触及到陌生肌肤,一闪而过的接触像羽毛划过一样,酥酥麻麻的。


    她咬着唇,双手紧紧捏住毛巾,看着脚下蹲着的他,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为什么热衷于这种事情呢,想不通。


    莫寻鹤把她的脚放进去,细致淋洗着,“怪我今晚说错话,对不起。”


    江月停想说不是他的错,莫寻鹤已经在继续说下去,像是想到哪儿说哪儿,她一时没能插进去嘴。


    洗干净擦干后,莫寻鹤撑在她身侧,又像变了个人似的,微眯着眼透着探寻之意,问:“所以,除了吃饭的时候,刚刚为什么哭?”


    张了张嘴,江月停又憋了回去,转而用一种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莫寻鹤:“你不亲我。”


    须臾,莫寻鹤看着她执着的模样,知道今晚套不出来实话后,匿于柔和光影之下双眸逐渐浮起别的情愫。


    微热升腾的水汽,带有回音的空间,仿佛又将她带回了她几近崩溃的那夜,紧张之际,莫寻鹤忽然低头。


    从旁边抽出手机,手指轻点几下,好像点进了某个软件。


    突然落空般,江月停深呼吸,侧着身子去看他的屏幕,上面是占据大半页面的日历表,奇怪问道:“你看日期做什么?”


    莫寻鹤停留在页面没动,江月停古怪地去掰他的手,抽出手机想研究这个日历有什么好看的。


    “……”


    江月停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手上却像扔烫手山芋般飞快丢给他,“谁让你记录这些了!你简直……简直!”


    莫寻鹤低头划走,退出软件,严肃到任谁都想不到,他刚才盯着看了那么久的,是一个主要记录女性经期的软件。


    当然也包括其他的。


    从屏幕中转回她的脸,莫寻鹤眉梢上扬,并不以为意:“怎么这个表情,作为男朋友了解这些不是很正常吗?”


    哪里正常了!


    江月停瞪他,用力捏住他的胳膊,警告他,“反正,反正你不许记录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嗯。”莫寻鹤漫不经心的应声,他又没机会记录别的。


    江月停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凶,低头去看他的表情,殊不知在莫寻鹤眼里,她真的很像只偷吃猫条的猫。


    嗯,还是一只哭得惨惨,忘性大的猫。


    逼仄浴室内任何动静都会放得很大,锁屏的动静像某种信号一样,莫寻鹤只看了她一眼,江月停就鬼迷心窍的又抱住他不放。


    推着还热的脚抬上去,江月停被迫面对他,明亮灯光下将她的所有表情照得无所遁形。


    “难受吗?”莫寻鹤退出手,用另只干燥的手一一解开盘扣,自小腿开叉的裙摆被掀开。


    江月停看得脸热,开始反省,他解扣子的速度怎么变得这么快了。


    很快,这些想法连存在的空间都没有了,江月停蓦地伏在他肩头,两只腿都掉了下去,垂在空中没有着力点。


    这一回坐得太实,比以往更难受,很陌生的滋味,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唯独莫寻鹤熟悉的气息吸引着她张嘴咬住。


    回归本能般辗转咬去别的地方。


    等意识到自己咬太久后,她懊恼的起身,莫寻鹤的脖子以及肩颈已经出现许多红印,映在皮肤上格外明显。


    明天颜色就会变深,这样谁都知道他前一晚被她咬过。


    “不疼,咬吧。”莫寻鹤见状,侧头随意看了眼,又放进去按揉,眼睫垂着看她的表情。


    记住哪里她会受不住,哪里她会抖得厉害,哪里又会勾得她主动往下坐,试探了许多次。


    毕竟她今晚不太乖,对他说谎了。


    没关系,他会知道的。


    无足轻重的谎言,他可以像现在这样应对,但若是不太好的谎言,那他也不确定自己会做到什么程度。


    抬手顺着她的呼吸,莫寻鹤故意跳过她会开心的地方,轻轻柔柔抚过其他,只是小小的告诫罢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良久,江月停坐着他的手到达。


    后腰在莫寻鹤另一只手下轻微抽动着,迟来的羞意让江月停根本不敢抬眼看他。


    耳边传来水流声,是莫寻鹤低头在洗手,洗手液冲开散发出茉莉香。


    脑袋空空的,她想问为什么洗手液也要选茉莉香,莫寻鹤眼皮微掀,擦干手,举到她面前。


    先一步说:“被你泡皱了。”


    话音落下好几秒,莫寻鹤挨了她一拳头,江月停愤然起身,没想起来自己的双腿还发软,这一下直接摔到莫寻鹤跟前。


    莫寻鹤闷笑出声,抱起羞到快要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的江月停,低头问,“好了我闭嘴,今晚在哪儿睡?”


    捂住脸的人弱弱出声,“……回去。”


    莫寻鹤没再逗她,适可而止,方能长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重新回到熟悉的被窝,江月停翻了一圈,躲在被褥里,坐起身看向还未离开的莫寻鹤,好明显的阴影。


    她收回视线,磕磕巴巴道:“……我要睡觉了。”


    委婉的提醒。


    莫寻鹤听出来了,整理了下外套挡住,也对她说:“晚安。”


    被子卷成一团,江月停缩在里面说:“好梦。”-


    回到对面后,莫寻鹤才有空查看电话,许多未接来电,一一滑过后,程亦的电话刚好进来。


    急得他都快冲进家门找人,又怕被踹回去让他滚。


    电话一接通,他先是对着莫寻鹤咆哮,又一顿鸟语花香的输出,情绪才稍微平和点。


    结果转眼就瞧见莫寻鹤这副闲散模样,更是来气,骂道:“我真搞不懂你了,自己的事情不上心,天天陪着别人无所事事的转,我看你错过这次治疗怎么办!”


    莫寻鹤纠正他:“她不是别人。”


    “我管她呢!”程亦继续吼。


    灌下半杯水,程亦扯松领带继续道:“今晚去陪奶奶吃的饭,你也别老不回家,老人家想见你一面还得从我这儿问话,多新鲜。”


    不用等莫寻鹤回答,他一个人就能不住嘴的说许多,莫寻鹤以前经常怀疑程亦上辈子是不是哑巴,所以这辈子说话连上辈子的都一块儿叨叨完了。


    “问我?我哪知道你在哪儿,多半跑茶庄去了。”说完这句话,程亦更气。


    “奶奶最近怎么样?”莫寻鹤撑着发胀的太阳穴问。


    “……原来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不过莫叔已经飞国外了,只有阿姨陪着奶奶在家,过段时间等莫叔协商处理好,肯定会提前让你过去做手术。”


    摸到耳内的小圆珠,莫寻鹤思绪空白刹那,低声说:“也不一定能治好。”


    对面陷入沉默,须臾,程亦说:“你不去治,一定好不了。”


    程亦不适应这样严肃的话题,插科打诨道:“不是说带你的白月光回家看父母吗,怎么大年都要结束了都不见影子?该不会人家不愿意跟你回去吧?”


    [嘟——]


    茫然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程亦短暂陷入沉思,随即反应过,来低骂:“无语。”


    “活该!”


    莫寻鹤揉着太阳穴进浴室洗漱,电动牙刷的嗡鸣声忽然停止,含着一嘴的泡沫,他顿在原地。


    取代嗡鸣声的是熟悉又沉闷的心跳,莫寻鹤摘出助听器,重新调整好再戴回去。


    水流,时针,气泡……重新听见。


    吐出已经发苦的牙膏水,莫寻鹤静立在镜前良久。


    黑沉的眼睛极难看出情绪,但现在围绕在他周身的是数不清的未知。


    比之接受自己的残缺更要困难的事,是重新面临造成残缺的原因,他用力按压心脏,还是有力沉稳的。


    只要,江月停留在他身边。


    她也只能留在自己身边。


    燃尽烟蒂


    日光入室, 落在被褥上,再跃到床上睡得并不安宁的江月停脸上。


    坐起身时,还有着没清醒的感觉, 她按亮手机,郑隽已经回了消息。


    约好在傍晚把他搜罗查询到的, 江明颐在上半年与谁往来交易的资料带给她。


    揉了下眼睛,她翻到池和景的对话框, 打字发送过去:[待会儿九点过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吧, 就说你找我有事。]


    池和景什么也没问,回道:[好。]


    简单洗漱过后, 她找出闲置已久的行李箱,拿了几套衣服放进去,还有洗漱用品。


    没关注季节与气温,江月停也估计不出来自己什么时候会走, 几乎是看到什么拿什么,直到塞不下了才关掉行李箱放到衣帽间最里面。


    去书房找到当时签的租房合同,薄薄几页纸,签订的时间还有一个月才到期,指尖停留在那几个数字上, 未关严的窗刚好吹进几缕风。


    再一次翻看这些条约, 江月停意识到,她连违约费用都不用出。


    ——上面根本没有她会提前结束的预想条约。


    仓促别过头,不小心抓皱了一角,发出刺耳窸窣声, 她低着头, 重新放到桌上用手细致地抚平。


    今天是元宵节,她过去时, 莫寻鹤正在厨房煮酒酿小丸子,示意她先坐过去。


    洁净流理台上放着两只碗,莫寻鹤拿着汤勺慢慢搅动,表面洒上一些橙黄桂花,醪糟的浅淡酒香萦满这一方空间。


    江月停吸了吸鼻子,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侧脸贴在他后背上,感慨道:“好香,等不及了。”


    所有感官都被他吸引,衣服上的冷茶香,锅里咕嘟咕嘟的甜丸子,鼻间翕动,江月停埋在他背后,克制一夜的不舍忽而崩溃,咽下难受,她紧紧抱住近在咫尺的他。


    转不动身,莫寻鹤应该也刚睡醒没多久,说话时像刺在她脸上的一团绒绒棉花。


    烘热的手掌覆盖到衣服下的手腕,揉捏了下,含笑道:“很快就好。”


    分坐在餐桌的两边,墙上的挂钟快指向九点,桂花香浓郁,丸子与醪糟的口感独特又香甜,几瞬便暖呼呼地熨帖过全身。


    安静的氛围很快被打破,江月停生出淡淡的失落,莫寻鹤抬手正准备静音电话,她问道:“谁呀?怎么不接?”


    莫寻鹤看了眼穿着齐整的她,须臾,收回视线接通叶叔打来的电话。


    刚听两句,就倏地皱起眉,沉声问:“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叶叔苦涩道:“老夫人不让我们告诉你,上个礼拜就初现端倪了,只是大家以为是高血压影响的……少爷你赶快下来吧,我马上就到楼下了。”


    江月停紧张的看着他,“是出什么事了吗?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吗?”


    莫寻鹤站起身,江月停头一次在他身上看出紧迫感,不好继续说下去怕真的耽误他什么事。


    莫寻鹤接过外套,摸着她头说:“抱歉,是我家人出了点状况,我……”挣扎一番,最终咽下想带她一起过去的念头。


    再等等,他会解决完所有问题的,很快的。


    莫寻鹤敛下眼眸,电梯上来时,对着站在门口的江月停说:“进去,小心着凉。”


    闻言,江月停似乎真的被冷到,身子瑟缩了下。


    扒主门框的手渐渐脱力,她坐回原位,池和景的电话准时打过来。


    不等她出声,激动的说了老多,江月停小口吃着已经有些凉了的丸子,口感开始变硬。


    池和景说完,喘口气,看了看通话界面,狐疑问道:“喂?月停,你在听吗?”


    “好难吃啊,丸子好难吃。”江月停对着电话,哽咽道。


    对面沉默须臾,池和景:“难吃就不吃了吧,别勉强自己。”


    在好友看不见的地方摇头,江月停低头看着空荡荡的碗,说:“没有勉强,我吃完了。”


    隐约猜到什么,池和景问道:“你们,是吵架了吗?”


    随口一句问话,江月停却猝然意识到,和莫寻鹤在一起的时间里,他好像从来没有和自己红过脸。


    再恼火的时刻,下一瞬莫寻鹤都会体贴的瓦解掉,教她连生气都做不到。


    昏昏默默的收拾完餐桌,盘盘一改往日的懒惰,跳出猫窝想蹲在江月停的脚上。


    莫寻鹤养它最久,都说宠物会有主人性格的影子,盘盘用脑袋不断蹭着她的拖鞋,见她无动于衷,又着急的张嘴咬着她的裤脚,不断往里面拖。


    江月停迈不开腿,以为它饿了,抱起它放在怀里顺毛撸,捏着猫条挤出少量来喂它。


    因着江月停低着头,盘盘伸出爪子从她敞开的衣领里勾出条闪着亮光的银链。


    是那枚从他衣服上摘下来的袖扣,她没有取下来。


    爪子缠绕进去,扬在空中,晃动几下又弹回在心口处,几不可察的坠感。


    前一晚任由自己贪婪的留下他的东西,在这一刻竟重得像莫寻鹤亲手锤进来的深洼。


    泥泞不堪,她连站在他的房间里都觉得毫无颜面-


    医院,七楼住院部。


    莫寻鹤在病床前已经守了近一个星期,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悠哉收拾下楼的东西,精神状态不错,但说出来的话却显得格外虚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推我下去吧,想晒会儿太阳。”


    莫寻鹤关掉笔记本,拿起柜子上的手机看了两眼,生出莫名的焦灼。


    电梯下行,叶汶腿上搭着薄毯,透过明亮如镜的门看见他眉间蓄起的不悦。


    莫寻鹤往上翻聊天记录,从上一周他离开景苑后,江月停似乎怕打扰他,很少发消息过来。


    对话框里都是他抽空发过去的话,最新的一条是昨天早上发的。


    天气好,阳光充足,该把霓虹灯玉露搬出去晒晒太阳,江月停只回了句:[我不敢碰,怕弄坏。]


    嗯,想起她当初莽莽撞撞糊了一手泥来捂他的嘴,结果他回去一看,差点杵到里面瘦弱的根茎,确实得少碰。


    养死了,得生气。


    莫寻鹤推着叶汶去花园,人不多,沿着河流慢步逛在石板路上。


    “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叶汶按停轮椅,在绿丛边停下问他。


    “有爸在。”


    即便坐着矮了莫寻鹤一截,气势依旧不减,安静片刻后,凝声说:“我以为你愿意去茶庄了,就代表你有心回来。”


    叶汶盯着这个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孙子,心中思绪万千。


    一点点看着他背着书包进小学,升高中,名校毕业后进公司从小职员做起,到……发生意外,以至于不得不退出公司。


    杨柳泛青,和煦微风拂过,叶汶说的话半分不减肃穆与沉闷。


    “你觉得,她能接受你听不见吗?”


    莫寻鹤敛目,手指徒劳来回点着手机屏幕,没有应答。


    叶汶忽而叹口气,让他推着自己继续走,随口提起:“六月中旬,去M国吧。”


    莫寻鹤顿住,六月中旬正是江月停排演文化节的时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现在也挺好的,奶奶,至少有助听器,我还能听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话音刚落,叶汶直接用力甩在他脸上一巴掌,随即气得拍打扶手,震得身后靠背也在颤,厉声道:


    “荒唐!你以为她是为什么答应和你在一起的,她那个父亲,把你当攀天梯往上爬,她呢,你敢说她就干干净净的吗?!”


    莫寻鹤半蹲着,生生受了这一掌,微微侧着头,嘴角渗出血迹。


    伸出舌尖舔走,口腔里一片铁腥味,面色不改,说:“她不知道这些。”


    蜷起来的掌心还在发麻,叶汶冷眼看着他,“你喜欢有什么用,人家喜欢你吗,她能愿意一辈子跟个聋子在一起吗!”


    莫寻鹤忽然变了脸色,不可否认的是叶汶说的正是他刻意压下的焦虑。


    一开始他只是凭借残缺的听力去靠近她,接近她,在得到意料之外的甜头后,便着力于在她面前扮“可怜”。


    偶有几次展露的本性,她都怕得不行,再往深里去……


    思考许久,他才决定慢慢来罢。


    从布置房间,到出租房子,从约定“聊天”再到出游……事实也证明,他越可怜,江月停才会越喜欢。


    莫寻鹤神色几番变换,最终沉声回答:“她不会这样的,更不会离开我。”


    ……


    一直到晚上,叶汶睡熟后,他让护工先进去守夜,自己去走廊尽头。


    聊天框里已经快两天没有得到她的回复了,是开学后很忙吗?


    教案,课件……她对这份工作很看重,他一直都清楚,可是正常来说她会一点回复消息的时间都空不出来吗?


    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快两天,莫寻鹤终于耐心告罄,听一听她的声音,借由视频看看她在干什么也好。


    视频的铃声前奏响起,他刚好点燃一支烟,没有吸,最初怕她觉得难闻,时间一长,他也能忍下来。


    漫天繁星,明天也会是个晴天。


    莫寻鹤低头,看着它慢慢从尾部往下燃。


    峡谷效应的影响,吹进走廊里的风更凉,明灭火星在黑暗里闪动着,直到视频自动挂断。


    莫寻鹤顿了顿,退出微信找到她的电话,拨过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重新拨打,又是同样的提示音。


    意识到不对劲,一周前的画面扑涌而出。


    包括他离开的前一晚,江月停两次的哭泣,穿着旗袍下楼时落在他脸上缱绻又不舍的目光。


    以及那一枚,被她突兀咬下来的袖扣。


    不断运转的大脑重新闪过他离开的那天早上,江月停频频望向时钟的动作。


    她在想什么?


    半晌,燃尽的烟头烫到手指,莫寻鹤回神,蓦地发笑一声。


    行,江月停。


图片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