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搬家公司 外婆的丧事办完后,……


    外婆的丧事办完后, 江紊没选择在贵州多逗留,匆匆返了校。


    一来,同样的事情他没必要做两次, 上一世外婆死后,江紊又多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把贵阳走了个遍。


    二来,现在的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回上海去做。


    贵阳站人群熙熙攘攘,江紊拖着行李箱进了绿皮火车。


    车上信号时好时坏,江紊不敢多玩手机,长途旅行中手机电量是最重要的东西。


    万一林月照会在这近三十个小时的旅途中联系他呢?


    江紊上车后就给林月照发信息,也不管林月照愿不愿意看。


    江紊:【我出发回上海啦,要明天中午才能到学校。】


    信息转了几圈才发出去, 江紊没退出界面, 呆呆的握着手机等待林月照的回复。


    然而回复没等到,火车便进了隧道。车厢内瞬间暗了起来,信号也消失不见。


    江紊等啊等, 无奈这隧道实在太长,足足开了十分钟才得见天光,手机也熄了屏。


    出了隧道,江紊条件反射般打开手机,显示有一条未读信息。


    江紊心悬了起来,明明迫不及待想点开看看林月照回了什么, 却迟迟不动。


    他深吸好几口气, 终于鼓起勇气。


    林月照:【你回来以后,来公寓把东西清走吧。】


    江紊心像被捏了一把,胸口闷得慌,他怀疑是车厢通风不好的原因。


    江紊:【你在公寓的吧?我想再和你见一面。】


    那边好一会没动静, 江紊耐心等待着。


    林月照:【18号和19号我不在公寓,房子密码你知道的,我给你两天时间把东西搬走。】


    江紊:【我们不能好好聊聊吗?】


    林月照:【你要是不搬,我会全部丢掉,公寓密码我也会换,如果你要来找我,那么公寓我会转租出去。】


    江紊:【我会搬走的,你别担心。】


    林月照:【好。】


    江紊:【现在我们可以好好沟通了吗?】


    林月照:【没什么好说的。】


    江紊:【我知道你不想听对不起,但我还是想跟你道歉,不是奢求你的原谅,只是希望能见你一面,可以吗?】


    车厢内又暗了下来,火车又进了隧道,江紊望着微乎其微的信号,心渐渐沉了下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月照:【可我不想见你。等你把东西搬完以后,我会拉黑你所有的联系方式,别再联系了。】


    坐在靠窗的位置有一个好处,面向窗外时,不会有人看得到江紊盈满酸楚的眼。


    以往坐上离开贵阳的列车,江紊满心都是逃离的喜悦,那种窃喜能够支撑他度过三十个小时的硬座。


    可是现在,这种愉悦也消失了。


    和林月照分开后,一分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坐在这样的列车上,江紊无时无刻不觉得如坐针毡。


    太漫长了,太痛苦了,太折磨了。


    形状各异的山体堆叠在车窗外,混着淡蓝的天,夹着梦幻的云,组成了一副诡异的画,江紊向外看,觉得万物都在嘲笑他。


    自作聪明,自作自受。


    江紊:【我不会打扰你,但是能不能别拉黑我,哪怕只是让我看看你的朋友圈。】


    他发觉,自己对林月照的了解太浅太浅,林月照是什么样的脾性,他竟然说不出来。


    他了解的那个林月照,会对自己无限宽容、凡事迁就,好到江紊以为林月照会一直那样。


    直到现在,江紊才意识到,林月照肯围着自己转,有一个致命的前提。


    是林月照爱他。


    江紊憎恶过往的自己,明明拥有林月照那么多的爱,却不懂得珍惜,偏偏恃宠而骄、自视清高。


    林月照再也没回他。


    江紊塞着耳机,在漫长的等待中陷入了沉睡。


    似乎梦到了死前和林月照在公寓里的日子,那时候他们一起去摄影工作室上班,到点了一起下班回家。


    为了不让林月照吃外卖,他们会一起去超市买菜,由江紊做饭,林月照打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下手。


    林月照每夹一筷子,就会发出赞叹。那些江紊吃得厌烦的口味,在林月照口中却会被夸出花来。


    江紊趴在小桌板上,直到手臂被压的发麻,才醒过来。


    手机亮了起来,两个小时前有一条未读信息。


    林月照:【转账50000元】


    反应了大半天,江紊才想起来回复。


    江紊:【为什么给我转账?】


    林月照:【不是我给你的,是你外婆留给你的,她说希望你能继续读研究生。】


    江紊这才回忆起,上一世外婆死后托徐明蝶转交给了自己五万块,不过没多久这笔钱就被江芝兰以救纪宏义之名要走了。


    原来这次,外婆把钱给了林月照。


    江紊回了个“谢谢”后便收下了。


    他还想再多说一些话,但林月照看到自己发去的消息大概率会很心烦,于是江紊想了想决定放弃。


    还是先别打扰他了。


    林月照说18号和19号他不在,也就是说其他日子他都在。


    第二天,江紊到校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公寓。


    今天是17号。


    他必须要见到林月照,哪怕林月照并不想见到他。


    心中揣着期许的同时,江紊也很担忧。


    站在熟悉的公寓门口,明明知道密码,他却不敢妄动。


    最后,江紊敲响了门。


    过了许久都没人来开门,江紊又敲响,依旧无人响应。林月照不在家。


    江紊输了密码踏进门,第一眼关注到的是垃圾桶里的外卖盒。


    他蹲下仔细观察,餐盒中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


    林月照不喜欢吃外卖,大概是吃了两口就丢掉了。


    江紊不自觉皱起眉,他想,他不在身边的日子,林月照都是这么过的吗?


    他干脆放下带过来的空箱子,转头出门,去楼下超市买了不少林月照喜欢吃的菜,大包小包拎上楼来,全部洗干净塞进冰箱里。


    在厨房里忙活了许久,江紊成功的做出四菜一汤来,他将盘子全部端到餐桌上,等着林月照回来。


    过了一刻钟,密码锁“叮叮叮”响起来,机械女声说完“你好请进”后,林月照开了门。


    见到江紊的那刻,林月照眼中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眼睛微微发肿,脸色憔悴,看上去过的并不好。


    江紊扯出一个笑来:“你回来啦,没吃晚饭吧?我做了饭,坐下吃吧。”


    林月照依旧愣在玄关处,面无表情地看着江紊,声调冷冷的,“你来干什么?”


    “……我来搬东西。”江紊说的勉强,听上去就没什么可信度。


    林月照换了鞋子,走过来在江紊面前坐下,“不是让你明天或者后天来吗?”


    “我……想见你。”


    林月照没什么反应,不理会江紊的自言自语,“那搬完了吗?”


    江紊“刷”一下拉开椅子站起身来,有些窘迫,“还没,我现在就去收拾。”


    “……”林月照抬头看江紊,用筷子朝下指了指,“吃了吗?”


    “……没有。”


    “没吃就坐下,吃完了再收拾。”林月照没什么表情,夹了一片包菜进嘴。


    说罢,林月照没继续观看江紊的反应,而是拿起手机扒拉了两下,似乎在和别人聊天。


    江紊倒是受宠若惊,他愣了一会,又缓缓坐下,“好。”


    两个人沉默的吃完了这一顿饭。


    林月照全程不说话,一直埋头往嘴里塞着东西,四菜一汤对两个人来说分量实在不少,但林月照偏偏一声不吭的全吃空了。


    江紊很震惊,但碍于林月照的面子,他不得不压制住自己的惊讶。


    “饿了……是吧?”江紊抬起眉毛,尴尬地笑了一声,“没吃饱的话,我再去做一点。”


    林月照将最后一口饭刨进里,“啪!”一声把筷子磕在桌上,嘴里鼓鼓囊囊,“不用,搬家公司到了。”


    “搬家公司?”江紊发懵。


    林月照面无表情地咽下最后一口饭,才抬眼对上江紊的眼睛,“我刚叫的,他们会帮你把行李搬到宿舍里。”


    “谢谢……可是我好像没多少东西?”江紊望着自己带过来的行李箱,他的东西一个箱子就可以全部装完。


    林月照却不管他,敲门声响起,他去开了门。


    最后搬家公司浩浩荡荡的进了屋,辅助江紊将少的可怜的衣服和其他行李塞进箱子,一行几人小心翼翼的扛着个行李箱,把它装进了大几百倍的货车车厢里。


    江紊一时语塞,心想倒也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他临走时转头去看林月照,林月照站在落地窗边,只留给他一个“有钱任性”的背影。


    江紊望着林月照孤零零的背影,止住了想要冲上去抱住他的冲动,“那我走了,冰箱里做好了明天的饭菜,热一热就可以,别吃外卖了。”


    林月照没说话,背着身听到了门关上的声音。


    猜测人已经走远后,林月照才转过身来,看着空空如也的公寓,怅然若失。


    他走进厨房,这里已经被江紊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厨余垃圾也被江紊一同带走。


    很干净,也很空旷。


    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那字迹林月照视若珍宝般保存了两段人生,写着[按时吃饭,好好吃饭——江紊留]。


    林月照拉开冰箱,新鲜的蔬菜上也贴着便利贴。


    一个洗干净的、形状规整的西兰花上贴着[不宜与牛奶同食,会消化不良。]


    侧边还添置了林月照喜欢喝的酸奶,其中一瓶上贴着[所有酸奶要在25号前喝光,喝不完记得丢掉,过期了会吃坏肚子。]


    林月照扫了一眼被塞的满满当当的冰箱,只觉得自己的心却相反被掏空。


    他打开手机,毫不拖泥带水,将江紊拉入了黑名单。


    手机震动起来,让林月照的心从便利贴上抽离。


    孟秋彤的电话。


    “怎么了?”林月照说。


    孟秋彤笑了笑:“我就说你们俩没结果,分了好。银行卡我已经给你恢复了,下个礼拜和我一起去林阿姨家吃饭,上次让你加庄青的好友,你稀里糊涂说一大堆,弄得人小女孩还在生你气呢。”


    林月照没什么反应,“嗯,知道了。”


    正要挂断,孟秋彤忽然叫住,“对了,你爸爸后天要回国了,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吧?”


    “知道。”林月照说。


    第42章 走错包厢遇见前男友 庄青这个名字……


    庄青这个名字, 林月照记得很清楚。


    清安药业董事长庄志成的掌上明珠,企业未来的接班人。


    林致远此次回国,目的正在于此。


    清安药业最近有一款抗抑郁类药物上市在即, 治疗效果优于市面上的药物,具有不可估量的巨大市场。


    但是该款药物原材料稀缺、研发设备成本高昂,清安药业资金短缺,正在面向全社会发起融资计划。


    不巧的是,林致远在海外的金融帝国刚好能满足清安药业的需求。


    林致远可以凭借自己的资金实力和影响力,对其进行合法的预期管理和市场操纵,从而获得远超于一个辽语公司的利润。


    但双方达成合作,需要一个契机。


    林月照就是这个契机。


    前不久他从贵阳回来,孟秋彤把庄青的微信推给了林月照, 那时林月照还傻傻的下定决心要和江紊扯断联系。


    然而林月照一加上庄青就反悔了, 整个人稀里糊涂说了一大堆奇怪的话,于是顺理成章的被对方拉黑了。


    上一世,林致远回国, 林、庄两家有意合作,而达成合作的关键环节在林月照和庄青身上。


    好好的一顿饭,双方谈笑风生,就差临门一脚。林月照却拍案而起,当着庄家和林家所有人的面,说自己是同性恋。


    清安药业确实亟需融资, 但并不是非林致远不可。


    被拂了面子, 庄志成脸上挂不住,当场翻脸,带着妻女一走了之。


    合作宣告失败,林致远怒斥孟秋彤教子无方, 把林月照教成了一个不识时务的草包。


    那之后,孟秋彤也彻底与林致远撕破脸,二十多年的婚姻也说断就断。


    现在想想,林月照觉得当初的自己太过天真了。


    他对孟秋彤和林致远的婚姻存亡与否并不关心,相反,这次他要从林致远身上拿到一些将要属于自己的东西。


    林致远答应林月照,只要他帮助林致远入股清安药业,那么林致远就会将他在辽语公司的全部股权转交到林月照头上。


    林月照很清楚,林致远这是打算彻底转向海外。


    而辽语作为一个小型公司,初创原因是林致远头脑发热,对现在的林致远来说本来就可有可无。


    回到学校后,江紊不打算把时间都浪费在他已经学过一遍、且滚瓜烂熟的课程学习上,他整理好自己的简历,投了一家名叫辽语的公司。


    上一世他唯一一段实习,就是在这家公司。


    江紊进了之前他待的那个组,做着和以前一样的工作,不同的是,当初搭建的那个模型漏洞太多,测试的时候出了很多问题。


    凭着记忆,这一次江紊将其全部修补过来,测试运行后的效果很好。


    时间和金钱成本有限,单凭一个小组很难做出完全独立的模型来。


    于是他们基于现有开元基础模型进行针对性优化,后期再进行不断修补和调试,最后一个轻量级模型问世,反响巨大。


    江紊是参与该模型搭建的,唯一一个实习生。


    组长敲了敲工位的桌子,江紊抬头,她看上去心情很好,“这次咱们给公司立大功了,正好老板刚回国,今晚请我们组吃大餐!”


    江紊礼貌的点了点头,“好。”


    “我还是很好奇啊,你是怎么精准的找到那些错误的,感觉像开了挂,太夸张了,”组长抬起眉毛,好奇的看着江紊,“传递传递经验呗。”


    “跟开挂差不多,”江紊思考半天,心想要是他说自己重生了,对方估计觉得自己脑子坏了,“直觉占大多数。”


    组长笑出声来,“你还真是挺有趣的。”


    “谢谢。”江紊欣然接受。


    “今晚七点和平饭店,下了班我们一起过去吧。”


    “好。”


    下班后,江紊乘组长的车去了饭店,一行数十人进了包厢,老板还没来。


    江紊坐在位置上发呆,忽的听见组长拉开椅子站起来,“哎哟,林总来了!”


    被称作林总的人正当中年,看上去却相当年轻,穿着定制合身西服,扑面而来的上位者气质,脸上带着平易近人的笑,大方的和众人打招呼。


    江紊跟着众人站起身来,他看着林总,熟悉的眉眼让他不自觉地联想起林月照来。


    已经很久没和林月照说过话了。


    江紊愣了愣,觉得应该不至于这么巧。


    世界上姓林的多的去了,长得像的人也多的去了。


    “吃饭之前先说好,我让助理订了隔壁商k的包间,等会一个都不准跑啊!”林总笑起来没有架子,亲和的态度让江紊心中那股熟悉感变得更加浓烈。


    组长迎合着林总的话,“当然,当然!”


    “诶,我听说咱们组里有个实习生啊,”林总环顾一圈,目光平等的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很了不起啊!”


    “对对对,是我们组的小江,江紊,高材生啊,”组长手掌指向江紊,欣慰点点头,“多帅一小伙子,又能干。”


    林总顺应着组长的目光看过来,温和的看着江紊,“还没毕业吧?”


    江紊站起身来,礼貌微笑回应,“还没。”


    “毕业了,考不考虑直接入职我们公司?”林总示意江紊坐下,态度诚恳,“我们唯才是举,薪水不是问题。”


    “多些林总抬举。”江紊露出一个体面的笑,既不接受,也不拒绝。


    眼前的林总几乎没有老板架子,他本以为这一顿饭上谈论的话题怎么也离不开公司,没想到林总只字不提公事,反倒开始讲起笑话来。


    连说话的方式都很像。


    江紊推翻了先前的否定论断,眼前的林总和他心中的林月照太过相似。


    他不太喜欢聚餐,一群人聚在一个房间,各怀鬼胎的氛围总是很诡异,江紊曾经在很便宜的饭馆中体会过。


    但眼前的场景,和他想象中的大不一样,大家笑得前仰后合,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好像只是一群好朋友平时坐在一起聊天。


    转眼间,一顿饭时间也过去了。吃饱喝足后,林总拍拍裤子站起来吆喝大家,“收拾收拾转场了,打起精神来!”


    江紊没去过商k,大伙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在侍应生的带领下进了一个很大的包间,真皮的沙发,摆了满桌的酒和果盘,环绕四周的电子屏,让人神魂颠倒的灯光,关上门便听不见一丝外面的声音。


    林总单手扶着门框,歪着头看一堆小年轻,爽朗一笑,春风和煦,欣慰的看着叽叽喳喳的一群人,“和年轻人待在一起,真好。”


    江紊起身,说了声自己去趟洗手间,便一人走到走廊尽头,望着镜中的自己,神情恍惚。


    他想,林月照就应该生活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下,阳光,幸福,自由。


    这样的词才配得上林月照,这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一个这么完美的林月照。


    走廊里闪着暗色调的灯光,江紊出来后才发现,他好像忘记了组长他们在哪个包厢了。


    江紊给组长发信息,许久没收到回复,想要在这么一个灯红酒绿、声色嘈杂的地方注意到一条手机提示,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他走廊上,看着两扇一模一样的门,犹豫再三后推开了左边这扇。


    包厢内一个好听的男声唱着抒情歌,是江紊感到陌生的声音。


    同事们在等包厢点的清一色都是摇滚和说唱,十来个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尽管包厢很大,却依旧显得热闹。


    然而眼前这间同样宽阔却人烟寂寥的房间一切都透露着不对劲,轻柔的灯光和安静的氛围告诉江紊,他走错了。


    屋内有四个人,江紊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角落的林月照身上,他低着头,嘴里叼着一支烟,一只手拿着骰盅摇晃。


    似乎没发现江紊站在门口。


    林月照身边的,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的女生,披着大波浪、化着精致妆容,好看的别具一格。


    江紊眼神不自觉移开,大脑却不受控制的想,他们是什么关系?


    宁望拿着话筒深情开口,坐在宁望身边的女孩是当初在梅花餐厅里见过的,缠着宁望不放的念念。


    江紊心下一颤,就像破坏别人好事般心虚得紧,下意识攥紧衣角,急忙转身要走 ,就听到了有人叫他的名字。


    “江紊?”宁望拿着话筒,声音透过麦克风充斥整个包厢。


    几个人闻言抬起头来,几缕目光同时聚焦在江紊身上,尤其是来自林月照的冷冰冰的眼神。


    江紊深感无地自容,他踌躇着回过身来,眼神对上林月照空无一物的瞳孔,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我走错了,不好意思打扰了。”江紊咽了口唾沫,逼迫自己不去看林月照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不好意思。”


    江紊又背过身去,身后除了很轻的抒情伴奏声外什么都没有,看来没人想挽留他。


    他低垂下眼,确定自己必须要马上离开。


    然而他心底的小苗发了芽,希冀能够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哪怕只是叫他的名字,哪怕只是一句。


    “等等。”


    是林月照的声音!


    江紊敏锐的辨认出来,那棵小芽被浇了水,伸了伸懒腰,在他的心上长得更茁壮了一些。


    他定住脚步,缓缓回过身来,看见林月照把只抽了三分之一的烟按进烟灰缸里。


    烟头被处死,江紊的心却在复活。


    林月照放下骰盅,抬起眼皮,目光淡淡的,微棕的卷发在灯光下变得明艳,看不出什么表情。


    “来都来了,一起玩吧。”林月照说——


    作者有话说:林月照:来都来了,一起玩吧。(OS:快滚。)


    江紊:不了不了。(OS:老婆我来了!)


    第43章 一共就谈过一段恋爱 江紊停滞……


    江紊停滞在原地, 不确定林月照是不是真心邀请他。


    他回过身,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摆了摆手, “不了,我同事他们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


    坐在宁望旁边的念念忽地站起身来,饶有意味的上下打量江紊,“帅哥,我记得你,你是林月照的……朋友?”


    江紊下意识去看林月照的反应,只见他轻轻仰着头,好看的侧脸融化在烟雾和灯光中。


    “……算是吧。”江紊说。


    “既然是林月照的朋友, 那就坐下来一起玩呗。”念念越过宁望, 走到江紊面前,把一个骰盅递给他。


    江紊接过,“我不会摇骰子。”


    “没事, 我们教你。”念念笑起来很甜,温柔的磁场让人很愿意和她交朋友。


    四人两两成对,江紊不好意思坐在他们身边,很生疏的在桌子无人的一侧坐下,斜对面就是林月照。


    坐得近了,江紊就越发不自觉的将注意力放在林月照和他身边的女生身上。


    他看着很约束, 也很小心, 但还是被发现了。


    庄青一手拿着酒杯摇了摇,察觉到江紊的目光,轻笑一声把酒杯放在桌上,笑着说:“这位帅哥, 好像对我很感兴趣。”


    江紊迅速收回目光,窘迫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骰盅,忙道歉:“不好意思。”


    “你朋友?”庄青用手肘拐了拐林月照,笑的很开心,“他好好玩啊。”


    江紊很不喜欢这种氛围,在场的人除了林月照外,他一个都不熟。


    可是林月照就这么无声的坐在那,江紊就算再坐立难安,也舍不得离开。


    “别打趣我了,抱歉。”江紊语气生硬,打断了庄青的笑。


    林月照抬眼看向江紊,又转头和庄青相视一笑,“不算朋友。”


    庄青收了笑,却不见韫色,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宁望全程没怎么说话,江紊猜测应该是自己让他扫了兴。


    “好了好了,我来教你。”念念笑得很开心,“我们每人五颗骰子,轮流传叫全场共有多少个某点数,只能越叫越大,对方不信可开盅验证,实际数量不足则叫数者输,反之开盅者输。”


    念念一口气说的太快,江紊听懂个七七八八,却闷着不好意思问,“好。”


    “我们有五个人,六个数起喊啊。”念念说。


    “输了要做什么?”江紊问道。


    “输的人,真心话和大冒险任选,回答不了或者做不到就自罚三杯,”林月照忽然插嘴,把一瓶康帝隆推到江紊面前,“不过你酒量好像不太好。”


    江紊看着眼前没见过牌子的啤酒,目光顺势落到握着瓶颈的林月照纤长的手,思维不受控制的卡顿。


    他想,林月照的手骨节分明,皎白纤长,真好看。


    “听到了吗?”林月照见他发呆,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喝多了会醉的。”


    江紊点点头,“听到了。”


    “行,帅哥你是新来的,就你先喊吧。”念念说。


    江紊看了看自己的点数,虽然还是没搞懂到底是什么规则,还是壮着胆子,“六个三。”


    “喊这么保守啊,”庄青在江紊顺时针方向,看着自己的骰子思考了一会,露出一个作怪的笑,“既然下一个是林月照的话,那么我喊八个三。”


    林月照挑了挑眉,也笑起来,“整我?行啊,十二个三。”


    现场几个人异口同声发出惊呼,江紊在几个人当中,沉默的太格格不入,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大叫。


    念念和宁望对视一眼,得意的扯起嘴角,“开林月照!”


    林月照撇了撇嘴,把骰盅打开,他自己五个点中,一个三都没有。


    江紊看了看,觉得很奇怪,明明没有三,为什么要喊这么多数?


    念念大笑起来,“你输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林月照说。


    念念瞟了江紊一眼,眼神又落回到林月照身上,“竟然敢选真心话,那我可要问个劲爆一点的。”


    林月照做了一个害怕的表情,江紊印象中那个古灵精怪的林月照一闪而过,“哇好害怕,嘴下留情啊嫂子。”


    念念哼笑一声,“说漂亮话可没用。”


    “行吧,放马过来。”林月照眼睛弯了弯,有光从里面洒出来。


    “你以往的恋爱经历中,最难忘的是哪一段?不能说庄青啊。”念念说完自己倒害臊起来,将头靠在宁望的肩上,“答不上来要喝三杯的哦!”


    明明被提问的是林月照,江紊的心却跟着紧张起来,他将自己的视线混淆在几人之中,落在林月照的身上。


    林月照抬眼,直勾勾的盯着江紊的眼睛,与他对视一刹那,很快又移开。


    “我他妈一共就谈过一段。”林月照抿了抿嘴。


    江紊的心跳,似乎冰封了一下。


    他转头去看宁望,宁望的表情说不上松弛,相反他和自己一样都有一根线绷着。


    “一次?”念念眼底透露着兴奋的光,显然因为这个答案更来劲了,“说说吧。”


    林月照挑了挑眉,接连喝了三杯,“不说。”


    念念“嘁”了一声,“真没意思。”


    林月照从容一笑,没多说什么,“再来,这次该我先喊了吧?”


    江紊从林月照身上收回目光,跟着几个人一起摇骰子。


    “六个六。”林月照看了一眼点数,有把骰盅盖上去,“喊的很保守了吧。”


    念念点点头,“我不跟你玩,七个六。”


    宁望没什么表情,“跟一个,八个六。”


    下一个就是江紊,他简单计算了一下,在场五个人,应该是可以凑出九个六的,于是他信誓旦旦,“九个六。”


    庄青嗤笑一声,乐呵呵的看着江紊,“如果我是单色的话,那我就要开你了,帅哥。”


    “好。”江紊木楞的答应,结果全场亮明点数,两个人单色,两外两个人加起来一共五个六,而自己只有两个。


    “我输了吗?”江紊说。


    庄青努了努嘴,“看样子是的。”


    “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庄青问。


    江紊没犹豫,如果被问的问题有价值的话,倒还可以帮自己一把,“真心话吧。”


    庄青满意的点点头,目光游离在林月照和宁望身上,“在场的人中,有你喜欢的人吗?”


    确实挺有价值,江紊想。


    他放下骰盅,抬起头去找林月照的眼睛,结果林月照只顾低着眼抽烟,江紊什么都捕捉不到。


    江紊郑重其事,“有,很喜欢,特别喜欢。”


    现场气氛有点沉闷,宁望和林月照都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庄青和念念对视一眼,两个人惊呼起来,“我去,精彩啊。”


    “你喜欢谁啊?在座的,好像你认识的只有……”念念的话还没说完,林月照就铺天盖地的咳了起来。


    念念:“……”


    林月照率先摇起骰子,声音含糊,“你那都问第二个问题了,别仗着他不好意思拒绝就蹬鼻子上脸。”


    “……”


    江紊愣愣的点点头,重复林月照的话,“对,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哦。”


    “行,那就再来一轮,帅哥你来喊。”念念说。


    江紊把骰子摇散,望着自己分布均匀的点数,随缘开口,“六个一。”


    没想到庄青作为下一位,竟想也没想就喊开了。


    江紊发愣:“六个一很容易凑出来的。”


    庄青却无所谓的笑了笑,大方的揭开骰盅,玩味开口,“我知道,但我就想输给你。”


    江紊不知道庄青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他有样学样,“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庄青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要珍惜哦,就一次机会,问点有意义的问题。”


    江紊心中有种奇怪的预感,却又不敢确定,他觉得庄青似乎知道他和林月照的事情。


    而且庄青好像在帮自己。


    犹豫之下,江紊眼神对上林月照,他鼓起勇气,话却是对庄青说的,“你和林月照,是什么关系?”


    这话人人都可以问,偏偏江紊不能问。


    此话一出,林月照眼里那点隐隐的星光变得诡异起来。


    庄青似乎对江紊的问题很满意,她笑着说:“我和他,勉强可以称作男女朋友吧,但是……不熟。”


    说罢,庄青又重复似的补充,语气相当肯定,“非常、非常、非常不熟。”


    林月照突然笑出声来,他望着江紊,语气懒洋洋的:“的确……不熟。”


    两个人就似在打哑谜,弄得江紊云里雾里、晕头转向。


    庄青笑了笑,“该我了,十个五。”


    林月照在她下一个,闻言震惊得瞪大眼睛,“你真有这么多?还是在给我挖坑呢?”


    “放心喊吧,我是豹子,不会让你输的。”庄青煞有介事的回答。


    “行吧,”林月照一手按上骰盅,“十一个六。”


    还没等念念开口,江紊突然插了进去,“等一下!”


    几个看向他,脸上写满了疑惑。


    江紊咽了口唾沫,看上去有些紧张,“我要开林月照。”


    林月照嗤笑一声,“这么想开我?”


    江紊点点头,然后乖乖亮出自己的点数。


    庄青打开,竟然是单色。


    林月照:“你真给我挖坑啊。”


    “林月照,可以选真心话吗?”江紊双手握住骰盅,眼神直直的盯着对方。


    被看着有些不自在,林月照错开眼,无所谓的点点头,“行啊。”


    江紊看上去稍微有点紧张,他做了极大的准备,最后终于启齿。


    “你……还讨厌我吗?”江紊说——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


    江紊:你还讨不讨厌我?


    林月照:你们三个听林大少的命令,一起把这个人轰出去好吗


    第44章 能做到吗? 此话一出,除林月……


    此话一出, 除林月照以外的三人面面相觑,几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没人开口说话。


    林月照对着江紊坚定的眼, 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口烟,“换一个问题。”


    “不换。”江紊却固执地说。


    “不换?”林月照冷笑一声,一只手去够桌上的啤酒,“那我答不上来,自罚三杯吧——”


    “等等,”江紊叫停,喉结上下滚动,“我换。”


    林月照挑了下眉,把啤酒瓶放了回去, “问吧。”


    江紊抿了抿嘴, 神情说不上紧绷,也算不上轻松,好一会才开口, “选大冒险可以吗?”


    林月照将下巴抵在一瓶没开的啤酒瓶盖上,抬起眼皮看江紊,“……可以。”


    “把我加回来,好不好?”江紊的语气接近恳求,尽管还有别人在,他还是没办法压制自己, “如果你做不到, 那么酒就由我来替你喝。”


    林月照却笑了出来,“你觉得我会舍不得你喝酒?”


    江紊不敢确定,但林月照刚刚提醒他喝多了会醉时,他便有了一丝确信。


    或许林月照真的担心自己喝醉。


    “你能做到吗?”江紊避开林月照的问题。


    见林月照没反应, 江紊拿着开瓶器“哐”地开了一瓶,抓着就要往嘴里灌,“那我替你喝。”


    “等一下。”林月照出声,眼神悬浮着,手指在手机上扒拉了几下,把江紊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好了。”


    江紊停在半空中的手缓缓放下来,一滴酒都没进到嘴里。


    他拿起手机检查,给林月照发了一个笑脸,确认没有红色感叹号,才放下心来。


    “谢谢你。”江紊说。


    “你不是要走吗?你说你同事还在等你,这么久不回去,他们不担心吗?”林月照没好气地说。


    江紊知道林月照这是在赶自己走,他识趣地站起身来,“那我先走了。”


    他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活跃起来。


    庄青长耸了耸肩,深深叹一口气,“哎!你还要装多久啊?”


    林月照一扫先前做作扭捏的神态,咧着嘴巴笑起来,“大概还要再久一点。”


    宁望一只手揽着念念的肩,没好气地说:“你一定要吊死在他一棵树上吗?”


    “我只是生气,又不是不喜欢他了。”林月照摆了摆手,“他骗了我这么久,苦头总要吃一点吧?总不能一点教训都不长。”


    一开始,在得知江紊和自己一样重生了却一直瞒着自己时,林月照的确非常、非常生气。


    他固执的想,江紊明明在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自己那些自作聪明、那些所谓“预言”一样的话,在江紊看来大概很可笑吧。


    为了阻止江紊犯病的诱因,林月照马不停蹄,数次奔波,他明明为江紊做了这么多,可江紊还是一门心思要和自己保持距离。


    就好像,江紊从前在自己身上吃尽了苦头,所以再见到自己就像见到瘟神一般,避之不及。


    如果江紊真的爱自己,就不会一门心思把自己往外推。所以一气之下,林月照提了分手。


    但林月照相当了解自己,他知道自己一旦栽到江紊身上就出不来,知道自己一定会后悔,却没想到自己后悔得那么快。


    他在坐上车去贵阳龙洞堡机场的那一刻,就后悔了。


    尽管据他所知,除了外婆的死,其余的那些能够影响到江紊情绪的事情都已有所改变,但他还是不确定江紊的情绪是否稳定。


    所以现在看到一个还算正常的江紊时,林月照心里是存有侥幸的。


    他当时正在气头上,心里那股要面子不服输的劲让他没办法拉下脸来,尽管他事后后悔不已。


    在机场外,江紊给他打电话,林月照的心当场就软了下来。


    可分手二字他已经说了,和江紊在一起的日子乃至在一起之前的日子,自己始终像条狗一样围着江紊转。


    林月照不想这么做了,他也是有自尊的。


    哪怕是被江紊骂,让他滚,林月照也能乐呵呵的接受。


    但他唯一不能接受的是,江紊明知一切,却如隔岸观火一般看着自己越陷越深。


    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种后知后觉的痛,让他毛骨悚然。


    他想,江紊见到自己第一眼时在想什么呢?


    可林月照忘记了一件事情,他是一个很能共情别人的人。


    站在江紊的角度,他又何尝不痛苦呢?


    和林月照在一起的最后代价竟然是生命,得以重生后的江紊看到林月照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想逃。


    他没有理由不离林月照远一些、更远一些。


    明知两人在一起会极其艰辛,要抛下已经经历过一遍的痛苦,再义无反顾的选择林月照一次,这个选择该有多艰难?


    林月照不敢细想,江紊的世界几乎看不到光亮,站在江紊的角度,林月照似乎也不占理。


    可这样一个支离破碎的江紊,最后还是抛下了过往那些心酸痛楚,再一次选择了林月照。


    林月照又有什么资格控诉江紊呢?


    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林致远此次回国,是司马昭之心。


    要拿到辽语公司的股权,林月照必须要先帮林致远得到清安药业。


    他能做的,就是拉拢庄青。


    尽管林月照早就知道这位大小姐的脾性,她高兴了,什么都好说,要是不高兴,一切都免谈。


    好在,庄青对林月照没意思。


    她也知道清安药业目前融资难的问题,与林家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林致远回国后,携妻带子邀请庄家吃饭,这是林月照和庄青第二次见面。


    上一世第一次也是在这家饭店,那时候林月照大言不惭的破了两家的好事,说自己是gay。


    其实两家合作本就是箭在弦上,林月照和庄青的事,只是一个可以对外宣称的合理借口罢了。


    林月照坐在庄青旁边,求着她把自己从黑名单拉出来。接着他态度诚恳的解释了自己最开始胡言乱语的原因,庄青表示理解。


    两人一拍即合,约定好等两家签完合同就“分手”。


    而现在,是林月照和庄青的关系存续期间。


    林月照一方面想找江紊从头到尾讲个清楚,一方面又莫名其妙的放不下面子,只能求着朋友帮他。


    这一次,之所以和林致远他们公司团建选在同一家商k,是因为林月照知道江紊也在其中。


    江紊以为的巧合,其实是预谋已久。


    “我说你费那么大劲干什么?早知如此,你当初就不该拉黑他,”庄青靠在沙发上,懒散得很,“和你谈恋爱真的好累,还好我们是假的。”


    林月照摇了摇头,“我不拉黑他和他求着我加回来,是两回事。”


    “有什么区别吗?”庄青不明所以,“不过我看他那样,对你可真够死心塌地的。”


    “那当然,”林月照有些得意,“我可不会看错人。”


    “诶,你怎么就那么确定,他一定会走错包厢?”念念在旁边听得很起劲,不自觉参与进来。


    林月照却笑了笑,“大概是心有灵犀吧。”


    其实林月照也不确定。


    手机突然“嗡嗡嗡”震起来,界面显示着“爸”,林月照说了声接电话,便起身到了走廊上。


    “喂?”林月照说,“怎么了?”


    林致远那边很安静,不像在KTV内,“玩完了吗?出来一下,我们在大门口等你。”


    “你们?”林月照感到疑惑,“还有别人在?”


    “来了就知道了。”林致远挂断了电话。


    林月照没多想,把手机揣进兜里就往大门口走,远远的看到了林致远的身影,站在他身边的,是不久前才见到的江紊。


    “来啦?”林致远笑了笑,一把揽过林月照的肩,父子面对着江紊,“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公司的实习生,江紊,小江。”


    江紊双眼真挚,见到林月照时眼底有喜悦一闪而过,“好巧。”


    林月照僵硬的回以一个笑,“我们认识。”


    “对,你们认识,你们是同学,同一个学校、一个专业、一个班的同学,”林致远欣慰的点了点头,“小江很厉害的,以后我把公司交给你,你得重用他。”


    林月照轻哼一声,语气不轻不重,“再优秀有什么用?我不喜欢不诚实的人。”


    江紊有些尴尬,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明明张着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所以我说你还太天真了,诚实这种东西,是相对的,”林致远另一只手搭上江紊的肩,将两人的距离拉近,“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林月照不免又端了起来,似乎现在在江紊面前,他说话要端着,站姿也要端着,“那我倒是很期待这位小江的表现了。”


    他脚趾快抠出三室一厅,逼着自己说出来一句听上去很拽的话,不料江紊还没说话,他自己就已经害臊得不行。


    江紊的表情没什么起伏,但眼里却写满了茫然,他咳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


    三个人面面相觑,没人开口,气氛尴尬。


    林月照觉得心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趾高气昂的说这么装逼的话。


    草。


    第45章 幡然醒悟 “在贵公司的日子,我都……


    “在贵公司的日子, 我都很珍惜,不过如果能为小林总效力,那便最好了。”江紊率先打破沉默, 去找林月照的眼睛。


    林月照小声啐了一口,心想谁要跟你成上下级。


    林致远来回扫视两人,不知缘由的哈哈大笑起来。


    三人前后走着,走到一辆外表朴实无华、不显张扬的商务车边,林致远拉开车门,“月照你喝酒了,今天坐我的车回去吧。”


    林月照双手插着兜,摇头拒绝,“我自己有地方住。”


    林致远对此不以为意, 便又转头去看江紊, “小江呢,你住在学校吗?我让司机送你吧。”


    “不用了林总,我等会乘地铁就好, ”江紊笑了笑,补充说,“谢谢林总。”


    林致远点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两个注意安全。”说罢,他关上车门,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 很快便没了影。


    这对昔日情侣站在外滩边,有意无意的保持着距离,相顾无言。


    江紊轻轻咳了一声,“你……打算怎么回去?”


    “喝酒了开不了车, 打个车回去吧。”林月照有一句回一句。


    “好。”江紊的心不安分跳动着,和林月照单独待在一起,他总想开口说点什么。


    “这是我上大学以来,第一次来外滩,”江紊望着黄浦江对岸蓝紫色调的夜景,有一种无法名状的感觉涌上心头,“很漂亮。”


    林月照觉得江紊的思维实在是很跳脱,上一句还在聊交通方式,下一句就跳到繁华的十里洋场了。


    “你生活的地方也很漂亮,”林月照对此很无所谓,“可你总是选择视而不见。”


    江紊视线依旧停留在泛光的江面,对林月照的话充耳不闻。


    “走吧,等会回去晚了,宿舍关门不让进,看你怎么办。”


    江紊望着江面出了神,一时没理林月照,林月照咳了一声,见江紊没反应,他心下一急,又连续咳了好几声。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江紊这才回过神来,发现林月照咳得脸上泛了红。


    林月照面上矜持,心里已经暗骂了自己八百遍,他面无表情,“没事。”


    “真的没事吗?”江紊低下头凑近去看林月照,“你脸都红了。”


    “……真的没事!”林月照既无语又无奈,“我说你要是不回学校,就跟我回去喝酒!”


    江紊蓦地发愣,“喝酒?”


    “……算了,我还是给你打个车吧,免得你今晚睡桥洞。”林月照伸手招了个出租车。


    接着他不顾江紊的意愿,一把将江紊塞进了车的后排,他站在外面对司机说话,“师傅,去师大,期间不要接其他客人。”


    司机笑了笑,“这么远又这么晚了,只接他一人,会很贵哦。”


    林月照不答,只扫了挂在后排的收款码,“扫过去了,他晕车,您开得稳一些。”


    江紊本就没打算打车,一听司机收款码到账一千块的声音,急的手脚并做就要往外面拱。


    林月照却不和他多说,整个人抵住车门不让江紊出来,又对着司机大喊了一声“锁门”,接着伸手拍了拍车顶,示意司机出发。


    江紊急得把头伸出来,莽撞又直白的看着林月照,像一只单纯的小狗,语气迫切,只想求一个答案,“林月照,你还讨厌我吗?”


    然而出租车得了命令,一脚油门无情踩下,刷的就开出去几十米远,林月照看着车子红色的尾灯,对江紊摆了摆手。


    在江紊看来,这手势大概会被当成告别。


    出租车在路口拐弯消失不见,林月照收回了别有用意的手,自言自语道:“不讨厌。”


    江紊走后,林月照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江边,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过了许久,肩膀被拍了一下。


    “接什么电话这么久?”庄青走到林月照身边,语气轻飘飘的。


    林月照没反应,“他俩呢?”


    “他俩?”


    “嗯。”


    “宁望有事先走了,我刚送完念念上车。”庄青从包里拿出一盒万宝路,递了一支给林月照,“你的那个小男朋友,怎么样了?”


    林月照接过烟点燃,依旧双目放空,“我似乎,等不及想要跟他和好了。”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等不及也得等!”


    “等到下个周签完合同,我们俩没有关系了,到时候我就去找他。”林月照吐出一口烟,像在同自己说话。


    庄青挑了挑眉,“都说了是下周,戏还是要做全的。”


    林月照不置可否,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和庄青背影的合照,发给了林致远,并配文[庄青喝醉了,今晚她在我的公寓住一晚,让她爸妈别担心。]


    既是假戏,便要让表象看不出假来。


    “你这样说,我爸妈要当真了,”庄青瞥了一眼林月照的手机,带着满不在乎的语气。


    林月照挑了挑眉,“这叫恋爱留痕,你懂什么。”


    公寓内,林月照为庄青收拾了一间客房。


    自他和江紊搬进来后,就没住过除了主卧之外的其他房间。


    庄青在屋内四处逛了逛,突然看到电视柜上摆着一个小相机,她感兴趣的拿起,“你还喜欢拍照啊?”


    林月照看向庄青手中的ccd,那是他带去贵阳的那台。


    “嗯,但是最近太忙了,很久没拍了。”


    自从林致远回国后,林月照就搁置了工作室的工作,连相机都很少碰了。


    “我能看看里面的照片吗?”庄青拿着ccd晃了晃。


    这相机不是用来拍客人的,林月照只用它拍过江紊。


    他犹豫了一会,选择同意,反正那么标准的一个模特,也算让庄青大饱眼福。


    庄青每看一张,就发出一声惊呼。


    “草,你这男朋友怎么帅成这样?”庄青不时点头,“怎么不去当模特啊?”


    林月照不去管他,江紊这张脸任何时候都没话说。


    庄青兴致满满的翻着,但翻来覆去都是江紊重复的脸让她看得疲劳,她快速切了几张,“怎么都是他的照片?”


    “少管。”林月照冷哼一声,只觉得自己拍的不够多。


    庄青白了他一眼,随意翻着,没了动静。过了一会,她发出一声惊呼。


    “这桌上的药……感觉好熟悉啊。”庄青把一张照片递到林月照面前。


    那张是在许明蝶家拍的,江紊趴在书桌上,桌上摆着一盒药,林月照找了一个俯拍的角度,恰好拍到桌面。


    林月照接过相机,将照片放大再放大,隐隐能看出这药盒上几个字的轮廓。


    “是什么?”林月照问。


    “哦!”庄青激动的拍了一掌,指着模糊的药盒,“这药就是我家产的!”


    林月照心悬了起来,升起不好的预感,清安药业最主要的产业是抗抑郁药物。


    当时江紊吞下一片药后就趴在桌上,无论林月照怎么逗他,江紊都没有很大的反应。


    江紊说是自己着了凉,这药是治感冒的。


    庄青拿出手机,把一张清晰的药盒照片递给林月照看,上面写着几个清晰的黑体字[盐酸舍曲林片]。


    “喏,就是我家产的,用来治疗中重度抑郁的一线药物。”


    中重度?


    林月照仔细比对两张照片,模糊的轮廓正好是这几个字。


    恍惚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此前,林月照一直以为,江紊患病是在大学之后,因此他重生后,满心只想去阻止那些可能会影响到江紊的事情。


    他自顾自的认为,这一世的江紊已经被自己拯救过来,所以他可以赌气对江紊狠心一些。


    然而现实如狂野的寒风夹着砂石狠狠刮在林月照脸上,他终于知道个中苦楚。


    原来早在这张照片拍摄之前,江紊就已经患上相当严重的精神疾病。


    也就是说,无论是上一世还是现在,在他遇见江紊之前,江紊就已经深陷泥潭。


    江紊患病的诱因,来自更早更早以前,他的过去,林月照从不曾也无法踏足。


    怪不得,怪不得无论林月照怎么做,江紊都想把他从自己身边推开。


    一个深知自己没法控制情绪的人,怎么会允许爱的人一次又一次的靠近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受到伤害呢?


    江紊比任何人都知道他的死带给林月照的打击。


    所以尽管他无比深爱着林月照,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他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再伤害林月照一次。


    江紊……


    林月照望着模糊的字迹,眼中无意识的蓄起一池水,直到那咸水越过堤坝,落在了相机屏幕上。


    一滴接着一滴,像串线的珍珠,哗啦啦往下坠。


    “我的天,怎么哭了?”庄青忙把手机收回去,一连抽了好几张纸递给林月照,“原来你不知道啊?”


    林月照摸索着那张照片,手不受控制的发抖,他低下头,将照片中的江紊拥入怀中。


    这样能给当时的江紊带去一丝丝安慰吗?


    为何即便林月照提了分手,江紊也没有告知林月照现在的他依旧携病在身,这明明是复合的最大筹码。


    如果江紊告诉林月照,林月照绝对不敢再提分手一个字。


    然而他没有为自己的逃避解释,不为过错找补,只是一味地用自己的方式来弥补,执着到了固执的地步。


    林月照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然后把相机放在桌上,抓了件外套就冲到玄关处换鞋。


    庄青望着风风火火的林月照,觉得莫名其妙,这不是刚回来,怎么又要出门?


    她望着林月照换鞋的身影,“欸,你要干嘛啊?”


    林月照穿好鞋,直起身来,眼尾猩红,却郑重其事,坚定不移,“你今晚就在公寓里住,我要出去一趟。”


    “去找你那个男朋友?”庄青望着林月照失魂落魄的模样,“不是刚刚才分开吗,这么着急?”


    林月照目光越过庄青,停留在桌上的相机之上,似在回答庄青,又像在告诫自己。


    “我只恨没能更早一点去找他。”


    第46章 今晚……出去住吗 庄青摆了摆……


    庄青摆了摆手, 临走时祝福林月照和江紊有情人终成眷属。


    林月照走后,庄青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忽地听见敲门声。


    “你忘带钥匙了?”庄青以为是林月照折返回来, 但转念一想,门上明明是密码锁。


    庄青再怎么说都是客人,一个人在林月照的公寓里,开门不是,不开也不是。


    “谁啊?”庄青朝门外喊。


    敲门声停了,庄青走到门边,透过猫眼,见到一张熟悉的脸。


    庄青开了门,对门外之人露出一个笑, “孟阿姨, 您怎么来了?”


    孟秋彤拽了拽披肩,抬起嘴角,笑盈盈望着庄青, “欸?我听月照说你喝醉了,他毛手毛脚的我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他挺会照顾人的。”庄青尴尬地笑了笑。


    孟秋彤点点头,伸长脖子绕过庄青往里看,有些疑惑,“他人呢?”


    “他……出去有点事, 晚点才回来。”庄青侧过身, 双手去接孟秋彤的小臂,“孟阿姨您先进来坐。”


    这是孟秋彤第一次来林月照的公寓,看上去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你看起来不太像喝多了的样子,”孟秋彤抚着庄青的手, 声音绵软,眼神晦涩,“没事就好。”


    庄青拉着孟秋彤一同坐在沙发上,她向来很会和长辈相处,一句接着一句漂亮话把孟秋彤哄的满面春风。


    但纵使庄青使出浑身解数为林月照拖延了那么久的时间,林月照还是没回来。


    孟秋彤摩挲着庄青细嫩的手,笑意不减,却像在审判,“月照他,出去找人了,是吗?”


    庄青深吸一口气,知道瞒不下去了。


    与此同时,林月照刚把车停进学校旁的车库,一下车就给江紊打了个电话。


    “林月照?”江紊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可置信。


    “你睡了吗?”林月照从东门进校,一个人走在那条无人的笔直大道上,说话时带着几分黏糊。


    “刚准备上床,怎么了?”


    “我在宿舍楼下等你,我想见你。”林月照说。


    他这个要求十分无理,既不问江紊方不方便,也不问江紊愿不愿意,近乎命令的语气让江紊下来,只是因为他想他了。


    林月照知道江紊不会拒绝,也舍不得拒绝。


    恃宠而骄大概就是他这般。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传来江紊衣物摩擦的声音,说话断断续续,“好,你等我,我现在就来。”


    “嗯。”林月照挂断电话,望着年代久远的宿舍楼,不知道应该以什么心情面对江紊。


    江紊来得比他想象得快,头发柔软凌乱,微微喘着气。


    应该是跑着来的,林月照想。


    “怎么了?”江紊比林月照高半个头,他低下头与林月照对视,看到对方眼里闪着不明不暗的光。


    林月照不知道应该怎么向江紊表明自己的感受,他对江紊的心疼,他的不舍,还有他盈满整个心脏的爱意。


    想说的话太多,一字一句都抢着要先说,但全到嘴边又胆小的缩回去。


    最后凝结成三个字。


    林月照抿着嘴,“江紊……对不起。”


    江紊轻呼一口气,接着伸手一把将林月照拽进自己的怀里,下巴抵着林月照的发顶。


    他轻拍着林月照的背,语气极尽温柔舒缓,“没关系。”


    既不问林月照为什么道歉,也不管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江紊只是抱着林月照说没关系。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怪林月照。


    无论造成什么结果,他都会理解并且无条件接纳林月照。


    “没关系,”江紊又重复一遍,另一只手插进林月照的发间。


    林月照扑在江紊怀中,声音闷闷的,“我和庄青是假的。”


    “嗯,我知道。”江紊紧紧抱着林月照,一点也舍不得分开。


    “你不问为什么吗?”林月照仰起头看江紊。


    “你想告诉我的话,不问你也会说的。”江紊说。


    林月照松开江紊,直勾勾的望着江紊的眼睛,似有埋怨,“你对我这么了解,可我却不了解你。”


    “全部的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你比任何人都了解我。”江紊微微一笑,温柔地看着林月照。


    “江紊,”林月照带着委屈叫他的名字,“等我手上的事情处理完,我和你一起去北京治病,好不好?”


    听到“病”这个字,江紊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很快又恢复过来。


    “好。”江紊回答他。


    两个人只字不提当初因为“病”这个字发生的不愉快,心照不宣的达成约定。


    “我们去见的是宁望的舅舅。”林月照没来由的补充。


    “……嗯。”


    “我们是去看医生,不是见家长。”林月照又说。


    “我知道。”


    “我们……”林月照还想多说什么,嘴巴却被江紊堵住。


    江紊在吻他。


    宿舍楼下路灯昏昏沉沉的,两人站在灯光照耀的边缘,岁月静好。


    很轻,却很深刻的吻。


    “别说了,我都知道。”江紊在他耳边细语。


    这一下凑近,林月照猝不及防,他咽了咽口水,吞吞吐吐,“今晚……出去住吧。”


    江紊很轻的笑了,呼出的热气打在林月照唇边,他揉了揉林月照的头,“别冲动,等你把事情处理完之后。”


    林月照呼吸加重,胸口小幅度起伏着,不情不愿的答应,“……其实没人知道的。”


    “那也不行,”江紊双手捧着林月照的脸,觉得他很可爱,“这么多天都忍过来了,不差这几天。”


    终究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林月照不舍的凑上前,在江紊唇边落下一个吻,“等我。”


    林月照和江紊告了别,江紊卡着门禁时间回到了宿舍。


    收到江紊到达的信息后,林月照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往东门走的路上,他掏出手机才发现,孟秋彤给自己打了三个未接电话。


    林月照没有回拨,按道理孟秋彤知道现在他和庄青在公寓里,是没有理由会打电话的。


    他装作不知道,出了东门,准备往车库走。


    “林月照。”身后黑暗处忽地传来声音。


    “谁?”林月照转过身,没听出来是谁的声音。


    孟秋彤从阴影处走出来,双手抱着胸,高跟鞋发出哒哒的响声。


    “庄青喝醉了,你不在公寓陪着她,来学校干什么?”孟秋彤语气冷冷的。


    见到孟秋彤,林月照不免讶异,“你怎么来了?”


    “你把人小姑娘一个人留在家里,还好来的人是我,要是她爸妈,你怎么解释?”孟秋彤说。


    林月照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我现在就回去了。”


    说罢,林月照抬脚就要走。


    “你是来找他的?”孟秋彤又说。


    林月照顿住脚步,心想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孟秋彤都找上门来了,他干脆也破罐子破摔。


    “对。”


    “你别忘了,现在你爸和庄家合同还没签。你想拿到他在辽语公司的股权,就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孟秋彤语速加快了一些。


    林月照撅了撅嘴,不自觉挑起眉来,觉得孟秋彤这话非常有意思,“我想拿股权?”


    “我们俩谁拿,不都一样吗?”孟秋彤找补道。


    “不一样,孟女士,”林月照笑出声来,“现在不一样了。”


    孟秋彤望着林月照,没说话。


    林月照的笑始终挂在脸上,“我帮林致远拉拢庄家,他入股清安药业之后,会把在辽语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我。”


    辽语是林致远目前在国内唯一的资产,不过对于林致远在海外的资产来说,完全不值得一题。


    但对孟秋彤来说,却很重要。


    创作是一件既不稳定又劳心费神的事情,孟秋彤年纪渐长,要保持现在的社会地位,她必须要另寻方法。


    孟秋彤语气软了下去,“你爸爸以后,不会再回国了。”


    林月照知道孟秋彤的言外之意,“我会让他把所有的股权都会划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条件?”


    “你可以不答应,但我也有反悔的权利。”林月照收了笑。


    上一世林致远和孟秋彤离婚后,没再给过她一分钱。林致远终止了一切画展赞助和资金支持,孟秋彤的艺术生涯也一跃下跌。


    当“林致远夫人”的光环熄灭,那些曾为她鼓掌的评论家、藏家将顷刻散去,露出真实的面目。她被打回了原形——一个才华配不上野心的、被豢养过的画家,沦为整个艺术圈的笑柄。


    自那以后,孟秋彤受了打击,整日消沉,健康状况也每况愈下。


    林月照不喜争抢,不在乎身外之物,之所以答应林致远拉拢庄家,是为了孟秋彤。她须得自己有底气,才能支持自己的艺术事业。


    而辽语,就是最好的底牌。


    林月照虽然讨厌画画,但他更讨厌看到孟秋彤整日郁郁寡欢的样子。


    同样的,他欠孟秋彤的,也可一笔勾销,孟秋彤也再没有资格逼林月照做不喜欢的事情。


    “什么条件?”孟秋彤说。


    “以后,不要干预我的人生。”


    孟秋彤脾气上来,“我都是为你好啊,当妈的怎么可能害你……”


    林月照打断她,“我想做什么,从事什么行业,和什么人在一起,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孟秋彤精致的脸蛋呆住,愣愣的看着林月照,张着嘴巴,却说不出话。


    “我对你的要求难道很过分吗?哪一点不是为了你?”孟秋彤心里难受,一时接受不了。


    林月照不想再多说什么,只是重复,“你更需要,是对自己好。”


    “你不欠我的,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好。”——


    作者有话说:绿叶子:我要做自己!!


    降温哥: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螺旋打滚地沉稳支持)


    第47章 摸我 孟秋彤人生辗转四十余年……


    孟秋彤人生辗转四十余年, 前二十年“离经叛道”,不顾父母安排,抛弃了传统仕途, 转而开辟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在大学校园里遇见以为可以执手一生之人,两人郎才女貌,般配至极。


    后二十年,媒体报道知名画家遗木是二十一世纪杰出女性,是无往不利的人生赢家。


    没人知道一个现实生活丰富美满的艺术家笔下的作品为何会如此压抑,如此的令人震撼。


    有人说,遗木是天生的绘画者,纵使现生幸福,丰富的阅历和强大的共情能力依旧能促使她画出如此鸿篇。


    但那是遗木的人生, 不是孟秋彤的。


    孟秋彤更多的, 像是活在一具虚假空壳之下的尸体。


    她二十岁与林致远在上海顶尖高校相遇,无可挑剔的爱情,成为她前二十年叛逆的显著结果之一。


    孟秋彤也曾无比肯定, 她的未来,会比任何人都要闪耀,都要幸福。


    大学毕业后,两人顺理成章结了婚,不甘困于家庭的两个人各自奔波,都闯出了自己的天地。


    爱情最盛时, 她生下林月照。


    林致远说, “明月松间照”,他们的儿子,便取名月照。


    黄浦江边,林致远抱着孟秋彤和年幼的林月照, 说他想去外面闯一闯。


    自那以后,孟秋彤的生活全乱了套。


    林致远两三年才能回一次国,最开始小别可以胜新婚,国际长途电话中,两人还能互诉衷肠。


    然而直到林致远的事业日益红火,孟秋彤终于意识到,他迟早会彻底离开这里,离开自己。


    于是她人生的后二十年,便日日生活在期待和恐惧的两极炼狱中。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一个插翅远走高飞,另一个则背上书包刚刚学会认字。


    孟秋彤害怕会像失去林致远一样失去林月照,所以她发狂的要求林月照按照自己的路走,要林月照活成自己的样子。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人生会变成这个样子,于是固执的用林致远的错误惩罚自己,盲目的缝缝补补。


    此刻林月照却告诉她,应该为自己好,为自己活。


    她曾经也不顾一切的为自己活过,只是后来,忘记了而已。


    林月照对孟秋彤的情感很复杂,既心疼,又怨恨,“你不要自责。”


    孟秋彤怔愣的望着林月照,眼底是茫然和无措,又带着几分坚毅,将林月照的掰开了揉碎了吞进肚子里,思索了很久,最后开口时带着不容置喙的肯定。


    “你说的对。”


    “什么?”


    “我应该有自己的人生,我以前明明那么勇敢,现在却变成了一个畏首畏尾的人。”孟秋彤回想过去,喜忧参半。


    林月照见她眼中泛着水花,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妈妈,你先是自己,才是妻子,才是母亲。”


    孟秋彤抬手,用袖子轻轻擦干泪花,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决心不再做被抛弃的那个人。


    “我要和他离婚。”她说。


    伍尔夫说,一个女人如果想写小说,那么她必须要有钱,还得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林月照想,一个女人如果想做自己,她必须要有和周遭污秽凄苦说再见的决心。


    “你早就该这样做了。”林月照说。


    林月照作为一个重来一次的人,也想尽自己所能为所爱之人带来些什么。


    他无法穿越到过去,让孟秋彤在遇见林致远的路口转身,但他知道,选择是过去做的,现在却在自己手中。


    无论现在有多不如意,但只要看着前方,一切都会好的。


    林致远的此次回国,是一次彻底的清算与交割,他一共签署了三份关键文件。


    第一份,是投资协议。他通过注资成为清安药业的股东,并获得了将其新型抗抑郁药推向海外市场的独家权益。


    第二份,是股权转让协议。他将其在“辽语”所持的全部股权,依据此前约定,无偿转移至孟秋彤名下。


    第三份,是离婚协议。至此,他与孟秋彤在法律上与财务上彻底解除了关联。


    而林月照作为促成一切的契机,将林致远递来的、本属于自己的一切,也尽数转给了孟秋彤。


    他别无所求,只求一个江紊。


    处理好一切后,林月照终于有时间和江紊见面。


    林月照再一次大费周章的请了搬家公司,把江紊放在宿舍里那些少的可怜的行李全部搬回了公寓之中。


    又一个学期结束,两个人相视一笑,前后两世在师大待了三年,归来仍是大二预备役。


    候机室内,江紊拿着两张登机牌,望着玻璃窗外停了满场的飞机,“我以为,你前男友会一起去。”


    林月照心下着急,忙着和宁望撇清关系,“他不是我前男友,闭嘴!”


    “不闭。”


    “闭!”


    “不。”


    林月照都快应激了,“我都跟你解释过多少遍了,我和他之前,根本、完全、绝对是假的!”


    “真的吗?”江紊轻笑。


    “真的!”林月照说。


    “竟然是真的?”江紊故意逗他,自己先笑的不停。


    林月照深深叹了口气,望着江紊哭笑不得,“真的是假的!”


    江紊含着笑意挑了挑眉,“哦……原来是假的呀。”


    “……”


    “所以他为什么不来?”江紊收了笑。


    “他忙着陪女朋友呢,上次在酒桌上那个,你见过。”


    “女朋友?”江紊顿了顿,“他不是喜欢你吗?”


    “江紊,”林月照一只手搭上江紊的大腿,拇指和食指费劲夹住他的肉,佯装威胁,“你再说,信不信我掐死你。”


    江紊吃惊张口,故作惊讶的望着林月照掐着自己的手,反应夸张,“啊,轻点轻点,好疼。”


    林月照望着自己根本没使力的手,很是无奈,“喂!我根本没用力好不好!”


    “是吗?”江紊恍然大悟,假意去揉大腿,实则抚上林月照的手,“我就说你怎么舍得掐我。”


    林月照作怪般一把收回手,鼓鼓囊囊的坐在一边,心下既无语得紧,觉得江紊心情一好就会变得很欠揍。


    江紊拍了拍他,林月照故作不理。


    忽地听到耳边江紊的笑声,“小少爷,别生气了,要登机了。”


    林月照这才转过身来,认认真真走到登机口前,却迟迟不见准许进去。


    “咦?”


    江紊附和着点头,学着林月照的语气,“咦?”


    林月照猛地转过身来,看到江紊的眼神躲闪开。


    “登机牌给我看看。”


    江紊装作没听见,“啊?”


    林月照不和他废话,一把从江紊手中夺过,现在距离登机时间还有整整二十分钟。


    “好啊你!”林月照啪一下把两张登机牌拍在江紊的胸膛,两股微弱的火苗闪烁,势要要江紊尝到教训,“我今天就替姑姑好好收拾你!”


    林月照两只手握成拳状,在江紊面前小幅度挥了挥,一套蹩脚的跆拳道连招做完后,得意的翘起嘴,“我学过哦,你小心些。”


    “……”江紊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望着林月照呆呆傻傻的样子,手止不住去揉他的头发,“你好可爱啊。”


    “可爱?”林月照冷哼一声,一个下蹲避开了江紊摸过来的手,“我这个闪避速度,像你这样的凡人,是摸不到我的。”


    “那我不摸了。”江紊收回手,宠溺的看着林月照。


    林月照又是一个冷笑,忽地一个转身,趁江紊不注意撞进了他的怀中。


    像一只见到主人的小狗,林月照蹭了蹭江紊,眼观四周确认无人在看自己,装模作样的咳了一下,“摸吧。”


    “不摸。”江紊仰起头,两只手死死揣在衣侧的兜里。


    林月照一身反骨,江紊不摸,他偏要让江紊摸。


    他踮起脚,用头去蹭江紊的耳根,语气恶狠狠的,“摸不摸?”


    “不摸。”江紊偷笑。


    “摸!”林月照越垫越高,头顶撞上江紊的下巴,听到一声闷响。


    他立马收了架势,败下阵来,抬着头眼巴巴看着江紊揉着刚刚发出声音的下巴,喃喃道:“完蛋了。”


    江紊一边揉着下巴,一边低下头看他,不住疑惑,“明明受伤的人是我,你玩什么蛋?”


    林月照却撇起嘴,撅的老高,“这下你更不会摸我了。”


    “你是小狗吗,这么想要人摸?”江紊扯出一个笑,眯着眼看他。


    林月照撇开头,轻哼了一声,不回江紊的话。


    江紊低下头,凑到林月照耳边,“嗯?”


    林月照还是不说话,一个人鼓着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可爱,江紊忍不住想去捏他的脸,结果手刚一伸出去,林月照便猛地转过头来。


    林月照的脸“啪”的一声撞上了江紊无辜的手。


    “你打我!”林月照一只手抱着脸,一脸吃惊,另一只手直直指着江紊,看上去委屈得紧。


    “完蛋了。”江紊说。


    林月照懵了一瞬,瞪大了眼睛,“喂!明明受伤的是我,你玩什么蛋?”


    江紊收回手,两只手举过肩膀,以此向林月照表明自己没有威胁,却不回他的话。


    林月照死死地盯着江紊,“说话!”


    “刚想摸你的脸,这下你更不会让我摸了。”江紊快速的眨了眨眼,一副无辜的表情。


    林月照高高的“嘿”了一声,作势又握紧双拳,像只小螳螂般虚张声势,“你又学我!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治治你,不然分不清大小王了!”


    第48章 好喜欢你 在北京,两个人没费……


    在北京, 两个人没费什么周折就见到了宁望的舅舅,大名鼎鼎的陈天阳医生。


    陈天阳约莫五十多岁,年纪不算大却已经有了一头权威的白发, 沉稳的眼神充满洞察力。


    陈天阳穿着熨烫平整的白大褂,亲自到门口接他们,大老远就堆起笑脸,热情的与两人握手。


    “事情宁望都跟我说过了,先进去,我们再详谈,”陈天阳望着林月照,深邃的眼睛很平和,“宁望他提起过你好多次。”


    林月照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复, 尴尬地应付着, 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和宁望那是穿一条裤子的铁哥们!”


    陈天阳目光又落到江紊身上,“这位就是宁望说的, 你的男朋友吧。”


    江紊有些走神,一路发呆,没听见他们的话。


    “……是。”林月照没想到宁望连这个都说了。


    “郎才郎貌!”陈天阳似乎见怪不怪,并没有因为两个人的关系有什么看法。


    到了诊室,林月照安抚好江紊,准备离开时忽然被江紊一把拽住。


    “你就在这, 别出去。”


    “我在这, 你们会聊不开的,”林月照轻拍江紊的手,安慰着他,“别紧张, 我就在外面等你。”


    陈天阳看着两人拉拉扯扯,不自觉笑出来,“你陪着他吧,你在这里他才会安心。”


    林月照犹豫着,一转头又对上江紊那双不舍的眼睛,立马败下阵来,“好,我在这陪你。”


    他坐在房间一角,陪伴着江紊。


    “好,那我们开始吧。”陈天阳温和一笑。


    林月照拿了个小本,在这场长达数小时的交谈中,记了满满十几页的笔记。


    他期末复习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


    陈天阳的推断,和林月照最初的想法不谋而合——


    江紊的“情绪丧失”从不是简单的感觉剥离,而是大脑在收到情感创伤后,启动的自我防御保护。


    心理学上称之为,心理防御机制。


    较为原始或者不成熟的防御机制,诸如“否认”“退行”之类,人在创伤后有可能否认创伤事实、退回幼稚行为等,以帮助自己应对痛苦记忆和情绪。


    而江紊的情况,显然要特殊的多。


    他所谓的“失去喜悦”,不是感受不到快乐,而是潜意识里自主拒绝了所有可能产生的波动情感。


    为了那场竞赛,江紊拼尽了全力,可最后本该属于他的荣耀,却被别人轻易顶替。


    期许被狠狠击碎,他的大脑慢慢刻下了一条残酷的生存准则:只要敢期待喜悦,就一定会迎来毁灭性的打击。


    这样的创伤,让他的潜意识再也不敢对“美好”抱有半分期待。


    于是他的心理系统,会在每一丝积极情绪刚要萌芽时就主动掐灭——先在心里告诉自己“所有好事都没意义”,再硬生生切断和所有温暖体验的连接。


    这套心理防御机制用主动放弃希望的方式,来换得不再被绝望吞噬的安宁。


    同理,之后的情况也一样。


    “失去愤怒”,是江紊大脑的另一种生存策略。


    被发酒疯的纪宏义家暴,江紊为了保护江芝兰挺身而出,然而正当的愤怒与反抗,换来的却是来自江芝兰的更深的背叛时,他潜意识选择了彻底压抑怒火与屈服。


    “失去悲伤”,是江紊面对无法承受之痛时的紧急措施。


    当失去至亲的哀恸足以令精神世界崩塌,大脑便启动了情感切断。


    他并非不痛,而是通过让这部分感觉麻木,来防止自己被痛苦彻底淹没。


    而“失去厌恶”,标志着江紊心理防御系统的全面沦陷。


    当江芝兰为了纪宏义,选择拿走外婆留给自己的五万块时,在江紊身处的无法逃脱的恶劣环境中,正常的排斥本能已失去意义。


    他进入极端麻木状态,关闭所有情绪通道,以求在精神世界里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存。


    而这些,都是上一世发生的事情,尽管最后都成了压垮江紊的山石之一,但并不是最底层的原因。


    这一世的江紊,既没有被占竞赛名额,也没有被江芝兰真正抛弃,而他一直自责是自己的疏忽害死的外婆,也走得很温和。


    尽管如此,江紊却仍然在吃抗抑郁类精神药品。


    林月照不知道其中原因。


    他做了两个猜测。


    第一,江紊并没有因为重生就变得健康起来,第二世的他带着从前的记忆,或许也一并带着从前的痛苦。


    第二,江紊的病并非来自大学之后,而是发生在更早以前,他的童年,他的过去。


    然而在求证的过程中,林月照意识到,这两种可能性是相互依存且不可分割的。


    即便是重生,哪怕重来再多次,只要江紊带着过去那些痛苦记忆,他就绝不可能若无其事的拥有健康的心理。


    同理,自幼携带的心理疾病不可能完全根除,它或许会在岁月中越埋越深,直到看不见。但它永远存在,会在未来某个事件中被点燃引线,再次表明它一直存在。


    最后,林月照得出一个结论。


    自江紊幼年,他的心理和精神问题就已经萌芽了,只是经年累月,日渐累积,直到上了大学,量的堆积到了最高点,那些事情成了导火索而已。


    但第一世的江紊,一开始并没意识到自己的病从哪里来,所以一直拖着,才导致了最后天人永隔。


    这一世,江紊终于敢正视自己的问题,也意识到自己的不正常其实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于是出于某种原因,他愿意积极接受治疗。


    林月照把笔记本合上,他强硬的克制着自己不去打断他们,尽管他此刻非常想走过去给江紊一个拥抱。


    一个事事都为他人考虑、永远把自己置于最后的人,为什么要经历这么多。


    “你现在的情况还算稳定,一些核心症状有所减轻,并且能够重新投入到工作和生活当中,拥有维持人际关系的能力,”陈天阳顿了顿,“那么我建议你可以先减少药量,定期复查。”


    结束后,林月照打算请陈天阳一起吃饭,陈天阳以工作为由拒绝了。


    两人肩并肩走在北京的街头,来自首都的风干涩涩的,刮在脸上,有些疼。


    昏沉的路灯下,江紊紧紧扣住林月照的手指,对林月照的爱意只增不减。


    “其实我已经好很多了,相比起以前,我几乎可以算作正常了。”江紊说。


    他在这一世睁开眼的第一天,就见到了林月照。


    和林月照在一起的效果是排山倒海的,那些已知结果的糟心事,对江紊来说,算得上什么?


    江紊本可以接受,就算这些事情的结果依旧和上一世一样。


    可林月照却固执的要为自己扫清障碍,寸步不离。


    有林月照在身边,他已经很满足了。


    尽管情绪依旧会低落,却从来没觉得孤单过。


    林月照心口发酸,他回扣住江紊略大一些的手,神情认真,“我真的好喜欢你。”


    “林月照,”江紊停下脚步,拽着林月照也停下来,“抬头。”


    四散的灯光打在江紊背后,林月照抬起头看他,浑身发光的样子,像在看一朵云,一只飞鸥,一缕清风。


    江紊像一切美好的事物。


    好奇怪,明明生活在污泥之中,却闪烁着那么耀眼的光。


    江紊歪了歪头,对上林月照反光的眼眸。


    放大,放大,再放大。


    江紊吻上了林月照微张的唇。


    蜻蜓点水一般,短暂又让人记忆深刻。


    林月照微微错愕,仍旧仰着头望他。


    “我们分手的时候,我很后悔,也很害怕。”林月照说。


    “为什么?”江紊很想再亲一口林月照。


    “我差点就再一次失去你了。”


    江紊低下头又吻上林月照的唇角,“是后悔还是害怕?”


    “都有,更害怕你会接受不了。”


    “害怕我犯病?”江紊挑起一边眉。


    林月照乖乖的点点头,“你没告诉我你在吃药,我本以为你没事的。”


    江紊思考良久,伸手揉了揉林月照的头发,只觉得心疼。


    “别害怕,当时你走以后,除了难过一些,我什么事都没有。”


    “一点反应都没有?”林月照凑近,双手捏住江紊的脸颊,控制他做了个鬼脸,“四肢抽搐,大脑放空,说不出话……一个也没有?”


    有,比这个更痛苦,更难捱。


    可林月照说他担心自己,江紊怕他多心,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嗯。”


    林月照收回手,安慰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就好,否则我要自责死了!”


    “就算有,你也不要自责,都是我活该的,”江紊忍不住又在林月照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是我骗你在先,我有错。”


    “才不是。”林月照忙伸手,食指搭在江紊的唇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林月照轻哼一声,不知为何忽然想起来江紊外婆对自己说过的话,他一时失神。


    “江紊,”林月照叫他,“现在的你,有没有想过未来?”


    “想过。”江紊发觉自己已经发生很大的改变,至少在以前,他是万万不敢奢求未来的。


    他曾对林月照说过,他不要未来只要现在,因为他是个没有未来的人。


    但是现在,他好像能看清前面的路了。


    “说给我听。”林月照傲娇的用肩膀蹭了蹭江紊。


    林月照歪着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江紊双眼含笑,凑到林月照耳边,正欲说些什么。


    然而唇齿刚起时,一个来电打断他们之间的软语。


    江紊停下,拿出手机瞧了瞧,接着裹着一声叹息,深深吐了一口气。


    上一世,江芝兰也是这个时候打来电话。


    不过那时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向江紊要走了五万块,然后毫不在意地断了他们的母子情谊。


    第49章 外人而已 “怎么了?”林月照……


    “怎么了?”林月照觉得江紊的反应奇怪, 他看上去不太对,“谁的电话?”


    江紊眼神轻飘飘的扫过亮光的手机,摁下了挂断, 但他知道江芝兰一定会再次拨过来。


    “我……家里的电话。”


    “姑姑的?”林月照问。


    “不是。”


    “你妈妈的?”林月照看江紊的表情,心想应该是了。


    “嗯。”


    林月照望着他,“不想接吗?”


    “不想。”


    “那就不接,”林月照从江紊手中拿过手机,晃了晃塞进自己的包里,“任何会让你觉得不开心的事情,都不要做。”


    江紊些许错愕,似乎林月照无论如何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一边。


    “可我必须要面对,挂掉电话, 她还会打。拉黑了, 她就会通过姑姑联系我,我逃避不了。”江紊想起上一世江芝兰的语气,大概是有些失望吧。


    他的妈妈, 和别人的总不一样。


    “很重要的事情吗?”林月照说。


    “我继父……”


    林月照打断他,“又是要钱么?”


    江紊低垂下眼,算是默认。他觉得不能完全算作要钱,和钱一并被要走的,还有他天生的母性依赖。


    “我有,我可以给吗?”林月照感觉到江紊的手机又振动起来, 他任由它放在兜里, 没拿出来。


    “钱是给不完的。”江紊说。


    林月照不解,“可那是外婆留给你读书的钱,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江紊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也很想知道江芝兰为何要这样, 他也想知道他的家庭为何会这样,他也想知道生活为何偏偏对他这样。


    “我不知道。”


    “我来接电话,就算她是你妈,你还没毕业,哪有问孩子要钱的?”林月照气极反笑。


    江紊愣了须臾,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手机给我吧,我来接。”


    “你打算答应他们吗?”林月照不从,将手机放在自己背后,不递给江紊。


    江紊想不出别的解决办法,江芝兰是他的妈妈,外婆总说,血浓于水。


    他要是放任不管,外婆在天之灵,会不会不高兴。


    “我……”


    江紊话还没说完,再一次被林月照打断,显然林月照觉得江紊的家里非常不可理喻。


    “给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你难道每次都要给吗?”


    “不是……”江紊愣愣的望着林月照。


    “江紊,”林月照语气很坚定,“我替你打。”


    “不用——”然而林月照已经回拨过去。


    江紊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是做事拖泥带水的小江紊,另一个是风风火火的小林月照。


    最后是小林月照占了上风,江紊的内心深处,很渴望有一个林月照来替他斩断这些纠缠不断的联系。


    好在,林月照竟真的存在。


    “江阿姨你好,”林月照把手机放到自己耳边,“请问你有事吗?”


    “你是……小林?”江芝兰的声音传过来。


    “是我。”


    “啊,江紊他在忙吗?那我等会再给他打过来。”


    “你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就好,他就在我身边。”林月照说。


    江芝兰明显犹豫了,迟迟没开口。


    过了一会,林月照等得不耐烦,“阿姨如果没事的话,我就挂掉了。”


    “等等。”江芝兰叫停。


    林月照没说话,等着江芝兰开口。


    “小林啊,麻烦你转告江紊,他爸爸现在情况很不好,我希望他能把外婆留给他的钱拿来家里应一下急。”江芝兰说的很委婉,但林月照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江紊这钱到手里还没握热乎呢,就打起主意来了。


    “阿姨,这个钱,是外婆留给他读书用的。”林月照忍着自己不骂出来,一字一句说道。


    江芝兰不以为然,“我知道啊。”


    “你知道?”


    “嗯。”


    “知道你还问他要?”林月照最后一点耐心已经被磨干净。


    江芝兰微微愣住,“这钱是给他爸用,又不是给外人。”


    林月照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他不可置信的转头看江紊,江紊却一副毫不意外的模样。


    他轻蔑的笑出声来,“好不要脸啊。”


    “诶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把手机给江紊,我要跟他说!”江芝兰语气也急起来。


    “给他?仗着他善良好说话,你和你丈夫就敢这么蹬鼻子上脸?你觉得他无论怎么样都会答应你是吗?”林月照没好气地说。


    “小林,我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但是你们毕竟没办法结婚,说到底是个外人,我们家里的事情,不需要一个外人来管。”


    林月照气的发笑,这么多年堆起来的素质即将崩塌。


    他又转过头看江紊,既心酸又心疼。


    林月照把麦克风捂住,对江紊说:“你怎么想的?”


    江紊加重了呼吸,五味杂陈。


    “我不想救他。”江紊说。


    林月照闻言则喜,这么说,他就可以放开嗓子骂了。


    “阿姨,我还叫你一声阿姨,是因为你是江紊的妈妈,”林月照顿了顿,“但你好像不把自己当妈啊。”


    “你!”江芝兰被气得说不出话。


    林月照继续说个不停,“这钱呢,我们是不会给的,至于那个人渣,明儿要是听到他死了,我们倒可以考虑出点钱给他办后事。”


    江芝兰听到这,便开始崩溃大叫,他在电话那头喊着江紊的名字,“江紊!你接电话,你不能看着你爸出事啊!”


    林月照把电话放下来,问江紊:“你要接吗?”


    江紊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但接过电话那一刻,他承认自己还是做少了。


    “喂?”江紊低声开口。


    江芝兰的声音终于正常过来,她听上去鼻音很重,应该是哭了。


    “你总算是接电话了,儿子,你外婆留给你的钱,能不能先借妈用用?”


    “借?”


    “你纪叔叔被赌场扣下来了,他们要十万块,你就当救你纪叔叔一命,算妈妈求你了。”江芝兰岔开话题,转移到纪宏义身上。


    江芝兰打这个电话是为什么,江紊早就知道。


    “既然是借,那什么时候会还?”江紊问。


    “你还是个学生,借你的我们肯定会还的呀!”


    “好啊,”江紊冷笑一声,“那我们就白纸黑字立下借条,在我大学毕业之前你保证能还给我,我就借给你。”


    “你上个大学,怎么把亲情都上没了?妈妈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吗?”江芝兰似乎觉得江紊很莫名其妙。


    “亲情?”江紊无力回忆,这么多年来江芝兰从来没有关心过他一句,“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江紊……”


    “我宁可你直接问我要钱,”江紊将失望都掰开了吞进肚子里,沉默良久,“本就是不存在的东西,就不要反复强调了。”


    江芝兰似是没想到江紊会说这样的话,她竟也沉默了半响,许是自己作为家长的自尊作祟,便开口补充:“你要是不愿意……”


    “我嫌恶心。”江紊没等江芝兰把话说完。


    江芝兰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乖顺听话的江紊会说出这样的话,明明以前江紊什么都会答应的。


    怎么变成这样呢。


    她想到林月照,对,一定是因为交了男朋友,是林月照让他这么说的。


    “江紊,别信你那个男朋友的,你纪叔叔他和我们是一家人啊,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和他不是一家人。”


    “妈妈这几个月给别人做保姆,挣的钱全砸进去了也不够,如果我能凑齐,也不会来找你。”江芝兰带着哭腔,沉浸在她绝望的世界中。


    江紊胸膛微微起伏着,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


    他张了张嘴,很快又闭上,想说好多话,但又觉得没有必要。


    江芝兰,走不出来了。


    他的妈妈,思想已经完全固化,无论江紊怎么说怎么做,都毫无作用。


    “我已经救过他一次了。”我已经很失望了。


    在那个平行时空,江紊已经妥协过一次,然而所得结果如何呢?纪宏义狗改不了吃屎,在这个坑里栽了,就会换个坑栽。


    江芝兰不知道江紊的意思,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江紊不想听。


    江紊挂了电话,一只手拿着手机,无力的垂在身侧。


    林月照见江紊这幅样子,心疼得不行,他捏了捏江紊的脸,“我们回酒店吧。”


    “好。”


    去找陈天阳前,他们就在酒店办好了入住。此刻两人直接穿过酒店大堂,进电梯,刷卡,进房间。


    房间门很重,门锁合上的动静震得刮在把手上的“打扫房间”的牌子晃了晃。


    玄关处,林月照感觉到一股很大的力量扣住自己。


    江紊一把抱住了林月照,将头埋在对方的颈窝之中,避免让林月照看清他的脸。


    林月照安慰似的拍着江紊的背,像哄小孩一样语气幼稚,“没事了,我在呢。”


    玄关处有一面很大的全身镜,林月照被江紊按在墙上,下巴磕在江紊的肩上,能在镜中看到两个人相拥的模样。


    江紊轻轻吸了一口气,林月照听见了极小声的啜泣。


    他的男朋友,明明是对别人说重话,自己却心脏脆弱得很。那些说出去的话,全部被反射回来,尽数扎进他的皮肤里。


    林月照依旧抱着他,望着镜中的两人,贴在江紊的耳边,“你想不想做?”


    江紊的呼吸声停了一瞬,接着林月照的手被拽着往床边走。


    林月照反手一拉,江紊被拽停,回过头来看他,眼尾依旧带着一片猩红,湿漉漉的惹人心疼。


    “不是要做吗?”


    林月照先是点头,接着下巴朝镜中的自己抬了抬,眼底的情绪一片浓郁。


    镜中气氛暧昧,酒店灯光暖黄,照得人心神不宁。


    “就在这做,在镜子面前。”


    第50章 继父 第二天一早,林月照是被电话……


    第二天一早, 林月照是被电话震醒的。


    他很后悔昨晚事后太累,没来得及给手机设置个勿扰模式,就昏沉沉的在江紊怀中睡着了。


    林月照带着点起床气, 闭着眼睛在枕头下摸来摸去,终于摸到了振动的板砖。


    拿起一看,是庄青的电话。


    旁边江紊往身边靠了靠,从背后抱住林月照。


    林月照被身后明显的触感顶得心痒痒的,他索性一把挂断电话,身体不自觉地往后动了动。


    “怎么不接?”江紊的鼻息打在林月照的耳根。


    林月照困意全无,眼神直直的望着两扇窗帘中间透进来的一丝光亮,脑袋空空,“能不能……”


    耳边江紊轻声笑起, “什么?”


    林月照深感害臊, 和昨晚放浪的他判若两人,略带羞耻又不得不说,“再, 来一次。”


    “来什么?”江紊手轻轻抚着林月照的后背,“说出来。”


    “……”林月照此刻清高得不行,愣是怎么也没法将心里那档子事说出口。


    正犹豫着,手机又振动起来。


    “接吧,别让别人等急了。”江紊轻柔的贴着林月照的身体。


    林月照这才不情不愿的按下接通。


    “干什么?”林月照很不耐烦,敢坏他好事, 就得接受自己的怒气。


    庄青的声音听上去很兴奋, “下个月我过生日,你记得带上你男朋友一起来玩啊。”


    “……”林月照不知道是庄青傻了还是他傻了,“你爸妈要是知道我是gay,不得扒了我的皮?”


    庄青哈哈笑起来, “他们早就知道了,本来也没指望我俩能真凑一对,反正现在合同都签完了,担心什么?”


    林月照“嗯”了一声,“行,知道了。”


    “别光知道啊,来不来给个话。”


    林月照转过身去看江紊,凑上去在江紊唇上蜻蜓点水一口,“你想不想去?”


    江紊微微一笑,“好啊。”


    林月照像个没主见的草,江紊这缕风往哪边吹,他就跟着往哪边倒。


    “去。”林月照说完就挂了电话,整个迫不及待钻入江紊的怀中。


    他的视线在江紊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游离,“现在呢?”


    江紊轻轻闭着眼,沦陷在名为林月照的甜蜜当中,忍不住继续逗他,“嗯?”


    “还装?”林月照一把抓住江紊刚刚作乱的手,佯装要将其从自己身上扒开,“不做我就起床了。”


    果然,他刚撑着手直起身来,就被江紊拽了回去。


    “别跑。”


    ……


    两人在北京待了一个周,期间每隔一天就会去见一次陈天阳,得到肯定答复后,才回了上海。


    林月照捡起了搁置已久的摄影工作,之前欠的债全部一股脑涌上来,他整日挂着几个相机到处跑,累得没个人样。


    江紊回了辽语,老板已经换成了孟秋彤,他在公司里见到过孟秋彤几次。


    他本以为孟秋彤并不是很想见到自己,却没想到每次见到她,她都会非常谦和有礼的主动和自己打招呼。


    这是江紊意想不到的。


    有次在茶水间,江紊接完水准备回工位,碰上孟秋彤刚好走进来。


    江紊对她点了点头,准备离开时被叫住。


    一头雾水的江紊觉得孟秋彤大概是要找自己的茬,但是孟秋彤只是笑着说想送一幅画给他。


    江紊的确很喜欢遗木的画,但她的作品的价格是他根本不敢想的,所以他说了声不用,便告了别。


    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江紊就看到一个四四方方的,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摆在自己的工位上。


    江紊把包裹带回了公寓,确实是遗木的画。


    画中是两个少年躺在树荫下,其中一个一头卷发,眼睛眯起来很可爱,另一个略高一些,一本书盖在脸上。


    旁边是一片很澄澈的湖,月亮形状。


    林月照望着这画,有些惊讶,“诶?这不是师大的月亮湖吗?”


    江紊目光停留在那片湖上,的确是师大的月亮湖。


    他曾经一个人在这边湖边坐了一夜,那时候那片湖没有现在看起来那么美。


    包裹里还夹着一个信封,里面一张信纸上写着寥寥几字——


    “是爱也,动太阳而移群星。”


    但丁在《神曲》写下的最后一句话,在合上书本时曾给过江紊极大的震撼。


    但丁在三十五岁那年,于黑暗森林中被三只野兽所困,陷入了人生和信仰的危机。


    在诗人维吉尔的灵魂引领下,他穿越地狱、炼狱的九层轮回,最终由挚爱贝雅特丽齐接引,抵达天堂至境,见证推动宇宙秩序的原动力——爱。


    林月照没读过,不知道江紊为什么一直盯着这行字看。


    这是孟秋彤的字迹,他认出来。


    “怎么了?”林月照站在江紊身边,不明所以。


    江紊把那幅画小心翼翼挂在墙上,然后转头去找林月照发光的眸子。


    “我以前一直不明白,苦难对一个人有什么意义,我经历了两段人生,直到现在才懂。”


    林月照微微错愕,不明白江紊在说什么。


    江紊眼底少见的泛着光亮,继续说着:“我曾经以为,我的世界是一片死寂,没有引力,没有希望。”


    “嗯?”林月照不知道江紊为何突然笑起来,但江紊笑,他也跟着笑,“别这样想。”


    江紊的声音逐渐明朗起来,带着好天气的喜悦,也夹着几分恍然隔世的清晰感。


    “但丁穿越了地狱和炼狱,才找到了他的贝雅特丽齐,才进入天堂。”江紊眼神中透着欣喜若狂,他直白的望着发懵的林月照。


    思绪飘到天边,落在许多个世纪前,但丁得以窥见三位一体的那一刻。


    林月照“啊?”一声,合理怀疑江紊这幅模样,是收到遗木的亲笔画后的过激反应。


    林月照抬手在江紊眼前晃了晃,发出疑惑的声音,“怎么高兴成这样?”


    江紊不理睬林月照说的乱七八糟的话,他向前走,站到离林月照不过二十公分近的地方。


    气息交缠,彼此融化。


    此刻,他们咫尺之间,能听见对方心跳的声音,他们只有彼此。


    “原来是为了遇见你,”江紊思绪飘远又拉近,“我的贝雅特丽齐。”


    林月照虽然不知道江紊口中为什么吐出一串奇怪的名字,但江紊很少有这么情绪激动的时候。


    江紊胸口轻微起伏,一只手扣住林月照的后颈,逼他朝自己靠近,接着他低下头,吻上林月照的额头,眼睛,鼻子,最后是嘴巴。


    “苦尽甘来了。”江紊的声音很轻。


    眼见到了周末,庄青的夺命连环电话催命般响起。


    林月照正在玄关处换鞋,抬眼,见到江紊穿了一件克莱因蓝针织短袖,下身搭了条米白的牛仔裤,和他平时的风格很不一样。


    一改往日沉闷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张扬的明艳。


    “你今天……”江紊平时的衣服几乎都是浅色的,不喜欢穿鲜艳的颜色。


    林月照问过他,江紊说颜色浅的衣服,可以洗很多次。


    他又问,为什么颜色浅的可以洗很多次呢。


    江紊说,没有太重的颜色就不会被看出洗的发白的痕迹。


    “怎么了?”江紊站在林月照面前。


    林月照收回眼里的惊讶,点了点头,“你这样穿,很好看。”


    “第一次正式去见你的朋友,我想看起来和你配一点。”江紊说。


    “好笨啊你。”林月照站起来,在江紊手臂上轻轻捏了一下,嘀咕着,“本来就配得不行。”


    “林月照。”


    “嗯?”


    “亲我一下。”


    “哦。”


    嘴上不情不愿,林月照还是够着身子在江紊面颊上啄了一口。


    庄青家离林月照家不算远,林月照把车停进了她家的车库,两人便被人领着往客厅走。


    客厅空旷得几乎奢侈,一组低矮的沙发圈出谈话的区域,寥寥几张熟悉的面孔坐成一圈,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林月照和江紊来啦!”庄青兴奋的跑过来,抓着两个人往沙发上带。


    宁望和念念也在,林月照和他们打招呼,看上去很开心。


    “诶?叔叔阿姨呢?”林月照环顾四周,偌大一个客厅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庄青把两个杯子往两人面前推,得意的昂起头,“我把他们都劝走了,他们去旅游了。”


    江紊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给庄青,微微一笑,“生日快乐。”


    庄青很惊讶,接过袋子后放到了柜子上,“谢谢!你是今天第二个送我礼物的人,太体贴了,林月照真是好福气。”


    “那第一个是谁?”林月照插了一嘴。


    庄青的眼神移开,落在念念身上,眼里的雀跃藏匿不住,她笑的张扬:“当然是全世界最最最漂亮的念念宝贝啦!”


    两人顺着目光朝念念看去,她一直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但不知怎的,今天倒像有几分腼腆般放不开。


    林月照不疑有他,和江紊一起在他们之中坐下。


    自上次ktv之后,江紊就没见过他们,不过他们竟也没对自己和林月照现在的关系表示疑问,江紊觉得有些惊讶。


    几个年轻人一凑在一起,就滔滔不绝没完没了,江紊安静的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聊天,不怎么说话。


    刚坐下没多久,江紊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来,看到界面显示着江芝兰的电话号码,江紊不免心烦。


    林月照上一秒还在嘻嘻哈哈,下一秒手就伸过来抓住江紊的手机,将它关了机以后一把丢给江紊。


    接着,林月照装作无事发生般自然而然的融回对话当中。


    江紊便也不再去管,桌上没见过的红酒他时不时喝两口,许是借着酒劲,竟也主动和他们聊了起来。


    酒桌游戏一旦掀起,没有几个小时是结束不了的。


    直到巨大的落地窗外看不见日光,几个人已经喝得横七竖八躺着。


    江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时想起手机还关着机。


    林月照也喝多了,死死拽着江紊的大腿,江紊任由林月照抱着,把手机开机。


    十多个未接来电,江芝兰的。


    一条未读信息,还是江芝兰的——


    【你纪叔叔死了。】


图片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