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监控 “纪宏义正经起来,居然……


    “纪宏义正经起来, 居然这么人模狗样。”林月照站在纪宏义遗像面前,照片中男人模样相当斯文,完全没办法把他和那个酒鬼联系在一起。


    许明蝶站在他身边, 对着相框中黑白的人像发出一声冷哼,“这照片,还是他当初追江紊他妈的时候拍的。”


    大概是得知江芝兰死了丈夫,工地赔了几十万,纪宏义便开始对这位新兴寡妇打起主意。


    江芝兰是个看脸不看人的主,尽管江紊外婆再三反对,她还是不管不顾同他结了婚。


    没人知道她后不后悔,她从来不说。


    “可惜他太不是个东西了。”林月照摇了摇头,对着纪宏义, 他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哀悼的话。


    纪宏义是淹死的, 被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被冲到了河流下游,整个人都泡发的不成样子,浑身透着令人作呕的白。


    市民在水里看到尸体便报了警, 警察顺流而上,在居民自用监控中发现了部分现场。


    那段河岸没什么人住,只有个养鸡场,唯一的监控还是居民自用的,什么也没拍到,只拍到了纪宏义站在河边撒尿的两条腿。


    过了两分钟, 他抖了抖腿, 接着便看到他脚底一滑,径直摔了下去。


    收到消息的时候,江紊打了个激灵。


    他想,这个人酒不离身, 迟早有一天是要出事的。但他从小等到大,一直没等到那天到来。


    活该。


    两个人一身酒气未散,把沉睡的庄青叫醒,打了声招呼,便飞回贵阳。


    林月照喝了酒浑身发软,一路上都由江紊领着,从上海到贵阳的全程基本上都闭着眼。


    所以一下飞机,他是精神了,江紊却整夜没睡,眼里红血丝有些醒目。


    江芝兰伏在冰棺边上,双眼发肿,头发凌乱,看上去瘦了很多,纪宏义的死大概给了她很大的打击。


    纪宏义实在太不是个东西了,导致这场葬礼空旷得可以用荒凉来形容。


    零星几个人来看了一眼,送了一两百的份子钱,又匆匆离开。


    说到底,给纪宏义擦屁股的还是他吸了一辈子血的江家人。


    江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总觉得隐隐的不对劲。


    “想什么呢?”许明蝶靠在洗手间门边,歪着头从镜中看江紊的脸。


    许明蝶似乎心情很好。


    江紊用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水,几缕头发仍然湿漉漉的在额头面前晃悠。


    “好奇怪,”江紊没转身,从镜中和许明蝶对视,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他死得也太……顺利了。”


    许明蝶双手抱胸,认真思考了江紊的话,但觉得没什么不对,“死就死了呗,还管他顺不顺利?”


    江紊将湿了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向后撩起头发,摆了摆头,“算了,不想了。”


    他越过许明蝶走出洗手间,坐在殡仪馆小小的椅子上,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姑姑,”江紊偏过头去找许明蝶,“他淹死那段监控,你有吗?”


    许明蝶晃了晃手机,“嗯”了一声,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恰好拍了。”


    她走到江紊身边坐下,点开手机相册,一段最新拍摄的视频弹了出来。


    视频中天色很暗,监控时间显示是晚上十点左右,只看得到河边有一双腿。


    “这是怎么确定就是他的?这么黑,只靠两条腿就认出来了?”江紊点了暂停。


    “别急嘛,往下看。”


    许明蝶开了倍速,在视频后几秒看到这人摔了下去,她将纪宏义在空中这一帧暂停,养鸡场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确实是纪宏义。


    “看到了吧。”许明蝶挑了挑眉。


    就在她收回手机的一瞬间,一条微信弹出来,江紊没看清,只看到给那人的备注。


    许明蝶“刷”一下把手机熄了屏,然后放进了包里。


    “龙哥……是谁啊?”江紊望着许明蝶的包,笑了笑,“藏这么快,姑姑你谈恋爱了?”


    许明蝶一把拍在江紊头上,背上包站起身来,“臭小子,敢开我的玩笑了。”


    “姑姑要是谈恋爱的话,我必须得先把把关,不靠谱的人可不行。”江紊笑了笑,将视线从许明蝶的包上收回。


    “滚啊,你先谈好你自己的恋爱再说。”许明蝶落下这句话,咚咚咚踩着高跟鞋去了江芝兰那边。


    林月照将注意力从纪宏义的遗像上移开,转头看到江紊坐在角落发呆,便朝他走了过去。


    江紊没发现他,林月照便蹑手蹑脚绕到他背后,伸手捂住了江紊的眼睛。


    “林月照。”江紊直截了当地说。


    “没劲。”林月照松了手,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猜猜我是谁”。


    江紊把椅子往林月照面前推了推,示意林月照坐下。


    “你觉得,姑姑会谈恋爱吗?”江紊没来由的说。


    林月照张口,一个大大的“啊?”呼之欲出。他越想越好笑,想象不到许明蝶和一个男人你侬我侬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不会吧。”


    “我也觉得不会,所以她一定有事情瞒着我。”江紊没去看林月照的眼睛,而是低着头看反光的地板,更像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这么说?”林月照收了笑,因为江紊看上去不太高兴的样子。


    江紊忽地抬头,似是想起了什么,“纪宏义欠赌场的钱,应该没还吧?”


    那时候他们在北京,江芝兰打电话来要钱,江紊拒绝了。


    再过了一个多礼拜,纪宏义就死了。


    林月照歪着头,撇着眉毛,不敢置信,“应该就是意外吧?别想了,不管怎么样,他死了,总算得上喜事一桩。”


    “嗯。”江紊没再多说什么,他倒真希望是意外。


    江紊的眼下微微发青,眼皮也有气无力的耷拉着,一天一夜没睡,现在睁着眼都能睡着。


    林月照把肩膀往边上移了移,“困的话,可以在我肩上眯一下。”


    过了一会,没听到江紊的回复,但是肩上江紊的脑袋轻轻放上来。林月照偏头去看,江紊已经睡着了。


    他望着江紊,觉得心疼,小声呢喃着,“睡一会吧。”


    纪宏义的葬礼匆匆便结束了,他糟糕的一生自此潦草收场。


    江紊急着要回上海,但林月照觉得好不容易来一次,便拉着江紊要他带自己好好逛一逛。


    他从小生活在云岩区,没怎么去过别的地方,“就在这周边转一转,带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吧。”


    林月照怎么样都行,相比起一望无垠的平坦地带,他更喜欢山城。


    “你们这里,大家都喜欢做什么?”林月照走在江紊身边。


    两个人从居民楼出来,踏上那天熟悉的小巷子,短短几百米就出现了三四家麻将馆。


    江紊言不过其实,“打麻将。”


    “纪宏义赌的,就是麻将吗?”林月照站在一家麻将馆门口,里面二三十平米的地方挤满好几张麻将桌,每张都围满了人,四个坐着出牌的,几个站着观望的。


    “应该不是,”江紊带着他继续往前走,在一家小超市面前停了下来,“我好像听外婆说过,他赌的东西,成瘾性特别强。”


    “是什么?”


    “叫……捕鱼达人。”江紊终于想起来。


    “手机上玩的那种小游戏?”这种游戏打的都是游戏币,林月照玩过,但是觉得太幼稚便弃了,“这游戏我都不玩。”


    江紊摇摇头,“不是小游戏。”


    “那有啥好玩的?”


    “一张台球桌大小的游戏台,游戏规则和捕鱼达人一样,不过一个游戏币,等于一元人民币。玩家需要用金币兑换炮弹捕鱼,赚取更多金币,赚的金币越多,得到的钱就越多。”


    林月照不解,“但是游戏里可以操作的空间太大了,这肯定会输的啊。”


    “正是如此,让少数的人赚钱,就可以眼红大多数人,没有人不渴望暴富。”江紊说。


    他没去过这种地方,只在大人口中听说过谁谁谁打鲨鱼输了多少万,谁谁谁打到一条大鲨鱼赚了几万块。


    用所谓的游戏金币去捕获一条虚拟的鲨鱼,几乎是不可能的。


    江紊又说:“一条小鱼价值5到10元,中型鱼10到500元,大型鱼500到5000元,特殊鱼5000到上万元。小鱼价值低易捕获,大鱼价值高难捕获,相应的,炮弹成本就会越来越高。”


    林月照恍然大悟,“只要一屋子人里,有一个人抓了一条大鱼,就会勾引满屋子的人一直玩下去。”


    赌博从来都是赢的人渴望赢得更多,输的人渴望翻盘回本。


    “人的贪婪,是无法满足的。”


    江紊听了太多因为赌博闹得家破人亡的故事,却没办法阻止这一切发生在自己身上。


    “买瓶饮料去。”江紊拉着林月照上了小超市门前的台阶。


    店员脸生,江紊没见过,应该是新来的,很有礼貌的说欢迎光临。


    他们在饮品货架前转了好几圈,没看到想喝的。


    江紊拉开冰柜,随便拿了瓶汽水,“橙子味的喝不喝?”


    林月照还没开口,就听见一阵闷闷的欢呼声,他环顾四周,应该是来自楼上。


    “这楼上在干嘛呢?怎么这么吵?”林月照抬头望着发霉的天花板,又转头去看江紊。


    就在此时,超市走进来一个看上去老实本分的中年男人,对着店员大喊大叫,“龙哥呢,叫龙哥出来!”


    店员受惊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忙放低声音,“嘘!都说了场外不要称龙哥,要是被发现,那就谁都别想玩了!”


    “一个半大小子,我叫他一声龙哥算给他脸,老子昨天打中的那条鲨鱼,明明五千块,结果给老子一千块假/钱,算怎么回事啊?!”


    第52章 捕鱼狂潮 听到这个称呼,江紊……


    听到这个称呼, 江紊忽地想起来之前许明蝶给他看视频时,弹出来的信息,那个人的备注也是龙哥。


    那天许明蝶见到这消息后收手机的速度变得极快, 就像在躲避江紊的目光。


    江紊心脏扑扑狂跳起来,他转头看向前台的方向,拿着一瓶水,极力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那边店员的声音变得很低,江紊和林月照听不清。


    安静了一会,男人冷哼一声,“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老子自己去找他!”


    说罢,男人便绕过几个货架, 走到两人面前, 推开冰柜,那里赫然出现一个楼梯,他恶狠狠望了两人一眼, 接着跨步走了上去。


    冰柜被推开过后,吵闹和喧哗声变得明显起来。


    林月照瞪大了双眼,“这超市,竟然还是个赌窝啊。”


    江紊也有些惊讶,他拿着两瓶水去结了账,对前台发问:“龙哥……是楼上赌场的老板吗?”


    前台迟疑了一会, 急忙摇头, “不是。”


    “你别紧张,我们也是来玩的,不会告诉别人,”江紊看穿前台对两人有戒心, “我爸就经常来玩,我有点好奇。”


    “……对,”前台点了点头,“不过我看你们两个这么年轻,还是少沾点这些,别把未来玩脱了。”


    林月照走过来,一只手搭上江紊的肩,随意的笑了笑,“害,我们明天就走了,过来见见世面。”


    “行吧,”前台没多说什么,客人能不能到楼上去她也管不着。


    江紊和林月照相互对视,心照不宣。


    他们上了楼梯后,把冰柜推了回去,盖住了楼梯口。


    “纪宏义他玩的不会就是这个吧?”林月照站在门口,瞠目结舌。


    江紊环顾四周,不自觉屏住呼吸,“看来是了。”


    二楼是一个连通的楼层,每个房间都摆着三到四张游戏台,一张游戏台有四个玩家位,每个房间都挤满了人。


    路过其间,能看到各种各样的卡通海洋生物从屏幕上游过,来自各个方向的炮弹一齐发射,但除了小鱼,鲜少有人能抓住大鱼。


    有人手攥着拳头死死按住发射炮弹的红色按钮,嘴上不停叫骂着。有人望着原本装满硬币、现在却空空如也塑料筐,连声叹气。


    密密麻麻的人群头上,漂浮着大量密集的烟雾,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烟头。


    他们挤进人群,一直往里走些,在人堆尽头发现一个单独的房间,房间门敞开着,里面很空旷。


    屋内放着几台兑币机,一个年纪尚轻的男人坐在椅子上,玩着手机游戏。


    江紊敲了敲门,咚咚几声扣响。


    男子没抬头,依旧专心致志的玩着手机,嘴上应付说道:“兑币在旁边的机器,现金或者扫码都行。”


    见两人迟迟没动静,男人烦躁的皱起眉,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游戏失败。他“啪”的一下把手机按在桌上,弹起身来,“不是,兑币去旁边的机子,听不懂人话吗?”


    男子腾的一下站起来,江紊这才能看清他的脸。


    林月照也望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觉得莫名熟悉。


    啊,他想起来了。


    “他是不是上次去你家要债,还在你头上来了一啤酒瓶那个?”林月照凑在江紊耳边,低声说道。


    “嗯。”江紊望着男子,没什么表情。


    那时林月照带着一腔怒火,单枪匹马来到贵阳,结果就撞见江紊家里来这么一出。


    男子见两人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什么,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爱玩玩,不玩滚蛋!”


    林月照蠢蠢欲动,望着男子恶狠狠的脸,低声询问江紊,“要不要报仇?”


    江紊相当无语的转过头瞥了林月照一眼,心想就他那个身板,要给谁报仇。


    “想什么呢。”江紊没好气地说。


    “我们俩来,想找个人。”江紊望着男子,笑了笑证明自己没有恶意。


    男子这才又坐了回去,重新拿起手机开了一把,“找谁?”


    “龙哥。”江紊说。


    男子没来由地嗤笑一声,“龙哥出去了。”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道。”


    “那我们可以在这里等吗?”


    男子抬眼瞪了江紊一眼,觉得他也太没眼力见,说话一字一顿,一个字比一个字用力,“随,便。”


    江紊不管不顾男子的嫌弃,拉着林月照就在男子对面坐了下来。


    林月照不解,他们怎么就突然来了赌场,还要找什么龙哥?


    “我们为什么要找他啊?”林月照依旧和江紊说着悄悄话。


    江紊小声回他:“有件事情没弄明白。”


    两人刚一坐下,外面就有声音传进来,一个清爽的男声,“有人找我吗?”


    刚刚还在打游戏的男子腾的一下收起了二郎腿,站起身来,“龙哥,蝶姐。”


    闻言,江紊蓦地怔住,他缓缓转过头去看来人的方向。


    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工装,皮肤很糙,五官却很端正。梳着欧式小背头,颇有几分型男的意味。


    这位应该就是那人口中的龙哥了。


    江紊目光不受控制的往他旁边看。


    一个相当熟悉、漂亮得很扎眼的女人,扎了个干练鸡毛头,上身穿着收腰皮夹克,下身紧身牛仔裤,脸上还挎着个不伦不类的墨镜。


    “你们俩怎么在这?”许明蝶把墨镜往下拉了拉,抬起一边眉毛,“小小年纪就学会赌了是吗?”


    林月照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他望着许明蝶这一身穿搭,再看了看这个充满神秘的地方,又想起刚刚那人称呼她蝶姐。


    拍电影呢?林月照心里扣起一个问号。


    “姐,原来你混黑/道的啊。”林月照下巴伸得老长,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许明蝶啪嗒啪嗒走过来,一手揪着林月照的耳朵,一手揪着江紊的耳朵,双管齐下,手上铆足了劲,拎着两个人往外面走,“电影看多了吧?都给我滚回去,这种地方不是你们该来的。”


    林月照疼得张牙舞爪、吱哇乱叫,江紊却乖乖地任由许明蝶拽着走。


    超市面前台阶下,许明蝶像教训小孩的老师,双手抱胸,相当不客气。


    “江紊,你一个好好学生,来这干什么?我真是要替你爸好好管教你,明天就给我收拾东西滚回上海去!”


    许明蝶一个都不放过,说完江紊,又将炮火对准林月照。


    “还有你,整天像个傻子似的,乐呵呵地跟着他到处乱窜,赶紧收拾东西,回去做你的大少爷!”


    林月照耷拉着耳朵,“哦。”


    江紊没说话,仍然抬头望着站在台阶上的许明蝶,心中疑惑似乎明了,又似乎更茫然,“姑姑,他们为什么叫你蝶姐?”


    “大人的事情,小孩不要管。”许明蝶白了他一眼。


    江紊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固执得很,“那个龙哥,是你男朋友吗?”


    许明蝶几分错愕,似是将江紊的话消化了良久,过了好一会,她才慢悠悠将整个墨镜摘下来,颇有意思的打量起江紊。


    “你觉得我视力怎么样?”许明蝶不疾不徐的说。


    江紊愣了愣,不知道许明蝶为什么要这么问,“你不带眼镜。”


    许明蝶点了点头,又转头去问林月照,“你男朋友视力怎么样?”


    林月照不明所以,来回扫视着这对姑侄,“他也不戴眼镜。”


    许明蝶“嗯”了一声,然后扯出一个假笑,“那你觉得是我瞎还是他瞎?”


    林月照:“……”


    “老娘真是眼瞎才看得上他,”许明蝶气不打一处来,哼哧哼哧吐着气,“气死我了。”


    “那就好。”江紊也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两人拍了拍灰,准备离开,刚走出两步,突然又想起什么。


    江紊回过身来,许明蝶已经重新戴上了墨镜。


    “姑姑,纪宏义欠的那十万块,是这家赌场的吗?”江紊离许明蝶三四米远,看不清许明蝶墨镜下的眼神。


    许明蝶笑了笑,“是啊。”


    江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心中疑惑诉之于口,“他还上了吗?”


    “没还上。”许明蝶说。


    “既然没还上,你们为什么放他走了?”


    “什么叫‘你们’?我跟这可没关系啊。”


    “可刚刚他们叫你……”


    “那是因为他们口中的龙哥……喜欢我,上赶着巴结呢。”许明蝶摆了摆手。


    “哦……”江紊怔愣住。


    许明蝶又说:“现在是法制社会,他们只敢象征性关他几天,难道还真敢弄出人命不成?”


    “可是那个监控——”江紊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萦绕着。


    许明蝶打断他,“监控,监控拍到什么了?”


    “监控……只拍到了他的脚,什么也没拍到。”


    许明蝶轻哼一声,转身上了台阶,只留下一句话——


    “一个酒鬼,喝了酒会发生什么意外,一点也不稀奇。”


    江紊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许明蝶已经进了超市,推开冰柜上了二楼。


    林月照呆呆的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望着沉闷的江紊,好久才憋出一句:“天哪。”


    江紊看他:“什么?”


    林月照长叹一口气,夸张的摇了摇头,一副上了年纪的样子,“太他妈有故事了,我真后悔没带相机来,你姑姑简直是纯天然的女主角。”


    “……”


    江紊愣愣的望着这家小超市其貌不扬的招牌,又抬头看向楼上拉着的窗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心里鼓点却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他愈发确定,许明蝶肯定有事瞒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弱弱问一下读者大人们,正文快完结了,有想看的番外么


    第53章 小狗 回贵阳的这段时间,两个人一……


    回贵阳的这段时间, 两个人一直住在酒店,尽管许明蝶多次强烈要求他们住到家里。


    许明蝶说江紊读书把自己读生分了,江紊对天发誓他没有。


    被许明蝶从赌场赶出来后, 两个人优哉游哉的逛了不少地方,最后脚底生火,经不住走,选择回酒店躺平。


    林月照呈一个大字,四仰八叉扑到床上,歪着头看江紊收拾行李,“那地方应该叫游戏厅吧,怎么叫赌场呢?”


    他的认知中,赌场有扑克, 有牌桌, 有打手,还有荷官,哪里是几台游戏机这么简单的。


    江紊忙着收衣服, 却还抽空回他:“一个称呼而已,性质一样,怎么叫不重要。”


    林月照觉得有道理,撇嘴点了点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姑姑她平时做什么工作啊?为什么我每次来,她都很闲的样子。”林月照翻了个身, 像只慵懒的小猫。


    江紊抬头望他, 觉得可爱,便放下手上的事,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林月照蓬松的卷发, “姑姑大学学新闻的,刚毕业的时候是电视台记者,后来辞职了,做了自媒体博主。”


    在江紊心中,许明蝶始终是个很坚韧的人。


    父母双亡,一对兄妹相依为命,后来许明知大学毕业,成家立业,许明蝶也跟着哥哥的脚步考上大学。


    江紊那时候还小,仍是大学生的许明蝶会把他抱在怀中,告诉他人最重要的是自强,哪怕没有人支持,也要不顾一切让自己走到困境之外去。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人人都称赞老许家祖坟冒青烟,出了两个大学生时,许明知在一场高空作业中失足坠楼。


    原本许明知一个月可以给许明蝶打八百块生活费,但自哥哥死后,她便只能靠自己。


    二十岁的许明蝶,尚在读大二。


    没有父母,没有兄长,江芝兰身陷囹吾也自顾不暇,没有人向落魄的许明蝶伸出援手。


    她独自一人,没课时就跑出去兼职,靠着勤工助学,愣是把自己供到大学毕业。


    许明蝶在电视台工作了几年,不喜欢那里的工作氛围,便义无反顾辞了职。


    之后恰好赶上互联网高速发展的时期,她凭着做新闻的经验,开创了自己的自媒体道路。


    这便是江紊知道的全部,至于如今的许明蝶为什么会和赌场的人扯上关系,他一点也不清楚。


    许明蝶从没对他说过。


    林月照从床上腾的一下坐起来,瞪圆了眼睛,“姑姑圈名叫什么?我要关注!”


    “……”江紊拍了拍他的肩,“你还是先收拾收拾准备洗澡吧。”


    林月照发懵,“为什么这么早?现在才六点,天还没黑。”


    江紊只是望着他,不说话。


    林月照便凑个大脸到他面前,做了个鬼脸,发出哼哼的声音,像个小孩,“回答我!”


    “因为,”江紊额头往前顶,轻轻抵上林月照,大眼瞪小眼,“准备挨/操。”


    刚刚还底气十足,林月照现下却猛地败下阵来,脸刷一下红到耳根子。


    他气鼓鼓的,张着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憋了半天就憋出个“你你你”来。


    江紊嘴角微微上扬,笑着问他:“我我我怎么了?”


    林月照自觉吃了哑巴亏,眼前这人总能猝不及防说出一些没羞没躁的话,自己却脸不红心不跳的。


    “你以后不许这么说了!”林月照红着脸说。


    “为什么?”江紊神情自若着看他,仿佛那个口无遮拦的人不是他。


    林月照觉得实在是无法沟通,抓了睡衣便跳下床,走到浴室门前,还不忘转头瞪江紊一眼,“我洗澡了!”


    听到浴室里水声哗啦啦响起,江紊才收了笑。


    他走到窗边,尽可能离林月照远一些,拿起电话打给了许明蝶。


    “姑姑。”


    许明蝶那边挺安静,“干什么?这个点你应该在和小少爷约会才对。”


    江紊视线落在窗外布满落日的山城,第一次觉得亲切。


    他声音很轻,“林月照洗澡去了,你回家了吗?”


    许明蝶“嗯”了一声,“怎么了?还专门给我打个电话,有什么事不能微信里面说?”


    窗户开着,清新的风刚好打在江紊的脸上,额前的刘海略微凌乱,他任由着去。


    “纪宏义的死,真的是意外吗?”江紊轻声开口,叹气融化进风里。


    电话那头迟迟未说话,一直沉默着,过了不知道多久,才吐出一句话来。


    “很重要吗?”许明蝶说。


    许明蝶看来,纪宏义这种人洗一百次都不值得可怜的,他这些年理所当然挥霍的,是她哥哥用死换来的钱。


    可他一边吸着许明知的血,却还要一边虐待许明知的妻子和儿子。


    这些江紊刻骨铭心,他对纪宏义的恨,一点也不比许明蝶少。


    但如果许明蝶因此和纪宏义的死扯上关系,江紊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决。


    江紊胸口连续起伏了好几下,调整好呼吸后才问道:“他的死,和赌场有关吗?或者说,与姑姑,有关吗?”


    许明蝶忽然笑起来,试图调动起两人诡异的氛围,“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傻,他这种人淹死了都算便宜了,要是栽到我手中,可不能让他这么便宜的死了。”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这个龙哥的?”江紊问道。


    “前两年,他手下的人第一次去你家里要债的时候伤了你,我就想去认识认识是什么人做事敢这么嚣张。”


    “你不怕吗?”


    “怕什么?老娘以前在电视台那么多人脉,他们要是敢对我来黑的,我就曝光他们。”


    江紊顿了顿,“那纪宏义的死,和龙哥有关吗?”


    许明蝶不知道是没信号还是回答不了,又是好半天没反应。


    “不知道。”许明蝶思考过后的结果是她不知道。


    因为她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哪怕她知道问了就会有答案,她还是坚信自己不应该知道。


    作为姑姑,见到刚刚成年的侄子被打得不成人样,她恨不得杀了那些人。


    她的目的性很强,那就是找到背后老板,合得来就交个朋友,合不来就保留聚众赌/博的证据与他做个交易。


    总之,这些人要为自己所做所为付出代价。


    赌场老板龙生,三十出头,子承父业,他们叫他龙哥。第一次见到龙生看自己的眼神,许明蝶就知道又一个男人被自己这张脸打败。


    龙生喜欢她,许明蝶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与龙生说的好听叫君子之交淡如水,说得难听叫八竿子打不着。


    但她就是利用龙生对自己的喜欢,让那些欺负过江家的人得到了报应。


    这些人当中,也包含一个龙生。许明蝶不可能和龙生在一起,而她之所以默许他们之间这些纠葛的存在,一来是为了阻止赌场再找江紊要钱,二来是因为打蛇打七寸,纪宏义最喜欢来这玩。


    纪宏义是许明蝶怨恨的头号人选,在龙生的赌场里,自然是吃遍了苦头。


    纪宏义在赌场本就欠债累累,每次几千上万的累积,让他越陷越深。


    事件的导火索是纪宏义那天赌性大发,身上钱输的一干二净却不肯收手,于是再次向龙生借钱。


    那一借,债务到了十万,纪宏义输光后还没来得及走就被绑进了小黑屋。


    后来纪宏义还是没能凑到十万块,但龙生没关几天就把他放了,再之后纪宏义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这些事情许明蝶都不知情,直到发现纪宏义尸体那天,几番逼问下,龙生才告诉她纪宏义离开赌场时被灌了相当大量的酒。


    红的,白的,啤的,恶意灌酒就是为了让纪宏义怕,他走出超市大门的时候,就已经神志不清、四肢颤抖了。


    许明蝶对此欣然接受,背后的原因她懒得追究,纪宏义这人死了是皆大欢喜,所以她说她不知道。


    江紊的心沉了下来,他一瞬间想明白许多事情,懂得了沉默是金的道理,生硬地转移开话题,“我们明天就回上海了。”


    “还回来吗?”许明蝶说。


    “过年的话,要回来的。”


    “我是说,以后,还回来吗?”


    以后,江紊说不准以后的事情。他曾经在前往上海的列车上下定决心,决定以后再也不要回来,可是现在他依旧站在这片土地上。


    “也许吧。”江紊回答。


    许明蝶没多说什么,随便嘱托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身后浴室的水声也停了下来,林月照湿着头发,整个人吸饱了水,呆呆的站在浴室门口。


    “我洗完啦!”林月照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两个小梨涡乖乖地点缀他那张人见人爱的脸。


    江紊不受控制的朝他走过去,捏了捏林月照的脸,好奇的用手戳了戳他的小梨涡,“你像一只小狗。”


    “谁是小狗?”林月照弯着眼睛看他,头发还滴着水。


    江紊轻声笑起来,随意揉了揉他的湿发,“我给你吹头发。”


    “这还差不多。”林月照乖乖站到镜子前,把吹风递给江紊,望着镜中江紊的侧脸,“这是第一次别人给我吹头发。”


    江紊小心翼翼的打理着林月照的卷发,“别人?”


    吹风声音嗡嗡的,林月照没听清,他放大了声音,“你说什么?没听见!”


    江紊挑了挑眉,一边替他吹着头发,一边凑到林月照耳边轻语。


    “我说,你是我的小狗。”


    小狗,和我的小狗,这两个短语虽然都是偏正,但后者加了领属,意义便大不相同。


    林月照耳根又红了。


    他们之间的性/爱,江紊喜欢从背后掐住林月照的脖子,然后凑到他耳边说小狗真乖。


    林月照越想越深,再抬眼看看镜中镇定自若的江紊,心道好不公平。


    这人平时看着正儿八经,连玩笑都不怎么开,妥妥的一个正人君子,结果一到这种时候就放浪形骸,根本没个正形儿。


    江紊吹着他的发顶,揉了揉,确定吹干了,才把吹风放下。


    “怎么不说话?”


    林月照支支吾吾,还沉浸在羞耻之中,“你,快去洗澡吧。”


    江紊挑起一边眉,心想世上怎么会有林月照这般如水纯真的人,便忍不住进一步逗他,“这么想我去洗澡?”


    林月照被逗的浑身燥热,再也经不起江紊的言语折磨,他胡乱把江紊推进浴室,“快洗吧你,话这么多。”


    “帮我拿一下浴巾。”江紊扒在透明的玻璃门上,浴巾明明离他一步之遥,他偏要林月照替他代劳。


    林月照乖乖照做,一把捞过浴巾递过去,却不料江紊抓着浴巾的同时,还连带着他的手,猛地拽了过去。


    他一个踉跄,扑在江紊胸膛上。


    江紊故作惊讶地揉了揉林月照的头,眼中关切万分,一点没有罪魁祸首的自觉,“别着急,我洗澡很快的。”


    “你!”林月照哑巴吃黄连,对上江紊那双故作担忧的眼睛,又好气又好笑。


    “我!”江紊学他,接过浴巾后假意把林月照推开,“我要洗澡了,你还不走,是要看吗?”


    林月照算看明白了,江紊这人,不说话时闷的要死,然而一开口便一肚子坏水,怪得很。


    他胜负欲上来了,哼了一声便出去把椅子搬到浴室面前,翘个二郎腿大摇大摆坐在那,“行,反正浴室是透明的,我就坐在这,看着你洗。”


    “真的?”江紊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有意无意的笑。


    莫名其妙,林月照想。


    “真的!”


    江紊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双手握住衣服下摆,做出脱衣状,“那我脱咯?”


    “嗯。”林月照仰着头,不服输全写在脸上。


    江紊言出法随,干脆利落的将短袖脱了下来,露出结实的上身。


    林月照微微错愕,咽了口唾沫,冷哼一声,“继续啊。”


    江紊的手又移至裤子,伸手去解扣子,忽然动作停顿,抬眼望向林月照,“脱了?”


    自认坐怀不乱的林月照冷静点点头,示意江紊快一点。


    实则刚刚才到耳根的红,此刻已经蔓延到双颊。


    林月照心想这人什么样他没见过,却不料现在这个场景,他的心脏止不住狂跳。


    江紊不置可否,脱了裤子后,浑身仅剩一条内裤孤零零扒在身上。


    他没继续脱,而是寻找林月照的眼睛。


    方才还到双颊的红,此刻已经进展到了眼下,林月照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


    江紊双手搭在内裤边上,歪着头,笑着问他:“还要脱吗?”


    第54章 他选谁,谁才有资格 林月照心……


    林月照心里乱成一团, 视线游离在江紊握着内裤边的手上,暗骂一声草,刷的一下把椅子拉开往外逃了。


    江紊停了动作, 探头往外看,嘴上不饶人:“真不看啊?”


    “滚滚滚!”林月照拿他没办法,又急匆匆跑过来把洗手间的门带上,“洗你的吧!”


    门一关上,江紊的声音就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流声。


    林月照脸还烧红着,扑到窗边任由凉风给自己降了十成的火,才缓过来。


    他想,江紊这人, 太要命了。


    回上海后, 庄青说什么都要几个人再好好聚一聚,上次他俩一条短信就跑没影了,实在是太不讲义气。


    一家名为liberty的清吧开在街角, 卡座上依旧放着江紊不认识的酒,到他喝时他毫不含糊,耿直得紧,看得林月照替他捏了把汗。


    一杯酒满满当当、一滴不剩的全进了口中,还要傻傻的倒扣一下杯子表明自己一口干了。


    念念和庄青像两个活宝,江紊喝一杯, 她们就疯狂鼓掌, “江哥牛逼!”


    江紊本着不在林月照朋友面前丢面子的原则,一杯接一杯灌。


    他胃有些受不了,但耐不住玩游戏老是输。


    倒霉催的。


    手机屏幕亮起来,林月照的消息。


    小太阳:【不许再喝了, 要学会养鱼。】


    江紊愣了愣,不太明白这些酒桌术语。


    江紊:【养鱼?】


    林月照深感无奈,一把将江紊的酒杯移到自己面前,捂着杯口对起哄的几个人道:“你们悠着点,别老灌他了。”


    他正想说江紊酒量差,江紊一个抽动,两颊猛地鼓起来,看上去顷刻就要吐。


    林月照忙给他让位置,“那边是洗手间。”然后转头狠狠瞪了一眼起哄最凶的庄青,“就你小子一肚子坏水。”


    庄青和念念抱在一起笑得前仰后合,“他太好玩了,忍不住嘛。”


    “憋着!”林月照怼回去。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宁望也笑起来,他将杯子中残留的一点酒精一饮而尽,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我憋不住了!”


    念念笑得最凶,“今天一个两个都怎么回事,这么不禁喝?”


    宁望摇了摇头,“肾不太好,憋不住尿。”


    说罢他也奔着洗手间去,瞬间便没了影。


    江紊胃里翻江倒海,终于是吐了个昏天黑地,清理干净后他接水冲了把脸,刘海被打湿,几缕湿发随意挂在前额上。


    意识到自己确实喝太多了,江紊决定等会回去之后要学学逃酒。


    他胸口微微起伏着,洗手间的镜子被擦得相当干净,江紊望着自己狼狈的样子,准备离开时,宁望走到了身边。


    宁望甩了甩手上的水,对镜中的江紊挑了个眉。


    江紊很清楚他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与他打了个招呼便想离开。


    “你们在一起,很幸福。”宁望突然开口。


    江紊略有几分错愕,透过镜子与宁望对视,觉得他眼中似乎带着不甘,但更多的是羡慕。


    “你和念念也很好。”


    宁望嘁声笑了笑,“我和她,没确认关系。”


    安静的洗手间气氛变得尴尬,江紊不解。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注视着对方,都在试探,没人开口说下一句话。因为双方都知道,下一句话的话题,一定是林月照。


    江紊轻声笑了笑,神情自若,“但是你们很般配。”


    宁望撇着嘴点头,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着装,细心的调整微微凌乱的发型,“我这样的人,和谁都很适配,尤其是我喜欢的人。”


    他这样的人是什么样,江紊可见一斑。长得帅,家境好,光这两点就已经足够成为别人臆想的对象。


    “自信是好事,但你未免也太自信了。”江紊很客观地回答。


    “我有时候在想,或许我和林月照在一起,要比你更合适。”宁望目光依旧游离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如果不是江紊在场,他甚至觉得宁望是在自言自语。


    江紊以前也很确信这一点。


    第一次在公交站等车时,见到林月照和宁望在超跑中谈笑风生,江紊和所有人一样,觉得他们才是天造地设。


    那时他的自卑和一片阴郁的未来,让他不敢有过分的想法,比如和林月照交朋友,比如和林月照谈恋爱。


    他想,林月照绝对不可能,也不应该和自己有所瓜葛。


    但那是以前,现在的他不同于往日,也无比深刻的认识到一个绝对真理——


    林月照选谁,谁才有资格和他在一起。


    至于像宁望这样自诩可以与之相配的人,江紊甚至不屑一顾。


    他心知肚明,自己才是那个被林月照选择的人。


    江紊点点头,“你的确很优秀,可是你比我,永远差一点。”


    “什么?”宁望不以为然,他自小被捧着长大,没人说过他差,更没有人说他永远比别人差一点。


    江紊转过身,直白的盯着宁望的眼睛,也望着曾经那个自卑敏感的自己,“他爱我,而你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一针见血的答案,让宁望微微睁大了双眼,怔愣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他很想反驳,但怎么也找不到支撑自己的理由。


    哪怕江紊说他比自己更了解林月照,宁望都可以毫不在意的嗤之以鼻。


    他和林月照是高中同学,一起参加篮球赛,一起打游戏,一起翘课;他知道林月照喜欢喝汽水,喜欢装扮Q Q空间,喜欢写诗喜欢摄影;他知道林月照讨厌画画,讨厌上课,讨厌林致远。


    宁望自认他眼中的林月照比任何人眼中的都要鲜活,为了和林月照读同一个大学,宁望放弃回北京,与林月照一起报了师大。


    胆小的他不敢向林月照表明心意,他害怕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以为他的坚持会有曙光,可最后竟然输给了一个江紊。


    一个平凡普通、身无长物的江紊。


    宁望后悔过,他想,如果更早一些对林月照表白,在林月照遇见江紊之前,他也许就有机会呢?


    “你说的没错,”宁望忽地低下头来,望着反光的洗手池,自嘲般笑了笑,“他一开始就没想过选择我。”


    江紊以前很讨厌宁望,但现在他却觉得宁望很可怜。


    许多年的喜欢,成了一场空,任谁都会难以自拔,而林月照偏偏又是那么顶好的一个人。


    “他没有选择你,但你可以选择你自己。”江紊说。


    宁望愕然,迷惑而茫然的眼神看向江紊,“我已经是被抛弃的人,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你没有被抛弃,”江紊胸口一阵酸楚,他大概要更清楚被抛弃是什么滋味,“你只是太喜欢他,试着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去选择让你愿意敞开心扉的人。”


    宁望又捧了把水在自己脸上,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冰凉的触感接触皮肤,他的手胡乱在脸上揉搓着,不自觉的屏蔽掉外界的声音。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江紊已经离开。


    他或许,不应该再抓着林月照不放了。


    几个人没继续玩游戏,而是听着酒吧里舒缓的音乐,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江紊坐在林月照身边,合时宜的笑着。


    “怎么回事,去这么久?”念念站起身来给宁望让位置,伸手摸了摸宁望的头发,“头发也弄湿了。”


    庄青煞有介事的打量着江紊,又上下扫视了一眼宁望,哈哈笑起来,“你们俩刚刚在洗手间一起洗了个头吗?”


    林月照连抽了好几张纸,替江紊在湿润的刘海上压了压,“下次轻一点。”


    “嗯。”江紊笑了笑,伸手揉了一把林月照的脸,看他为自己担心,不禁压低声音道,“你好可爱。”


    “可爱个屁!”林月照恨了江紊一眼,把吸了水的纸巾丢进垃圾桶里,“你们俩刚刚没打架吧?”


    宁望和江紊同时摇头,异口同声,“没有!”


    林月照对两个人都没好脸色,一手拎着江紊,心道两个人去洗手间这么久,果然没好事。


    “江紊喝醉了,我们先回去了。”林月照拽着江紊站起来,几个人面面相觑。


    念念指着江紊清明的双目,那看上去根本不像喝醉,“可是江哥没醉啊。”


    庄青也狠狠点头。


    “谁说的?”林月照转头望向江紊,那个人明明清醒的不得了。


    江紊不明所以的对上林月照的眼神,接着摇了摇头,“没。”


    林月照吞了口唾沫,手上蓄力掐了一把江紊的小臂,又问了一遍,“你,醉,了,吗?”


    江紊手上吃痛,强忍住抽搐的肌肉,猛地点头,咬着牙一字一顿,“我,醉,了。”


    接着林月照扯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笑容,环顾几人茫然的神色,欣慰的点了点头,“看吧,他醉了。”


    江紊附和林月照,吃吃的,“嗯。”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林月照扯着江紊离开卡座,出了liberty,打了个出租。


    “你们刚刚说了什么?”林月照双手抱胸,审问江紊。


    江紊迎着风笑,这座城市的夜景总是很美,“不告诉你。”


    “说!”林月照作势去扭江紊的头,逼他看着自己,“说!”


    江紊在他嘴角飞速啄了一口,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林月照。”


    “嗯?”


    “谢谢你。”江紊说——


    作者有话说:下章进入结局(一)


    第55章 大结局(一)如果 宁静的日子……


    宁静的日子肆无忌惮地流逝, 流光一瞬,太阳升了又降。眨眼又是两年消失不见,彼时雁过无痕, 大三这一遭也匆匆收场。


    慌忙间已经走到他们未曾经历过的人生,这一次,倒像是从头到尾一直在一起,从未分开过一般。


    明明各自忙碌,又时常相互慰藉。


    林月照大二这一年挂了三门课,为了如期毕业,他只得骂骂咧咧重修。


    大三课本就不多,别人都开始为未来做打算,林月照却要一边上课, 一边分精力忙着工作室的活。


    好在努力总会有成果, 摄影工作室的名气越来越大,最开始是有个客人发布了一篇帖子,说工作室有个长的巨帅的摄影师, 拍得照片也牛逼得不行。


    帖子流量不错,老板刷到这帖子,二话不说又投了几千块的流,最后达到了百万高赞。


    一时,工作室的门槛都被踏破,大家见证林月照确实并非浪得虚名后, 铺天盖地的自来水好评带火了林月照, 而林月照的硬实力也带火了工作室。


    相比林月照,江紊的日子要更充实也更疲惫。


    为了保研,他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是说不上轻松。


    这两年江紊接连斩获了十余项国家级奖项, 论文和专利也拿了一大堆,再加上绝对碾压式的全课程满绩,最后顺利拿到了保研名额。


    他收到了国内好几所顶尖大学的offer,但为了和林月照一起留在上海,他最后选择了f大。


    f大是文科的天堂,读高中的时候班主任说考上f大都算他发挥失常。江紊按下接受按钮的那一刻松了口气,觉得这大概就是命运吧。


    林月照捧着江紊的f大录取通知书,不住的点头,“如果你高考不缺考,可能已经在这里读了好几年吧。”


    江紊只是望着林月照笑,许明知死后,就没有人为他露出过骄傲的表情。林月照是这么多年后的第一个。


    “如果我不缺考,就没机会遇见你了。”


    “没有啊,我们还有很多机会,说不定我接手了辽语,而你成了我手下的员工,到时候我们谈办公室地下情。”林月照越想越好笑,“那场面,一定很好玩。”


    “有多好玩?”江紊俯下头看他。


    “在公司里整日装生分,结果私下却比所有人都要熟,会很刺激吧。”


    江紊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轻轻在林月照头上敲了一下,“净瞎想。”


    林月照不理会他,自顾自笑着,一屁股在操场草坪上坐下,双腿交叉,抬着头看逆光中的江紊。


    “想不想出去玩?”太阳强烈,林月照眯着眼,躲在江紊制造的阴影之下。


    “去哪?”江紊蹲下身来,抬手放在林月照眉前,替他挡住刺眼的阳光。


    林月照唇边的小梨涡如水般荡漾起来,波纹刻进江紊的心中。


    “去青海!”


    “为什么想去这里?”


    “高中学地理的时候,我觉得青海省的版图很像一只兔子,一直想去,但各种各样的原因,没去成。”


    “好。”


    绿茵场上,江紊躺下,头枕在林月照的大腿上。他闭着眼,任由阳光肆意洒在身上。


    “你怎么在震动?”林月照拍了拍江紊的脸,“怎么偷偷进化成机器人了?”


    江紊不理会林月照,从兜里拿出手机,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电话号码。


    自从纪宏义死后,江紊一次都没回去过。同样的,江芝兰也没再联系过他,江紊以为他们母子之间早已名存实亡了。


    这通时隔两年的来电,江紊不知道应不应该接。


    林月照凑上去看江紊的屏幕,“接吧。”


    江紊按下接听。


    “……喂?”江紊先开口。


    江芝兰的声音很涩,“小江,最近还好吗?”


    江紊有几分恍惚,今天是个什么日子,这似乎江芝兰第一次问他好不好。


    “还行。”江紊说。


    江芝兰苦涩地笑了笑,“过得好就行,我打电话给你,是因为我打算离开贵阳了。”


    江紊有些惊讶,“去哪里?”


    “还没想好,但我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怎么突然要走?”


    在江紊的印象中,江芝兰是个非常恐惧变化的人,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这种事情,对江芝兰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两年我攒了一点钱,你纪叔叔死了以后,我才想明白了。一个男人对女人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我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江芝兰的声音断断续续,“因为我的固执,过去犯了太多错。我想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江紊发自肺腑的笑了,“你早就应该这样做了,不过现在也不算晚。”


    “你和小林,还好吗?”江芝兰带着轻微的鼻音,这样一个决定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改变。


    “我们很好,他现在是一个厉害的摄影师,好多人都抢着找他拍照片……”


    “那就好啊。”江芝兰说。


    对方没了声响,江紊正欲挂断电话时,江芝兰又出了声。


    “我不是个称职的妈妈,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爸。”


    江紊闻言陷入沉默,江芝兰说的是事实,他无法为她辩解。


    “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弥补,现在我暂时只能拿出三万块,希望你能按照你外婆的遗愿,好好读书。”


    没等江紊回答,江芝兰便挂了电话,给江紊的支付宝转了三万。


    江紊心像被捏了一把,他很开心能看到江芝兰的改变,但面对他人的愧疚,江紊总不能得体的接受。


    “别闷闷不乐,你只有收下,江阿姨才不会背上太多心理负担。”林月照用头发去蹭江紊的额头,“别犹豫。”


    林月照像个贴心的烦恼观察员,江紊有什么不对,他都能立马发现,且准确无误的找到关键点。


    大四没课,但工作室的请假成了难题。


    林月照现今是工作室的王牌摄影师,百分之九十的客人都是冲着林月照来,他撂挑子一走,工作室咋办?


    老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后仍旧被林月照义正言辞的拒绝。


    陪男朋友比较重要,林月照心想。


    此趟出行,为期半月,临行前庄青和宁望、念念还来送行,为此林月照感动不已,答应给他们带纪念品回来。


    庄青搭着念念的肩,宁望像根杆子在旁边杵着,五个人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搞得像生离死别。


    “我们会想你们的,玩得开心,早点回来!”庄青一手揽着念念,另一只手勉强搭着宁望,“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告别后,林月照和江紊进了安检,回过头和三个人挥手告别。


    回过头的瞬间,江紊看到庄青飞快的在念念面颊上亲了一口,而宁望站在边上,不以为然。


    这三个人是什么关系,江紊思绪停留在方才,林月照叫了他的名字三遍,他才听见。


    “想什么呢?”林月照把过安检拿出的电子设备塞回包里,“是不是觉得她俩挺奇怪?”


    江紊点头,“有点。”


    “那是因为她俩本来就奇怪。”林月照把包背上,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故事要从两年前说起。”


    经过林月照叽里呱啦、滔滔不绝一顿输出,江紊才点点头,表示终于弄懂其中原委。


    他们五个人中,竟然一个异性恋都没有。


    这两年几个人没事就会聚一聚,要么去liberty,要么去庄青家,要么去林月照的公寓,但每一次聚会都有个固定开头——


    那就是庄青永远是发起人。


    林月照问她天天没事组这么多局累不累,庄青总会翻个白眼说他懂什么。


    现在看来,原来他们都是工具人,庄青这些局真正要请的,另有其人。


    “那宁望呢?他和念念……”


    林月照挑了挑眉,又口若悬河、舌灿莲花从两年前讲起。


    江紊乖乖地一字一句听完,最后识趣点点头再次表明自己弄懂了。


    他再一次确认那个结论,他们之中,的确一个异性恋都没有。


    念念缠着宁望不放时或许还算有一个,但现在异性恋在他们当中已经绝迹了。


    飞机落地西宁,天气略微有些阴沉。


    山势巍峨,雄厚的山体泛黄,相继连绵着,比起贵州的山,要更没有排列规律,但却更宽广和深远。


    “这就是青藏高原的青啊。”


    江紊目光被别具一格的景象吸引,壮观雄伟的高原之上,冷风也很磨人。


    出发前江紊反复确认要带的物品清单,其中保暖衣物首当其冲,听说这几天最冷可以达到零下二十度,不得不防着。


    拿到行李,江紊便二话不说把箱子里准备好的针织帽和手套给林月照戴上,再逼他换了件更保暖的羽绒服。


    一套操作下来,确保林月照不会一出机场就被冻成傻子,江紊满意地揉了揉林月照的头,“走吧!”


    江紊像个老妈子一样把林月照裹成了条蝉,林月照轻吼一声为自己助力,兴冲冲地打算出门领略一下西北风光。


    结果没料到江紊往头上这一拍,竟拍得林月照胃里翻江倒海,先是肠胃抽搐了几下,林月照心说没事,然而胃里难受越来越强烈,林月照心说没事个屁啊。


    他两颊鼓成两个球,还没来得及消化的飞机餐此刻尽数上涌。


    完蛋了,林月照心想。


    他猛地拽住江紊的手,江紊转头见状大吃一惊,当即化身成了导航,一路领着林月照冲进了洗手间。


    从前生活在海拔几乎为零之地的他,一点没考虑过这出。


    吐得昏天黑地,林月照趴在洗手台上生无可恋,西北风光没领略到,海拔两千米倒是先给他上了一课——


    作者有话说:大结局进行时,下章五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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