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尧对南门珏的提议表示同意, 他毫不拖泥带水,调头就朝镜像南门珏离开的方向冲去,身形像一只巨大的飞鸟, 很快消失在昏黄的光线里。
南门珏扭头,先把被层层包围的虞晚焉拽出来, “你跟我走。”然后又转头看向镜像虞晚焉, “你留下来, 和其他人待在一起。”
“南门。”邓尔槐说。
南门珏抬手阻止她, “我知道你们想要帮忙, 但这些镜像的实力不比本体弱,你们不要乱动,也不用想去救其他人,保护好自己,坚持到明天结界打开。”
邓尔槐脸上流露出强烈的不甘, 南门珏看向她,竟然抬手拍了下她的肩。
“在这种副本里, 能活下来就很好了,不要苛责自己。”她语气难得柔和。
在邓尔槐和其他人愣住的片刻,南门珏和虞晚焉往镜像应尧的方向追去,虞晚焉本体动作有点慢, 还叫出了李三抱着她跑。
其他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分成两波离开,魏充儒也学着南门珏的样子, 抬手拍拍莫归的肩。
这孩子沉默得有点反常了。
“回神,怎么了?”
“在想南门的那个答案么?”陆云霄说。
他们都想抓着南门珏刨根问底,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允许。
莫归张张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好想和应尧一样,能帮上珏哥的忙,和他并肩作战。”
“别想太多,那可是金名。”魏充儒说,“整个轮回空间有多少人,金名才有几个?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我们好好听话,保护好自己,别给他们添麻烦,就是在帮他们的忙了。”
莫归茫然地回头,“这也叫帮忙?”
“怎么不叫呢。”魏充儒笑了下,“你们小孩儿就是脸嫩,觉得被人当成弱者保护很丢脸很不甘心,但总有比你更强的人,比你更强的人愿意保护你,就烧高香吧,还想那么多。”
“……我不是因为面子。”莫归说。
“是吗?”魏充儒已经席地开始摆蜡烛,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架势,“那你说说,你怎么了?”
莫归没再吭声,只是远远地望着南门珏离开的方向,早就已经看不见那道身影了,少年的眼睛里映着幽暗的烛火,却明亮得灼目。
……
“哇哦,珏哥哥,这是我们两个单独的约会吗?”
跳过一块小山般大的巨石,虞晚焉笑嘻嘻地说。
这个诡域常年漆黑,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风雷雨雪,但他们移动的速度很快,流动的气流掀起女孩的刘海,她在傀儡的怀里,伸着脖子凑近南门珏,明眸皓齿,面庞在黑暗里微微闪烁着莹白的光。
“我要说几次你才明白?我没有恋童癖!”南门珏头都大了,冷冽的面容也因为这一句话而微微崩裂。
“不就小了两岁吗?我要胸有胸要腰有腰,比起所谓的成年人,我差哪儿了?”
南门珏索性抿起嘴唇。
虞晚焉在颠簸中默默看她一会儿,笑了下。
这抹笑和其他时候不太一样,有些沉静,有些幽幽,“在这种世界里,也就你还在乎我是不是个未成年。”
她的声音很小,但南门珏是何等耳力,她听到了,却没吭声。
虞晚焉却不过瘾,又笑嘻嘻地说:“等两年后我成年了,你让我做你的女朋友呗。”
“虞晚焉,我们不是什么友好的关系。”南门珏冷漠地说,“我现在没杀你是有理由的,你不要忘记这点。”
虞晚焉脸上的表情全都卡住了。
“这么绝情?”她轻声说,“那如果我直接把你睡了,你还舍得对我下手吗?”
南门珏没有说话。
虞晚焉等了一会儿,缩回到傀儡的怀里,她沉默片刻,突然破口大骂。
“臭男人!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用了清洁道具都不管用,臭死了!全身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也不知道在牛逼什么?还一天天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没屁数的臭屌子!做成傀儡都嫌恶心!”
在虞晚焉的骂声中,他们逐渐接近镜像应尧。
南门珏深知应尧这个人的潜行能力有多强,但她不才,也学了几手,如果应尧不是放心南门珏的能力,也不会放心接受交换对手的提议。
她们在一处比较荒静的地带堵住了镜像应尧,因为她们追得紧,镜像应尧还没来得及杀人。
南门珏握住白骨刀,“应尧说过,这个轮回空间里只有两个人是我的对手,一个张烬,另一个就是他,你怎么看,冒牌货?”
镜像应尧脸上咧着小丑般夸张的笑,在半明半昧间,有几分恐怖片的味道,“南门珏,你爱我的本体么?”
爱?这个字眼感情过于浓烈,南门珏眯了下眼。
“他一定很爱很爱你,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吗?”镜像应尧猛地朝南门珏冲过来,“因为我啊,简直超级超级超级恨你啊!这种恨快把我给燃烧掉了,只有两种办法能终结我这种恨,一种是杀了你,另一种就是吃了你!”
虞晚焉被冲撞开,听着这些风言风语,她脸色铁青,“南门珏,你身边全是变态吗!”
“别乱说话。”南门珏说,“他多变态,就代表应尧本人多正常。”
他正常?得心有多大,才会觉得一个爱你爱到要杀了你或者吃了你的人正常?虞晚焉的脸更青了,她怒从心头起,也不管对手是个金名实力的人了,挥着一把砍刀就冲了上去。
“傻子南门珏!”她一边砍,一边怒吼,“说谁是未成年,你他大爷的才像个未成年!”
南门珏有点想反驳,但是战斗激烈,她一时没分出心来。
算了。她想。好歹虞晚焉是站在她这边战斗,而不是站在镜像应尧那边,想一不做二不休把她给做了。
金名之间的战斗一时分不出胜负,但有了虞晚焉和她的傀儡加入,镜像应尧明显被压制住了,他有着和应尧本体相反的狡猾,在发现打不过之后,它直接遁走了。
于是南门珏又开始追。
这家伙太滑头,让南门珏也打出了几分真火,她还控制不住地想着,也不知道应尧那边怎么样,有没有把她的镜像杀掉?如果到时候应尧把她的镜像杀掉了,她却没能杀掉他的,那简直太丢人了!
就这么打打追追,追到了打跑了再追,虞晚焉和她的傀儡只是橙名,追着追着就追不上了,南门珏就像一头咬住猎物的鳄鱼,死死坠在镜像应尧后面。
当有什么东西拦在她的面前,她条件反射一脚踹过去,“让开!”
这一脚踢到了实体,却触感奇怪,这种状况……
“昼以明?”南门珏意外地说。
拦在她面前的,不是昼以明本人,而是他的镜像。
镜像应尧也停了下来,它在镜像昼以明身后微笑,不怀好意地看着南门珏。
“你……”南门珏意识到不对劲。
这个镜像昼以明不是来帮她的,它是来帮镜像应尧的!
南门珏有些不可思议,她不动声色,“你的本体呢?没有人管你么?”
“那是我的本体,又不是我的牢头,他怎么管我?他管得着我吗?”镜像昼以明轻嗤一声,轻佻地打量了一下南门珏,“你就是南门珏?我特意过来,就是想见你一面。”
“见我做什么?”南门珏说,“难道他也爱我爱到无法自拔,让你控制不住恨意来杀我了?”
她是故意说这话,毕竟谁都知道,她南门珏和昼以明的梁子结大了。
当着昼以明的面杀死程秀夜,无异于当众狠狠给了昼以明一个嘴巴子,那么心高气傲的人,怎么受得了这种屈辱?
不过南门珏心中也有所疑虑,如果昼以明恨她,那根据相反定律,这个镜像就应该喜欢她才对,可是她又不傻,这双半透明的眼睛里怎么也看不出喜欢这种情绪,倒是和镜像应尧样,盛着满满的恶意。
莫非昼以明并不恨她?
“你说对了,他爱你。”镜像昼以明说。
“……什么?”南门珏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傻,但她控制不住,语调都变了,“他爱我?他是抖m吗?”
镜像昼以明诡异地“嘿嘿”笑了两声,南门珏想如果昼以明本体在这,一定很想一拳打爆这个镜像,那股清冷若仙人般的气质全给它毁了。
虽然昼以明挺烦人的,但南门珏审美没毛病,他的确有一张好脸,只是这张脸放在镜像身上,怎么看怎么诡异。
“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不过想想他这里有问题,也就不奇怪了。”镜像昼以明指指自己的脑袋。
“你放屁!”南门珏忍不住说,“他都几次试图杀我了,你管这叫爱?”
“唔……说爱确实也不太对,毕竟我对你不是恨。”镜像昼以明耸耸肩,流里流气地说,“他是在意你,小家伙,既想让你死,又想把你收集起来,让你好好地活着。”
“……没听懂。”南门珏冷冷地说。
镜像应尧大笑起来,“这都没懂?真不像个男人,这点小心思还看不明白?”
南门珏沉默不语。
镜像昼以明也笑了下,抬手暧昧地向南门珏的脸摸来,“他性压抑,懂了吗?他就喜欢强到能把他踩到脚底下的人,但他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天天一副对谁都苦大仇深的样,我不一样,我很开放的。”
南门珏受不了了,她抓住镜像昼以明的手腕,狠狠一扭。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全都给我滚啊!”
她怒吼一声,也不管面前站的是两个金名实力的镜像,冲上去开打!
她武德从没有这样充沛过!
第162章 夜烛守则40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南门珏被恶心到了, 下手格外狠。
在最前方的镜像昼以明挡了几下,居然挡不住,动作狼狈起来, 镜像应尧很快前来支援,同时面对两个的夹击, 南门珏只是冷笑一声, 手中白骨刀松手脱落, 迅速矮身避开两面攻击的同时, 反手接住掉落的骨刀, 就节省了这么零点几秒的时间,她一刀划中了镜像昼以明的大腿。
镜像昼以明叫了一声,腿上被割开一道口子,似烟似雾的白色气流流淌出来,倒真像是流出了血。
“果然很厉害。”他龇牙咧嘴, 完全看不出本体清冷卓绝的气质,“还挺疼, 我们居然有痛觉?”
还在战斗的两个人没一个搭理它。
看他们打得难舍难分,镜像昼以明眼珠子转了一圈,竟然就在旁边看起热闹来。
它发现了,南门珏打架全凭一腔狠劲, 为了赢不管不顾的,这时候除非能强到一口气把她压制住,否则她只会越挫越勇, 对它们反而不利。
然而南门珏再强也只有一个人,先让镜像应尧去消耗她,等她疲惫了它再上,才是适合她的打法。
它如此鸡贼, 南门珏也不是傻的,它一往后退,南门珏就意识到它的打算。
“昼以明,你本体那么爱面子,竟然就这么任由你自己出来乱晃吗?”她向上跃起,一个后空翻躲过镜像应尧的攻击,一边抽空朝他大喊,“你猜猜如果他知道你和我说了这些,他会怎么样?”
镜像昼以明脸色微变,“看来你很有信心,即使在我们两个的围攻下,也仍然能活得下来。”
镜像应尧一掌重重地击在南门珏的肩膀,清晰的骨裂声传来,南门珏脸色发白,神色却变都未变,反手将骨刀插向镜像应尧的脖子。
镜像应尧千钧一发之际向后闪开,还是被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白色雾状气流向外流出,它的身体似乎变得更透明了一些。
南门珏将一张治疗符贴上自己的肩膀,呸一口把淤血吐出,看着两个镜像微笑。
“如果不直接一起上的话,好像压不住我哟。”
压不住的结果是什么?那就是被她逐个击破。
两个镜像互看一眼,默不作声地同时对南门珏发动进攻。
与其被逐个击破,不如干脆拼一把!
南门珏笑得更加灿烂,眼底却极其凝重,她意识到这也是她的生死一瞬,她必须也下定决心。
就在这时,紧赶慢赶的虞晚焉终于赶了过来,看到眼前三个金名大战,她眼前一黑。
“怎么又多了一个?!”
南门珏一愣,她以为虞晚焉会趁机离开,不再参与这危险的战斗,没想到她还是追了过来,还一副看看时机准备插手的架势。
“你不要过来!”南门珏连忙冲她大喊,“让傀儡过来,听我指挥!”
虞晚焉刚要冲过去的动作一顿,收回了迈出去的腿,她眼神复杂地望着南门珏快得几乎捕捉不到的身影,哼笑一声。
“你,去听他的话。”她拍拍身旁傀儡。
有了个高等级橙名傀儡的加入,南门珏压力骤减,她不需要傀儡打出多少伤害,只要多一个承伤,她就很快将战况逆转,占据了上风。
但想要一口气杀死两个金名,还有些麻烦。
南门珏只能暂时拖着,一边快速在脑子里转着各种办法。
忽然,她注意到两个镜像在眉来眼去,刚刚经历过千里追踪,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两个打算。
它们要逃跑!
这两个一旦分开逃跑,现在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正在焦急之间,另一抹莹白的光晕迅速向这边靠近,南门珏心里一凉,来的是敌是友?
和她相反,两个镜像都露出喜色,南门珏心脏往下一沉,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们之间,有自己的联络方式?”
“你终于意识到了。”镜像昼以明得意地笑了下,“你这么聪明,不如猜猜看,来的是谁?”
来的是谁,还能有谁?五个金名里,能和这两个臭味相投的,无疑就是泰拉的镜像。
现在考虑撤退的换成了南门珏。
只有这两个的话,她磨一磨还能把它们杀了,再加上一个泰拉,她再硬抗就是找死。
她眼神一动,最了解她的镜像应尧就出声警告:“小心,他要逃跑!”
南门珏狠狠瞪他一眼。
这些东西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往她这里跑,那个镜像的她就一个帮手都招不过去吗!
不过被堵住了退路,南门珏也丝毫不慌,激烈的战斗中她来不及用道具,头上身上都在流血,她血淋淋地露出一抹微笑,看得两个镜像心里一寒。
“想啃下我的肉,也得看看自己的牙够不够硬。”
她突然停下动作,两个镜像也警惕地停了下来,激烈的战斗戛然而止,在不远处旁观的虞晚焉不安地靠近。
“南门珏,怎么了?”
南门珏怎么了?这也是两个镜像想知道的,他们互相看看,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凝重。
如果不是新赶来的镜像给了它们底气,说不定它们已经调头就跑了。
没关系,只要等镜像泰拉过来……
南门珏也在等着镜像泰拉过来。
既然要开大招,不多带一个走多吃亏?
她眼里闪过一丝决绝,都已经把白骨刀给收了起来,这时那个镜像终于赶到……所有人都露出一脸的惊讶。
来的不是镜像泰拉,而是镜像张烬。
“怎么是你?”镜像昼以明失声说。
“怎么不能是我?”镜像张烬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似乎很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听到了你们说话。”
南门珏:……
即使已经经历过几轮冲击,但这种和认识的人截然相反的性格表现看在眼里还是如此之诡异,让她想起鸡皮疙瘩。
她猛然回头,看着已经面露惊容的两个镜像,露出一抹绝艳的笑容。
“攻守再次易形了,朋友们。”
三对二,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看着两个镜像满脸不甘地化作烟雾在黑暗中消散,南门珏这才转身看向镜像张烬。
镜像张烬也在皱着眉看着南门珏,“你最好赶快止血,再换一身衣服,你看起来糟糕透了。”
南门珏张张口,先转头看向快速跑过来的虞晚焉,“你的傀儡坏了。”
参与进四个金名的战斗里,再结实的傀儡也禁不住造,此时已经化作一堆断肢,凌乱地散在地上。
“哎呀,你在乎他干什么。”虞晚焉头都没抬,抓着南门珏上下打量一番,取出三个符咒分别贴到她的头上,肩膀上,和小腹……要碰到小腹的时候,被南门珏伸手拦住了。
她神色一僵,南门珏自己接了过来贴上,说:“谢谢。”
小姑娘顿时又眉开眼笑。
“这是你第一次和我说点好听的话。”她说。
南门珏微微一愣,只是一句谢谢而已。
镜像张烬默默看着这一幕,礼貌地没有插话,南门珏应付完虞晚焉,终于不得不转头看向她,还没等她开口,镜像张烬就主动说话。
“你和他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我知道。”镜像张烬耸耸肩,温和地说,“如果感到别扭的话,就不用和我讲话了,不过你知道,我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他有多想杀你,我就多想保护你。”
南门珏:……
这下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虞晚焉夸张地打了个寒颤,说:“咦惹,好恶心。”
镜像张烬脾气非常好,对此一点也不生气,只是笑了下,说:“等下一次领域开启,我们就会消失,所以不用担心。”
南门珏说:“有一件事,我一直都不明白。”
“想问他为什么想要杀你?”镜像张烬说。
南门珏看向它,默认了。
“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不是不想说,是我说不出来。”镜像张烬神色严肃起来,“我们的诞生并不是没有规则限制,如果本体非常不想向他人透露的秘密,我们是无法说出来的。”
南门珏十分意外,“还有这种规则,等等。”
她突然想起镜像昼以明说的“秘密”,这昼以明本体居然不介意透露给他人?
但眼前的不是昼以明,她只得憋住了没法问。
“我要去找应尧,看我的镜像是否还健在。”南门珏看了眼镜像昼以明,“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多杀点你的同类吧,大部分镜像都有点问题。”
“好,如果这是你希望我去做的。”镜像张烬说。
这感觉实在太诡异了,南门珏受不了,她拽上虞晚焉,逃也似的离开。
之前她给了应尧一个联络器,现在正好用上。南门珏打开系统空间,正好看到有个联络器亮了起来,她还以为是应尧先来了消息,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之前从李飞那里抢来的通讯器在亮。
南门珏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拿起来,看到上面的名字,她瞳孔一缩。
金健。
她从上一个世界出来之后再也没联系过金健,现在他居然主动发来了消息。
他知道这个联络器现在在南门珏的手上,开头的称呼是“先生”,只有金健会这么叫她。
南门珏点开信息,看清上面的内容,她的脸色更白了。
【先生,张烬昼以明和泰拉的镜像商议要在今晚除掉泰拉,可能即刻就动手。】
除掉泰拉?在这个时候?为什么,她不是和他们一伙的吗?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南门珏也来不及去搞清楚了,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泰拉!
无论是从哪个层面来说,泰拉都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南门珏后悔这么快就把牛皮糖还给应尧了,她拿出另一个联络器,飞快地给应尧发了条信息。
第163章 夜烛守则41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藏起来……
应尧也许还在和镜像南门珏酣战, 没有理会正牌南门珏的信息。
南门珏见他不回话,转头就去追镜像张烬。
镜像张烬还没走远,听到南门珏问知不知道镜像泰拉在哪里, 十分干脆地点头。
“我们之间互相有感应。”它说,“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你不说, 我也得这么问你。”南门珏说。
两人一拍即合, 带着不情不愿的虞晚焉, 快速向镜像那边赶去。
虞晚焉失去了傀儡, 更加跟不上两人的速度, 南门珏看她一眼,像之前那样把她抛在后面,跑得一骑绝尘,气得虞晚焉在后面跺脚,大骂南门珏是个死直男。
南门珏把她的骂声抛在脑后, 和白色的镜像穿过几撮人群,引起一片议论纷纷。
联络器又响起, 南门珏一边跑,一边拿出来扫一眼,是应尧。
【我正和泰拉在一起,来这个坐标。】
南门珏心里一松, 伸手拽住镜像张烬,嘴角带着笑,“看来我的镜像也早早就去见判官了。”
有张烬和泰拉一起围攻, 她没有道具保命的话,还真说不定就死了。
镜像张烬并不意外,“那么说,现在活着的金名镜像, 就剩我和泰拉了。”
“你和泰拉相比,谁会赢?”南门珏问。
“我。”镜像张烬从容而笃定地说。
南门珏毫不意外。
说话间,两人接近了应尧发送的坐标,远远地就看见应尧和泰拉站在一起。
泰拉是个个头很高的女人,虽然年纪不轻了,但浑身肌肉紧致,配上和应尧不相上下的大高个,看起来分外有压迫感。
只是当她望过来,那双眼睛是温和的,包容的,平静的,令人联想到母亲。
南门珏一直避免和这双眼睛直视,她只是看了一眼就飞快移开目光,挑起嘴角问应尧,“你把我解决了?”
“不太容易,但总算没有丢脸。”应尧说,“不是自己解决的也算吧?”
“算,我也不是靠单打独斗。”南门珏说。
两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镜像张烬身上,镜像张烬朝两人露出温和的微笑。
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一点恶心的表情。
“抱歉,我不是针对你……”泰拉说。
“没关系。”镜像张烬耸耸肩,“本体不干人事,我这口锅是背定了。”
已经凑了堆,就不怕对方搞什么偷袭,气氛缓和下来,都能开开玩笑了。
忽然,应尧眼神一动,也使用过牛皮糖的南门珏一眼就看出来,了然地一挑眉,“来了?”
应尧看向一个方向,其他两人一镜像也都跟着看过去,不消片刻,张烬独自一人缓缓走来。
“看见我们四个都在这里,你还敢过来,也挺有勇气的。”南门珏微笑着说。
张烬看看他们四个,也微笑,“看来我这边出了个奸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张烬,你也不要太小瞧我。”泰拉冷声说。
“是吗?”张烬不置可否,目光在南门珏脸上掠过,又转移到镜像张烬身上,“即使只是镜像,看到‘自己’和你们这帮人混在一起,真是让我浑身不自在。”
镜像张烬垂下眼。
“你为什么突然要杀泰拉?”南门珏说,“你真自大到以为只有你和昼以明两人,就能把我们全都解决掉么?”
“说不定呢。”张烬还是那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泰拉一直都身在曹营心在汉,她当成女儿一样的邓尔槐都亲自去了你南门珏身边,同样的话我也还给你们,不要太小瞧我。”
南门珏沉默下来,这看似离谱的决定,是因为邓尔槐不顾立场来到她这边?
她心中带着刺痛的怀疑刚刚升起,泰拉斩钉截铁的声音就传过来。
“邓尔槐是个成年人,她做什么选择,和我无关,你做出杀人的决定,也和其他人无关。”泰拉目光灼灼,像一头守护领地的母狮子,“张烬,要杀人的是你,别把责任转嫁到其他人身上。”
在昏暗的光线中,南门珏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看看,这么快就一个鼻孔出气了,这就是丈母娘和准女婿吗?”张烬微妙地说,“看来你们也很有自信,觉得自己一定能战胜我了,是吗?”
南门珏没有说话,她回头看了一眼,昼以明和镜像泰拉从另外两个方向出现。
昼以明没骨头似的靠在一棵大树上,脸色白得都快和镜像明度一致了,他的眼睛里仿佛蕴藏着云山雾霭,朦朦胧胧的,不知道落在哪里。
南门珏有点难以直视他,她又把头转了回来。
“这么看,我们好像比你们多一个人耶。”她故意地说,心里却凛然。
在明知道人数有劣势的情况下,还能这么从容嚣张,张烬手里的底牌恐怕非同小可。
“你想现在就动手么,就现在?”一直没吭声的应尧突然说,“你舍得吗?”
张烬脸上还微笑着,眼神却倏然一沉,“应尧,你是什么意思?”
“无论你的底牌是什么,在这个空间里,没有不需要代价的买卖。”应尧平静地说,“现在三个问题只问了一个,周围无数人虎视眈眈,你甘心现在就把底牌亮出来,我们可能会死,但同时也把你自己置身于群狼环伺的环境里么?”
他指指身后昼以明的方向,“泰拉是在曲意逢迎,你又怎么能确定,他一定是忠心的?”
精彩!南门珏差点当场给应尧鼓鼓掌。
张烬意味深长地看着应尧,看起来像是被说中了,又似乎含着些许高高在上的怜悯。
半晌,他轻笑一声,“你说得对,现在动手,的确不划算,因为我还想看看,你还能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张烬深深地看了一眼南门珏,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他离开,昼以明和镜像泰拉也转过身,南门珏突然调头快走几步。
“昼以明!”
昼以明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南门珏难得有些哑然,她咬了下舌尖,说:“如果你想转换阵营,我们还有得商量。”
这是她第一次和这人说话不带嘲讽和对抗,在说完之后自己内心还掠过一丝诡异的感觉,她这种行为,算不算得上是,呃,美人计?
正乱七八糟地想着,面前的人霍然转过身来,动作和他一贯的懒洋洋慢吞吞不符,他看着南门珏,脸色似乎更白了,好像是气的。
“南门珏,我不知道那个白痴镜像和你说了什么东西,你记着,那都是放屁。”他声音压低到近乎沙哑,语速飞快,像一串音符,从南门珏耳边滑过去了,“他是他,我是我,我试图杀了他,他恨我,明白了么?”
说完,他也不等南门珏回复,转头就走,步伐和他的语速一样快。
其他人走上前来,莫名其妙地望着他的背影。
“他怎么了?”泰拉纳闷地问,“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没有风度过。”
应尧看着昼以明离开的方向,又转头看向南门珏,“他的镜像和你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我突然觉得,他可能也不是没有药救。”南门珏吞下了昼以明的隐私,“张烬这人阴恻恻的,让我心里不安,这时候多个强力的盟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是这个道理。”泰拉深感赞同。
南门珏有点尴尬,她撇开头,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那些幽灵要过来了哟。”唯一不是人类,不用参与这段人类复杂纠葛的镜像张烬轻巧地说。
“先换个地方说话。”应尧收回盯着南门珏的目光。
“去和邓尔槐他们汇合吧。”南门珏如获大赦。
应尧转头看向泰拉,“你真决定好了?”
“现在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泰拉苦笑一下,努努嘴示意旁边,“我和你们在一起对抗张烬的画面,想必已经传开了,我已经和你们绑上同一条船咯。”
他们几个站在一起,造成的化学效应太过惊人,从刚才起就有明里暗里的目光窥探着他们,想必这里发生的事,该知道都该知道了。
“不用。”南门珏还是没看泰拉,“你可以自成一派,对张烬他们多小心就好,顺便还能把邓尔槐接回去,一开始就不该放她出来胡闹。”
她察觉到几人的目光都落到自己脸上,顿时倍感不自在,她转身就想走,泰拉温和的声音响起。
“南门,你为什么一直都不看我?”
“你想多了。”南门珏停住脚步,强迫自己和她对视。
“真的吗?”泰拉说,“其实我一直在观察你,你在讲话的时候,会习惯和人对视,无论对面是强悍的敌人,还是弱小的群众,但你很少看我,我们之前见过吗?”
“没有。”南门珏僵硬地说。
泰拉比她还高出大半个头,像个女巨人一样走近她,南门珏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她笼罩起来,对方看着她的目光,像看着一个孩子。
南门珏更加不自在,这种不自在浓郁到了像要爆发的地步,有细小的蚂蚁爬上她的四肢和脸颊,她咬牙忍住。
“你很会隐瞒,瞒住了所有人。”泰拉温柔地说,“你的杀人数量,和你截然相反的镜像,对邓尔槐的包容,还有知道了我要被攻击之后对应尧连发十几条信息,并毫不犹豫地赶过来,这些才是真正的你。你为什么要费心思把自己藏起来呢,孩子?之前那些事,到底是因为什么?”
过于温柔的话,过于温柔的,从来没有人叫过的称呼,南门珏一下子呼吸困难起来,浑身攀爬的蚂蚁更痒了,痒得想要将她啃噬殆尽,她脸色发白,猛然抬起手,在其他人惊愕的眼神中,按额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
作者有话说:我讨厌感冒(吸溜鼻涕)
南门看起来正常实则不正常的一面终于暴露出来了。
第164章 夜烛守则42 道别。
这一巴掌把几人都给打蒙了, 冷静如应尧,也露出几分不知所措的表情。
泰拉愣了愣,“抱歉, 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回去吧。”南门珏说。
她没再看其他人,向前走了几步, 又停下了脚步。
面前静静地停着一道透明的影子, 没有像其他怪物那样扑上来撕咬, 它似乎一直守在旁边, 一直等南门珏转过头来, 看到它。
南门珏刚刚缓和下去的蚂蚁噬咬感倏然炸开,她看清了这张脸,却无法再迈出一步。
她张了张口,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嗓口里,明明那个聩违已久的名字一遍遍地在脑中闪过, 从未忘记,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一下子压迫住了她的头, 她的嗓子,她的胸口,她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泰拉也同时看到了这抹身影,她惊愕得眼瞳震颤, 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楚惜。”
这个透明的怪物,是在第一个世界里,曾经和南门珏相依为命, 最后背叛她又死在她手中的张楚惜。
这个诡域里的怪物都是判官根据每个人的经历复刻出来的,是个仇人环伺的地狱,张楚惜算是死在南门珏手里,会出现也是理所当然, 南门珏以为自己已经为此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它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比自己想象中要怯弱。
泰拉看看张楚惜,又看看南门珏,神色不明。
应尧眯了下眼,侧身挡在了南门珏面前,却被若有若无地拍了下肩。
“没事。”南门珏低声说。
张楚惜慢慢地走过来,南门珏也绕开应尧,和它面对面地站着。
她的表情很平静,反而是张楚惜的复刻体面容复杂,它多看了几眼南门珏,先走到泰拉面前,将自己虚虚埋进泰拉的怀里。
“孩子。”泰拉无限柔情地抱住她,眼圈似乎有些红,她低下了头,让人看不见,“你是来报仇的吗?”
在所有人了然的目光下,张楚惜摇摇头。
泰拉抬起头看向南门珏,“看来杀死楚惜的事,真相也不是传言中那个样子。”
南门珏注视着她怀里的张楚惜,没有说话。
张楚惜也没有抬头。
看见这幅情景,大家哪里还能看不出来,不是南门珏对不起张楚惜,是张楚惜做了什么让南门珏不得不杀掉她的事。
死后再次相见,有愧的是张楚惜。
就这么静默片刻,张楚惜抬起脸来,垂着眼来到南门珏面前,它伸手去拉她的手,南门珏没有拒绝。
张楚惜用手指在南门珏的手掌心写字。
对,不,起。
对不起。
其他人也看到了它写的字形,对这件事更加确定,只是对他们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还是没有头绪。
只是在这个时刻,并没有人急着询问。
南门珏望着张楚惜的发顶,说:“在你临死之前,你已经道过歉了。”
张楚惜颤了一下,没敢抬头。
她胆小又懦弱,从小到大一向没有什么主见,所以在遇到南门珏的时候她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那样张扬热烈,那样干脆决绝,像一团火一样烧透那个冰雪末世的雪,也烧亮了她的眼睛。
她知道南门珏有多么失望,她知道她心里曾经构建过两人怎样的未来,这些幻想她想得只会比南门珏更多。
是她做错了事,人有些错是不能犯的,这个错让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她也确定,南门珏一定也不会轻易忘掉这个错误,她会用这个错折磨她自己。
正因为如此,“它”才会找过来。
它犹豫了很久,还是找了过来。
张楚惜抬起头,复制体不是高级镜像,它们不能说话,它望着南门珏,眼里有着祈求。
祈求什么呢?
南门珏望着她许久,轻声说:“我原谅你。”
轰然一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张楚惜的身体又更淡了一些。
“它们不是灵魂,只是一段执念。”镜像张烬柔声说,“现在执念完成,它要消失了。”
南门珏条件反射地握紧了张楚惜的手。
张楚惜脸上露出笑容,它又转头看向泰拉,对她飞了个飞吻。
泰拉笑了。
它比了个手枪的手势,瞄准自己的太阳穴,又指指南门珏,大力地摇了摇头。
每个人都看懂了它的意思,它是死在自己的枪下,和南门珏没有关系。
它的身影又淡了一些,本来还有实体的触感,现在南门珏的手掌从它的手上漏了过去,她颤了一下,紧紧地握成了拳。
在张楚惜彻底消失之前,南门珏说出她一直压在心中,积淀了她所有不甘和恨意的话。
她说:“你是我第一个信任过的人。”
南门珏从来没有信过人,张楚惜是第一个。
张楚惜听懂了,她抬头望向南门珏,眼里有一滴晶莹的雾气滴落下来。
“现在我真的原谅你了。”南门珏伸手接住这滴泪水,温柔地说,“我不再恨了。”
张楚惜只剩下了一道浅浅的影子,在这最后一刻,它突然踮起脚尖,极力靠近南门珏的脸,在上面轻轻吻了一下。
“再……见。”南门珏脑中响起张楚惜的声音,“下辈子,我们做真正的姐妹。”
留下这个吻,张楚惜完全地消失了。
一时没有人说话。
南门珏的手还半抬着,仿佛刚刚还握着活人的温度。
半晌之后,泰拉来到她身边,温柔地说:“谢谢你。”
谢谢你,让张楚惜完成自己的执念,可以坦然离开这个世界。
“她是我的朋友。”南门珏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掩饰般地移开视线,“你不问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么?”
“那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泰拉说,“楚惜会出现,说明她的确是死在你手里,但你们都认为这是她的错,她道了歉,你也原谅了她,这段因果就结束了,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
南门珏放下手,“你一直都是个讲理的人。”
最开始主神发布她的通缉,铁钻头虽然迫于压力加入了公会联盟,但邓尔槐的出现证明她们并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一定要杀了她,泰拉想要知道真相。
现在她的确知道真相了。
……
“如果我想现在就杀了张烬,有多少概率成功?”
平静的烛光里,南门珏突兀地扔出一句肃杀之语,惊得所有人都看向她。
他们刚汇合不久,连虞晚焉都被南门珏找了回来,在这之前,泰拉和邓尔槐单独说了会儿话,回来的时候邓尔槐看着南门珏的眼神更加复杂。
生死当头,没有说过多关于感情的事,他们进行了一番讨论,应尧提议去找锚点,退出这场游戏。
之前没有去找,是因为这个诡域人太多,成分复杂,并已知只会维持三天,还有强力的敌人,比起寻找锚点,更应该调整状态,准备随时应对突变情况。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判官造成的情况比他们想象中更严重,张烬的心思更让人琢磨不透,不管如何,先退出这个危险的环境,才能重新夺回主动权。
然而怎么去找?这个诡域范围太大,他们甚至不能确定它有没有边界。
正当众人陷入沉思的时候,南门珏说出了这句话。
应尧说:“就在这里面开战的话,情况不容乐观,他和判官显然有联系,在判官的诡域里,他神鬼莫测。”
泰拉点头,“等出去之后,我们也许有机会。”
金名大佬们讨论,其他人不敢插话,南门珏听完这两人说的,转头去看最有发言权的人。
镜像张烬半透明的手指拨弄着烛火,说:“别去。”
简洁明了。
南门珏似乎并不沮丧,她平静地问:“一点可能性也没有?”
“只要在这里面动手,你们必输。”镜像张烬抬眼看向她,“抱歉,我说不了更多,他为了对付你,拿出了自己最大的底牌。”
“那真是谢谢了。”南门珏说。
邓尔槐瞪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这很恐怖啊。”莫归说,“我们不动手,他们就不会动手么?既然他们赢面这么大,那一定会动手啊!老东西坏得很,就是冲着搞死珏哥来的。”
连莫归都能看出来的事,其他人自然也能看出来,气氛一时沉默下去,只有南门珏神色仍然平静,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
应尧盯着她,“你在打什么主意?”
南门珏对他露齿一笑,仿佛十分乖巧,“你在说什么?”
除了应尧,其他人没有见过南门珏这么笑过,一时都惊奇地望着她,望得她收回了牙齿。
“什么都没有。”南门珏站起身。
所有人都抬起脑袋看向她,像一圈懵逼的小朋友。
虞晚焉说:“你干什么去?”
“干点能让我睡得着觉的事。”
众人不明所以,应尧和虞晚焉都起身跟上,莫归和邓尔槐也想跟,被魏充儒和泰拉一人一个按了下来。
那三个人可以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走走,其他人就算了。
不过南门珏做什么,他们还是看得见。
只见南门珏大步走到一个被镜像追得连滚带爬的人面前,一脚把镜像踹了出去。
其他人一愣,看着南门珏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南门珏倒也不觉得自己多心软,前一天只有执念幽灵的时候,她就几乎不插手,大家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只是今天的镜像都是判官特意挑出来的,所有进入诡域的人里最厉害的那批人,哪怕是轮回者都不一定对付点得了,让原住民怎么办?
镜像甚至不怕蜡烛。
她现在心里憋着一团火,不能去杀张烬,杀杀镜像总可以。
不知不觉间,跟上来的人都被挤散,她一个人越走越远,掐死周围最后一个镜像,南门珏漠然地环顾四周,都是一些警惕的面孔。
她甩了甩被踢痛的手腕,扭头就走。
刚走两步,一个细弱的声音叫住了她。
“南门……哥哥。”
南门珏闭了下眼,怎么回事,今天都扎堆来?
她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朱文君。
女孩显然过得不好,只是一天没见,就似乎又瘦了些,脸上好像还有伤,黯淡的眼睛望着南门珏,里面满是愧疚和哀伤。
“有事么?”南门珏说。
朱文君抖了一下,南门珏以为她会逃走了,然而她慢慢地直起腰杆,眼神颤抖,却依然坚定地望向南门珏。
这让南门珏想起她重伤出现在小巷,女孩也是这么望着她,让她放心交给她。
莫名其妙地,南门珏哂笑了一下。
她的笑似乎刺痛了朱文君,她迅速垂下眼,又抬起来,“我来找你,只想问你两个问题。”
南门珏揉着自己的手腕,“说。”
“第一个问题。”朱文君颤抖地停顿一下,艰难地吐字,“你真的……杀死了我哥哥么?”——
作者有话说:张楚惜:好姐妹!
其他人:目瞪狗呆
第165章 夜烛守则43 道别又见道别。
刚才手腕上受的伤好像更痛了些, 这点小伤用不着浪费道具,南门珏分心想着,居然一时无法忽略这早该习惯的疼痛。
“真稀奇。”南门珏说, “原来你会问这个问题啊。”
既然知道这个问题可能有另一个答案,捅出那一刀之前为什么不问?
朱文君听懂了她的意思, 瘦小的脸更白, “进来之后, 他们都说……”
“既然已经相信了他们, 现在来问我这个, 还有什么必要吗?”南门珏打断她。
“……”朱文君沉默片刻,又低下头。
南门珏看都没看她,见身后没有了声音,又要抬腿离开。
“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
朱文君声音突然大起来。
“是我对不起你, 但无论上天堂还是下地狱,我都想知道真相!”
南门珏看了眼其他暗中关注这边的人, 捏了捏眉心。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上来,她有点想睡觉了。
她有多久没有休息过了?记不清了,身体素质全部上九十之后,一周不睡都没有太大问题, 她就越加肆无忌惮。
“我没有亲手杀他。”她轻声说。
女孩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她还是没有回头,继续说完自己的话:“但在那个世界里, 我们一直都在致力于杀死对方,只是最后那一下不是我动的手而已。”
后面一片安静,南门珏的听力太灵敏,听到了女孩颤抖的呼吸。
“第二个问题。”朱文君说, “你为什么……要去找我?”
南门珏猜准了她会问这个问题,但问题的答案她自己也没有想出来。
为什么要哥哥死了之后又去找人家的妹妹?没有理由,没有立场,没有道理,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脑子里的瘤没好全。
“是……”朱文君深吸口气,“是想看我的笑话,还是对我的怜悯?”
南门珏转过身,看着这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女孩。
女孩已经哭了,但是没有流露出哭腔,她安静地流着泪,眼睛再也不可能变回原来的清澈。
哭什么?南门珏有点麻木地想。对了,她死了哥哥,是该哭一哭。
但是……
“不要在敌人面前哭。”南门珏说。
朱文君瞪大眼睛。
“是什么原因去找你,重要么?”南门珏说,“朱文君,你有心,我对你做过什么,你自己感受。”
“我知道,我知道……”朱文君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我一遍遍地回忆遇到你以来的一幕幕,所以我怎么都不愿意相信……”
“但你还是信了。”
“我没有!”朱文君说,“如果我信了,我现在就不会来找你,我发现了你的阴谋,没有了利用价值,你就会把我杀掉!”
“阴谋?利用价值?”南门珏笑出了声,“小姑娘,你有什么值得我利用的?”
“……我知道。”朱文君泣不成声,“你们都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你们说什么,我就信什么,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我在外面没有能力,在这里更没有能力……我甚至无法靠自己活下去。”
南门珏无声地叹了口气,“你不信我,却相信张烬么?”
朱文君哭着摇头。
“我谁都不敢信,我只是想为哥哥报仇。”朱文君说,“你给我食物,给我钱,让我活下去,他们也给我食物,给我道具,保护我,让我活下去……我不知道该信谁。”
南门珏说:“你……”
朱文君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她。
“……张烬特意找到你,是为了让你来对付我。”南门珏说,“当他发现你杀不了我,死的就是你,明白么?”
朱文君苦笑一下,还带着稚嫩的声音说:“我还有其他办法么?”
南门珏凝视着她。
只要这个女孩开口,但凡她向她求助,但凡她愿意信她,那她一定会帮她。
无论她有没有捅出来过那一刀,无论她疼不疼,无论将来会怎么样,她都会帮她这一次。
但朱文君没有开口。
南门珏说:“看来比起我,你还是更愿意相信他。”
朱文君说:“我问完了。”
南门珏讽刺地笑了下。
“回去吧。”她说,“我等着你和张烬用什么办法对付我。”
无论如何,她现在都不能对朱文君表现出太友好的样子,否则她只会死得更快。
朱文君浑身抖了一下,她没再说什么,低着头慢慢地走了。
她只有十几岁,背影却蹒跚得像个瘦小的老人。
南门珏捏捏鼻梁,又冷漠地看了眼周围的看客,转头走了几步,停在一棵大树前。
树后的人也没想瞒她,见状就走出阴影,她手里举一根蜡烛,光线下她的脸部轮廓十分柔润,看起来没有一点攻击性。
“你到这来干什么?”南门珏说,“他们几个单独留下很危险吧。”
泰拉摇摇头,“你太小瞧他们了。”
南门珏说:“可他们……”
“他们最起码也是蓝名,还有两个快要到橙名的紫名,即使放到整个轮回空间里,他们也是中上层的实力,无论是年龄还是在末世里生存的时间,都要多于你。”泰拉温和地说,“南门,你把他们都当成了孩子,当成了弱者,想要保护他们,不让他们受一点危险,可对他们来说,你才是孩子啊。”
南门珏一愣。
“这个轮回空间里,想要看一个人多少岁不太容易,但我有我的办法,你绝对不超过二十岁。”泰拉说,“你走得太快,太远,给自己肩上多担了很多责任,可这些责任不是你的。”
“你没有多了解我。”南门珏不太礼貌地说,“这是你第一天认识我,不要自以为自己看透了很多。”
说完她就后悔了,情绪像一个戳破了的气球,无论之前伪装得多么圆满,但凡出现个缝隙,就控制不住外泄了。
南门珏想说声抱歉,又抿住了唇,她看了泰拉一眼。
泰拉仍然用那副温和的模样望着她,似乎没听见她的话,“刚才那个小姑娘,即使她伤害了你,你也仍然想要救她。”
南门珏福至心灵,说:“应尧都和你说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这么大嘴巴了?”
“他什么都没有和我说。”泰拉说,“不过他的确来找过我,希望我能和你聊聊。”
“聊什么?”南门珏火大地说,“我和一个陌生人有什么可聊的,闲得慌?”
“他说你也有一个女性长辈。”泰拉说。
南门珏哑然。
她转头看向泰拉,这位强大,包容,温柔,在吃人的世界里组建起唯一女性公会的女性,突然鬼使神差地开口:“你认识南门瑜么?”
“谁?”泰拉说。
“没什么。”南门珏有些失望,她想按照泰拉的性格,姐姐应该会加入铁钻头才对。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诡域里是一成不变的黑暗,南门珏注意着时间,感觉差不多了,就向结界的方向靠近。
这是艰难的一夜,和镜像人相比,之前原有的那些魂灵简直像小猫咪一样可爱,大部分镜像都是强大又凶残,普通人和一般的轮回者根本对抗不了,南门珏几人四处救火,才发现这诡域吸进来的人居然这么多。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进入这世界的轮回者都进来了?
人一忙起来就会让大脑饱和,下意识地不去想复杂的问题,当看到镜像张烬变淡一些的身影时,南门珏才想起来,这一天结束了,镜像也该消失了。
镜像张烬表情恬淡,丝毫没有即将消失的悲伤,他看着南门珏,微微一笑,看起来居然有几分……和蔼。
南门珏打了个哆嗦,神色自然地走过去。
镜像张烬是来道别的,南门珏心知肚明。
“真可惜啊,这个地方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更没有星星。”镜像张烬说。
南门珏一怔。
“感觉很奇怪?”镜像张烬歪歪头,“我的确是从张烬的记忆里颠倒复刻出来的存在,不过你知道,我和他很不一样……我没有亲眼看过很多东西,有点想知道,从他的视角里看到的那些,在我看来会是什么样。”
“真想亲自去感受一下,你们活着的世界啊。”
它们被判官制造出来,是本不该存在于现世的东西,又被注定了前一天生而后一天死,生如蜉蝣,若是真像蜉蝣一样不知天地之大,甘心去朝生暮死也就罢了,偏偏它们还都有着人类中佼佼者的认知和感情,只能看着自己生,又看着自己死。
看着南门珏的表情,镜像张烬笑了下,安慰地拍拍她的肩,温声说:“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难过的,只是我也有私心。”
南门珏动了下嘴唇,“你说。”
“永远,永远也不要把我和张烬本人混为一谈。”镜像张烬认真地说,“我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感情,这一天是我的生日,也是我的死期,我希望在你的眼中,我可以作为一个人类的身份死去。”
“那给你自己取个名字吧。”南门珏看着他,“对人类来说,有了自己的名字,就是独立的个体了。”
镜像张烬也一愣,“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我可以有自己的名字吗?”他突然兴奋起来,在原地转了个圈,像刚刚发现自己原来还有一条尾巴的小狗,然后他停下来,目光灼灼地望着南门珏,“你可以给我取个名字吗?”
“我?”
“我想让你记住我,让你来起名字的话,你应该能记得住吧?”镜像张烬欣然说,“人类救助流浪猫流浪狗的时候都不会给它们起名字,因为起了名字就会产生感情,就不舍得送给领养人了,所以你来给我起名字吧。”
南门珏瞠目结舌:“可是……”你不都说了,那是对待流浪猫流浪狗的吗?
可她没说出来,因为眼前这双眼睛太期待了,她不擅长回应他人的期待,但此时此刻,她并不想拒绝。
南门珏盯着他看了片刻,说:“烬是燃烧过后的残余,听起来就死气沉沉,满是冰冷,你和他截然相反,就叫焰吧,火焰的焰。”
像火焰一样,在这漆黑死寂的世界里炽烈地燃烧过。
“张焰,张焰。”张焰念着这个名字,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喜欢这个名字,谢谢你。”
这时,明亮的光芒从不远处亮起,巨大的结界凭空出现,人潮都在向那边靠拢。
“过去吧,结界也会吸引那些魂灵,一会儿它们都凑过来,就不好走了。”张焰温柔地看着南门珏。
南门珏向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张焰。
他们两个都清楚,这一进去,就再也不会见到了。
张焰脸上还挂着灿烂的微笑,对南门珏挥了挥手。
“要小心。”他说,“答应我,无论他拿出什么底牌,都一定要撑下去,只要你能撑下去,赢家就未可知。”
南门珏心知这是一句重要的提醒,因为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张焰原本还算清楚的身体,立刻淡下去一大截。
他违反了规则,马上就要消失了。
“走吧。”张焰说,“不要看我消失的那一幕,对你来说太残忍了。”
南门珏以为自己已经够坚强了,见识过够多的死亡了,可在听到这句话时她还是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深深地看了张焰一眼,说:“我答应你,我永远不会认输。”
说完,她转身大步地走向结界,没有再回头。
南门珏一口气走进结界,其他人也进来得差不多了,她四下扫视,心中默然。
经过昨天之后,诡域里的人少了很多。
还活下来的人们,状态也显然不如一天之前了。
“珏哥,这里这里!”
莫归的声音说大不大,说笑也不小,吸引了周围一些目光,这些眼睛在看到南门珏的时候,无一不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昨晚南门珏一直在救人,不少人都看到了,一开始还有人以为南门珏是趁乱来收割人头的,还对她动手,后面发现她针对的都是那些镜像,才目瞪口呆地住了手。
要问他们现在对南门珏的想法,那可不个个都十分复杂。
对她含有恐惧和仇恨的视线少了很多。
南门珏视这些目光于无物,大步地走向这个瞩目的小团体,应尧和泰拉也都在这里,两人都向她看过来,看出里面包含的关心,她挑起嘴角,伸手拍拍应尧的肩。
她刚刚答应了一个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认输,这才哪到哪?
应尧似乎也察觉出,南门珏的精神状态好像不太一样了,他也翘起嘴角,淡淡地笑了一下。
莫归颇为新奇地看他几眼,他瞥过去,莫归缩了下脖子,悄悄和魏充儒咬耳朵:“原来应尧会笑啊。”
魏充儒:……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个距离下,就算是蚊子哼哼他也能听得见?
长了几个胆子,当面蛐蛐金名。
应尧也看过来,等着莫归下面说出什么坏话。
小伙子的眼神根本不会掩饰,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他的“情敌”,他也没有刻意隐藏过什么,之前这孩子若有若无的观察和敌意,他可能感觉得到。
然后莫归说:“还怪好看的,就不能多笑笑,看着还养眼。”
魏充儒:……
应尧:……
是他钻牛角尖了,和个没心眼的傻孩子计较什么。
南门珏没察觉到两个男人之间的百转千回,她也听到了莫归的耳语,还饶有兴趣地看了应尧一眼。
平时不怎么笑的人乍然一笑,是挺好看。
应尧无奈地看向她,回了个“别跟着胡闹”的眼神。
南门珏哈哈大笑。
这时周围一静,张烬和昼以明带着一些人走过分开的人潮,向这边靠近。
“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张烬自来熟地说,仿佛他们不是你死我活的敌人,而是并肩作战的好伙伴。
看到这张脸,南门珏就想起已经消失的张焰,她的笑容淡下去。
张烬脸上还是那副令人讨厌的笑容,看起来故弄玄虚,但南门珏看着他,心中倏然泛起一丝不安。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南门珏不动声色,“你猜?”
张烬没想到南门珏居然会接他的话茬,惊奇地看向她,“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那我猜,是因为烦人的镜像们都消失了,所以你心情不错吧。”
他明知道南门珏和张焰的关系不错,这明显是在故意扎她的心。
南门珏神色变都没变,“你说得对。”
张烬看着她笑了,“既然如此,就让你喜上加喜吧。”
他挥挥手,身后一人上前,手里还拎着个东西,在南门珏的骤然色变中,把手里的东西扔到了南门珏脚边。
看清那是什么之后,周围一片寂静。
南门珏慢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脚边的东西,或者说,尸体。
几个小时之前还对她流泪,对她大声质问的女孩此时毫无声息地倒在她的脚下,脸色青白,双眼紧闭,嘴边还留着一些血迹,浑身脏兮兮,乱糟糟,已经彻底没有了气息。
南门珏猛地抬起头,直直地望向张烬,眼神锐利,像尖利的,燃着火的钉子,要烧穿他的灵魂。
“这丫头之前不分青红皂白,不明白事情的真相,还捅伤了你,以你的性格,肯定很想杀了她吧?正好,我帮你代劳了。”张烬笑着说,“听说她又去烦你了,不用太感谢我。”
南门珏的呼吸沉重起来,她面无表情,仿佛第一次认识张烬一样,认认真真地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
这让因为担忧而想要上前的人都停下脚步。
莫名其妙的人变成了张烬,他也把自己上下都看一遍,“你在看什么?”
“我以为,只要她还有利用价值,就能留一条命,是我错了。”南门珏缓缓地说,“张烬,你已经不是人了,现在杀她,除了多一条人命,还有什么用?”
张烬收起笑,当他没有任何表情的时候,这张脸看上去有些阴诡,竟然比凝视着地上的死人还要令人恐惧。
然后他又微微地笑了,“南门珏,你进化了,我以为你起码会红个眼睛,掉几滴眼泪,再装作若无其事地和我说话,现在看来,你也和每个人一样,在被这世界慢慢地吃掉。”
有感情,才有弱点,对张烬来说,南门珏这种人很好对付,她肉/体再强,也不过是徒有其表,需要谨慎,但不足为惧。
但摒弃掉感情,不再受其干扰的南门珏呢?
是什么一夕之间改变了她?那个嘴碎的镜像么?
两人对峙着,巨大的天平在天空浮现,判官阴阳之面,冷漠地俯瞰众生——
作者有话说:碎碎念一下,大家可自行略过_(:з)∠)_
昨天卡得**的时候,我琢磨了好久,这本我究竟为什么会这么卡,卡到一度完全无法推进,真是因为没大纲吗?可我从来都是无纲选手,几十万,上百万,都从不写纲,没道理唯独这里卡。
我卡了又卡,甚至动过解v的心思,然后突然明白,原来是我的想象,和南门实际上的人格产生冲突了。
这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人物都诞生于作者的脑中,怎么这还能冲突?我的人物都不是我愿意设定成什么样,他们就是什么样的,我需要先“看到”人物,感知到他们的行为,语气,呼吸……然后才能书写他们,然而这本里,我因为这个看起来像是爽文的梗,也把南门想象成了一个酷炫狂霸拽的爽文式主角,就像时寒黎一样,她应该杀伐果断,应该魅惑从容,我迫不及待推她进入危险的世界,逼她展现出自己的魅力,可她一直在反抗我,我们两个一直在我的思维中打架,我说你耍个帅啊,她说你行你自己上。
是我错了,南门和寒黎不一样,她没有生长于残酷的环境,没有锤炼出坚决的意志,没有缺失一半魂魄去换我想要的从容和冷静……南门刚进入轮回世界的时候,只是个刚上大学的女孩而已,她恐惧害怕,她心软伤心,她是个感情比一般人更丰沛的姑娘。
南门的性格从根基里就不是个爽文主角,她犹豫太多,顾虑太多,她其实并不适合这个轮回世界。
没想到当我真正碰触到她的时候,已经是她真正成长起来的时候。
一下子让我感情也有点丰沛……等我什么时候脚底抓地了,我就把这段删掉[捂脸笑哭]
第166章 夜烛守则44 南门,你会后悔的!
判官现身, 让整个结界都陷入安静。
张烬抬头看向判官,南门珏直勾勾地看着他。
泰拉俯下身,把朱文君的尸体回收。
“放心, 我不会拿她去换积分。”她轻声对南门珏说,“等回去之后, 就把她交给你去处理。”
南门珏当然不会怀疑泰拉干这种事。
和前一天不同的是, 判官这次站在了天平的右边。
熟悉的光屏又出现在每个人面前。
“第二个问题已出, 请各位作答。”
和之前不同的是, 这次除了问题, 左上角还出现了一个倒计时,显示的时间是十分钟。
南门珏目光落在这次的问题上。
“由于你的存在,有多少本该死亡的人没有死亡?”
这是个不正常的问法。
正常情况下,这个问题表达的应该是“你救过多少人”,如果是这么问, 这个问题的价值导向就是正常的,但像判官这么问, 就变成了负向提问,让人分不清“拯救他人的死亡”在他的判定中是好事还是坏事。
因为问得暧昧,大多数人都产生了犹豫。
然而判官还是那句话:“如果你说谎,我会知道。”
这点南门珏已经确信了, 他们的答案会被判官直接从脑子里挖出去,就像挖出他们杀掉的人的魂灵,挖出最强者的镜像, 判官是个内心和灵魂的操纵者,人类的思想在他的面前像是可以随意解剖的尸体,是透明的罐子,五脏六腑里装着什么, 他全都一清二楚。
既然他全都知道,他又为什么还要让人特意回答一遍?
他反复强调“如果你说谎”,说明是否说谎在他那里应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评判标准,至于评判的是什么,现在还不知道。
这些念头在南门珏脑中飞快地转过,她看向其他人,大家都在盯着界面冥思苦想,因为这次有了明确的时间限制,大家都不急着填写,场中议论纷纷。
“这个问题,你的答案想必也很惊人。”张烬说,“就昨天一天,你就救过多少人,你数了吗?”
“你还在啊。”南门珏不咸不淡地说,“我以为意识到自己招人烦之后主动离开,是个智商正常的人应该做的事。”
张烬不以为意地笑笑,大手一挥,不假思索地在面板上写下自己的答案。
“写这么快?”莫归在旁边嘀嘀咕咕,“看来救过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清,不会是零吧?”
“小朋友,没有人告诉过你,金名的耳力都很好吗?”张烬目光一动,直直地盯住莫归。
莫归被吓了一跳,刚故作镇定地抬起头,南门珏就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知道该写什么,是不是?”她冷不丁地说。
张烬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南门珏没再说话,她将目光转向自己的面板,从神态上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
张烬说:“你是想说,是我控制着判官,让他问出这些问题?”
南门珏还是不说话。
张烬又说:“猜测也是要讲究证据的,南门珏。”
南门珏彻底把他当成了空气。
这幅场景看起来有点尴尬,显得张烬上赶着倒贴,察觉到周围奇奇怪怪的目光,张烬挂不住脸,冷冷地转头和昼以明说话。
明明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也在空间里混到了万万人之上这一步,但这人总是有着和名声不相符的窄小气度。
好面子,自视甚高,装都装不太像。
虚伪。
南门珏垂着眼,在面板上写了两笔。
邓尔槐问她写了什么?她只是摇摇头,狭长的凤眼里一片冰冷。
以前她在笑的时候还能让人察觉到情绪,现在她不笑了,就连她的情绪都摸不到了。
她现在看起来平静,安静,冷冽,邓尔槐一向主动大胆,这时候却也不再敢多话。
很快十分钟到达,所有人面前的屏幕消失。
这不是大家第一次经历流程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知道,于是所有人统一地抬头,紧张地看向头顶的天平。
南门珏也抬起头,短暂的几秒钟后,一堆硕大的白色砝码落在了天平的右边。
这堆砝码分量太大,把判官高高地顶起来,也引起了一片惊愕的哗然。
南门珏毫无意外,她侧头看向张烬,张烬也不像昨天那样惊愕,两人对视,张烬含笑低声说了句话。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我还是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在一片安静中,张烬的声音很突兀,惊醒了周围呆滞的人。
所有人都向他们看来,大多数目光都集中在南门珏淡定的脸上。
什么意思?真是南门珏控制了判官?她能够操控判官的筹码?
“我很好奇,现在你还在带这个节奏,是想联合所有人把我杀了?”南门珏冷冷地说,“如果你想这么做,昨天大好的机会可以用来笼络人心,你为什么不去做?”
昨天镜像肆虐,诡域里的人死伤惨重,因为最资深轮回者的名头和四大会长的身份,有不少人去求张烬庇佑,可令人奇怪的是,张烬把这些人全都无视了。
众人敢怒不敢言,实际上已经把张烬这个光说不做的伪君子骂了无数遍。
被直接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好面子的张烬只是微微一笑,“是啊,为什么呢?”
南门珏把目光移开。
有人声音颤抖地问:“这次问的是做好事,我们赢了判官,应该……不会再被惩罚了吧?”
昨天的惩罚让许多人都吓破了胆,对判官的手段越加畏惧。
所有人都在等判官的宣判。
在无数眼睛的注视中,判官的阴阳面里吐出无机质的声音。
“天平失衡,启动惩罚措施。”
一片寂静,偌大的恐惧和绝望笼罩住这片结界,在高危强压的一天之后,各种情绪开始爆发。
“怎么回事?为什么杀人超过你也不行,救人超过你也不行!”
“无论问什么问题都无所谓吧?他就是想让我们死!”
“我没有杀过人也没有救过人,我就想自己无声无息地活着,凭什么我要被连带?”
一片熙熙攘攘中,南门珏又看向张烬,“你刚才又做了什么?”
“我之前就说过,猜测是要有证据的。”张烬说。
南门珏懒得和他争辩,就在判官开口之前,张烬摸了一下他的耳钉。
是巧合吗?也许,但南门珏不信。
结界内的气氛已经被顶起来,有人在放声怒骂,有人在失声痛哭,有人不知所措,有人木然呆滞……魏充儒悄悄向南门珏的方向靠了靠,之前他因为想躲避张烬,躲在了很靠后的位置。
接下来判官就会宣布本次的惩罚措施,张烬嘴唇动了下,在他出声之前,南门珏高高地举起一只手臂,像小学生在课堂上积极回答问题那样。
“我有问题——”
她声音磁性,高亮,还用上了一个绿色道具,用来放大声音,张烬之前也用过同款。
这声音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南门珏只是紧紧盯着判官。
应尧莫名感受到一股不安,他难得地打断南门珏在做的事,“你要做什么?”
南门珏眨下眼睛,在她回答之前,判官开口回应。
“你要问什么?”
张烬猛然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莫名,似乎没想到判官居然会单独回复某个人的话。
在众人瞩目中,南门珏平静地说:“我有疑虑,想知道这次占据比例最多的人是谁?”
话音没落,她的手臂被应尧大力地抓住,她回过头,在对上他惊怒的眼神之前,先看到了张烬诧异的目光。
她缓缓地笑了。
这是在看到朱文君的尸体后她第一次笑,笑得异常灿烂,像一朵终于到期盛开的食人花,瞳孔里流动的却是冰冷和锋利。
“反正你总要把问题引到这里,不如我帮你一把。”南门珏没有管脸色铁青的应尧,笑着对张烬说。
确实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张烬注视着南门珏的笑容,如此想道,看来他对南门珏的估计没有错,朱文君的死还是刺激到她了,只是这一步走得他也始料未及。
看来她也很确定,那个占据比例最多的人一定是她。
既然如此,她打算怎么做?
前所未有的挑战感和危险感笼罩而来,张烬感到一股颤栗顺着脊骨直冲大脑,他感到好奇,也感到振奋,他所有的感官都同时导向了同一个问题。
南门珏要做什么?
“这什么意思?”莫归觉得自己好像看懂了,又好像没有懂,他望着南门珏的笑容入了迷,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珏哥……救人很多吗?”
“南门珏!”应尧忍不住,低喝出声。
“嘘,别念叨我。”南门珏说,“判官都不一定会同意呢。”
“你……”
“可以。”判官说。
应尧哑然,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眼睁睁地看着所有砝码飞起来……上面浮现出南门珏的名字。
人震惊到极致,反而会失去发声的能力。
其实不是所有砝码,只是南门珏占据的部分实在太过巨大,这部分砝码一抬起来,剩下的部分零星得可怜。
毫无存在感。
一片寂静中,有人喃喃:“坏了吧。”
“出错了吧?”
“这应该不是南门珏在控制判官吧……这对他自己也不利啊?”
“蠢货,你们忘了他是什么人了吗?他说不定本来就要杀了我们!现在他终于不装了!”
“可是他昨晚救了我……”
“他昨晚救了很多人,如果他要杀我们,何必废这个功夫?”
“变态杀人狂的心理谁能懂啊!”
各种各样的声音嘈杂着,而最靠近南门珏的这个小圈子里,所有人都沉默着,包括张烬和昼以明。
他们死死盯着单独隔开的那堆砝码,震撼,惊愕,难以置信……没有任何形容词能够描绘他们的表情。
半晌,张烬看向南门珏,他眼神有些复杂,南门珏不确定是否在他眼底看到一丝——怜悯?
“看,这就是你想救的人。”他堪称温柔地对南门珏说,“没有人会理解你,也没有人会感激你。”
短暂的惊讶之后,他当然能懂南门珏的意思。
无论她打算做什么,怎么做,最终目的都是为了保住现在还活着的人的命。
一看他那甜美的表情,莫归的怒火冲天而起,谁说没有人会感激南门珏?他们都不是人是吧?
他刚要开口,南门珏快他一步。
她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似乎听到了非常好笑的笑话,她笑得夸张,因为道具的时间还没过,她的笑声传到整个结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呆滞地看着她笑得像个疯子。
南门珏自顾自地笑完,神色倏然冷厉而傲慢,她扬着下巴,眼神睥睨。
“我如果图的是有人理解,或者是一个谢字,那我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鸦雀无声。
应尧抓着她手臂的手松开了,他没有戴面具的脸更加苍白,脸颊却漫上一丝红,他紧紧盯着南门珏桀骜的、仿佛不被万物所缚的脸,眼底深处蔓延出无比的狂热。
她就是这个样子——她本该这个样子!
“让我们缩减一下步骤吧,多点真诚,少点套路。”南门珏锐利的目光望向张烬,“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猜猜,”在张烬开口之前,南门居自顾自地说,“从昨天到今天,两个问题的导向性都太强,你应该在昨天刚刚知道些什么,判官所有的问题都会导致一个结果,那就是让我凸显出来。”
她唇角含笑,“昨天你失败了,所以今天你换了个一定会成功的,你知道这个问题之后会发生什么。”
这次张烬没再说“猜测是要讲证据的”这种废话,他含着鼓励看着南门珏,“然后呢?我打算怎么做?”
“然后你就要杀我了。”南门珏说,“只要在判官宣布惩罚措施之前把我杀了,那砝码就会消失,对不对?”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只要杀掉南门珏……砝码就会消失?
对啊!南门珏占据那么大一部分砝码,只要她死了,就一定不会超过判官的平衡了!
一双双眼睛,开始变得血红起来,南门珏这个令人恐惧的红名,在此时都已经失去了威慑力,人人都盯着她,恨不得从她身上撕扯下一块肉来。
啪,啪,啪。
张烬给南门珏鼓了三声掌,他眼神欣赏,“南门珏,如果我不是必须要杀了你,那我会很喜欢你的,很可惜……我必须要杀了你。”
“别喜欢我。”南门珏微微一笑,“你不配。”
张烬的心口有一股热气轰然炸开,这热气上涌,眼见就要展现在面上,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眼神变得森然,“从来没有人敢……南门珏,你很好。”
他看看周围,所有人都围了过来,“那么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以为有你身边那几个人的支持,你就不用怕了么?南门珏,金名橙名虽然厉害,但毕竟还是人类,你们能打过一个,两个,三个,能打败成百上千想要杀了你的人吗——”
“我用不着杀了他们。”南门珏说。
张烬沉默一瞬,“你说什么?”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沉下来,眼中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
“判官再强,他也只是个诡异,诡异再强,也还是可以被杀死。”南门珏取出一个木头盒子,“他没有诡侍,只要把这诡域破了,你猜猜会怎么样?”
张烬终于变了脸色。
他猜出这是什么了。
南门珏说:“锚点这种东西,应该保护得再谨慎一点,你说呢?”
锚点……锚点?
是只要破坏了,就能从这里出去的锚点!
众皆哗然。
这下连南门珏的朋友们也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
南门珏是什么时候找到的锚点?
他们当然知道锚点是一个破局的好方法,可是锚点该怎么找?
在这个不知道面积,广阔得如同异域空间的诡域里,怎么能找到的?
一双双难以置信的眼睛向南门珏看来。
南门珏昨天单独行动了很久,救下了许多人,她哪里有时间去找的锚点?
他们都不知道,但张烬知道。
他阴翳的,尖锐的目光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他身后,明明身为四大金名之一,却在这个诡域里格外安静,似乎在刻意将自己藏起来的人。
其他人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他身后的……昼以明。
昼以明?!
这又是发生了什么?
昼以明还是那副冷淡厌倦的表情,只是他长得好看,这么一副死了爹的脸也让人无法讨厌,面对形形色色诡异的目光,他淡定地抬腿——从张烬身边离开,走到了南门珏身边。
“我不知道他杀了那小姑娘。”
清冷如泉水叮咚的声线,人们恍恍惚惚,半天才迟钝地意识到,这好像是昼以明在对南门珏解释。
解释他对朱文君的死并不知情,也就没能救下她。
“我知道。”南门珏温和地说,“谁能预料到疯狗会突然咬向谁呢?”
这对话,这情态,谁还能看不出来,昼以明已经暗中站到南门珏这一边了!
哦,现在已经是明着站过来了。
泰拉实在忍不住了,“南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其实这也在南门珏的意料之外。
她不是不想找锚点,而是她在看出判官的出现和张烬有关时,她就猜锚点很大可能在张烬的控制中。
张烬这人虽然傲慢,总是把其他人当成傻子,但对于属于他的资源,他吝惜得就像守财奴。
判官就是他的资源,哪怕不是出于提防敌人的目的,他也不会允许能掌控判官生死的东西落入别人手中。
令南门珏没想到的是,昼以明主动找到了她。
昨晚她算是和昼以明不欢而散,因为镜像昼以明对她说的那些话,昼以明难以接受。
同样作为好面子的人,南门珏很理解昼以明,所以她本想徐徐图之,慢慢把昼以明策反过来,然而就在她单独行动不久之后,昼以明就又找到了她。
“我知道锚点在哪里。”他上来就开门见山,冷着脸像有人欠了他八百万,也不看南门珏,“锚点一旦离开源生地,诡域能量就会变得不稳,所以他没有随身携带,而是让我看着。”
张烬并不是一直和昼以明在一起,所以他们很顺利地直接取走了锚点。
“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并不信任我。”昼以明嘲讽地勾了下嘴角,“他不信任任何人。”
“不用说任何废话,我不想听。”他冷着脸,“你以为凭金健那个废物,是怎么让你得到消息的?”
南门珏大惊失色,“你和金健沆瀣一气!”
“……”昼以明终于忍无可忍,正眼看向南门珏,“会说话吗?”
“对不起。”南门珏干脆地低头。
她还想问更多,昼以明却不想再听,拿到锚点之后,昼以明就把南门珏赶走了。
南门珏深深地看向他,“你知道一旦张烬发现锚点丢失,他会做什么,以你现在的情况,你打不过他。”
然后南门珏就意识到她又说错话了。
昼以明精致的脸上涌上浅浅的红——被气的。
“不劳操心,再受伤,我也不是个废物。”他冷冷地说,“容我提醒,就算我给你这个,我们也还是敌人,有朝一日,我还是会杀了你。”
时间来到现在,看到这一幕,张烬哪里还不知道昼以明的背叛?
他望着昼以明,轻轻吐出两个字:“表子。”
昼以明眉宇动了动,没有说话。
“倒是我小瞧你了,你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南门珏?”张烬轻蔑地说,“合着你们一直是在演戏,拿所有人都当你们play的一环是吧?怎么样,南门珏草得你爽不爽?早说你吃这口,我找人满足你。”
昼以明的脸又涌上薄红,因为金色道具的副作用,他一直看起来病殃殃的,脸色发青白,皮肤又薄,一动怒看起来血管都像要爆了。
高高在上的四大会长之一,被当众这样侮辱,他又心高气傲,此时双眼怨毒,阴恻恻地望着张烬,像一条色彩斑斓的,吐着信子的毒蛇。
忽然他眼前一暗,南门珏侧身挡到他身前,为他挡住了周围的目光。
他一怔,险些有些没回过神来。
“现在应该小心的人是你,张烬。”南门珏说,“四打一,优势在你?”
形势现在彻底逆转了。
南门珏手握锚点,随时可以破坏这个诡域,诡域破坏了,判官再想惩罚又能如何?
五大金名,现在四个金名都在南门珏这边,难道最强轮回者真就强到这个程度,可以不怕其他所有人捆在一块的围攻?
明明已经看起来胜券在握,但南门珏还是没有丝毫松懈。
她的确忌惮张烬,即使到了现在,她也还是无法放心。
她手指摩挲了一下,木头盒子是昼以明提供的,质地温润,她却触到一片冰凉。
张烬看向她,突然诡异地一笑。
“你以为你已经赢了吗,南门珏?”他轻柔地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直接把你手上的东西破坏掉?”
南门珏眸色变得更深。
“小珏。”应尧轻声叫了她一声。
“珏哥,他可能是在诈你。”莫归说,“你们呢聪明人总是想得多,他说不定就抓住了这点呢?”
“小朋友说得好。”张烬赞赏地鼓鼓掌,“说不定我是在诈你呢?赶紧把锚点破坏掉,把你们所有人都放出去吧。”
南门珏盯着张烬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弧,迟迟没有下手。
“赶紧把锚点破坏掉!”
“赶紧从这鬼地方出去啊还在想什么!”
周围喧嚷又起。
张烬说:“你不是想救人么?那就救啊。”
南门珏的手指抽筋般摩挲一下,她慢慢地用力,只要她愿意,这个盒子下一秒就会化作齑粉。
就在这时,一声嘶哑的、撕心裂肺的声音从空中响起。
“不要破坏它——南门!你会后悔的!”——
作者有话说:我恨生理期!
第167章 夜烛守则45 你为什么不敢追问?……
这声音尖利嘶哑, 几乎刺穿人的耳膜,许多人受不了地捂住耳朵。
而南门珏一瞬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她立刻抬头——
“不要动手!”
那声音还在喊。
很快, 一道黑影出现在洁白的结界里,祂踉踉跄跄, 飞得忽上忽下。
“那是……一只乌鸦?”有人迷茫地说。
这诡域里除了他们没有任何动物, 连根毛都见不到, 哪儿冒出来的乌鸦?
南门珏的眼睛亮起来, 她大声喊:“小诺!”
乌鸦停顿一下, 似乎认出了南门珏的方向,祂摇摇欲坠,振开翅膀,径直向南门珏的怀里跌来,像是经历过暴雨后的凄惨乳燕, 要奔向自己的巢穴。
南门珏也满是喜悦地高举双手,准备接回她的伙伴。
然而一只手突然伸出, 截在南门珏之前,抓住了乌鸦的翅膀。
出手的不是张烬,他一直站在旁边,微笑地看着南门珏。
抓住乌鸦的人是突然出现的, 在这之前无论是南门珏还是应尧还是其他感知敏锐的人,他们没有一个人感受到来人的存在,然而当他们看过去, 那圆融的气场毫不突兀,仿佛一直存在于此。
看清这人的那一刻,南门珏陷入了沉默。
与之相对的,是莫归和魏充儒震惊的表情。
“等一下, 这不是那个谁?”莫归声音卡顿一下,像是在做梦,然后轻下来,“他……不是被珏哥杀了吗?”
站在南门珏面前的,分明是早就被她亲手杀死的霍维。
这个在刚进入雪女诡域时,引领他们找到人类避难所的少年,在亲眼目睹南门珏将避难所屠戮殆尽后心怀恨意,跟着进入到和谐小区企图报仇,最后被南门珏一手掐死。
就死在他们面前,他们亲眼看着他断了气。
然而现在,他正活生生地站在眼前,笑意吟吟,手中轻松抓着乌鸦,而乌鸦也没有挣扎,祂似乎知道挣扎也没用,黑豆豆一样的眼睛疲惫地眨了下,望向南门珏。
短暂的震惊之后,南门珏的视线牢牢锁定住霍维,即使强力维持着镇定,也能看出她的瞳孔在微微收缩。
霍维微笑,“看来你已经意识到我是谁了。”
不同寻常的开场白,南门珏流露出的前所未有的提防和紧张,让其他人也意识到,霍维的身份恐怕不简单。
霍维把乌鸦抱在怀里,抬腿走向南门珏。
应尧动了下身体,南门珏微一抬手,制止了他。
她慢慢地挺直背脊,逼自己正面对着走来的霍维。
“你的反应比我想象中更冷静些。”霍维绕着南门珏转了一圈,停在她的侧面,他向前探身,凑近南门珏的脖颈,鼻尖耸动,“可惜散发出来的,还是人类恐惧和紧张的气味,你的信息素暴露了你。”
南门珏脸色苍白,眸光定定,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周围的人被这一幕也弄傻了眼,但鉴于实力顶端的几个人全都面色怪异,他们也就不敢妄动,也不敢插话。
南门珏在面对的,是铺天盖地的威压。
这种威压应该只针对她一个人,否则恐怕已经跪倒一片,她支撑着脊骨的背肌挺到酸痛,膝盖里传出细微的摩擦声,霍维在用力地逼她跪下。
但她不愿意。
只要她不愿意,除非她死,否则没人能逼她做这件事。
“这孩子还挺倔,是不是?”见状,霍维微微一笑,垂眸对怀中的乌鸦说,像是一个温柔的长辈,“你带着他这么长时间,也是辛苦你了。”
乌鸦似是不忍见到南门珏受苦的一幕,闭上了眼睛。
威压越来越重,南门珏浑身的肌肉都颤抖起来,不只是膝盖骨,脊骨,手肘,颈骨全都发出细弱的声音,彰显出它们正承受着什么程度的压迫。
这声音让周围靠近的人也听到了,他们凝眸在南门珏身上,脸色也都苍白起来。
是什么样的存在,能够仅凭气势,就把站在轮回空间顶端的金名压迫成这样?
之前连张烬都奈何不了南门珏,只能靠绕这么大个圈子,利用判官的规则,煽动的人心来对付南门珏,这个他们曾经以为是原住民的家伙……究竟是谁?
应尧和泰拉都采取了行动,他们想要给南门珏用一些道具,甚至想要直接攻击年这神鬼莫测的少年,但他们只是向前了一步,就都被死死地压制在了原地,进退不得。
一片寂静中,南门突然嘶哑地一笑。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她说,“即使是你们这种存在,在这里面也要遵守规则,对吧,我清楚地记得,我拧断了你的脖子。”
“你居然还能说话?”霍维眼里闪过一丝奇异,手中抓住了乌鸦的羽毛,乌鸦一声不吭,“知道得还不少,你让我体会到了死亡的滋味……这还是第一次,**的疼痛,精神的湮灭,你同时都给我了。”
他语气呢喃,像是沉浸在某种难以自拔的情绪中,在他的刻意沉默下,南门珏吐出一口血。
“南门!”
所有想要上前的人,都被按在了那种铺天盖地的压力下,凡是接近南门珏的人,全都扑到了地上。
只有两个人顽强地靠近了南门珏。
应尧凭借军人惊人的意志,泰拉凭借千锤百炼的身体,他们靠近南门珏,应尧伸出手,把一枚止血符贴到南门珏的后背,泰拉则撑住了南门珏的身体。
暖流从后背晕染开,南门珏惨白的脸恢复一点血色,她冰凉的手指握住泰拉的手,用力攥了一下。
“后退。”她哑声说。
泰拉眼神一凝,注视着她坚定的侧脸。
她深吸口气,慢慢地松开南门珏的手,同时拽住不愿后退的应尧向后退去。
每动一下,酸涩烧灼的痛感就在骨骼里流窜,而他们甚至不是主动的攻击对象,他们有些难以置信,直面这人的南门珏,承受的究竟是什么程度的压力?
听到沉重的呼吸向后撤去,南门珏重新面对霍维。
她的目光从霍维移向他怀中安安静静的乌鸦,又移向后面的张烬。
自从霍维出现,张烬就将那副嚣张的做派尽数收敛,他垂着脸,老老实实,恭恭敬敬地站在霍维身后,等待霍维的指令。
“原来你们两个才是一伙。”南门珏轻声说,“小诺告诉过我,即使是你,在这空间里能做的事也不多,所以你找了一个你的合作者,代言人,就像小诺之于我,你选中的人是张烬。”
“所以他会成为最长寿的那一个,所以他会知道锚点的秘密,所以他想要不计代价地……杀死我。”
“你对这里面的事无所不知,也是张烬在为你通风报信,我和小诺以为你只是拥有这个空间,但你对它的掌控,比我们想象中要深。”
张烬抬起眼,俏皮地对南门珏眨了一下,肯定了她的猜测。
随着南门珏的声音,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脑子但凡转得快一点,都猜出来了霍维的真正身份。
“开玩笑吧?”莫归说,“这是主……”
“闭嘴!”邓尔槐一把捂住他的嘴,“你想被惩罚吗?”
莫归一愣,眼里流露出后怕的神色。
在场的还有大量原住民,如果直接说出主神的称呼,难以想象会有什么层次的惩罚落下来。
但……那可是主神啊!传说中创造这片轮回空间,又给予轮回者恐惧和希望的主神,祂怎么会亲自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南门珏?
所有人都知道,主神想杀南门珏,还特意发布了全空间仅有的通缉令,但主神亲自下场去杀一个轮回者,这件事还是太超过了。
南门珏她为什么?
没有人敢大声地说出口,但主神亲临的消息还是以各种渠道在轮回者中迅速流传,另一种情绪开始蔓延,有人跪下去了,有的人痛哭流涕,一声声的高呼响起,带着不顾一切的狂热。
“主神大人!”
“主神大人救苦救难!”
“主神大人保佑我活下去!”
他们并没有受到惩罚。
其他人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
莫归惊愕地喃喃:“这些人都疯了吗?主神救苦救难?不是主神把所有人扔进这些地狱的吗?”
出人意料的是,回答他的是虞晚焉。
只有十六岁的女孩神色冷漠,“一群必须要攀附着什么东西才能活下去的弱者而已,谁比他们强,他们就崇拜谁,既然已经身处地狱,就拜地狱之王,没有灵魂,更没有骨头。”
莫归呆呆地回头,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你不害怕吗?”
知道面前的人就是主神,在场没有人不害怕,昼以明都后退了好几步,巴不得主神注意不到他,南门珏的防御也升到了极致,身形紧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居然只有这个女孩,她没有看主神,也没有看其他人,她穿着蓬松的白色公主裙,高高地昂着下巴,像一只不入俗流的小天鹅。
“怕有用么?”虞晚焉说,“对手是主神的话,打不过也没什么,既然没什么,那就无所谓了。”
“……我觉得你的逻辑好像有点问题,又说不上来。”莫归说,“你这是好纯粹的慕强批啊!打不过比死去还要可怕么?”
虞晚焉白了他一眼,又转头望向对峙的中心。
南门珏独自挡在主神面前,就像在她过去的观察中,面对任何危险时那样。
过去她站在南门珏的对面,而这一次,她成了被南门珏护在身后的人。
她露出一抹迷离的微笑,“自己死的话我不太乐意,但能和喜欢的人死在一起,多幸福啊,就是人有点多了,我要是提前先把你们都杀了,是不是就能和南门哥哥二人上路了。”
后面的声音没有影响到南门珏,她表情越加冷硬,眼神锐利如刀。
她不怕主神要杀她,不怕自己将死在今天,但她唯一害怕的,唯一在乎的……
“南门珏,你没有什么想追问的么?”霍维,也就是主神开口。
“这是你幻化的身体,还是原住民的?”南门珏说。
主神一怔,“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乎这种问题?你可真是……好吧,我回答你,这是我抢来的身体,不过你已经把那具身体杀了,现在的我是能量体,反而不受人类身体的束缚了,说起来,还得感谢你呢。”
“他不是我杀的。”南门珏犀利地说,“是你杀了他,他的灵魂早在遇到我之前就已经死了。”
主神静静地看着她,他黑色的瞳孔逐渐扩大,扩散至整个眼白。
祂注视着眼前的人类,仿佛透过流动鲜活的血肉,看到了那颗恐惧收缩的心脏。
“这些小问题都略过吧。”祂说,“你为什么不敢追问,这只乌鸦为什么不让你杀死判官,南门珏?”——
作者有话说:冥思苦想好几天,感觉想通了一些事,来写写验证一下,大脑旋转.jpg
第168章 夜烛守则46 “好久不见,南门瑜。”……
“你为什么不问?是不敢吗?”
平和的神态, 平和的语调,却如恶魔的引诱,时刻等待着上钩之后的诛心。
南门珏的呼吸一瞬间变得沉重, 但马上就调整过来,如果不是感知敏锐, 并一直观察着她, 都察觉不出她那一刻的失态。
“小珏。”
应尧喑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带着深深的压抑, 以及一丝恐惧。
八风不动的应尧终于也露出了怯态, 说明他们的思维走向了同一个猜测。
让人无法接受,难以置信,想要大喊大叫,肆意发疯怒吼着说不可能的猜测。
为什么不让南门珏杀死判官?
乌鸦现在看起来虚弱至极,显然在和主神的斗争中, 祂所占的是下风,已经被折磨得难以为继, 而即使落到这个地步,祂还是冲出来,阻止了南门珏杀死判官。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会叫她小珏, 一个就在她身后,在以恐惧的声音唤她的名字,还有一个, 则是他们两个认识的契机,是他们追寻的终点,是她相信宁愿付出他们的生命,也愿意换回的人。
是她的姐姐, 南门瑜。
南门珏惊异于自己现在居然没有崩溃,她的大脑分析出这个结果,好像没有意识到它意味着什么,另一种感觉强硬地把即将上涌的崩溃压了下去。
这里还有很多人,她是唯一和这些“神”打过交道的,她要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于是她站住了,没有崩溃,也没有眼泪,甚至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只是那感觉一阵阵地上涌,她仿佛回到了上一个世界里,进入寂静的深海去找孢母,那些海水漆黑,深寂,无处不在地将她包裹,但那时她甚至还可以呼吸。
“这反应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主神没有眼白的眼睛注视着南门珏。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南门珏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硬。
乌鸦突然出声:“不是我告诉祂的。”
南门珏视线下垂,乌鸦睁开了眼睛,黑豆般的眼睛里流动着哀伤和歉意,“对不起……”
“既然不是你说的,你有什么对不起的。”南门珏的脸有些发麻,像有万千只虫子在啃食着,她手指动了动,想要给自己一巴掌,又握成了拳。
主神回过头,看了张烬一眼。
张烬立刻单膝跪到地上,诚惶诚恐,“大人,我绝对没有骗您,南门瑜绝对是南门珏的亲生姐姐,是他唯一的亲人。”
如果说刚才众人还没有看明白,但现在张烬都跪在了主神面前,谁还看不出来他和主神是一伙的?
全场哗然,惊愕的轮回者们顾不得这是当着主神的面,言论四起。
“张烬竟然是主神的走狗!”
“怎么能叫走狗?主神是神,张烬会长那是主神的……信徒!”
“怎么才能成为主神的信徒?”
“成为主神的信徒,就能成为最强轮回者吗?”
“我也要成为主神的信徒!主神保佑我!”
“你们都疯了吧?主神把我们拉进这种世界里,你们还把祂视为救世主?”
“管他呢!只要能获得强大的力量,信哪个神不是信?”
出乎意料的沸腾,所有轮回者都向前涌来,原住民们目瞪口呆地呆在原地,一时间两方人态度明显,即使不用看头顶的名字,也能区分出来。
主神皱了下眉,也不见祂做什么动作,所有冲上前的人全都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噼里啪啦地跌落下去。
应尧猛地回过神来,他也用力地向前撞去,不出所料也同样被拦在了外面。
他狠狠地捶上墙壁,眼白瞬间变得通红。
“小珏。”
他定定地望着包围圈里那道显得格外纤瘦的背影,绝望地呢喃出声。
此时隔离圈里只剩下了南门珏,乌鸦,主神和张烬。
一直暗中相争的两个神明,以及祂们各自的契约者,终于展开了命运般的对抗。
主神没有让张烬起来,张烬就一直跪在地上,他垂着眼,眼底尽是嘲讽,以及一丝隐隐的恐惧。
这帮蠢货,真以为做神明的契约者是什么好事?没有人知道他都经历过什么,为了得到力量和地位又付出过什么。
能把好好的活人拉进残酷的轮回空间里,不,能使用这种轮回末日空间的神,能是什么好的神?就算真是神,也是邪神,和邪神做交易,也想……
想着,张烬忽然一愣。
他抬起头来,直勾勾地望向主神怀里的乌鸦。
他想起南门珏和这只乌鸦相处的一幕幕。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乌鸦是南门珏的特殊道具,就可见这乌鸦在南门珏面前毫无神明的架子,他们之间的相处温馨平和,张烬见过乌鸦为了南门珏拼命的样子,也见过南门珏为乌鸦担心的样子,他们……是平等的。
甚至,是朋友。
原来和神明做交易,并不需要卑躬屈膝,出卖灵魂么?
“当然,你是我最忠心的仆人,我从不怀疑你。”主神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只是我们似乎都高估了,南门珏对姐姐的亲情,是不是?”
张烬看了眼主神的背影,又冷漠地低下头,“是的,我尊敬的主。”
是啊,他是神的仆人。
祂当然不会怀疑他,他的灵魂还在祂手中捏着,祂只会因为他办事不力惩罚他而已。
不过现在主神急于杀死和折磨的两个存在都在眼前,祂暂时顾不上他了。
张烬微微抬眼,看了南门珏一眼。
南门珏对上他的目光,总觉得在他冷漠的眼底深处,窥见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同情?
站在一个神的对立面,被祂倾尽一切想要杀死的感觉,除了张烬之外,没有人能懂。
南门珏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这时候也来不及考虑张烬的异常了。
主神说:“让判官下来,姐弟俩见见面吧。”
南门珏呼吸骤停。
她看着张烬恭敬地起身,似乎在脑中下了命令,高高站在天平上,已经被所有人遗忘的判官身影消失,眨眼间出现在南门珏面前。
南门珏用了很大的力气,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张阴阳的面具。
“阴阳面,判阴阳,你们姐弟两个都很喜欢多管闲事,让她来做这个判官,真是再合适不过。”主神含着笑意说,“还愣着干什么,你废了这么大劲,想要找你的姐姐,现在人就在你面前,你见见她呀。”
南门珏将自己的目光从这张阴阳面具上拔出来,直直地望向主神。
“为什么?”她问。
主神挑眉,“什么为什么?”
“那时候我还没有和小诺达成协议,为什么要杀她?”
听到这个问题,主神停顿了好几秒,张烬也看了她一眼。
然后主神嗤笑出声:“南门珏,我刚还以为你已经成长了,结果还是个那个天真的小孩。”
“为什么要杀她?张烬,你来回答他。”
张烬毫无表情地和南门珏对视,说:“她很好用。”
四个字,平平淡淡,就这样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
决定了她唯一的亲人的生死。
南门珏慢慢地低下头,肩膀耸动起来。
主神神色一怔,“南门珏,你哭了吗?”
祂一下子兴奋起来,抬腿靠近南门珏,“你终于哭了吗?我一直在等,在看,看你什么时候会哭,哭起来是什么样,现在终于哭了吗?小可怜,快抬起头,让我看……”
祂的表情凝固在嘴角上翘的弧度。
后面的张烬瞳孔一缩,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墙外看到这一幕的人也发出了阵阵惊呼。
南门珏的一只手穿透了主神的胸口,她手中握着那把闻名遐迩的白骨刀,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一滴血。
她怎么敢对主神出手的?!
那可是神啊!是创造出整个轮回空间,予生予死全在祂一念之间的神啊!
人类对神来说,比蜉蝣和蚂蚁也强不了多少,她怎么敢的?她是如何克服那种要把全身骨头都碾碎的位格威压,对祂攻击的?
主神眉梢微动,祂向后撤去。
南门珏没动,看着自己的胳膊渐渐从主神的身体里出来,硬是咽下涌到喉间的血。
胳膊很疼,疼到近乎麻木,她分不清痛点究竟在哪里,可能这条胳膊里的骨头已经出现了细细的裂纹,只要她一动,就会碎成齑粉。
南门珏只是在笑。
在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中,她大笑出声。
面无表情的变成了主神,祂漆黑的眼睛望着南门珏,冷冷地说:“你笑什么?”
祂胸口的洞没有血流出,无数细小的肉芽飞快地蠕动着,把这个洞给填满。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如遭雷击,无论是轮回者还是原住民,无论什么等级,全都失了智般盯着那些蠕动的肉芽,感到自己的灵魂在震动,在嚎叫,那些肉芽像是长在了他们的灵魂里,痒,爽,渴求……他们又开始撞墙,发出砰砰的响声。
连张烬都恍神了片刻,然后他很快清醒过来,立刻垂下眼不敢再看。
他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看向南门珏,发现她竟然毫不受到影响,她站在疯狂的人群之前,像一只出尘的鹤。
那只乌鸦……连“庇护”都给了她么?
南门珏笑了下,极尽讥讽冰寒,她一言不发,径直走向静止不动的判官,手中白骨刀灵巧翻转,自下而上地一削。
面具咔嚓地碎裂,从判官的脸上落下。
在那张兜帽下,露出南门珏魂牵梦萦的脸。
没有了冷漠疲惫,也没有了愤怒失望,她静静地望着南门珏,像个等待指令的木偶,比虞晚焉的那些傀儡还要呆板。
“好久不见啊。”南门珏轻声说,“南门瑜。”
第169章 夜烛守则47 “祂骗了你。”
南门珏对南门瑜, 在十五岁之后,从来都是直呼大名。
姐妹也不是没有过温馨时刻,在南门瑜下了夜班, 因为疲惫懒得开口,南门珏没听到自己不爱听的, 也没有梗着脖子故意噎人的时候, 南门瑜会倒一杯热开水, 无声地靠在沙发上休息, 南门珏盘腿坐在旁边, 一边吃她最喜欢的曲奇饼干,一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每到这种时候,南门珏总会有些恍惚,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六岁以前的时候,爸妈还没有下班回来, 刚考上大学的姐姐在放人生中最长的那个暑假,他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说话, 所有的话都可以不用着急去说,一句话说不清楚就说两句,两句说不清就说十句……她们总会有时间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于是南门珏就会开口,叫声不太自然的姐, 以为这时候的南门瑜是可沟通的,可理解的。
然而南门瑜只是说:“又没钱了吗?我一会再给你转。”
南门珏想说的所有话就会卡在嗓子里。
她感到愤怒,也许还有些委屈, 但这不重要,她会应激一样从沙发上站起来,也许会就这样大吵一架,也许会调头冲回自己的房间, 在心里骂自己一句傻缺。
南门珏说南门瑜,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弱智吗?
南门瑜说你不要给我找事,我很忙。
说是一直吵架,可更像是南门珏单方面的吵架,南门瑜是一位资深冷暴力艺术家,她忙起来的话十天半个月不回家都有可能,让南门珏抓着她领子逼她听自己说话的机会都很少。
当南门瑜终于回来,南门珏想要说的那些话早就随着情绪沉到地底去了,如果每个字都有块墓碑,她能被石头给砸死。
后来南门珏也懒得说了。
她对冷暴力应激,可不得不同样用冷暴力的方式去对待自己唯一的亲人。
她以为这就是两姐妹最好的状态了,不争吵,不干涉,不相见,直到南门瑜突然对她的大学志愿提出反对。
她们的父母是医生,南门瑜自己是医生,南门珏小时候被父母说是个学医的天才,而南门瑜居然会阻止南门珏学医。
所有的怨愤,所有的不安,所有的不解全都爆发,直到那场意外发生之前,南门珏再也没回过家。
两人都没有想到吧,再次相见的时候,就是南门珏看着南门瑜空洞的、失去生机的脸,眼神说不上悲伤,也没有了面对他人的冰冷嘲讽,她只是这么,看着。
“在你心里,我永远是个不懂事的蠢货。”南门珏把所有人视为无物,只是看着她的姐姐,“即使进了这种地方,也从来没有想过告诉我,整整五天啊,你有多少求助的机会?”
但南门瑜不会回答她了。
南门瑜的五官和南门珏的立体浓艳不同,有着刚硬冷厉的棱角,看着人的时候,即使没有发火也气势十足,南门珏从小对着这张脸,早就没了害怕,她无声地笑了下。
“我不停地想说,你从来不给我回应,现在和以前,好像没有什么区别。”南门珏堪称温柔地说。
后面人声音都被无形的墙拦住了,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乌鸦,主神和张烬在注视着她,目光灼灼。
南门珏平静地抬头,“你们在看什么?”
“这和我想象中的,姐弟重逢的场景不太一样。”主神说。
“你想象中?”南门珏重复一遍,“在你的想象中,我应该不可置信地大喊大叫,发疯一样地重复一些长眼睛就能看出来的问题,比如‘你真的死了么?你和我说句话啊,我不相信你真的死了!’或者跪下来求你们这些神慈悲一下,看能不能把她救活,是这样么?”
主神盯着她许久,抬手抚摸怀里乌鸦的羽毛,含笑说:“我亲爱的弟弟,看来人类之间的感情,也没有你所推崇的那么感人,是不是?看起来也就比我们和平一些嘛,顶多没有见面就喊打喊杀。”
南门珏眼神一动,“弟弟?”
“没想到?”主神温和地说,漆黑的眼中翻滚着浓深的恶意,“我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亲姐妹,或者你们人类对这种关系还能怎么定义?我们诞生于同一个伟大存在陨落的那一刹那,掌握不同的权柄,有着不同的性格,千万年来,我们谁都看不惯谁,也谁都奈何不了谁。”
“南门珏,也许我该感谢你,如果不是和你缔结了契约,把我亲爱的弟弟的一部分神魂禁锢在这弱小的身体里,我还真奈何不了祂。”
南门珏看向张烬,他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对人类来说应当是长生老怪物,对这些神来说却仍然无异于沧海一粟,是瞬生瞬死的蜉蝣,他虽然也是神的契约者,不过主神显然没有告诉过他这些,他现在看上去无比震惊。
“你看上去并不惊讶。”主神说,“祂竟然和你说过这些?”
南门珏收回目光,“祂没有告诉过我任何事。”
“不告诉你,是为你好。”主神低头看了眼乌鸦,声音发冷,“人类听到不属于这个维度的知识,轻则变成傻子,重则爆体而亡。我的弟弟,看来你的确很珍惜你的契约者。”
乌鸦张开口,声音虚弱:“我只是觉得没必要罢了,她只是一个人类,就像你的契约者一样,人类能在我们的斗争中起到什么作用?我们只是利用他们干活而已。”
主神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就这么看着祂说。
乌鸦停顿一下,继续开口:“把这些人类放出去吧,这是我们之间的战斗,我既然被你抓住,就愿赌服输,你就算杀了这些人也没有用,还浪费你培养了这么长时间,不是吗?”
南门珏看向祂,眼神里闪过一丝叹息。
乌鸦确实从来都不太会说谎。
果然,主神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两声,“诺克图纳斯,你是不是当我傻?话里话外让我放了这些人类,归根结底就是想让我别杀你的契约者而已,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他可是会恨你的哦。”
乌鸦湿润的黑眼睛里淌过失望,祂又把眼睛闭上了。
主神不知道感受到什么,祂神色一顿,不可思议地瞪着乌鸦,“诺克图纳斯,你竟然真的对一个人类产生了感情?是什么样的感情?像吸血鬼看着血袋?海鸥看着薯条?人类看着炸鸡?让我看看……别这么小气嘛,你让我看看?”
祂像是遇到了什么令人震撼又难以理解的重要课题,缠着乌鸦死活非要让祂把思想暴露出来。
两个人类契约者都神色冷漠。
两人沉默地对视,南门珏在张烬的眼睛里看到几分诡异的神色,分不清是惊叹还是怜悯。
能让一位超位格的存在产生感情,这是恩赐,还是原罪?
很快,主神就亲自回答了这个问题。
祂没有从乌鸦那里得到答案,乌鸦闭紧眼睛,关闭心门,就像一个完整的蚌壳,即使是祂也无从下手,于是祂抬起头,用奇异的目光看向南门珏。
“南门珏,南门珏。”祂呢喃着,注视着这个纵观祂的阅历,也觉得漂亮的人类,“我不知道你靠什么诱惑了我的同胞,人类的美貌于我们而言,和宝石的闪光没有任何区别……恭喜你,得到了一位神的垂青。”
祂自顾自地鼓起掌来,然后维持着那种看似悲悯,却翻滚着恶意的微笑,说:“但很可惜——你也会因此死在这里。”
张烬低着头,注视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眼里满是嘲讽。
被宣布死刑的南门珏反而没什么反应,不知道是多种刺激一齐涌来让她麻木了,还是把眼前的一切都当做一场闹剧和笑话。
她只是微微弯了下嘴角。
“你虽然毁了我的几个轮回世界,害我损失了大量的能量,但我很看重你的个性和潜力,如果你也能成为我的契约者,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把能量给我收集回来,真可惜。”主神遗憾地摇摇头,“既然你这么得我弟弟的看重,那你就只能非死不可了。”
“说完了么?”南门珏说,“我能问一个问题么?”
张烬抬头看向她,似乎在疑惑,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南门珏还像个没事人一样,仿佛一个神的杀意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主神倒是显得格外耐心,“你想问什么?是关于神明之间的关系和秘密么?今天我全都可以告诉你。”
南门珏指着一旁的判官,“她现在属于什么?”
主神一愣,“你不想知道神的秘密吗?那些信徒通过血祭,卑微地祈祷也难以得到的秘密,现在全都摊开在你面前,你知道了也不会变成疯子。”
“我都快死了,知道你们的秘密有什么用?又不能卖出去个好价钱。”南门珏说,“我只想知道,她现在是什么状态?死人?诡异?幽灵?还是傀儡?我之前见过诡异,他们都有自己的意识和记忆,而不是像这样,但如果不是诡异,又哪里来的诡域?”
“你想知道的就是这个?”主神来了兴趣,“你是不是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她也许还没有死?”
“我只是想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收容。”南门珏说。
主神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的确没有在南门珏的脸上看出压抑的悲伤,和隐晦的希冀,祂失望地撇过头,对还跪在后面的张烬说:“你来给他解释吧。”
祂没说让张烬起来,张烬也就继续这么跪着,他没有看向南门珏,如果以这种姿态和她说话,他将仰视南门珏,于是他垂着眼,语气无波地说:“她的确是诡异,拥有自己的诡域,只是我操控了她,剔除了她的记忆,思维,感情,把她变成一个纯粹的工具。”
南门珏平静的眼神倏然波动,她猛地扭头,“你是说,她的灵魂依然在这身体里?”
“她是诡异,哪来的身体?”张烬嘲讽地说,“诡异就是灵魂转化的一种形态,是另一种维度的生物,所以人类无法靠物理手段把他们杀死,但他们并不是不会死,你不是已经知道这点了吗?”
他的眼神扫过南门珏还拿在手里的盒子。
判官没有诡侍,只要南门珏毁掉这个盒子,里面的锚点就会和判官一起消失,迎来彻底的死亡。
南门珏瞳孔收缩,她把盒子收进了自己的系统空间里。
在她看似平静,实则一摊死寂的瞳孔深处,亮起了一簇炽烈的火苗。
姐姐的灵魂还在。
记忆,思维,感情没有了,但她的灵魂还在!
既然如此,她要带姐姐回家。
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要带姐姐回家!
南门珏看了眼埋在主神的手臂间,仿佛不愿再睁眼看自己和南门珏悲惨命运的乌鸦,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笑容。
璀璨张扬,惊心动魄。
就像人类会为宝石的光芒而晃神,主神也不由为她惊艳一瞬。
南门珏的嘴唇很薄,泛着淡淡的水红色,是让人看着就不禁想要吻上的一张唇,只是她气场凛冽,喜怒不定,让人不敢付诸实践。
只要她张口,就让人不由想要驻足聆听。
南门珏用这样漂亮的嘴唇说:“你知道你最蠢的一点是什么吗?”
主神一愣,“你说什么?”
祂的认知出了问题吗?这个人类在说祂“蠢”?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从来只有让人类认知出错,进入癫狂的神第一次如此怀疑。
南门珏笑容满面,“我为之前的无礼道歉,我现在想知道你们这种存在和这个空间是怎么回事了,能给我讲讲吗?”
主神眯起眼,打量地凝视着南门珏,南门珏没有任何异样……如果她突然笑成这样不算异样的话。
南门珏说:“就当满足一下凡人卑微的愿望,怎么样?”
“那好吧。”主神看似勉强,实则兴高采烈地说,“既然你诚心问了,伟大的维珀尼克斯自当遵守自己的诺言。”
诺克图纳斯,小诺。
维珀尼克斯,霍维。
这些神找的名字,还真是没什么创造力。
南门珏分心想着,不知道是因为站得太高,不屑和人类产生交流,还是因为觉得在人类这样卑微的存在面前,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无论是乌鸦还是主神,表现出来的性格都像透明的罐头一样明显。
让人一眼就能看见里面装的是芬芳馥郁的水果,还是腐烂的下水。
主神看似高傲,实则想对南门珏炫耀想得快发疯了。
祂不喜欢自己的同胞,也不喜欢南门珏,但南门珏的所作所为显示出她在两个神之间选择了诺克图纳斯,祂不允许,不能原谅,祂要让南门珏意识到,她的选择有多么错误,作为神,祂比祂的同胞要更加优秀和强大!
“生下我们的那个存在诞生的时候,包括你们生存的星球在内,这大千世界都还没有存在,所以你不用追究祂的名讳,只要知道祂是我们的母神,当祂在永恒的虚空深处沉眠,我和我的同胞在祂的意识中诞生。”
主神以极大的耐心娓娓道来,在提到同胞时,他扯下乌鸦的一根羽毛,笑吟吟地递给南门珏。
“我和这家伙掌握的权柄不同,就像阴和阳,圆与缺,生和死,从诞生起,就注定要斗到不死不休。”
“是什么权柄?”南门珏把羽毛握在手心。
“我的权柄是绝望和恐惧,诺克图纳斯的权柄是死亡和重生。”主神说,“我操控感情,祂指引生死,虽然我的听起来不像好人,但归根究底,祂才是让人死亡的那个啊。”
祂眼神叹息,直直地望着南门珏,“你真的知道和你缔结契约的是一种什么存在么?南门珏,你在祂的哄骗下杀死那些人,真以为他们会在另一个空间内复活么?你仔细回忆一下……那都是你亲手杀死的人,他们临死前绝望的眼神,他们身体里流出的鲜血,你真以为那都是假的么?”
听到这里,张烬再也忍不住,抬头震惊地看向南门珏。
后方喧闹的人群也不知在何时安静下来。
这是除了两个神和南门珏之外的人第一次听到这件事。
南门珏将所有目光视若无物,“你的意思是说,祂在骗我,被我杀死的那些人是真的死了?”
“神很会骗人,因为无论我们说什么,人类都会相信。”主神的眼神里充满怜悯,“可怜的孩子,被骗了这么久,世界观都崩塌了吧?死亡是诺克图纳斯的权柄,只有生灵大量地死亡,祂才能获得力量,祂就是你们所说的,死神呀。”
黑色的乌鸦闭着眼,一动不动。
南门珏慢慢地将眼神移开,“既然他们都死了,那在判官的第二个问题里,为什么给我的判定那么多?”
主神还没说话,她的视线对上了祂漆黑一片的眼睛。
“死亡是祂的权柄,重生也是祂的权柄,为什么死亡是真的,重生就不是真的?”
“真是个傻孩子。”主神脸上笑容逐渐扩大,祂仿佛已经看到了南门珏信仰崩塌,跪在祂脚下祈求怜悯的一幕,“判官怎么判,不都是张烬说了算?这不算数的,他就是为了引出惩罚而已。”
“至于重生这个权柄。”主神一顿,“你把它理解得范围太小了,即使是神也无法使死人复活,你知道熵吗?宇宙终将走向无序,唯有彻底的毁灭才能带来重生,到那时,诺克图纳斯会将宇宙熵减,新的轮回开启……祂才会获得真正的力量。”
“无知的人类,你一直在帮助祂做的,就是让宇宙增熵,走向最终的混乱和无序。”——
作者有话说:诺克图纳斯,意为夜之赞美。
维珀尼克斯,意为邪恶虚无。
这不是我编的哦!是看有博主根据字根组合的,是不是对的不保真[彩虹屁]
第170章 夜烛守则48 趁祂病,要祂命!……
熵, 一个人类赋予的概念。
忽略掉拗口专业的学术解释,简单来说,熵就是一个系统的混乱程度。
熵增, 系统内的混乱和无序在增加。
熵减,系统内的混乱和无序在减少, 秩序诞生。
不知不觉之间, 主神的声音变得平和, 宏大, 威严, 仿佛在宣布亘古的真理。
“我承认,我使用轮回空间有自己的私心,在和同胞的争斗中,我们都需要力量,于是我连接三千世界, 让选中者历经末世,你们的每一次绝望和恐惧, 都会给予我能量,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毁灭你们。”
“我是从生灵的情感中汲取力量的神,我只想让你们绝望和恐惧,你们的死亡, 世界的毁灭,全都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我甚至在花费精力在维护这些世界, 甚至签订了契约者——让他代替我的权能,维持轮回空间内的秩序,就是为了让这种模式存在得长久一些,让你们不必死得这么快。”
“只有诺克图纳斯, 你所信任的那个神,你心甘情愿为祂杀人,为祂去毁灭世界的那个神,祂才是从彻底的毁灭中汲取能量。”
“南门珏,你错付了。”
神明的秘辛在神的口中潺潺流淌,所有人类安静地聆听,仿佛陷入了一场宏大的梦境。
连张烬都眼神涣散,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是南门珏。
熵烬,熵烬,原来如此。
熵烬从最开始的建立,就有主神的操控和影子。
张烬自始至终,都只是主神手中的一把刀,一个傀儡,一件工具,他为什么能成为存活最久的轮回者,为什么手中有无数道具,连金色道具都能随手送人,一切都有了原因。
南门珏没有说话,她的眼神却没有隐藏,张烬的脸色难看下来,主神饶有兴趣地望着她。
“看起来,你有些看不起我的契约者?”
“我看起来那么轻蔑么?那就当我在看不起吧。”南门珏说,“突然发现心里还有些敬佩的大佬居然是个开挂的货,信仰崩塌了。”
张烬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甚至顾不得在主神面前的谨小慎微,脱口而出,“你,你敬佩我?”
“我要杀你,和我敬佩你成为最强的轮回者之间,没有冲突。”南门珏说,“都是在这种世界里挣扎的蝼蚁,能在这样的世界里活下来,拥有自己的资源,又在实力上站到巅峰,不值得敬佩么?只可惜,你是个挂比。”
“你不是也……”
“没错,我也是个挂比,所以我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有问题么?”南门珏居高临下,用余光看着张烬,“我比你年轻,比你经验少,但即使我们都没有开挂,我有朝一日也终会爬到你头上。”
“——看你现在这个德性,我就肯定,我一定比你强。”
一番话堵得张烬脸色青白,四下里鸦雀无声。
主神抚掌大笑,“南门珏,你可真是个有趣的人,我都想改变主意了,因为你的无知就把你杀死,似乎有些浪费你这个稀少珍贵的资源,人类要多少年才会出现你这么个妙人啊!怎么样,如果你迷途知返,我可以指引一下你这只迷路的羔羊。”
南门珏又看向主神,“我光说他了,还没说你是吧。”
主神笑容一僵,“ 你说什么?”
“还记得我为什么突然想听你这堆废话么?”南门珏轻描淡写地说。
虽然对她无礼的用词极为恼火,但主神还是顺着她的思维,回溯刚才的谈话。
没错,之前南门珏并不想听祂讲这些事,但她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她甚至是主动问起这些事的,而在问起之前,她说的是——
“你知道你最蠢的一点是什么吗?”
“不好!”
漫长的生命中,除了同胞外从来没把他人放在眼中过的主神,麻钝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偌大的不安和警惕,近在咫尺的威胁,就来自他以为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同胞!
乌鸦霍然睁开双眼,黑豆般的眼睛焕发出湛然明光,与此同时南门珏闪身向前,金名的身体素质将速度发挥到极致,她高举起手臂,手中握着小巧的白色骨刀,这把骨刀的有名程度,连主神都有所耳闻,据说那来自她自己的肋骨——
下一秒,主神的思维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南门珏的速度太快了,虽然金名就是很快,但刚刚南门珏的一系列行动,让祂和张烬都没有反应过来。
那把刀斜斜地挥过来,削掉了主神的半个脑袋。
即使只是能量集合体,但祂真的能受到攻击,这一点南门珏之前就得到了确定,扎穿主神胸前的那一刀不是她为了任性地泄愤,而是为了试探!
于是当她再次出手,瞄准的就是这具人形态能量体的致命地方。
——她看出来了,这些神,乌鸦也好,主神也好,全都对自己的能量和位格非常自信,以至于完全没有战斗的本能,毕竟祂们从来不需要去用肉身战斗。
这蓄谋已久的一击成功了,主神的半个脑壳离祂远去,剩下的大脑像液体一样向外流淌,稀里哗啦地落到地上,主神剩下的那只眼睛疯狂转动着,恶狠狠地锁定南门珏,发出难以相信的怒吼。
“这不可能!”
为什么南门珏会这么快?
因为她得到了另一个神的帮助。
诺克图纳斯不是已经被祂折磨得奄奄一息了么?为什么还有能量去帮助南门珏?还有南门珏,在知道了这些事之后,在知道自己被利用着沾染那么多鲜血之后,她怎么会继续信任诺克图纳斯!
难道他们真处出来了感情?
神和人哪里来的感情!他们只是工具,食物,能量的来源!
“这不可能!”
主神再次怒吼,气愤和羞辱,让祂连当下的反击都忘了,祂盯着南门珏,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个令祂困惑的答案。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没有放弃祂?”
这对诺克图纳斯是什么?忠诚么?不,南门珏那双漆黑的凤眼里只有轻蔑和高傲,危险的轮回空间无法让她低头,最强的轮回者无法让她低头,连神——都无法让她低头,她怎么会因为所谓的信仰去忠诚于一个神?
不是忠诚,她凭什么相信祂!
主神心中蔓延上一丝祂不能理解、也不会承认的嫉妒,祂想要知道答案!
然而南门珏没有给祂答案。
她见主神动都不动,没有反击更没有防御,只会张开只剩一半的嘴巴大吼,当机立断地进行下一步进攻,还给了祂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正打架呢,谁和你为什么为什么的,能动手就别哔哔。
她悍然进攻,有了神的帮助,张烬也无法捕捉到她的动作,主神没有得到祂想要的答案,只能愤怒地还击。
祂把乌鸦扔进张烬怀里,顶着被削去一半,大脑流得所剩无几的脑袋,和南门珏当场互殴,血和脑浆流满这张秀美的脸。
这一幕有着令人难以理解的诡异。
渐渐地,主神只剩一只的眼睛迷惑起来,除了迷惑,还有些惊恐,因为事情在逐渐脱缰,失去祂的掌控。
“为什么……?”
祂又问,不过这次是在问祂自己。
南门珏这次回答了祂。
“你在为抓到小诺的乌鸦化形而沾沾自喜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一旦你也进来,也会有着和祂一样的限制么?”
主神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空白。
“你当你那高高在上的神,我对你无计可施,但你只要有了形体。”南门珏脸上露出一抹夸张的微笑,“管你是神是鬼,都是一刀的事!”
白骨刀划出雪白的光晕,在主神眼中掠过,然后这把刀就扎进了祂仅剩的那只眼睛里。
主神喉咙里发出尖锐的、直击灵魂的尖啸。
就在南门珏想乘胜追击,把主神投射的化形彻底击溃,乌鸦发出尖利的嘶吼。
“南门!后退!”
南门珏非常听劝,她迅速后退,就在她离开的下一秒,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她原先在的地方,速度之快,连她都没反应过来,如果被击中,她身上骨头少说得碎一半。
强烈的冷汗感,让她过热的大脑一下子清醒过来。
听到身后的惊呼和恐惧的尖叫,她定睛向前看去。
一条硕大,粗壮的蛇尾横亘在之前她站的位置。
鳞片漆黑,流动着墨绿色的光晕,主神原先的人类形体像是一支正在融化的雪糕,肉不成肉骨不成骨,一条巨大的蛇形正在从融化的血肉里诞生。
祂现在已经没有了头和嘴,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无处不在。
“南门珏,你耍我!你居然敢戏耍伟大的维珀尼克斯,你和与你有关联的所有人都将为此付出代价!”
噗噜,噗噜。
有什么从泥泞粘稠的东西里生长出来的声音,在巨蛇的身体上,赫然出现了无数颗眼球,这些眼球血丝遍布,看向四面八方,瞄准了所有还活着的人!
南门珏眼神一凝,她没有看这条伟岸的巨蛇,一边拽着无知无觉的判官后退,一边看向抱着乌鸦无法移动的身体,仿佛愣在当场,完全失去反应能力的张烬,朝他用力地喊出声。
“张烬!”
张烬浑身一颤,向南门珏这边看来。
“你真的甘心做祂脚底下一辈子的狗吗?”南门珏大喊,“你可是最强的轮回者,你是个人类!”
张烬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可你刚才还说——”
“我刚才瞎说的。”南门珏干脆地否认了刚才的自己,伸手指向蠕动成型的巨蛇,“趁祂病,要祂命,现在就是你重新做回人的最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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