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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反穿第九十一天 落地


    祝虞一开始没有想待两天的, 她最开始的打算就是婚礼当天参加一下,晚上就坐高铁回来,这样什么都不会耽误。


    但虞女士不同意, 让她买更早一天的票。


    她说的有些晚了, 祝虞当时看了一眼售票, 时间比较合适的票很久之前就已经售罄, 剩下的不是贵就是时间太阴间要么就是只有无座。


    祝虞懒得再纠结, 干脆直接从这三种当中挑了比较能接受的一个, 买了第二天半夜一点多到的最后一班高铁票。


    祝虞从火车站回家一般都是坐地铁或者打车, 家里的人很少有空来接她。


    但这次大概是觉得时间有些晚了, 让她一个人回去有些不安全,于是在她下了高铁后给她打了个电话, 说有人会接她回家。


    有人来接当然比她自己打车要好,祝虞只是不太喜欢和家里人相处,又不是厌恶到一次面都不想见,自然点头答应了。


    她在私家车停车场中转了一圈,听到有一辆车向她鸣笛两声,走过去, 看到了熟悉的车牌。


    来接她的人是她的继父。


    髭切之前在祝虞脖子上戴好的围巾早在高铁上就被她自己摘掉了,出站时也没有再戴上。


    但汽车里热气开得很足, 祝虞把围巾塞回背包里, 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放在一旁。


    但即便脱掉了厚重的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坐高铁坐了四个多小时的原因,随着汽车起步,祝虞越来越头晕,几乎到了有点想吐的地步。


    驾驶座位上的继父看了她一眼,帮她把车窗摇下去一点, 问道:“晕车了?”


    “大概吧。”祝虞恹恹地把自己的脑袋靠在车窗旁边,觉得自己好像跟水土不服一样,一回来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像是不适应这里的环境磁场一样。


    但这可能吗?明明是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反而会在这里不适应吗?


    祝虞想不明白,越想脑袋越晕,干脆把这些困惑摒弃出去。


    她听到他说晕车的话就睡一会儿吧,一会到家的时候再叫她起来。


    祝虞说了声谢谢,但是没有闭眼,而是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平心而论,虞女士确实该和她的前夫、也就是祝虞的亲生父亲祝先生离婚的。


    这对他们双方都好。


    两个人相亲认识,因为都被家里催得烦了,简单相处几个月后觉得对方大概差不多,于是半年就结婚了。


    但是他们是那种很典型的做朋友可以互相欣赏,做夫妻只能天天干架的类型。


    都是性格非常强势凉薄、根本不会对其他人低头的人。几个月的相处的确是喜欢上对方一点,但是完全没有认清真实性格,以为只要随着相处时间增加,总归是可以好好生活的。


    后来发现随着相处时间增加,爱没有磨合出来多少,厌恶倒是日益增多。


    等到祝虞出生的第五年,积攒的矛盾随着她差点走丢这件事全部爆发,没等过年就离婚了。


    五年后他们各自再婚,再找的妻子/丈夫不约而同的都是性格很温和的那种人,能完美承接他们性格优点或缺点的部分。


    双方家庭都很幸福。


    只有祝虞这个多余的、被遗忘的、在怨恨中出生的孩子不幸福。


    潮湿的水汽沾染在车窗玻璃上,因为泄着一条缝隙,雾气只模糊地蒙着一层,并不厚重。


    祝虞看了一会儿,伸出手,缓慢将眼前的水雾抹去。


    黑夜中火车站的模糊轮廓早已被远远地甩在身后,汽车行驶在熟悉的街道上,窗外的夜景飞速掠过。


    见她没睡,驾驶座上的继父便开始简单和她说起了第二天的婚礼应该怎么安排、她需要做什么、以及那位新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祝虞大概听了一下,觉得他们大概也心知她不是很想来参加,所以给她安排的任务非常简单。


    酒店有婚庆公司布置,婚房有亲朋好友布置,接亲不需要她,最大的工作量只有迎宾以及在婚宴上作为新郎妹妹出场一下,等他们敬完酒她就可以直接走人。


    于是她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车内不再有声音响起,只有一如既往的沉默。


    直到这时,祝虞才感觉到一点模糊的困意。


    她试图调整姿势酝酿睡意,结果怎么调整都觉得不舒服,郁闷地心想那我之前怎么一坐车就困,一困就能直接睡着。


    她想着想着,记起来那是因为她总是靠在付丧神的肩上、或者直接枕着他们的腿睡觉。


    而且因为出门总是有至少一个付丧神跟在身边,学会用手机后,即便是看起来完全不会照顾人的髭切也会帮她记什么时候到站、什么时候下车,根本不需要担心什么——他突发奇想的时候不纳入讨论范围内。


    然而那是他们两个在的时候,现在她如果不想躺在沙发后座的话,就只能靠着冰冷冷的车窗或内壁,再不自觉担心究竟什么时候到家。


    祝虞久违地感觉一点不适应,但仔细一想这不就是她之前一个人过的时候每天都在经历的事情吗?


    一个习惯的养成需要二十一天,而他们已经过去了至少三个二十一天。


    ……这当然就已经变成了她自己都很难觉察出来的习惯。


    祝虞默默对自己说“从简入奢易,从奢入俭难”,如此重复了十几遍,才说服了自己。


    这时,她忽然感觉自己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她把手机打开,看到是付丧神在给她发消息。


    【蛇】:家主到家了吗?


    【鱼】:没有。


    【蛇】:可以打电话吗?


    【鱼】:不可以。


    手机另一端沉默了,紧接着是膝丸回复了一个哭哭的表情,被髭切拍了拍。


    【猫】:家主好冷淡呀,果然还是在生气吧,那一会儿再帮家主教训一下弟弟好啦。


    【鱼】:就算是教训,我觉得你也该被教训一下。


    我可不相信你弟把御守塞我包里这件事你毫不知情,一个主犯一个从犯罢了——主犯说不定还就是你。


    祝虞在心中嘀咕了几句,手指触碰到背包里的御守,繁复的花纹抵到指腹时传来清晰的触感。


    她把御守从包里拿出来,放到眼前看了看。


    看着看着,祝虞忽然想起来早上时白鸟给她打过来的那一次通讯。


    祝虞不知道她是在哪里给她打来的通讯,但接通时她只听到对方那边是非常嘈杂的声音。


    背景音中有各种仪器运转的嘀嘀声,也有各种异常报错的警报,甚至还有很多人七嘴八舌说话的声音。


    她一开始接通的时候,还特意看了好几眼通讯界面才确定没打错。


    谈话时这些零碎的声音小了一些,但这只是因为白鸟自己的声音格外清晰,所以稍微压过了一些杂音。


    她的语速很快,告诉了她通道修好后应该做什么,也告诉了她应该如何应对时空洪流。


    正常回本丸需要借助时空转换器,转换器可以很大程度上抵挡跳跃时空带来的冲击,但并不能完全抵抗。


    如果运气实在不好、或者在灵力虚弱的时候回去、再或者时空转换器有损坏……各种巧合的因素下,是有可能在跳跃时空时被扔到不知道哪个时代角落、甚至于直接受伤丧命的。


    “你所在的现世,曾经就有一位审神者因为在返回本丸时遭到了检非违使的拦截,将他们击败后本丸的坐标不甚泄露,最后整个本丸都沦陷了。”白鸟说。


    祝虞当时问她:“这个世界之前竟然是有审神者的吗?”


    白鸟说:“只要灵力充裕、能够被我们发现,我们都会在适当考察后发出邀请——在你们之前的过往百年千年,当然会有其他审神者。”


    她继续补充:“但并非所有世界意识对时之政府都抱有接纳态度,这种接纳态度也并非从一而终,有些时候因为一些原因,是不愿意让时之政府将自己世界的人带走的。”


    祝虞最开始只能接触到刀剑乱舞的游戏,这已经是双方妥协后的结果。


    等到世界意识遭到攻击、以及双方不断接触,这才松口允许时之政府将自己世界的人拐走给政府打工,索要的条件是时之政府需要帮忙维护本世界的运行稳定。


    “总之,说这些话的意思是想提醒你万事小心,不要滥用时空转换器,更不要滥用灵力。”白鸟最后道,“三天后通道打开,引灯会先过去找你,带你先回时之政府将流程走完。”


    说完这话,祝虞本来琢磨着想问她“那我之前总是做噩梦梦到的那个本丸,难道就是你口中说的已经死去的那个审神者的本丸吗”这件事,但对方被另外一道声音打断了。


    她没有掩饰,所以祝虞听到了对方在和白鸟说什么。


    那个人说:“白鸟大人,我们找到异常的源头了,需要派人去抓捕吗?”


    祝虞茫然地心想什么源头,最近灵力波动整体偏高的源头吗?所以竟然真的是有人故意做出的这件事、而他们要派人去抓捕?


    她的思绪停留于此,因为白鸟把她的通讯挂断了。


    眼下,祝虞无意识地摩挲御守的边缘,心想既然白鸟让她听到了最后那句话,要么是她觉得她听到也没什么,要么就是她故意想让她听到。


    ……难道是告诉她灵力不能滥用,否则即便是隔着十万八千里,也会派人来把违规者抓起来吗?


    她想不明白,但这时汽车已经缓缓停了下来,只好先将这些事情压下,决定等引灯来了之后再询问他,自己走下车。


    家里除了虞女士外没有其他人,祝虞没见到她那位继兄,大概还在外面忙婚礼的事情。


    她走进去时,坐在客厅戴着眼镜看材料的虞女士抬头扫了她一眼,问她吃饭了吗,祝虞回答她吃了。她“嗯”了一声,对她说“早点去休息吧,明天去婚房看看”,于是对话就此终结。


    祝虞早就习惯了她这种说话风格,回答了她一句“我知道了”,紧接着就上楼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里面依旧是她走时的样子,但最近几天大概也找阿姨打扫过一次,没有积灰严重。


    祝虞只带了一个包回来,完全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地方。


    她确实也困了,只草草洗漱了一下就准备入睡。


    但她又收到了消息,这次是髭切问她家主有没有睡觉。


    祝虞躺在床上,懒得用手打字,干脆给他们打了电话过去。


    “嗯?家主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两振可怜兮兮被丢在外面的刀了吗?”非常熟悉的柔软声音贴着耳边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幽怨控诉。


    祝虞把手机放在自己的枕头旁边,说道:“不要把我说得像是那种始乱终弃的坏女人啊……你们哪里有那么可怜。”


    髭切:“可是见不到家主的话,就是很可怜的刀嘛——是吧,可怜丸?”


    祝虞听到膝丸甚至都没纠正他的用词,只是“嗯”了一声。


    祝虞:“……你‘嗯’什么‘嗯’,老是说别让我什么都跟你哥学,你自己这不是也总是和他学坏吗?”


    “……没有学坏,”膝丸说,“可是真的很想见到家主。”


    祝虞不说话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头顶暖色调的天花板。


    有点想睡觉,可是窗帘忘记拉了,有光投射进来,睡不着觉。


    她看着看着,冷不丁说:“可以拉窗帘吗?”


    她的话完全就是突兀冒出来地,说出这句话之前没有提过任何有关窗帘的话题。


    是个正常人大概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手机另外一端是不正常的付丧神。


    还是已经和她一起生活了好几个月、在她不知不觉间就摸透了她的所有生活习惯、甚至开始反向让她适应自己的付丧神。


    祝虞听到手机中沉默了一秒,而后是髭切拖着长音说:“窗帘吗……诶多,家主又忘记拉窗帘吗?”


    “是啊,太亮了,有点睡不着。”


    “我可以帮家主把窗帘拉上哦。”


    “你怎么拉?用意念吗?”


    “当然是家主把我召唤过去啦。”这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图穷匕见,“睡不着的话,我也可以哄家主睡觉嘛。”


    他的话说得没错……祝虞最近觉得除去她熬夜的部分,其他时候她的睡眠质量确实非常高。


    这两振刀,尤其是髭切——他就跟一个行走的安眠药一样,只要他安静下来不故意折腾她,祝虞很容易就会在他的身边感到一种什么都不用想的安心感,进而变成困意。


    她已经无数次因为和他一起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导致错过时间、然后一人一刀被非常有时间观念的膝丸叫起来。


    但是……


    “只是拉个窗帘而已就要把你叫过来,这个灵力使用未免有些太奢侈了吧。”她吐槽了一句。


    因为确实不想起来,也确实觉得屋里太亮。祝虞干脆把自己又往被子里面缩了缩,脑袋蒙了进去。


    动作间衣物摩擦的簌簌声被付丧神捕捉,于是另外一振刀说道:“家主要准备睡觉了吗?”


    祝虞打了个哈欠,闷闷地说:“对啊……好累啊,我果然很讨厌赶路……你们都不睡觉的吗。”


    大约是发觉她的声音极为困倦,再说话时付丧神的声音放得很轻,几乎是在贴着她的耳朵说话一样。


    “接完家主的电话后就去睡觉。”膝丸很小声地说


    祝虞觉得自己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声音模糊地回答:“……如果我一直没有给你们打电话……就一直不去睡觉吗?”


    付丧神的声音远远的,像是从天边飘来一样:“付丧神不怎么需要睡眠的,家主。”


    不睡觉是不行的呀……


    祝虞本能地想这样回答,但是随着熟悉的声音缓缓响起,困意也如同潮水般慢吞吞地将她吞噬。


    她的意识飘飘荡荡,只能发出一声很模糊的、根本辨别不出意思的气音。


    祝虞甚至没注意到通话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只记得彻底失去意识前,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晚安,家主”。


    “……”


    这一觉睡得意外深沉,连梦都没有做。


    第二天祝虞被从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唤醒的。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迟缓地记起来她现在已经回家了。


    祝虞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坐起来,把电量不足差点就要关机的手机充上电,起身下床。


    昨晚那种回到旧环境的不适感似乎减轻了一些,但那种莫名的、挥之不去的沉闷似乎一直在心头萦绕。


    她吸着拖鞋去洗漱,回来后打开手机,看到屏幕上立刻跳出了好几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来自荀芝,问她到家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被盘问,要不要去救她。


    置顶的聊天框里,那个名叫“源氏鱼”的群聊最后消息停留在凌晨,是髭切发来的一个猫咪盖被子睡觉的表情包,以及膝丸一句简单的“祝您好梦,家主”。


    她挨个回复过去,换衣服下楼-


    给继兄购入的婚房在市中心,祝虞根据虞女士发给她的地址坐地铁过去,终于见到了明天婚礼的两位主角。


    据说两人是大学恋爱,毕业后也没有分手,就这样平平淡淡地从上学一直到工作谈了将近七年,最后步入婚姻殿堂。


    继兄的性格和他亲身父亲很像,都是比较沉默寡言的人。


    他和祝虞的年龄差不多,祝虞上学时他也在上学,两人平日里根本见不着面,关系只能说是一般,也聊不了什么。


    他们简单聊了几句,虞女士进来时其他人正好下去拿东西,不知怎么忽然又扯到结婚的问题上——当然不是在说他,而是在说祝虞。


    她把自己手中的气球绑好,很平淡说:“我不会结婚。”


    继兄:“……”


    他停顿了几秒,本能地看了一眼虞女士的方向,想要稍微打一下圆场——他几乎能预想到这两人吵起来会是怎样惊天动地的场景。


    但虞女士没有如同他想象当中那样愤怒,而是用和祝虞如出一辙的平淡声音说:“我不会管你。”


    明天即将要结婚的新郎感到一种久违的呼吸不上来的窒息。


    好在他的朋友们招呼着上来了,才拯救了凝滞得完全无法流动的气氛。


    祝虞在这里待到了下午,等到下午六点左右的时候才离开。


    她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没有坐地铁,而是慢吞吞地走着回去。


    冬天的下午六点,天色早早就已经黑了下来。


    路灯在道路两旁次第亮起,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在地上落下狰狞的黑影。


    寒风刮过,带着刺骨的冷意。祝虞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踩着这些狰狞的影子往家走。


    她小时候不知道父母为什么吵架,长大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生。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梗在所有人喉咙中,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的果核。


    不能吐出去,因为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孩子,是流淌着自己一半血脉基因的孩子,需要照顾她、把她抚养成人。


    不能咽下去,因为她的存在就是在提醒两个人失败的婚姻。提醒着自己当初的错误和天真。


    祝虞甚至觉得虞女士不怎么喜欢她,是因为总能从她的身上看到祝先生的影子。


    她也试探性地问过虞女士,既然她再婚了,那她需不需要和继父改姓。


    但她只是用那双和今天一样冷淡的眼眸看了她一眼,说:“不用,没有人在意这个。”


    祝虞在意,因为她觉得只要改变她的姓氏,那么虞女士念她的名字时,就不会因为提到父亲的“祝”而语气冷淡。


    虞女士不在意,因为即便改变了她的姓氏,也不会改变她血液里流淌的另一半基因、也不会改变她那张肖似父亲的脸。


    她当然不在意她。


    也当然不在意她以后会不会结婚、会不会幸福。


    她其实也不在乎那个自己丈夫带过来的孩子,只是那个孩子有他的亲生父亲在乎,所以远没有祝虞这样在这个家里格格不入。


    祝虞回到家,站在玄关,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忽然觉得有种飘飘荡荡、无法落地的游离感。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在窗外寒风刮过时,忽然伸出手,从虚空中拽出来两振冰凉的刀。


    像是晚上那句话语一样突兀而毫无征兆,可是在刀剑于虚空中出现的一瞬间,便有无数浅粉色的花瓣凭空出现,飞扬着淹没了她的视野。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穿着出阵服,如同时空倒流般,像是三个月前一样在樱花瓣中出现。


    只是这一次,却是祝虞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脚亲上了他的唇。


    没有任何停顿的,付丧神弯腰把她抱进自己的怀里,让她双脚落地——


    作者有话说:丧丧的一章,总之先过渡一下,之后就不会再有关于原生家庭的事情了,因为有人愿意在乎她了。


    小别胜新婚嘛,不小别怎么能显出之前已经被两振刀温水煮小鱼煮成什么样子了呢[狗头]


    今天发晚了,因为昨天晚上一个字没写出去看电影了(……)鬼灭之刃真好看,重燃了我对它的热情[爆哭]


    第92章 反穿第九十二天 “我会给出我能给的一……


    膝丸有想过家主把自己和兄长叫过去时会是什么场景的。


    他非常有自知之明, 觉得在家主和兄长以及自己之间,最先忍不住的应该会是自己……


    所以他预想当中的场景应该是他先给家主打一通电话、或者拨出去视频通讯,对她说我很想你家主, 我可以去抱抱你吗家主——总之就是告诉她我想见你这件事。


    如果兄长再稍微添一把火, 她大概率就不会拒绝。


    之后他就可以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家主。


    然而真实发生的场景和膝丸想象的完全不同。


    他只是在给插着白山茶的花瓶换水, 而旁边路过的兄长告诉他换水换得太频繁了, 等家主回来白山茶大概就死了, 到时候就是整枝花正好断头在家主面前哦。


    于是他开始思考有没有什么补救措施, 正准备换衣服出门再买几枝白山茶回来时, 忽然发觉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他完全没有思考地遵从灵力的牵引, 如同一个月前那样来到了家主的身边、被她握在手中。


    他看着眼前飘落的樱花瓣,本能地去寻找家主的身影, 怀揣着最纯然的欣喜与期待。


    ——然后就看到了一双空茫望向他的湿润眼眸。


    膝丸顿住了。


    距离她最近的兄长被她勾着脖子低头,她颤抖着,仰头去亲他的唇。


    在看到这一幕时,膝丸首先感到的不是家主选择兄长的失落,而是冰冷冷、缓慢升起的愤怒。


    这是我的家主。


    是给予我和兄长人身、让我们存活于世的家主。


    是源氏重宝愿意付出一切、终其一生侍奉的家主。


    ——究竟是谁,给她这样的痛苦?


    兄长俯身抱着她, 任由她毫无章法、只是想要发泄情绪一样的亲吻,手掌甚至还在安抚性地摩挲着她的脊背。


    他的眼中没有之前亲吻时的甜蜜, 只有与他如出一辙冰冷的情绪。


    他这样问了, 可家主却不愿意说些什么。


    但是兄长好像明白了什么, 抬头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就被家主半拉半拽着上楼。


    被留在玄关的膝丸看着眼前的房子。


    他只对日式的建筑熟悉,对于一些现代建筑仅有几个月的认知,看不出来更具体的细节。


    但他知道家主喜欢什么。


    她喜欢铺地毯,因为这样即便是赤脚走过去也不会冰凉。


    她喜欢白山茶, 所以家中花瓶的花经常是白山茶。


    她喜欢窝在沙发上睡觉,所以家里的沙发铺着厚厚的沙发巾,也常年有柔软的毯子放在一边。


    她喜欢很多东西。


    但她喜欢的东西,在眼前的空间中,膝丸一丁点也没有找到。


    这里没有任何属于她的痕迹。


    于是他也渐渐明白了。


    膝丸从玄关捡起来家主的围巾,走了几步,又捡起来她的手机,在上楼梯后的拐角停下,捡起来兄长的外套。


    他把他们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清理掉,最后来到唯一泄着一条缝、隐约传来微弱喘息声的那个房间。


    “家主终于回神了吗?”


    被按在墙上的浅金发色付丧神低着头,对眼前的少女这样说道。


    祝虞看着他。


    确切来说,是在看被自己无意识指使着从楼下到楼上、一边抱着她一边还要承受她发泄情绪一般亲吻的付丧神。


    从本体刀直接唤醒的刀剑自然是穿着出阵服,然而此时这振倚靠墙的源氏重宝标志性的外套已经不翼而飞了,就连内里黑色衬衫也被她拽得凌乱,扣子扯开几粒,露出印着清晰牙印的锁骨。


    说话间,付丧神嘴唇上的破口被撕扯,血液慢慢自破损之处溢出,被他不甚在意地伸出舌尖舔过。


    祝虞:“……对不起。”


    她松开还抓着他胳膊的手,想要后退一步,却被重新环住腰拉了回来。


    髭切亲了亲她的鼻尖。


    “嗯,为什么要道歉呢?”他声音很轻地问道。


    “……因为心情不好,不小心没有控制住,发泄到你的身上了。”祝虞垂着眼睛,不敢看他。


    她听到付丧神笑了一下,这次的吻下滑,落到她的上唇。


    “心情不好的发泄是很有攻击性的吧?大概也是很恶劣的吧?”


    他慢慢舔过她不小心磕到自己虎牙上,很轻易就破损的唇角,声音放得很低:“可是我只看到一只因为找不到家急得到处乱转,看到熟人时就想都没想扑过来的小猫哦。”


    “……”祝虞反驳说,“我是人,不是猫,你才是猫。”


    于是付丧神又笑起来了。


    他纵容着亲了亲她的下唇,慢吞吞地说:“好吧好吧,我是猫,家主是人——正因如此,猫不就是要让家主亲的吗?”


    祝虞还是想反驳些什么,但她听到自己身后响起开门声,紧接是熟悉的温热手指贴住了她的后颈。


    她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听到慢了一步进来的付丧神说:“家主也要再咬我发泄一下吗?”


    祝虞:“……”


    明明只是在学着他们这样做,过程中完全没有任何羞耻的感觉。


    但是怎么他一说出来,就尴尬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呢……


    “不要。我也不是狗,我是人。”她又和另外一振刀声音闷闷地强调了一遍。


    髭切不自觉地又笑了一下。


    祝虞恼怒地拿额头撞了一下他的胸膛,只撞了一下,要撞第二下的时候,原本触碰在她后颈的手指就托住了她的额头,阻止了她的磕碰。


    祝虞顺着他的手向后仰头,看到写满沉沉压抑情绪的一双茶金色眼眸。


    “……”


    她顿了顿,从原本抱住她的付丧神怀里出来,抬手轻柔地摸了摸他的眼睛。


    膝丸略微低头让她触碰自己的眼睛,看了她一会儿,低声说:“真的不可以吗,家主?”


    “无论是干净的还是肮脏的事情……只要您想,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的。”


    祝虞也看着他,语气却是非常不容置疑:“不可以。”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盯着她,锋利的五官轮廓在没有开灯的屋中有种令人心颤的危险性。


    但最后他也只是慢慢俯身,很轻很轻的,把她完整地抱住了。


    “如果这是您的意愿。”他低低说-


    担心祝虞感冒,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出去给她倒热水去了。


    “家主也很想我和弟弟吗?”坐在祝虞卧室的小沙发上,把她抱在怀里的付丧神开始这样笑眯眯地问道。


    他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钟,摸着她的头发说:“本来想要九点钟的时候再来问家主有没有时间,结果家主竟然现在就忍不住了吗?”


    “……”


    祝虞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装鸵鸟,假装刚刚那个大脑一热直接把两振刀从十万八千里拽出来的人不是自己。


    但她的情绪好歹是缓和了一些,所以现在嘴硬说:“我只是正好现在没有事情。”


    “是吗?”付丧神把她从自己颈窝里挖出来,摸了摸她泛红的眼睛,声音柔和地说,“真的不是太伤心难过了,所以想见我和弟弟吗?”


    祝虞小声咕囔:“……没有,我没有伤心。”


    “可是刚刚一见面,家主就像是一只又委屈又害怕,被抛弃在外浑身湿漉漉的可怜小猫一样扑到刀的身上了哦。”


    长长的黑色发丝绕在付丧神手指上,他耐心将其一一理顺,慢吞吞说:“太可怜啦,可怜到刀都要觉得心碎了哦。”


    明明离开的时候还是开开心心的样子,还能有闲心去撩拨弟弟。


    衣服挑的是很漂亮的裙子,头发是弟弟帮她一点点梳好的,因为她说家那边更冷,还特意帮她拿了更厚一些的围巾严严实实地围住脖子。


    这样把她精心打扮地送走了,然而只是短短一天的时间没有见,今天看见的时候就像是和人打架打输了受欺负一样。


    眼睛红红的,头发乱乱的,围巾也没缠好,亲过来时的嘴唇是冰凉的,脸颊也是冰凉的,像是长久地在冷风中吹了好久。


    弟弟的表情一瞬间就变得很可怕,被他看了一眼后才勉强地收敛住情绪,低头问她需要手刃谁。结果那孩子只是用那双干净透彻的眼睛看着他,说不可以。


    这样说的意思就是完全不能动手的对象。


    稍微想一想,大概就是人类之间很复杂的情感,是属于她自己的课题,不是付丧神可以代替她处理的范畴。


    于是只好按照她的意思上楼,刚一进门就像是要寻找什么一样,一句话也没说就抓着他的衣领亲了上来。


    哎呀……确实是从来都没有这样热情主动过,但是想到这是因为她很难过,但又想不出其他不伤害别人的发泄方式时,又忍不住开始为她难过。


    她会成为名留青史的存在,会成为优秀的家主,这是毋庸置疑之事。


    ——但这跟我认为苦难不该降临在那孩子身上有什么关系吗?


    来之前还在对担心家主担心得在家里团团转的弟弟说没关系,家主会照顾好自己的,很快她就会回来了。


    只是觉得不该干涉家主决定,所以一开始才没有多说什么,任由她回来了。


    ……结果现在也在想当初是不是就该用各种方法让她把他们带上、或者干脆不回去。


    反正她本来不就是在犹豫吗?


    她是源氏重宝的家主,她想要什么都可以和弟弟为她得到,有什么必要在意世俗如何呢?


    在被亲得差点衬衫都要被她拽开的时候,髭切非常罕见地开始反思自己。


    “不都说了我不是猫,我是人,不要总是把人猫塑。”祝虞本能地这样吐槽了一句,却也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


    ……我当时真的很伤心吗?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当时脸上表情是怎样的,只是有种强烈的欲望驱使着让她想要找到归属,想要抱住更温暖的东西。


    而完全因她而存在、最不会改变的就是付丧神的怀抱。


    这样想着,就这样做了。


    隔空取物的术法练了那么久,施展灵力更是如同呼吸一样理所当然,自然就在一瞬间把两振刀都叫过来了。


    我没有觉得我非常伤心难过,我只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所以有些迷茫罢了。


    ……这样的情绪,在属于她的付丧神眼中就是难过吗?


    就在一人一刀都在反思的时候,帮祝虞去倒热水的膝丸回来了。


    他看着她把水接过来小口喝水,摸了摸她的手,觉得总算是没有刚刚见到她的时候那样冰凉了。


    尽管如此,膝丸还是把她空闲的那只手合拢在手心,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帮她暖手。


    祝虞看了他一眼:“家里有暖水袋的。”


    膝丸抬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祝虞飞速妥协:“算了,我也不知道现在放在哪里。”


    杯子被放到旁边的桌子上,祝虞任由他把自己的两只手都拽过去,听到髭切像是终于回过神一样,慢悠悠说:“家主一会儿还要把我和弟弟遣送回去吗?”


    笼住她手指的那只手不自觉收紧了。


    祝虞想说不把你们遣送回去,我明天也没法带着两振刀过安检啊。


    但是她看着两振刀的神色,还是默默把这句话咽了回去,转而问:“那你们想待到什么时候?”


    她以为会得到“想一直待在家主身边”之类更像是情话的回答,但髭切像是很认真地想了想,给出一个非常符合现实的答案:“可以明天早上再走吗?”


    祝虞:“……可以。”


    于是付丧神就笑了起来。


    “太感谢啦家主。”他爱怜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忽然话锋一转,“家主刚刚真的认清是我了吗?”


    祝虞觉得他这话问的就像是在说她眼神一样,锤了一下他的肩膀:“当然认清是你了!”


    就算一开始樱花瓣太多完全看不清眼前东西,伸手把付丧神拉出来后也足以让她看清对方的脸了。


    但是也不是说只能是他,主要是当时伸手随便一拉就是他,那当然也不会再去换另外一个人。


    “认清就好。”髭切碰了碰她的耳垂,看到她今天依旧戴着那个金色水滴的耳坠,笑盈盈说,“要是家主不小心把其他刀召唤过来、又什么都没有看清就亲上去……那样就不太好了呢。”


    祝虞没有敢问这个“不太好”究竟是说谁,也没敢问这个“不太好”的方式是什么。


    她只是试图反驳:“怎么可能会把其他刀召唤过来?我知道我想召唤谁的。”


    髭切用下巴点了点抬头看着她的膝丸,笑眯眯说:“弟弟不就是不小心被召唤过来的吗?”


    祝虞:“他这是意外!总之,我当然知道我想抱的是谁、当然知道我想亲的是谁,不会认错的。”


    “家主这样确定呀。”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茶金色的眼眸盯着她,“虽然我的记忆力不太好啦,但是这句话会好好记住的——嗯嗯,弟弟也记住了对吧?”


    膝丸:“嗯。”


    祝虞:“……”


    总感觉莫名其妙又把自己的把柄送了出去。


    祝虞觉得有点不太妙。


    但没等她反应过来细想,髭切很快就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


    “这是家主从小到大一直住的房间吗?”他低头问道。


    祝虞本能地顺着他的话思考回答:“是十岁之后住的房间。”


    髭切松开手,祝虞很轻松地从他的怀里出来,走到自己的桌子前大致和他们介绍。


    “我上大学后基本就不怎么回来了,现在看到的大概是我上学时候的样子……房间一般都是阿姨来打扫,估计也就是扫扫地擦擦桌子。”


    “这些都是上学时候的各种书籍教辅考试卷子。本来说高考完扔掉的,但是高考完光顾着出去玩了,也没有回过几次家。”


    ……


    祝虞难得生出一点兴趣,拉着髭切在絮絮叨叨说自己房间里各种东西的来历。


    的确可以看出这个房间才是属于她的。


    膝丸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她一点一点布置出来的出租屋既视感。


    她房间中大部分都是很柔软的布艺家具,墙纸是暖色调的,桌子也贴着很幼稚的贴纸,膝丸看了看便签上和她现在的字迹截然不同的圆滚滚字体,觉得写这些字的时候家主大概也还是个小孩。


    ……虽然和付丧神的年龄比起来,她现在也算是小孩。


    膝丸指了一下祝虞桌上挂着的一把手掌大小的木剑:“这是辟邪的吗?”


    祝虞看了看,努力回忆了几秒,不太确定地说:“好像不是。大概是奶奶、还是姥姥?忘记了,总之是某个长辈给我的……貌似是说这是我一岁时抓周抓出来的?”


    这话说出来后,看着眼前的木剑,祝虞又看了看身旁两个付丧神的本体刀,不由自主地就愣了一秒。


    虽然一个是剑一个是刀,但这怎么想都是指向同一个意味吧!


    “……不是吧,难道我真的天生就该去当审神者吗?”祝虞恍惚着喃喃说道。


    平安时代诞生的两振刀当然知道抓周是什么意思的,尤其是她抓的还是剑。


    髭切贴在她的身后,懒洋洋说:“虽然在武家一般是要抓住弓矢才会象征成为很了不起的武士和将军……是剑的话……唔,果然是家主会抓住的东西嘛。”


    祝虞大概知道一点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和中国不同,日本的剑一般不会用来实战,基本上都是象征某种权力或者神道,比如被作为奉纳剑的白山吉光。


    放在她身上的话……好吧,看来是有那么一点沾边的。


    祝虞确实不怎么用刀,虽然身为刀剑的主人,但她在这方面着实没什么天赋。


    相较于刀,她用的更多的是灵力所化的弓矢——是的,后者完全是这位出身源氏家族的付丧神教出来的。


    白鸟也很擅长弓矢,她倒是想教她,但受限于环境,只好让这个用刀之外、用弓天赋点满的付丧神来教她。


    祝虞之前总是半夜和他偷偷跑到没人的郊外试验用灵力射箭,每次都要被司机用非常古怪的目光看上很久……完全不想过多思考他们误会了什么的那种目光。


    她有点走神,思绪飘荡了许久,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一个激灵就要从付丧神的怀抱里出来。


    她刚刚动了一下就又被按了回去。


    “家主要去哪里呢?”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蹭着她的脸颊问。


    祝虞试图把他推开,但没有推动。


    “樱花瓣,是不是还堆在玄关?”祝虞试图让他们意识到严重性,“我不知道他们晚上还会不会回来,如果回来的话看到那堆樱花瓣会来问我,很麻烦的。”


    祝虞知道这些花瓣本质上都是灵力造物,就算是放着不管,过一段时间也会消散。


    但消散也需要时间的啊,万一就是在还没消散的时候被发现了呢?


    “我清理过了,家主。”膝丸不知道从哪里走了过来,用非常平淡的声音说,“不会有人发现我和兄长在家主房间的。”


    我知道你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在安慰我不用担心,也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但还是越听越怪啊。


    祝虞怪异地想着。膝丸大约是没意识到她的意思,仰头茫然地问了她一句怎么了,还要什么需要我去抹除的痕迹吗?


    “没有。”她别扭地说着,“就是你下次说话可以换一种方式,不要说得这么令人误会,像是……”


    “像是……?”膝丸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像是在和家主暗地里偷情一样啦。”髭切不甚在意地开口了。


    膝丸露出觉得不太合理的表情。


    祝虞以为他要说“这怎么算是偷情,本就是家主的刀啊”之类的话。


    然而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只是有点困惑地眨了一下眼睛,很认真反驳:“不是暗地里,是在堂堂正正地喜欢家主。家主难道不想让其他刀知道家主喜欢我和兄长吗?”


    祝虞当然不可能说不想。


    况且如果当真要回本丸的话,无论是她还是另外两振刀,那也根本瞒不住的吧……


    所以她只是手指动了动,被付丧神握住的指尖勾了一下他的手心。


    “你是故意的吗?”她说,“你哥都没有问过我这个问题哦。”


    也不是没有被祝虞亲过,但这样带着微妙调侃的话语,还有似有似无划过手心的指尖,几乎是一瞬间膝丸的脸就烧起来了。


    他有些慌乱地想要松开手,却又在最后一刻攥得更紧,仿佛怕她真的抽离。


    “我……我不是……”他支支吾吾,茶金色的眼眸闪烁着,不敢直视祝虞带着笑意的眼睛,“我只是……想知道家主的想法。”


    他确实不像兄长那样擅长用甜蜜或模糊的话语来应对,更多的是直球般的坦诚。


    但祝虞恰好就是吃这一套的人。


    于是她也看着他茶金色的眼眸,同样认真道:“那我的想法就是,我会给出我能给的一切。”


    明明很早之前就下定决心,绝对不会成为像是亲生父母那样冷漠又自私的人。


    但最后还是无法抵抗地贪心了,成为她小时候最讨厌的那类人。


    ……既然已经自私,当然不能让真正在乎她的人再感到不安。


    要不然就太不负责任了吧。


    膝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开始发呆了,祝虞疑惑地看着他,试图把他的魂魄叫回来。


    但是刚刚叫了一声“膝丸”,就被原本贴在她身后的付丧神从身后握住了手。


    “家主能给出的一切,我和弟弟都会好好收下的。”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柔几分,“不过,现在最需要的,是让家主好好休息一下,对吧?”


    其实现在也才十点多将近十一点,还不算是祝虞睡觉的时间。


    但她的精神上亢奋,身体上疲惫,怎么想都是要早点睡才能睡着。


    于是她没有拒绝,只是下意识问他们:“那你们怎么睡?我可以把你们变回本体刀吗?”


    髭切看着她。


    祝虞:“……”


    她后知后觉地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虽然小鱼没觉得自己多惨,她只是最近被养得太好,忽然回来有点不适应而已。


    但是放在哥切和弟丸的视角,大概就是早上把小孩打扮得漂漂亮亮送去上学,晚上放学时小孩就哭花着脸回来了。


    这是真的觉得天都要塌了()


    历史上源氏确实以弓马之道扬名,作为家主刀的哥切应该也挺擅长用弓的吧,反正是私设了[垂耳兔头]


    第93章 反穿第九十三天 蜘蛛网


    祝虞抱出来第二床被子的时候, 还想再挣扎一下:“你们真的不可以变回本体刀吗?”


    膝丸把被子从她的手中接过去,而那振浅金发色的刀就站在旁边,对她露出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家主不觉得自己这句话说晚了吗?”


    我就知道会这样, 所以我一开始根本就没想留你们过夜的啊。


    她看着自己双人床上的两床被子, 深觉请神容易送神难, 人果然不能冲动行事。


    祝虞在心中悔恨。


    髭切观察着她纠结犹豫的表情, 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其实也可以变回本体刀啦。”他走过来, 牵住她的手, 慢吞吞说, “只是, 家主真的不想看到我和被子丸吗?真的可以宁愿面对两振冰冷冷的刀,也不愿意伸手触碰到我们吗?”


    祝虞故意冷着脸:“我可以。难道之前在家里的时候不是我一个人睡吗?”


    付丧神亲了一下她故意抿了来假装严肃的唇角, 继续维持着慢吞吞的语气:“因为那时候有两个房间嘛,而且,家主之前不是也和我们一起睡过吗?”


    祝虞被他亲得差点没有维持住自己的严肃,好险才依靠最近锻炼出来的演技克制住不自觉就要翘起来的唇角。


    她觉得自己像是走路走一半碰到一只金渐层,金渐层本来在喵喵咪咪叫着撒娇,见人不理它后就哐当一下砸在了人的脚上开始耍赖碰瓷。


    “你注意用词。”祝虞认真纠正他, “那是一起在沙发上睡午觉。”


    “所以家主的意思是可以在一起睡觉,但不能在床上是吗?”髭切很快抓住她话语间的漏洞, 笑眯眯说, “我知道了, 家主其实也不是想拒绝嘛,只是有点害羞对不对?”


    祝虞气恼地瞪他一眼:“……我没有!”


    付丧神“嗯嗯”地点头,也不知道相没相信。


    总之他下一步的动作就是直接把她抱起来弯腰放在膝丸刚刚铺好的床上,自己半跪下来,上半身凑近说:“既然这样, 就当做是我和弟弟来给家主寝当番好啦。”


    祝虞:“……”


    祝虞连生气都来不及生气,直接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逃跑,结果刚动了一下就被身后的膝丸按下去,脸颊顿时爆红了。


    在这一瞬间,祝虞的大脑中飞速闪过了各种各样根本不能放出来的酱酱酿酿。看别人翻车当然很有意思,毕竟是隔着屏幕——但现在是真的有两振抱有这样心思的刀就在她的面前啊!


    “什么寝当番?我不需要你们做这个!”她吓得说话都开始结巴,“你、你们以后也不许在本丸提这个词!”


    确实没想到她会对这个词反应这么大的髭切:“哦呀……”


    只是想说和弟弟帮她值夜,值夜的话没必要害羞。


    她表现得这么慌张,果然是以为另外一种意思吧。


    但是她为什么会误会呢?她应该对这些事情不太清楚才对。既然她知道,那说明她有在了解这方面的事情吧。


    手机吗?人类的网络上确实有很多就连付丧神都不知道的东西。


    还是……很久之前只是扫了一眼、她就和今天一样慌张得要跳起来、第二天就完完全全消失在桌子上的那几本书呢?


    ……说起来,其中一本的封面,上面好像是弟弟的刀纹。


    髭切手肘撑在膝盖上,单手支颐看着正在和膝丸着急解释什么的少女,思绪却已经大半放在了另外一件事情上。


    “我不是说寝当番要排除你们两个……不对,我没说要执行寝当番!”祝虞说着说着就差点咬到舌头。


    膝丸:“不需要我和兄长做这个——这是家主刚刚说的。”


    祝虞真的觉得自己有点绝望了。


    她非常不想在深夜、床边、只有她和两振刀——这两振刀还有点蠢蠢欲动——的时候,和他们掰扯寝当番的问题。


    ……这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非常糟糕的一件事情吧。


    还不如一开始就把他们拽上床熄灯闭嘴睡觉,哪来这么多事。


    在膝丸的灼灼目光下,祝虞吸了一口气,干脆自暴自弃说:“我不需要寝当番,但我需要你们两个陪我睡觉——这样总行了吧?”


    说完这话,她直接从床上跳下来,吸着拖鞋走出房间。


    五分钟后,祝虞把从客房中找出来的两套一次性浴袍睡衣塞到两个付丧神怀里。


    “我的衣服你们穿不了,睡觉的话穿这个算了。这个房间旁边的那个卫生间柜子里也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用了之后明天一定提醒我带走丢掉。”她最后说。


    客房里少了两套一次性睡衣以及卫生间少了两套一次性洗漱用品没人会在意。


    但如果阿姨打扫的时候发现卫生间有两套使用过的一次性洗漱用品,又在她房间发现两套使用过的一次性睡衣那可就玩完了。


    虞女士当然不会在意她的私生活,她就算再滥情、再如何混乱地搞多少个男朋友都不会干涉。但祝虞一丁点也不想让她用那种似笑非笑的冷淡目光打量自己。


    就像在说:你看,到头来不还是走上了和我差不多的路。


    祝虞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板着脸催促:“快去洗漱!”


    髭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又抬眼看了看她故作镇定却连耳根都红透的模样,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慢悠悠地应了一声:“好哦。”


    膝丸看上去总算不纠结方才寝当番的事情了,听到她的话后很认真地点头:“我会记住提醒家主的。”


    只要他记住了,那一般来说就不会有什么问题,这点上膝丸还是很靠谱的。


    祝虞正要欣慰地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眼前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当着她的面开始脱出阵服。


    他动作自然,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棕色的皮质肩带被解开,紧接着就是同色调的腰带,动作间带起金属扣环碰撞的细微声响。


    祝虞:“……”


    她有气无力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面:“……可以稍微有点羞耻心吗?我还在这里啊。”


    “就是因为家主在这里,才不需要顾忌什么呀。”看不到脸,但只听声音就是笑盈盈状态的另一位付丧神说,“家主不用躲开的,不是早就看过吗?”


    “我只看过上半身的上半身,你不要擅自四舍五入。”祝虞再一次纠正。


    她不敢回头,生怕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刚刚她已经洗漱过了,此时祝虞直接掀开被子钻进去,迅速地滚到靠墙的里侧,把自己裹成了一只蚕蛹,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


    祝虞闭着眼睛,只能听到身后传来衣物摩擦的簌簌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而后是开门的动静,有水声响起来一阵,大约是在洗漱。


    眼睛闭上时看不到任何东西,但那些细碎的声响传到耳朵里时,大脑又不自觉地开始在脑海中勾画出场景。


    她只好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试图隔绝身后的一切动静,让自己不要总是脑补。


    然而大脑想什么很难完全控制,比如祝虞此时听到脚步声渐渐接近床边,本能地就开始思索是谁在接近。


    而在床垫因为那人单膝压下来的重量微微下陷时,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快。


    ……是谁呢?


    脚步声非常轻的话,是髭切吧?但是如果膝丸刻意隐藏,他的脚步声也会很轻。


    只是单膝压下来但什么都不做……是膝丸吗?他总是会看着她出神发呆,在她叫到他的时候,眼睛又会像是有特效一样地唰地看过来。


    因为那人长久没有下一步动作,祝虞祝虞忍不住了。


    她想要直接用灵力去感受——这当然很简单,只是她更习惯用眼睛而非灵力罢了。


    只是在她的念头刚刚升起还没来得及实施时,来人已经亲自动手把她从被子里面挖了出来。


    “诶多……家主睡觉有蒙头的习惯吗?”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笑眯眯说,“这样会呼吸不上来吧。”


    确实有点呼吸不上来,因为祝虞觉得自己现在已经闷得脸颊滚烫。


    髭切是弯腰看着她的,一次性的浴袍领口交叉,非常大方地露出了一截清晰的锁骨——以及她刚刚咬出来、还没有完全恢复好的泛红牙印。


    她盯着那处牙印看了两秒,又心虚地把目光挪开:“膝丸呢?”


    “在勤勤恳恳地不让家主和我们的偷情被发现哦。”付丧神这样随口说了一句,伸出手指,不满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软肉,“家主不敢看我,却要来问我弟弟在哪里吗?”


    “我哪里不敢看你?”祝虞反驳了一句,顺着他手指的力度抬起头,看向他茶金色的眼眸。


    他离得很近,近到祝虞都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样子——黑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脸颊泛红,虽然稍稍蹙着眉,但眼睛却是用一种她自己从未发觉的信赖目光看着眼前的付丧神。


    ……原来在他的眼中,我是这样的吗?


    祝虞迟疑地想。


    就在她走神的这一秒,房间的门口传来另外一振刀的声音:“家主要关灯吗?”


    祝虞应了一声。


    灯光应声而灭,房间瞬间被黑暗笼罩。


    这次的窗帘早早就被付丧神拉上了,连一丝缝隙都没有,严严实实地挡住了窗外的月光。


    屋中一片漆黑,只有床头的小灯还在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依稀能看到身侧的轮廓,而后是房门被关上的声音,有另外一道人影向这边走来。


    祝虞继续向左边靠墙的位置挪,试图给他们两个成年男性身型的付丧神留出足够的空隙。


    结果她刚抓着被子动了一下,就有另外一条手臂把她连人带被子抱起来,非常轻松地放到床铺的中央。


    祝虞:“?”


    她挣扎着从被子卷里冒出头,看到髭切已经在她原本的位置躺下,而晚来一步的膝丸则占据了床的另一侧。


    他们的动作极为迅速又自然,让她一个人在非常茫然的状态下就被严严实实地夹在了中间,像是一块被精心包裹的夹心饼干。


    “等等,这不对吧?”


    祝虞觉出有点不妙。


    她刚刚上床上得那么快,就是为了不让自己来得晚了直接被付丧神按在中间——午睡睡这么多次了,他们会把她放在哪里简直闭着眼都知道。


    ……但是她前前后后忙活了这么久,结果这不是根本没变吗?!


    祝虞翻身坐了起来,看着霸占了她预留位置的髭切,试图抗议:“这是我的位置,我刚刚已经给你们两个留出地方了!”


    “可是如果家主在最里面,那总归会有一振刀看不到家主的吧?”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笑眯眯的,昏暗床头灯下,只能看清他浓金般的眼睛。


    他问她:“家主想让谁看不到呢?”


    祝虞:“……你不要祸水东引,谁都不可能回答得出来这个问题吧!”


    “既然无法回答出来,那家主在中间不就是最好的位置吗?”膝丸非常真心实意地说,“这样无论是兄长还是我都可以看到家主,家主也可以看到我和兄长。”


    祝虞试图再反驳几句,但一只微凉的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搭在了她的腰侧,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轻轻一拽,便把她扯回了自己的怀里。


    “不要纠结啦家主,反正无论再说什么也不会改变的。”那只手顺着她的腰慢慢向上,摸了摸她的脊背。髭切慢吞吞说,“难道还没有习惯吗?”


    在他安抚性地摩挲她的脊背时,另外一只温度更高的手已经接替了他原本的位置,手臂环住她的腰,自己从背后贴近了她。


    祝虞试探性地动了一下,腰间的那只手臂就更加收紧了。


    “……”


    就是因为被夹在中间总是会出现这种前胸后背都被紧紧贴住的情况,我才不想睡在中间的啊!


    这张床本就是双人床,祝虞一个人睡无比宽敞,两个人睡正正好好,三个人睡非常挨挨挤挤。


    她甚至不能把自己换成仰躺,只能维持着被其中一个人抱在怀里,另外一个人紧贴她的后背,才能让三个人都在一张床上。


    祝虞从未觉得自己从小睡到大的这张床竟然这么小。


    她挣扎不出来,而且再挣扎想必结局也不太美好,只好窝窝囊囊地把自己向上挪了挪,至少不是完全地被挤在中间,试图给自己争取一点可怜的呼吸空间。


    然而她刚一动,背后紧贴着她的膝丸就下意识地跟着动了动,手臂依旧牢牢圈着她的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


    而面前的髭切则发出一声极轻的笑,不仅没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了些,几乎鼻尖相抵。


    “家主在躲什么呢?”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气音,像羽毛搔过心尖。


    “太近了……”祝虞小声抗议,“而且,说好的只是睡觉呢?”


    “是在睡觉呀。”髭切无辜地眨眨眼,尽管在昏暗中这表情可能看不太清,但语气里的理直气壮毫不掩饰,“我和弟弟都很乖,没有做别的事情哦。”


    祝虞腾不出手,干脆用额头撞了一下他的眉骨:“没做什么吗?手往哪摸呢?”


    髭切被她撞得轻轻“唔”了一声。


    “家主好凶呀。”他嘴上说着抱怨的话,那只原本在她脊背上游移的手却安分地停在了她的肩胛骨处,规规矩矩地不再乱动,“这样总可以了吧?”


    祝虞没说话。


    因为最难以忽视的不是他放在自己背上的那只手——他亲她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慢慢摩挲她的脊背让她放松下来,这种轻柔的触碰确实会让人精神松懈。


    真正让她精神紧绷、完全无法忽视的是自己腰上的那只手。


    确切来说,是手掌完全盖住她小腹的那只手。


    身后这振刀的体温本就比他兄长更高一些,与祝虞正常的体温接近。


    但是现在放在被子里面,那只手的温度似乎更高了一点,贴在她的小腹上时几乎有种灼热温度的错觉。


    他甚至都没有用力按住,只是顺着方向松松地环着,偶尔会因为她的细微动作而轻轻动一下,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痒意和某种更难以忍受的意味。


    这比髭切那种带着明确意图的抚摸更让她心慌意乱。


    “膝丸……”她忍不住小声叫他,声音紧绷。


    “嗯?”身后的付丧神立刻回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家主,不舒服吗?”


    他一边问着,那只手还下意识地又收紧了些,将她更密实地按向自己。祝虞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以及浴袍下紧实温热的肌肉线条。


    祝虞更觉得窒息了。


    黑暗之中,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观察着她的神色。


    他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在她肩胛骨的位置轻柔地打转,意图让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适应下来。


    “家主睡不着吗?要聊聊天吗?”他说。


    在他的注视下,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他,看起来也很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聊什么?”她犹豫着,很快就上钩了。


    “嗯……”髭切拖长了语调,在她的注意力又因为膝丸的动作而偏离一瞬时,及时说出了下半句话他,“聊聊我和弟弟前段时间做的一个梦吧。”


    “什么梦?”她没有意识到他要说什么,还在心不在焉地问道,试图从他的怀里转身,去拉弟弟搭在她小腹上的那只手。


    但是在髭切的下一句话说出来时,她的所有动作瞬间僵住。


    “——梦到家主像是今天一样穿着白裙子,被我和弟弟拉进水里做了好久、哭得好可怜的一个梦。”


    祝虞:“……”


    髭切感觉到,被自己手掌按住的脊背完全僵硬了。


    在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后,她就像是从这点触碰中感知到了什么危险性一样,猛地要推开他连滚带爬地跑掉。


    她的动作非常突然,就连膝丸差点都没按住她。可即便是按住了,她整个人也像是紧绷的弦一样,呼吸都屏住了。


    髭切把她重新捞回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手掌缓慢地揉着她的后颈。


    “其实也不是没有做过这种梦啦,毕竟现在已经拥有人身了不是吗?既然拥有人身,会对喜欢的家主有这样的欲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至少从人类的生理角度而言,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语气轻松地说着,时不时再亲一亲她的额头、眉梢,手指很克制地只停留在她的后颈,用轻柔的力道按摩着一样。


    这种温柔的触碰她是不会拒绝的,至少紧绷的后颈慢慢地松懈下来。


    于是他奖励似地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嘴唇,在她察觉到危险挣扎的前一瞬,又轻飘飘地移开。


    “弟弟当然也是这样的,对吧?”他稍微抬头,在黑暗中看到了另外一双熟悉的茶金色眼眸。


    膝丸和他对视一秒,然后轻缓地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放得很低:“家主觉得这是错误的吗?”


    “为什么要来问我……”


    她露出了非常羞耻非常不想回答的表情,就像是那天问她如何判断型号去买人类计生用品一样。


    但是相较于他,显然她更觉得膝丸会因为这件事以为自己做错了所以犹豫愧疚。


    于是尽管很不想回答,她还是艰难地说了:“……不是错误的,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听到这句话后,髭切原本停留在她后颈的手指便慢慢下移,轻轻顺着她的脊背。


    “所以在梦里的时候不小心放纵了一下、不小心冒犯了家主、不小心忽略了家主的感受……这些也是很正常的吧?毕竟只是梦而已。”他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说。


    祝虞:“……嗯。”


    髭切笑了起来,是最让她难以招架的很甜蜜的笑容。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又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鼻尖:“家主也这样觉得就好。”


    “因为不小心做的太过分了,对家主而言确实就像是噩梦一样吧?那天听到动静后来到家主房间,家主却说自己是因为做了噩梦、而噩梦中就是我和弟弟表现得很可怕时……”


    他观察着她不自觉开始颤抖的瞳孔,缓慢地接了下半句:“——真是差点以为梦里就是家主本人呢。”


    祝虞:“……”


    祝虞:“…………”


    祝虞的表情空白。


    她的心情随着这段话大起大落,大脑像是在一瞬间被投入冷水又瞬间煮沸,一片混乱的嗡鸣。


    她甚至有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


    付丧神摸了摸她已经有点出汗的脊背,笑眯眯地补充:“在好奇为什么不觉得那是家主本人吗?哎呀,家主后来和那位白鸟大人不是说过自己做的噩梦是什么了吗?听起来就不是一个梦呢。”


    当初听完她整个通讯内容的膝丸继续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家主没有和白鸟大人提及梦中我和兄长的存在,大概是家主的噩梦中我和兄长的部分相较于那个本丸而言不太重要吧。”


    她有点发怔地看着他,因为心情剧烈波动,眼睛甚至都有点焦急得泛红。


    髭切揉着她已经完全松懈下来的脊背,亲了一下她的眼睛,听到她从喉咙中挤出来的声音:“……对,就是这样。”


    一句话开了头,剩下的话不用过脑就能顺着他和弟弟给出的理由编下去:“在梦里当然谁也控制不住啊……所以你们不小心没有控制住很正常,毕竟那又不是真的我……嗯,对,我们做的不是一个梦。”


    膝丸慢慢地开始吻她的后颈。


    髭切看了他一眼,继续声音轻缓地说:“肯定不是一个梦嘛……因为梦里的家主和真实的家主也不太一样。”


    他的手指顺着祝虞脊背的弧度慢慢向下,隔着睡裙的布料,不轻不重地按住了她的腰窝。


    “比如,梦里的时候,家主的脖子上就没有疤。而且只是稍微按一下这里,家主就会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他含笑着说,“现在家主就没有在发抖嘛。”


    “所以家主肯定不会以为在现实中,我和弟弟会像梦里一样控制不住地对待家主吧。”


    他贴着她的额头,小声说:“一直有说会照顾家主的,没有骗人哦。”


    祝虞觉得他再说下去,她就真的有可能要颤抖了。


    可偏偏无论是他还是膝丸,给她的感知都是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说话时还在用很轻柔的触碰去亲吻她。


    在这被双重气息包裹的狭小空间里,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柔软的被子盖住身体,只要不将被子掀开,无论怎样都不会看到任何她不想被看到的东西。


    黑暗中的一切都难以完全分辨,只能看到眼前的付丧神在很专注地看她,茶金色的眼眸在床头昏暗的灯下接近浓金。


    他垂首,浅金色的发梢几乎蹭到她的脸颊,带起细微的痒意。


    熟悉的气息缓慢地笼罩过来,混合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氛围。


    不知什么时候,薄薄的布料就被灼热的手指挑开了,慢慢地接近。


    在触碰的一瞬间她惊醒过来,抓住身前的胳膊。


    她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明天我要早起的。”


    “知道哦,所以不会多做什么的。”


    细密的吻留下,那人的声音柔和得接近耳语:“只是让家主睡个好觉……刚刚的精神一直在紧绷吧?这样的话可是睡不着的哦。”


    黑暗之中,祝虞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她在模糊混沌的意识中抽离出来一瞬:“……床单。”


    有人叹了口气。


    于是不知道是谁的外套被拽了过来,冰凉的金属硌到身下时,几乎让她控制不住地弓起腰,又被同样微凉的手指按住。


    “这个湿了的话,明天手入一下就好了吧?”付丧神慢吞吞地,咬着她的耳朵说,“弄湿成怎样都可以哦。”


    祝虞已经完全抽不出意识去回答他这句话了。


    滚烫的手指有点笨拙地摸索着,带茧的指腹蹭过时激起克制不住的颤栗。


    她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几乎要冲破胸腔,可最先抑制不住的还是唇齿间的呜咽喘息。


    楼下似乎传来开门的声音,而后是模糊不清的话语。


    脚步声顺着楼梯逐渐清晰地响起,几乎是停在她的房门外。


    “等、等一下……”


    刚刚谁最后进来的?他锁门了吗?


    克制不住的恐惧与羞耻充盈于心,可更强烈的官/能刺激和擂鼓般的心跳声几乎重合。


    所有的意识都集中于被反复抚过、慢慢湿润肿胀的位置。


    她死死的咬着下唇,抓着付丧神胳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本能地去寻找可以依靠的东西。


    她看到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在垂着眼看她,手指摩挲着她滚烫的脸颊。


    欲望的潮水翻涌,祝虞的大脑一片空白。


    在精神崩溃的决堤之时,付丧神捏着她的脸颊,低头吻了下来。


    唇齿缓慢地、温柔地吞没了她克制不住溢出的喘息。


    “这样就不会因为不习惯,所以睡不着了吧?”意识的最后,有人亲着她汗湿的额头,笑眯眯说——


    作者有话说:因为什么都不干的话她是真的会因为担心发生什么,所以僵硬地躺到第二天早上。为了让她能睡着,只好就真的稍微哄睡一下(……)


    不过哥切确实没动手[鸽子]


    关于那个梦的话,就是小鱼以为他们不知道自己知道,而哥切他们知道小鱼以为他们不知道[鸽子]


    第94章 反穿第九十四天 灵力的多种用途


    “……我的灵力是用来干这种事情的吗?”


    祝虞看着像是被加了特效一样焕然一新的付丧神, 沉默了许久,缓缓发出灵魂质问。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走过来,蹲下时白色军装外套在空中扬起轻盈的弧度, 出阵服挺括平整, 完全没有几分钟前皱巴巴的样子。


    “家主不是一直这样用的吗?”付丧神伸手, 指尖点了点被她横放在腿上的本体刀, 语气无辜, “帮我们清洁、修复损伤……现在只是让衣服变得干净整洁, 本质上没什么不同吧?”


    这怎么没有不同?


    这有天大的不同的啊!


    要不是他的本体刀还在自己的腿上, 祝虞都忍不住想要把自己重新埋进刚刚叠好的被子里。


    但即便没埋进去, 只看他这幅“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的表情,想到方才抓着他的领子质问“谁告诉你哄人睡觉的办法就是让人口口”时, 他也是这样一种神色,祝虞就忍不住发出长长的悲鸣。


    “不要把灵力当做play的一环啊!”


    被白鸟知道她的滥用灵力是滥用到这方面的话,她会直接把她原地解聘的吧!


    髭切不是很理解她的意思,但他看得懂祝虞的表情。


    于是他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轻松道:“如果不想用灵力做这种事情的话,家主不要那么兴奋不就好了?一开始没有垫东西, 也的确是觉得家主不至于如此。”


    髭切是真的觉得自己非常无辜。


    既然她身体疲惫精神亢奋,那随便干点让她精神上也疲惫的事情, 能让她睡着就可以了。


    因为没想着折腾, 所以根本就没有多做什么——甚至为了让她相信梦里的那次只是意外, 正常时候不会那么惨烈,就连弟弟都在有意收敛,全程都在按照最温和的方式进行。


    况且我除了在她受不了的时候亲了亲她,其他时候根本就没动手吧。


    只有弟弟的话,那孩子是很直来直去的性格, 也不会太磨着她。


    按照髭切的预期,他们应该能很快解决,然后家主非常迅速地入睡,第二天清爽地起床。


    后两项倒是完美达成了,第一项也可以算是达成,就是过程上她太狼狈了一点。


    付丧神这样想着,也很困惑地问了:“家主的身体对弟弟很敏感吗?”


    他微微偏头,茶金色的眼眸里是纯粹的不解,用最平常轻松的语气补充道:


    “明明只是很简单地用手指碰了碰,就颤抖得连外套都淋湿了大片……这有点反常吧。”


    按照他对人类生理反应的理解,不应该反应这么大呀。


    祝虞被他这句直白又困惑的问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变成真的窒息,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脸颊、耳朵、甚至脖颈都红得快要滴血。


    她想都不想就把自己腿上的本体刀气急败坏地扔到他的怀里,怒气冲冲说:“那是因为紧张、紧张懂不懂啊!而且哪有你形容得这么夸张!!”


    “什么夸张?”洗漱回来的薄绿发色的付丧神茫然地问。


    祝虞瞥他一眼,从喉咙中挤出一声冷哼。


    膝丸依旧茫然地看着她。他走过来,下意识地想来牵她的手,这次却被躲开了。


    膝丸:“……”


    他低着头说:“家主生气了吗?”


    祝虞:“在你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之前我不会和你说一句话。”


    膝丸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兄长,但髭切此时还在思考上一个问题的答案,没有搭理他求助的目光。


    于是他只好自己努力自救一下。


    “因为没有询问家主就直接动手了吗?”他试探着问。


    祝虞看他一眼。


    这种眼神一看就是还没原谅他,于是膝丸继续思索:“因为做得不够好……让家主不舒服了?”


    祝虞:“……”


    她是想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的。


    但这振刀说这句话时很可怜地垂下了头,洗漱后大概没怎么擦干就回来了,于是眼睫被水意浸透得乌黑,越发衬得那双茶金色的猫眼无辜又茫然。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说:“你们的耳朵不是很好使吗?不是隔着墙都能听到我屋里的动静吗?怎么这次连外面有人都听不到呢?”


    一开始不想和他们挤在一张床上睡,就是因为直觉会发生点什么。


    毕竟平常他们就很腻腻歪歪,也非常擅长顺杆子往上爬,能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


    要是这时候什么都不做,反而会很奇怪吧。


    除了忽然提及那个梦时让祝虞吓得差点就直接把他们两个压回本体刀外,其他事情祝虞还是有心理预期的。


    她只是不想让他们发现纹身,又不是真的清心寡欲到什么欲望都没有。


    ——究竟谁能面对两个长相身材完全处于xp位置的付丧神天天勾引还能不为所动啊!他们忍得很辛苦,难道天天被勾引的我就不辛苦了吗?!我都天天晚上放清心咒睡觉了,究竟还能让我怎么忍啊?


    正因为再忍就真的要上火了,就算后来觉察出一点不妙,祝虞其实也没太拒绝。


    至于有没有不舒服……好吧,他的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无话可说。


    因为确实很爽、确实这样做了之后能很快睡着、确实没有很吓人……祝虞一开始其实没打算太追究这件事。


    ——前提是动手的那振刀没有做出后面那种恶劣的事情。


    祝虞越想越气,直接从床上跳下来,瞪着表情非常茫然看着她的薄绿发色付丧神。


    “都有人在外面,不仅不停还变本加厉是什么意思?”她气恼地说。


    膝丸看着她。


    他犹豫片刻,还是红着脸,诚实道:“因为那时候家主要到了吧,忽然停下家主不难受吗?”


    ……非要说的话,这种行径是兄长会干的事情吧。


    可是这样不是更折磨一点吗?还是说家主就喜欢这样呢?


    膝丸陷入了沉思。


    祝虞也涨红了脸,小声咕囔着说:“你可以慢一点呀,忽然刹车不可以,忽然加速就可以了吗?这不是一种意思吗?”


    膝丸心想这不是一个意思吧,现在她只是紧紧抓着兄长的手抖了一会,可梦里兄长停下来的时候,家主是真的直接哭出来了啊。


    但他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之后,她就绝对不是简单生气这种程度了,于是认错态度非常良好地低头道歉了:“对不起家主,我下次会注意的。”


    祝虞的神色看起来终于缓和了一点。


    她看着他,但又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过好哄,于是别扭地说:“下次再这样你就不要进我房间了。”


    祝虞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们两个都是。”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重新把尖尖的下巴搁在她的颈窝,语气无辜:“为什么我也是?这明明是弟弟做的错事吧,家主要连带着我一起生气吗?”


    祝虞:“当时紧紧按住我不让我躲的刀不是你吗?”


    髭切:“可后来没让家主叫出来被别人听到的刀也是我呀。”


    祝虞被他理所当然还有点求夸奖意味的话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憋了半天,只能憋出来一句:


    “……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膝丸把你锻出来的时候是不是不小心把你磕到了,导致你化形后天生缺少羞耻这种情绪。”


    膝丸虽然羞耻的方面有点奇怪和正常人不同吧,但好歹人家是有这种情绪的。


    但他哥简直就跟没有羞耻心这东西一样,甚至还能倒反天罡地解构她的羞耻心,试图让她觉得发生的一切都是非常正常、不用挣扎的事情。


    然后让人稀里糊涂地就把自己主动送上门。


    “我记得应该没有磕到。不过家主不相信的话可以问问弟弟。”髭切却是很认真回答了。


    膝丸:“没有磕到兄长,兄长是有羞耻这种情绪的吧。”


    祝虞非常真心诚意地询问:“那你觉得他的羞耻能在什么时候表现出来呢?”


    膝丸努力认真思考。


    膝丸陷入诡异沉默。


    ……好像确实没见过兄长流露出这样的情绪。无论是什么事情,兄长好像都能表现得游刃有余、情绪很少强烈波动吧。


    于是祝虞从喉咙中挤出一声冷笑。


    她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了,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时间也快到了,干脆把两个付丧神赶出去扔垃圾,自己开始收拾东西。


    于是等到付丧神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家主。


    她一边拿手机回消息一边对着镜子飞速化妆,膝丸走过去,非常自然地伸手顺了顺她散在脊背长长的黑色发丝。


    “家主要梳头发吗?”他问道。


    祝虞忙中偷闲地从镜子里看他一眼,随口说:“随便梳顺了就行,不用做造型。”


    她这样说,其实也是因为膝丸的梳头发手艺在来到现世后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虽然复杂一点的不会——当然,祝虞自己其实也不会——但他终于学会了怎么梳马尾盘头发编辫子,最近在努力攻克卷发棒。


    有时候祝虞睡得迷迷糊糊的起来,着急要出门的时候就是一边刷牙一边让他帮自己梳头发。


    膝丸“哦”了一声,开始寻找梳子。


    但祝虞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看了一会儿,忽然发觉自己的头发最近长得好像有点慢。


    很久之前就已经长到肩胛骨的位置了吧?怎么感觉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还是在这个位置?


    她想不明白,但是也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记错了,干脆就不再想了,专心致志画眉毛。


    没有什么活可干的髭切坐在她的旁边看着她,无聊地开始和她搭话:“家主为什么不穿回来时的那条裙子呢?”


    祝虞:“因为那条裙子偏红,不太适合,会和新娘撞上。”


    髭切:“红色?”


    “啊。”祝虞顿了一下,想起来这振刀的背景,干脆顺便解释了一下,“这边结婚的话一般都是穿红色婚服或者白色婚纱——白色婚纱我们上次出去玩的时候你不是见过吗?红色婚服是更加传统的那种。”


    她随便搜了几张图片展示给他:“参加婚宴一般都会避开这两种颜色吧……我只是不喜欢他们,对新娘又没意见,没有想搅和她婚礼的意思。”


    她说完这段话,用有点奇异的目光看了髭切一眼:“我以为你会讨厌红色的,竟然不是吗?”


    红色是平家的代表吧,而且历史上髭切这振刀貌似还有过被裹着红色锦袋送回去的经历……这已经可以算作是侮辱了吧?


    祝虞没问过,但她给他买东西的确会有意识避开红色。


    “的确不太喜欢啦。”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把下巴搭在臂弯上,歪着头看她,脑袋毛茸茸的样子,“不过如果是家主的话,红裙子也很好看哦。”


    祝虞:“这么没有底线吗?”


    髭切:“底线是家主喜欢我就可以。”


    ……那你真的很没有底线了。


    祝虞在心中咕囔了一句,还没感动三秒,就听见他慢吞吞地补充了下半句:“——不过,如果家主真的觉得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穿红裙子会有点愧疚,我也不介意家主给刀一点补偿啦。”


    “你想要什么补偿?”祝虞涂完了口红,身后膝丸也成功帮她把头发梳好了,她转过头随口向髭切问道,“以后让你近侍多当几天?”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低头亲了她一下,有意控制着没有让口红晕染,但离开时自己的唇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点浅淡的红,越发显得他这张脸秀美柔和。


    祝虞听到他就顶着这张甜蜜柔软的脸说:“当近侍那几天的晚上家主可以一直穿白裙子吗?再戴上之前送给家主的耳坠,然后……”


    他笑了一下,凑近她的耳朵,慢吞吞地说了下半句话:“……”


    祝虞看到原本在喝水的膝丸被自己兄长的话呛了一下,咳得惊天动地,脸上露出“竟然还可以这样吗”的震撼表情。


    而她自己也顿时脸色涨红,抄起手边的抱枕就砸到他纯然无辜笑眯眯的脸上:“不许随便说这么违禁的东西!”


    他不是千年老刀吗?哪来的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知识啊!


    祝虞被气跑了。


    膝丸欲言又止地看向正在帮她收拾化妆包,心情很好的兄长。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头也没抬:“不用担心啦,那孩子还是很有意志力的,不愿意的事情她自己会拒绝。”


    意志坚定到就算把弟弟扒光了送她床上,她都会一边崩溃尖叫一边跳下来就跑,无论弟弟多可怜都不会管他吧。


    ……总是说他很能忍,明明最能忍的其实是她自己吧。


    如果说之前只是单纯想和她更亲密一点,现在髭切是真的有点好奇她为什么要忍这么久了。


    既然她可以接受昨晚的那种程度,说明就不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欲望吧。


    还是说真的最多到这一步呢?


    髭切稍微想了想,没想明白,后来干脆不想了。


    又不是最要紧的事情,她愿意慢慢拖延那就顺着她的想法拖延好了,反正他很有耐心等她自己暴露。


    “那回本丸之后……”膝丸犹豫地说着。


    “回本丸之后,”髭切站起来,轻飘飘地说道,“我大概不会有什么时间,所以昨天剩一半没有完全排除的答案,就交给弟弟了哦。”


    膝丸:“……”


    兄长,原来你知道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会让自己手合排满的吗?


    “反正家主会先心软的吧。”看到亲弟弟的表情,源氏重宝的兄长笑眯眯道,“谁敢违背主人的命令动手呢?这样做的话,先坐不住的会是本丸那几振主命至上的刀吧。”


    真当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吗?


    只听自己想听的话,其他假装不知道……这种能力可不完全是从他的身上学到的哦。


    髭切慢慢地笑了起来-


    祝虞正在迎宾。


    但说是帮忙,其实她也只是站在门口有点无聊地观察到来的宾客,掐着时间算自己什么时候可以走。


    结婚的是她继兄,来的亲朋好友除了新娘那边的人,就只剩下继父这边的人,恰好的是这两方人祝虞一个也不认识,她只能起到一个“这是新郎妹妹”的身份介绍作用。


    不用过多操心她当然乐得清闲,偶尔对看向她的宾客露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其他时间都在走神。


    婚宴中午十二点开始,大约下午两点多结束。晚上还会有另外一场只有关系亲近的朋友亲属参加的晚宴,这一场祝虞没有打算参加。


    她的高铁票定的是下午八点钟,勉强地能在晚上十二点前到家。


    早上就被她赶回家的付丧神说会来接她,刚刚还在问接到她之后要不要去吃宵夜。


    自从膝丸来了之后,这振刀看到她和髭切随心所欲的饮食习惯就表现得非常痛心疾首,很快就自觉操心起了家主和兄长的饮食问题。


    祝虞定时定点一日三餐吃饭,时不时再被他投喂点烤红薯糖葫芦等等零食,觉得自己最近确实有点长肉。


    但是好像长得也不算很多?就跟最近没怎么长的头发一样,好像完全看不出什么区别。


    祝虞漫无目际地想着。


    白鸟的通讯就是在这个时间打过来的。


    祝虞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通讯器打开,有点诧异她怎么又给自己打电话。


    她的心中有点不好的预感。


    白鸟:“明天上午十点通道打开,我已经提前给你打好申请了,通道打开后引灯会去接你,然后你们两个立刻回来。”


    祝虞愣了一秒。


    这不对吧,这么着急让我回去吗?


    虽然上次通讯时白鸟的意思也是让她能回来就尽快回来,但语气远没有今天这样有些严肃的命令,像是知道会发生一些什么事情、所以必须让她回来一样。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主动问道:“为什么?”


    白鸟也在那一端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说:“因为明天十点会有另外一支特殊部队前往这个世界执行任务,让你回来是为了避免误伤。”


    误伤?


    祝虞想起来上一次听到有人和她说已经找到异常的源头,问她需不需要派人去抓捕……这是一件事情吗?


    如果说的是一件事情,那当时询问的人是白鸟吧,为什么又忽然换成另外一支队伍了?


    她想不明白,但是至少知道明天自己依旧留在这个世界的确会比较危险,于是认认真真地听她又讲了一遍怎样安全地使用时空转换器这件事,才结束通讯。


    白鸟看向自己身后走进来的人。


    “确定明天的具体计划了吗?”她问。


    来人和她一样穿着时之政府特殊部队的制服,但是胸口徽章上的等级是“乙”。


    青年笑了笑,说话语调慢悠悠的,但咬字格外清晰:“当然,白鸟队长。”


    他指了指她手边通讯器:“只要你这位看好的小后辈不在,以剩下的几个新人平平无奇的灵力水平来看,那人就算是反抗也不会激起什么水花的。”


    白鸟一向不太习惯这人有点刻薄的说话方式,但只是普通同事的话也没必要过多考虑性格如何,能完成任务就可以。


    她只是淡淡道:“她可以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做到这一步,定然也会给自己准备好退路。抓捕时不要掉以轻心。”


    “我会负责好这部分任务的。”


    青年看向旁边标记M478号世界灵力波动的屏幕,在接近红线的位置停顿一秒,笑道:“但是,检非违使却是我们无法控制的——关于这部分,白鸟队长有预案吗?”


    他说这话确实带着点挑衅意味的。


    M478世界的所有事情都是白鸟负责,包括对这个世界审神者的接洽交流等工作,都是她一手操办的。


    也是因为她一手操办,其他人根本接触不到相关信息,所以乙级特殊部队的队长直到前段时间才知道这个世界有一个灵力天赋直接定级为S的新人。


    说不眼馋是假的,谁不想把这样天赋高还年轻并且没有任何复杂背景的新人招到自己手里呢?


    但白鸟已经摆明了不放手,其他人又不能和她明抢,就算再不甘也没办法。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爆出来白鸟负责的M478世界中,有一位审神者干出了违法使用灵力、波及这个世界所有审神者的大事……


    这时候让他幸灾乐祸一下也不为过吧?


    白鸟没有被他挑衅到,表情依旧维持着冷静。


    她瞥了他一眼:“预案就是让你的人动作快点。或者你现在就去拜一拜物吉贞宗的本灵让你自己的运气好点,不要再像上次一样你一进入那个世界就瞬间引来检非违使吧。”


    青年皮笑肉不笑:“我明天要带的胁差就是物吉贞宗。”


    白鸟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那很有自知之明了。”


    青年:“……”


    引灯那小子脑子有病吧,这样的领导都能天天和人说“我们队长性格很好”?!


    “阿嚏——”


    本丸内,引灯忽然打了个喷嚏。


    今日近侍膝丸自一堆公文中抬起头看他一眼,担忧问道:“家主着凉了吗?”


    “我没事。”引灯摆了摆手,对他说,“髭切远征回来了吗?”


    膝丸:“兄长今日中午就已回到本丸了——需要我去叫兄长过来吗?”


    引灯揉了揉鼻子,随口说:“不用叫他,他回来了就行,我明天打算带你和他出任务的。”


    膝丸心想家主不是一向习惯带极短出任务吗,极太因为等级不太高的原因优先级并不高,怎么忽然要带他和兄长去出任务。


    他这样想着,干脆问了出来。


    引灯看他一眼,脸上流露出沧桑的表情:“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以毒攻毒。”


    反正都是【髭切】和【膝丸】,他应付不了,就让他们同振刀去应付。


    ……我就不信这样都镇不住那两振刀!


    引灯在心中燃起了熊熊斗志——


    作者有话说:推一推主线……既然是日常向,时之政府就是很正常的政府,不会有太多阴谋论之类的。


    同振刀当然不会被同振刀镇住,但显然会有另外一种震撼[鸽子]


    第95章 反穿第九十五 “哎呀……原来是你呀……


    祝虞在新人敬酒时走了。


    她走时正好碰到从换衣间出来的继兄, 两人四目相对时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祝虞很平静地对他说了一句“新婚快乐”,他才僵硬地牵了牵唇角, 对她道了声谢谢。


    他的表情像是还要说什么, 祝虞对他要说什么不感兴趣, 想也知道大概是些客套话, 干脆礼貌颔首后就离开了。


    白鸟的通讯还是让祝虞生出一点危机感, 她在购票软件上看了看, 把晚上八点钟的高铁改签到了目前唯一有票的六点钟那班车, 把到站时间转发给两振刀。


    膝丸问她怎么忽然把时间提前了,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祝虞便把白鸟说的事情简单和他们叙述了一遍。


    【猫】:既然如此,家主再把我和弟弟召唤过去更安全一些吧?


    【鱼】:然后等我坐高铁时再把你们扔回家、下车后再召唤回来吗?


    【猫】:不可以吗?


    【鱼】:当然不可以, 灵力多也不是这么滥用的啊!


    祝虞反向开始给他培训时之政府在现世不许滥用灵力的要求,好歹让他打消了这种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一样的行为。


    现在是下午两点,距离高铁发车还有四个小时。


    祝虞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找了一趟荀芝。


    她最近依旧在实习,但终于摆脱了上家公司的勾石领导,最近待的这家公司福利待遇都还不错, 很有发展前途。


    比如她甚至都能在下午抽出时间和祝虞在公司楼下咖啡厅聊了两个小时。


    “你接到手捧花了?”荀芝看着自己的手机上的图片,忽然问道。


    祝虞愣了一秒才想起来她说的是什么事。


    这是祝虞走之前, 婚礼上发生的小插曲。


    之前新娘扔捧花的时候, 为了防止没有人来抢的尴尬, 他们提前定好了要让伴郎伴娘上台。


    结果司仪在看到她后不知道是不是临场发挥,把她这个新郎妹妹也叫了上来。


    祝虞懒得解释推脱,就跟着人群站在最后,心里没有任何伸手的欲望。


    但是新娘大概也是有点紧张,抛捧花时不小心抛的远了一些, 正好越过所有前方伸出的手,直直地朝着人群最后祝虞所在的方向飞来。


    祝虞没有办法,只好伸手把半空中的捧花拦下。


    荀芝和祝虞的朋友圈重合大半,能知道婚礼上是祝虞接到了手捧花也是通过朋友的朋友分享。


    她咋舌:“我还以为你不会接呢。”


    “都到了眼前却故意不接,场面会很难看吧。”祝虞平淡道,“我对新娘又没意见。”


    说起来当时现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古怪。


    不明真相的宾客在下方鼓掌,发出善意的哄笑。


    但是稍微知道一点内情的人在看到她拿着话筒,被司仪询问接到这束传递爱情与幸福的手捧花有什么想法时,不约而同都很尴尬。


    尤其是大概昨天就被她说“我不结婚”这句话吓了一跳的继兄,用一种无比紧张的表情看着她,像是生怕她说出来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但祝虞只是抱着那束洁白繁盛的捧花,脸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很简单正常地说了一段无功无过的话,就非常平淡地下台了。


    手捧花后来被她还给了新娘,


    荀芝听完她的回答,停顿片刻非常小声地咕囔一句“八百年修来的福分不珍惜,以后活该孤独终老”,很快就不再提起婚礼的事情,问为什么她的两位表哥一个也没跟她一起回来。


    两个不一起回来很正常,但是一个也没有跟过来就有点奇怪了吧。


    想到之前突然袭击时看到的他们三个人的相处模式,荀芝对于他们能这么轻松地任由祝虞一个人回家这件事抱有怀疑态度。


    祝虞却是心想他们当然回来了,还硬是和她玩了一回在家长眼皮子底下偷情的play,惊险刺激的程度此生不愿意感受第二次。


    然而这句话当然不能和荀芝说,所以她只能含糊地糊弄过去,比如哎呀他们是远方亲戚啦当然不用参加婚礼……


    荀芝也就不再多问了。只是在她要离开咖啡厅回家收拾东西时,盯着她看了几秒,冷不丁问:“没有怀孕吧?”


    祝虞:“……”


    她艰难地:“……没有。”


    荀芝顿时松了一口气。


    其实上次从她家走的时候就说过这个问题,但是祝虞当时的表情让她非常怀疑她能不能听进去——最主要的还是那位金毛代餐哥一看就是手段非常高超那种类型啊!怎么看都不觉得小虞能制住他的样子吧!


    她拍了拍祝虞的脑袋,轻松说道:“都成年人了嘛,该吃就吃,不要吃坏肚子就好——不过男人的嫉妒心也挺强的,你悠着点,别翻车。”


    “翻车的话来找我,反正我最近总是搬家,我妈都不知道我住哪,没人找得到你。”她最后眨了眨眼,小声补充道。


    祝虞:“……谢谢你。”


    但是翻车的话我还能不能走出家门都是一个问题吧……


    祝虞在心中忧愁地想着,直到回家收拾背包收拾到一半,忽然发现原本打算今天早上给膝丸塞回去的极御守还在背包里时,这种忧愁才被下一瞬的茫然替代。


    我早上干什么了?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祝虞站在原地思考了一秒,最后的印象停留在髭切贴着她的耳朵说出非常令人羞耻的一句话,然后就把她气跑了。


    等她再回来后,直接二话不说就把他们两个压回本体丢了回去,当然也想不起什么御守的事。


    祝虞:“……”


    不是,这也是他故意的吗?


    她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能把这振刀太妖魔化——虽然本来就是刀子成精——况且她觉得当时听起来他是真的很想干那种事。


    她盯着手掌里那枚金色御守看了一会,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认命地把它放回去。


    “算了,先带着吧,回去再还给他。”她小声嘀咕着,拉上了背包拉链。


    收拾完背包,祝虞最后检查了一遍屋子里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痕迹,很快就拎着垃圾袋下楼走人。


    但是在把袋子扔进垃圾桶后,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楼下的花坛边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这栋她生活了十几年的房子。


    冬日下午的阳光明亮却没什么温度,懒洋洋地洒在灰白色的外墙和光秃秃的枝桠上。


    一墙之隔,祝虞知道里面是沉默的餐桌、各自紧闭的房门,以及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疏离。


    祝虞不喜欢冬天,她讨厌寒意丝丝缕缕渗入骨髓的感觉,即便穿再厚的衣服也难以抵御。


    但所幸今年的冬天并不寒冷。


    以后的冬天大概也不会如同她记忆里那般寒冷。


    祝虞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时,觉得肺腑间一片清凉。


    她拉紧背包带子,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户,然后转过身,离开时再也没有回头-


    回去的路上风平浪静,祝虞的位置靠近窗户。


    她背了一会单词,玩了一会手机,最后抱着背包趴在小桌板上地睡了一会,再醒来时就看到窗外亮起了城市璀璨的灯火。


    高铁缓缓减速,熟悉的站台轮廓逐渐清晰。


    祝虞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比预计时间早到了五分钟。


    高铁广播在提醒列车到站,下车旅客请带好个人物品。


    祝虞全身上下只有一个背包,很轻松地就顺着人流出去,一边向着出口的方向走一边掏出手机。


    十分钟前膝丸说自己和兄长已经过来了,但他们没有身份证进不了站,所以给她拍了一张照片告诉她正在这个出站口等她。


    祝虞分辨了一下,着实是没从那黑漆漆的背景中看出来这里究竟是哪。


    但她知道他们一定是打车过来的,通常而言也只会在两个位置下车。正好眼前就是通往其中一个位置的出站口,祝虞懒得再多问,直接顺着这个出站口走出去。


    然而她的运气今天不算很好,转了一圈也没瞧见两个付丧神的人影,只好认命地向着仅剩的那个位置走去。


    这次倒是很远地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髭切的衣服没有改变,祝虞走的那天他穿了什么,今天依旧在穿什么。


    但是膝丸倒是根据天气变化从冲锋衣换成了大衣,站在路灯下时薄绿色的发丝被镀上一层暖调的柔和光晕,远远看去时几乎和他兄长浅金色的发丝接近一致。


    他们两个大概在交流什么,髭切没有戴口罩,脸上笑眯眯的表情和膝丸隔着口罩都能看出来的无奈神色形成鲜明对比,一看就是非常符合源氏重宝刻板印象的相处。


    祝虞远远的看了一会儿,这次大概是她站的地方太过于隐蔽,就连感知敏锐的付丧神都没发现她,目光还落在更远处的人流,似乎是以为她会从那个出口出来。


    祝虞想了想,故意用灵力把自己的气息隐藏,然后躲着视线死角,踩着墙角的阴影,准备吓他们一下。


    ——咦,付丧神会被吓到吗?


    算了不管了,反正试一试不亏嘛。


    抱着这样的念头,祝虞屏住呼吸,踮起脚尖,一点一点蹭了过去。


    十米


    八米


    五米


    ……


    祝虞克制着自己砰砰的心跳,眼见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转过头,完整地露出不设防的后背,她找准机会,忽然从阴影处现身出来,疾跑跳去——


    “髭切!”


    她本想从背后扑过去捂住他的眼睛,或者至少拍一下他的肩膀。


    然而,就在她刚刚出现、刚刚要扑过去时,原本和髭切一样背对着她,正在和兄长说话的膝丸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在她跃起的瞬间精准地侧身、伸手,一把将她从半空中稳稳捞住,顺势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祝虞:“?”


    她懵了一瞬,计划好的恶作剧彻底失败,反而像只自投罗网的小动物,被付丧神结结实实地抱在怀里。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低头看着她,茶金色的眼眸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想笑:“家主,这是要做什么?”


    他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大衣柔软的布料在她的脸颊,带来熟悉的气息。


    “你怎么发现的?”祝虞难以置信。


    这不对吧,我不是已经用灵力掩盖住我自己的气息了吗?这也能发现?


    他的侦查值在极化太刀里面不是排倒数的吗?


    “因为感觉家主在靠近。”膝丸老实回答。


    但是在祝虞问“哪来的感觉,就算是直觉也不能这样作弊吧”的时候,他只是目光游移一瞬,却没有过多解释,而是接着上半句话对她补充道,“而且,兄长早就看到了。”


    祝虞:“……”


    她在他的怀里猛地扭头,看向旁边不知何时已经走近,正笑眯眯看着他们的髭切。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歪了歪头,语气无辜又甜蜜:“家主偷偷摸摸的样子,很像准备干坏事的小猫呢。从你躲在那边柱子后面的时候,就发现了哦。”


    ……所以刚才他们是在演戏?就等着她自己送上门?


    祝虞气得想咬人,一时间也忘了追问他们为什么能绕过她的灵力发现她在接近,只挣扎着要从膝丸怀里下来:“放我下来!”


    膝丸还是很听话的。


    他从善如流地松手,让她站稳,但手还虚虚地扶在她的腰侧,像是防止她因为动作太急而踉跄。


    “家主欢迎回家的方式真特别。”


    髭切凑过来,捏了捏她松散围巾后的脸颊——喔,这次有在好好戴围巾,手上的触感是温温软软的——于是他笑意盈盈问:“刚刚家主是要扑到我的肩上吧,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吗?”


    “是惊吓!”


    祝虞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对他威胁性地龇了龇牙。


    髭切看了她几秒,配合地后退几步:“好吧好吧,是惊吓——被吓到了,然后呢?”


    祝虞一秒收敛起表情,哼了一声:“没有然后。”


    她向前走了几步,回头时发现两个付丧神还站在原地看她,不由得挑了一下眉梢:“不是要说带我去吃宵夜吗?为什么不走。”


    髭切眨了一下眼睛,慢悠悠地向她走过来:“因为刚刚被家主吓到了嘛,可以安慰一下被吓到的刀吗?”


    祝虞的另一边手已经被膝丸顺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面牵着了,听到髭切的请求后她无语道:“你有什么被吓到的,非要说的话被吓到的是我吧,我都没有要安慰。”


    她的话音刚落,原本还在老老实实牵着她的薄绿发色付丧神忽然把口罩摘了下来。


    没等祝虞反应过来,他便低头,很迅速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茶金色的眼眸看着她问:“这样算是刚刚吓到家主的安慰吗?”


    祝虞:“……你倒也不必我说什么做什么。”


    她听到旁边的髭切发出一声没有掩饰的笑。


    尽管如此,看在宵夜确实很好吃的份上,祝虞还是勉勉强强地接受自己不仅恶作剧失败还倒赔出去被亲了两口的事实。


    膝丸去结账了,祝虞嫌屋里太热,站在店外的枯树下等他,旁边是跟着她的髭切。


    祝虞和他随口闲聊着,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本丸的事情。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回去之后,我要不要先让你出去极化一趟?”


    他的等级经验应该差不多够吧,上一次膝丸刚来的时候,引灯说他的等级大概是90级。


    如果按照他的理论,那经常待在她身边的髭切等级增加速度应该会很快,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现在估计早就到99级了,只是不知道经验溢出了多少。


    祝虞的本丸现在人手充裕,极化太刀早就凑够了一队。既然不缺他这一个战斗力,那当然是随时都可以去极化,就算极化回来出阵时暂时派不上用场也没关系。


    况且她想让他去极化也不全是为了等级。


    髭切把她刚才嫌热,强行套在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戴好,说道:“都可以哦。不过家主为什么想到让我刚回去就去极化呢?”


    祝虞:“没有为什么,我就是想这样。”


    髭切:“是吗?真的没有其他原因吗?”


    他把她的手握住,捏着她的手心,慢悠悠说:“家主在担心我现在回去,会成为众矢之的吗?”


    祝虞露出被戳中心事的飘忽目光。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看着她笑了起来。


    因为觉得他应付不了本丸付丧神的针对,所以想先把他送出去极化避一避风头,等过几天再回来……


    的确是很关心我哦,家主。


    不过……


    “我也是刀哦,家主。”他慢慢把她抱住,贴着她的额头,轻声说,“作为刀,面对威胁……难道要懦弱后退,让出被保护的家主吗?”


    他笑了一下,露出尖尖的虎牙,茶金色的眼眸在逆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是属于刀剑的锋利。


    “大可以来试试呢。”他风轻云淡说,“看看究竟可否将我斩断。”


    祝虞:“……”


    她捂住了他的嘴:“什么斩不斩断,好好和同僚相处啊!”


    髭切恢复了平常轻柔的笑容,只是用虎牙轻轻咬了一下她捂住自己嘴的手心:“嗯嗯,所以这是同僚之间的事情,家主不用管哦。”


    他抱着她,语气轻快甜蜜:“我和弟弟会处理好那些心怀不轨的刀啦。”


    祝虞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主动去挑衅别人就算好了,指望他暂避锋芒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不愿意这时候去极化也没办法,又不能真的直接把他丢出去。


    ……就是本来想着这段时间可以不用被缠得那么紧的计划又泡汤了。


    祝虞在心中叹气。


    去结账的膝丸终于从店里出来了,酒足饭饱自然是要回家,况且明天正是要回本丸的时候。


    祝虞掏出手机正准备用软件叫车,手指忽然顿住。


    不是吧,这个感觉,怎么这么熟悉……?


    她一点一点地转头,觉得自己身体僵硬到几乎能听到脖颈的“咔咔”声。


    无光的角落,她看到了一双泛着蓝紫色光芒的眼睛。


    祝虞:“……”


    无形的灵力荡开,锋利的箭矢毫无征兆自半空中急射而出。


    对视时骤然暴起的检非违使被穿颈贯穿,巨大的冲力将其钉入墙壁。


    几乎是一瞬间,祝虞的手腕一紧,她被付丧神一把拽进怀里,正好躲过竖斩落下、沾着杀气的刀锋。


    “不是说没有意外的话,最近不会有检非违使出现吗?”她一边掏通讯器一边骂道。


    “唔,看来是发生一些意外了呢。”


    抱着她的付丧神已经退后至更安全的位置。


    刚刚被祝虞一心二用召唤过来的本体刀被他握在手中,人类的装束此时已经被出阵服替代。


    这里依旧是高铁站附近,人流量来往很大。但先前为了吃宵夜他们已经走出去很远,眼下所处的位置人烟稀少,仅有的几个人也因为莫名的磁场晕了过去,电子设备通通报废。


    但祝虞此时来不及关心其他人如何,她正在观察忽然出现的检非违使。


    按照灵力波动的水平不同,会吸引不同规模等级的检非违使这一理论。既然上次只有祝虞和髭切在时能吸引那么多检非违使,那如果再加上一个膝丸,吸引到检非违使规模强度应该会更大。


    但事实就是眼前大概只有一队的检非违使,强度也远非上次可比拟。


    祝虞看了看已经迅速切换到出阵状态的膝丸和髭切。


    “你觉得我不叫支援的话,你们两个能解决吗?”她问道。


    髭切盯着眼前呈包围状接近的检非违使,方才面对祝虞时的柔和尽数褪去,像是被从冬眠中唤醒的狮子,终于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家主在质疑我和弟弟丸的能力吗?”他笑了一声,看向旁边的膝丸,“弟弟以为呢?”


    膝丸却难得的没有看他,而是同样紧盯敌人,茶金色的眼眸显出与自己兄长同样冷调的光。


    “会和兄长一起将胜利带给您的,家主。”


    他这样说着,刀锋悍然出鞘!


    两振刀如同离弦之箭般骤然射出。


    祝虞看了一会儿,感觉确实没什么问题,于是准备掏出通讯器质问时之政府——能不能不要这么草台班子啊!怎么能四个月内让她两次撞见检非违使啊!


    然而她还没有打过去,就有另外一个人先给她打了过来。


    引灯焦急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来:“鱼前辈——队长说M478世界遭到了规模巨大的检非违使进攻!乙级特殊部队的所有人已经全部赶去救援了,我马上就到,前辈再坚持一会!”


    祝虞看着眼前几乎被砍瓜切菜般解决的检非违使:“?”


    你说的那个世界,和我在的这个世界,是一个世界吗?


    她有点茫然地看着这小猫三两只一样的检非违使,刚要发出疑问,就感觉到自己身周荡起灵力波动的痕迹,有人自半空中出现。


    她没有动,但是原本还在杀敌的膝丸凭借超高的机动率先冲来,想都不想地就将她护在怀里,持刀的右手横斩而出——


    他拦下了一振既熟悉又陌生的刀。


    “——欸?”


    刚刚从时空通道出来的浅金发色付丧神凭着本能架住了袭向自己的刀,轻轻挑眉。


    祝虞感觉抱着自己的付丧神似乎是僵了一瞬。


    她从他的怀里探头出来,正好看到了一双格外熟悉的茶金色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人的脸上露出一种像是发现什么的饶有兴趣。


    “哎呀……原来是你呀。”


    “兄长——”


    另外一道熟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家主说这次出的不是暗堕神隐任务,见到的付丧神不用斩的!!!”


    【膝丸】带着引灯姗姗来迟,一抬头就看到另外一振膝丸用一种极为凶恶的表情盯着【髭切】,怀里是被他紧紧按住、无法挣脱的少女。


    【膝丸】:“……”


    我应该没记错,这不是暗堕神隐任务……吧。


    在另外一位兄长笑眯眯看过来的目光下,【膝丸】忽然迟疑了——


    作者有话说:手合时的场景


    髭切:你怎么知道家主一开始不想让我和你打,想要直接送我去极化,不让你们见到我呢^^


    其他刀:……妖妃惑主,妖妃惑主啊!![爆哭]


    话说现在这个书名是不是有点看不懂……入v后书名里不能带刀乱,只写“源氏”是不是不知道在说谁啊,之前看到有评论说看到书名还以为我在写守望先锋里的源氏同人[爆哭]


    我是不是该换个书名,比如什么源氏重宝反穿指南?还是刀剑从天而降后?[鸽子]


    第96章 反穿第九十六天 “光坊——我捡到主人……


    引灯带了两振极太和四振极短过来。


    极短是祝虞上次在医院时见过的配队, 对于第二次来到现世已经非常熟稔,乱藤四郎看见她的时候还非常友善地眨了眨眼睛。


    在看见抱着祝虞的膝丸时,更是仗着极短的超高机动飞速给他悄咪咪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在祝虞发现之前假装若无其事地滑入检非违使的包围圈。


    两振太刀则是祝虞最为熟悉的髭切和膝丸——嗯, 同振刀的熟悉也算是熟悉吧。


    付丧神在抓紧解决剩下的检非违使。但是有几振刀有点走神, 比如刚刚被祝虞强行扒开的膝丸。


    他一边打一边不自觉地看向她的方向, 然后又去看笑容淡去一点的兄长。


    祝虞没有关注他们付丧神之间的眉眼官司, 她正在困惑地问引灯:“为什么要带极太啊?”


    太刀夜战真的可以吗?而且没有感觉错误的话, 两振极太的等级似乎也不是很高?


    引灯总不可能跟她说因为我镇不住你那两对源氏重宝, 所以我就带了我这对源氏重宝让他们互相伤害用魔法打败魔法。


    他心虚地干咳一声, 假装若无其事地道:“因为来的太着急,没来得及调换——总之, 前辈你没有受伤吧?”


    祝虞说没有,问他为什么又会出现检非违使,而且他说的规模巨大到底大在了哪里,她怎么只看到了这些。


    引灯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科学一点的说法是现在出现检非违使很正常,因为这个世界的异常灵力波动的数值已经在红线附近徘徊好久了,检非违使被吸引来的概率很大,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祝虞:“不科学一点的说法呢?”


    引灯:“不科学一点的说法就是那位乙级特殊部队的队长运气太烂了,大家都不愿意跟他玩, 因为他次次出任务都要撞上检非。”


    祝虞:“……”


    他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至于规模巨大的问题……


    引灯非常茫然地挠了挠头, 对她道:“这次检非违使不是只袭击了鱼前辈,其他几位审神者也被袭击了……他们那边的检非违使数量很多。”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鱼前辈这里的检非违使格外少。


    说话间,引灯的六振刀以及祝虞的两振刀就已经非常轻松地把剩下的检非违使全部清理干净了。


    因为上次被偷袭的前车之鉴,引灯让四振极短去附近搜查一下有没有被遗漏的检非违使,短刀们无声无息地融入夜色消失在视野里, 只留下两振太刀付丧神。


    祝虞看着向这边走过来熟悉又陌生的付丧神。


    都是髭切和膝丸,同样的茶金色眼眸,同样的浅金色和薄绿色头发,同样的一张脸。


    虽然很早就知道时之政府的刀剑付丧神都不止有一个,每一振刀都有千千万万个自己。


    但游戏里当然不可能有现实中更加直观,如果不用灵力去【看】,祝虞觉得他们除了服装上有些不一样之外,外表上简直是复制粘贴一样毫无区别。


    她犹豫一瞬,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自己腰间一紧,有人把自己的脑袋搁在了她的肩膀。


    熟悉的刀用轻柔的声音问她:“家主没有受伤吧?”


    “没有啊。”祝虞回答道,“你们有受伤吗?需要手入吗?”


    “没有受伤哦。”髭切蹭了蹭她的颈侧,声音带着点战斗后的懒洋洋,“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还不足以让家主的刀受伤呢——是吧,弟弟丸?”


    膝丸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


    他甩掉刀刃上的血,收刀入鞘,沉声道:“方才就已说过会和兄长一起将胜利带给您的,家主。”


    膝丸正好站在她的左前方,低头时露出了完整的一张脸。的确是没有受伤,但脸上还是被蹭到了一丝血迹。


    他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没有发现,祝虞看着那道血迹就强迫症发作,没忍住伸手帮他擦了一下。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乖乖低头,任由她柔软的指腹蹭过脸颊。但是在她开始翻自己背包试图寻找纸巾时,捏着她的手在自己衣服上把血迹擦干净了。


    “反正之后手入一下就可以了吧。”他用一种非常平淡自然的语气说。


    “……谁让你和他学用手入清理衣服的!”祝虞瞬间想起来上一次这么干是因为什么,顿时咬牙切齿起来。


    她说着说着,还用胳膊肘怼了一下在旁边笑起来的髭切:“你还笑!”


    髭切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肘,又顺着手臂慢慢握住了她的手,无辜道:“这不是我教的。”


    外套一开始又不是我塞过去的——他的眼中明晃晃地露出这个意思。


    眼睁睁看着他们若无其事就打情骂俏起来的引灯:“……”


    刚刚随手就把脸上的血自己用胳膊抹掉的【膝丸】:“……”


    引灯在想明明我只是一个月没和鱼前辈以及她的两振刀见面吧,怎么感觉你们就已经进化到了我看不懂的地步。


    上一次走的时候某振刀不还在靠苦肉计博得自己家主可怜吧?这次怎么说都不用说,直接就那么把脑袋搁在人家肩膀上撒娇了啊?!


    你们这一个月里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啊!


    相较于他的震撼,【膝丸】想的就简单多了。


    看到“自己”低头的时候,他想:为什么要让你家主给你擦脸,自己没有手吗?


    看到“自己”抓着审神者的手往自己上身抹的时候,他想:反正最后都是要把血迹抹在自己衣服上,那你一开始让你家主动手擦脸的这个行为又是什么意思呢?


    看到“自己”被骂了之后还笑起来的时候,他想:你真的是我的同振刀,而非龟甲贞宗的同振刀吗?


    但是他确实是膝丸,因为【膝丸】看懂了他这一套动作到底在干什么。


    ……就是在纯炫耀。


    比如——“这是我的家主”。


    看着他们,【膝丸】又想起家主提过的这位代号“鱼”的审神者大人回不了本丸,目前只有髭切和膝丸在现世陪她。


    这样的困境、这样的相处方式——这和被神隐在现世有什么区别啊?


    已经和引灯解救过无数被神隐审神者的【膝丸】在这一瞬间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每次家主提及这位审神者时,总是一副已经被震撼到没有世俗欲望、但偶尔还是会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怎么明知是火坑还往里面跳啊!而且怎么还是你们三个一起往里面跳啊!一个家里怎么生出来三个恋爱脑的啊?!”——类似于这样的情绪。


    当然了,【膝丸】只能看出来膝丸在想什么,对于髭切在想什么只能是一个模糊大概的猜测。


    遇到困难的本能让他不由自主地就去看自己的兄长,转头后才发现兄长竟然在盯着那位审神者看。


    ……嗯?


    【膝丸】愣了一秒。


    【膝丸】都能发现的事情,被盯着看的祝虞当然也能发现。


    况且目光的主人也没有任何要隐藏的意思,非常光明正大地盯着她。


    她把眼前的膝丸向旁边拽了拽,和引灯的那振【髭切】对视一秒,没留意膝丸几乎是一瞬间沉下去的脸色。


    【髭切】倒是注意到了,他觉得有点意思。


    这是已经极化的弟弟丸吧?相较而言,反而是“我”还没有极化哦。


    已经极化了但还是如此缺乏安全感,只是审神者看一眼其他本丸的兄长都要露出这样的表情,但方才乱藤四郎与这位审神者打招呼时却没有其他反应……


    【髭切】心想,你在警惕“我”吗?


    因为什么呢?因为兄长抢走过你的东西吗?


    哎呀……那可真是……


    难怪家主不愿意自己来呢,这样的情况,他的确招架不住呢。


    希望下次不会接到从神域里去解救你的任务呢,这位……哦,好像是叫“鱼”的审神者大人。


    不过有点困难吧,看样子都已经把自己的真名也交出去了?去赌付丧神对主人的忠心……


    嗯……该怜悯一下小孩子的天真,还是该羡慕能得到主人全部的、毫无保留信任的刀剑呢?


    【髭切】这样想着,却没什么现在走过去的想法。


    他的思绪一瞬间跳跃了无数,最后还是停留在如果真有这么一天,需要让家主去解救她的话,该去提醒家主找时之政府多要点补助金。


    从“我”和弟弟手里把她救出去,好麻烦的。


    他没有过去的想法,祝虞却很有来找他的想法。


    相较于膝丸,其实髭切反而是最容易分辨的,即便不用灵力去【看】也能一看看出来究竟是属于哪位审神者的。


    因为引灯的【髭切】已经极化了,祝虞的髭切还没有。


    他们两个衣服都不一样。


    她看着这位颈间有柔软毛领的【髭切】,完全不知道对方笑眯眯的表情下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她也没在意,而是迟疑地问他:“我们见过吗?”


    【髭切】歪了歪头,回答得很干脆:“没有见过。”


    祝虞:“?”


    “原来是你”这句话的意思难道不是之前见过或者认识她的意思吗?


    不过他究竟怎么会认识呢?除了目前身边的这两个付丧神外,祝虞压根不记得自己还见过其他付丧神。


    ……总不能是游戏里那千千万万个没有被她锻出来的“髭切”之一吧,但除了本灵,分灵也会共享分灵的记忆吗?


    和髭切相处这么长时间,祝虞早就摸清楚这振刀的性格。不问那就一定不会多说,如果问了,恰好还处于对方心情好的状态,那是有可能会得到回答的。


    髭切按在她腰上的手有隐约收紧的趋势,但祝虞还是没忍住主动又问了一句:“没有见过我为什么一开始要说那种话啊,那你认识我吗?”


    这振长得眼熟的浅金发色付丧神在脸上露出像是在回忆什么的表情,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露出一个迷糊的笑容,轻飘飘说:“只是感觉认识你哦。”


    他像是确认般冲她点了点头:“嗯嗯,就是感觉。”


    祝虞:“……”


    所以你刚刚盯着我看了这么久,压根就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只是记起来“感觉认识”我?


    引灯本来是要绕过【膝丸】来找祝虞的,但是随着【髭切】说话,他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她,甚至还有种要往【膝丸】身后缩的冲动。


    引灯觉得自己也嘴里发苦。


    作为【髭切】的主人,引灯当然清楚【髭切】自一年前显形到现在都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


    他可以肯定这段时间中,别说他见没见过鱼前辈了,【髭切】甚至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他们就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唯一有可能擦肩而过的机会就是锻刀炉里——但谁会记得自己在娘胎时候的事情啊!就算是付丧神也不会记得自己错过了多少位审神者啊!


    所以他说出这句话的原因大概只有一个。


    那就是【髭切】终于把他之前和他吐槽过的“没有神隐却好像已经被神隐的审神者和她的两振心机刀”这件事和祝虞对上号了。


    ……这当然就是一种恍然大悟又觉得很有意思的“原来是你”啊!


    眼见鱼前辈脸上的困惑不减反增、原本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的髭切抬起头,露出笑容越来越灿烂的一张脸……


    引灯在心中绝望呐喊——阿尼甲,我叫你来是来给我撑腰的啊,你怎么一句话就先把你家主我卖了啊!!


    他刚要解释,就见鱼前辈的那振髭切拽了拽外套,不偏不倚对上同振刀茶金色的眼眸,笑眯眯道:“既然只是感觉,就不要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吧,很讨厌哦。”


    ……最喜欢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的刀不是你髭切吗,你有什么立场说“好讨厌”呢?


    引灯毫无滞涩地下意识吐槽。


    【髭切】眨了眨眼,脸上依旧是无辜柔和的笑脸:“真是头一次被“我”说讨厌我呢。你讨厌我是因为什么?因为觉得我在搭讪你的家主吗?”


    引灯:“……”


    阿尼甲,你不要一看到热闹就习惯性来拱火啊,本丸里的热闹还不够你拱的吗!!


    髭切闻言,脸上的笑容越发甜蜜,茶金色的眼眸却微微眯起,透出几分冷意:“随便对别人的家主说些引人误会的话,可是会被斩掉的哦。”


    【髭切】随手按住身边弟弟下意识的动作,懒洋洋道:“你好莫名其妙哦。这样都会觉得误会,是因为你就是借着一些似是而非、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获得家主关注的吗?”


    都是髭切,真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髭切】又瞥了一眼试图把那位同振刀拽回身后的审神者。


    确切来说,是在看她身上的神气。


    他看了一会,目光又轻飘飘地在膝丸身上转了一圈,再重新和髭切对视时,露出一个假惺惺的微笑。


    他一句话也没说,但眼中的情绪已经足以让髭切看出他在说什么。


    ——已经获得了自己家主全部信任的刀,但是如今自己家主身上属于你的神气反而和弟弟一样多。


    ——你比他显形更早吧,放着这样的先天条件一开始也没动手,就是因为你家主压根就不回应你吧。


    ——有什么好吃醋、有什么好警惕的?这么好的先天条件下勾引了这么久最后还是靠弟弟上位,源氏重宝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吧。


    “……”髭切对他扬起一个同样弧度的微笑,“那你又在在意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两对容貌完全一致的源氏重宝无声对峙,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锋在交锋。


    引灯尴尬得脚趾抠地,甚至因为自家髭切一开始的那句话确实很引人误会,所以此时他甚至还有点心虚。


    他心想怎么回事,我记得阿尼甲虽然拱火,但他一般不会有这么强的攻击性啊!他不是一向喜欢和三日月一样悠悠闲闲地在本丸喝茶偶尔逗逗弟弟玩吗!


    也没见他之前对其他髭切攻击性这么强啊!!


    【膝丸】在看引灯,引灯看清了他眼神里明晃晃的疑问——不是说好了不是来打架的吗?那现在要动手吗?


    引灯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一大步迈到两对源氏重宝中间,干笑着打圆场:“那个……鱼前辈,检非违使已经清理完了,我们是不是该……呃,先离开这里?虽然用了术法干扰,但时间久了难免会被普通人注意到异常。”


    说实话祝虞也觉得很茫然,完全没搞懂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好像只是一句话的功夫,原本还只是懒洋洋贴在她身上的付丧神就被挑起了火气。


    她虽然没完全搞懂【髭切】那几句话背后的弯弯绕绕,但本能地不想让事态升级。


    于是她伸手轻轻拽了拽髭切的袖子,在他看过来后借着遮挡,抬手摸了摸他抿起的唇线。


    “别生气啦,不回家吗?”她说。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看了她几秒,勉强地低头让她又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嘀咕着说:“家主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万一是坏人怎么办。”


    祝虞:“没和陌生人说话,那是你。”


    髭切:“我是坏人。”


    祝虞:“……”


    她格外无语地狠狠揉搓了一下他的脑袋。


    乱藤四郎和其他几振极短此时也悄无声息地回来了,汇报说附近已清理干净,没有发现漏网之鱼。


    在冷风中直接站到第二天上午十点不太合适,况且引灯带着六振刀也不好找地方休息,祝虞干脆就说让他们到她家里简单休整一下。


    于是一行人把战斗的痕迹清理干净后,开始向祝虞家的方向走。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


    引灯带着他的刀剑们走在稍前一些的位置,【膝丸】似乎在小声和【髭切】说着什么,【髭切】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看不出其他情绪。


    祝虞则被自家两振刀一左一右地护在中间,左边是膝丸,右边是攥着她手腕的髭切。


    “你们……”祝虞试图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没必要那么紧张吧?他们不是敌人。”


    她想了想,对髭切小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我只见过你这一振‘髭切’,但是他却说认识我,是个人都会好奇吧?”


    髭切当然知道她只是在好奇。


    所以他不觉得家主有什么问题,他只是对那振【髭切】不爽。


    不清楚的事情为什么要说出来?说出来了为什么又说不记得?不知道话说到一半顿住会让人类好奇吗?


    因为同样是“髭切”,所以他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当然知道会让人类好奇,但是不在乎。想到了就说出来了,别人怎么想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让刀讨厌的性格。


    髭切在心中不太高兴地想着,忽然感觉自己手心被用指尖轻轻划过。


    他稍微垂眼,看见家主正在专注地看着他。


    “你在不高兴吗?”她问道。


    髭切看着她干净透亮的眼眸,刚要说什么,忽然感觉自己的脖子被她勾了下来。


    她避着前面付丧神的视线,偷偷地仰头亲了他一下。


    “这样高兴了吗?”她又问了一遍,眼睛亮晶晶的。


    髭切:“……”


    家主呀……


    他一瞬间就把那振刀抛之脑后了,按着她的后颈又亲了回去。


    祝虞稍微挣扎了一下,很快就放弃了,任由他啃了两口后才把他推开。


    “不要在外面亲我。”她咕囔着说,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感觉好歹是没被他咬破。


    引灯正好在这时候来找她。


    “鱼前辈,我们估计要在这里停留两天。”他刚刚挂断通讯,此时把白鸟的话转告给她,“虽然通道修好了,但因为检非违使的大规模袭击,现在使用空间转换器容易发生意外。”


    祝虞:“两天?”


    引灯:“最多两天。”


    既然要再停留两天,引灯就不好去祝虞家里了。他和她打了声招呼,正要和她分开时,他的通讯又响了。


    这次却不是白鸟,而是那位在这个世界执行任务的乙级特殊部队的队长。


    ……联系我干什么?


    引灯有点茫然,但还是很快接通了通讯。


    没等他开口,就听到对面语速飞快道:“现在立刻马上把代号‘鱼’的审神者带出这个世界!”


    引灯心想你们之间的信息都不共通吗?队长刚跟我说现在走不了,你又和我说赶紧走,我上哪再开辟出一个新的通道把人送走啊!


    可他的这句话没说完,就听到通讯器的那边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


    在爆炸声中,他听到对方说:“走不了那就把你身上所有御守所有术法总之所有救命的东西全部给她用上!快!!”


    祝虞不知道引灯在和谁通讯。


    她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她露出那么惊恐的表情。


    她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就看到了一片被火光吞没的木质建筑。


    燃烧的梁柱轰然倒塌,火星溅落,浓烟将黑夜笼罩。


    灵力不受控制地在一瞬间被不属于她的意志抽调而空,即将撕扯灵魂之时,她听到了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


    而后,是无声的黑暗将她吞没。


    “……对不起。”有人在黑暗中说-


    本丸。


    烛台切光忠正在看菜谱。


    菜谱当然是他之前拜托主人从现世寄过来的有关中式菜品的菜谱。


    作为主人最帅气的刀,当然也要投其所好学会她最习惯吃的那类菜品。


    抱着这样的信念,烛台切光忠已经在厨房里呆了一上午,几乎是进入了某种心流状态,完全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


    直到极为熟悉的一道叫声由远及近地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情绪。


    是鹤丸国永。


    烛台切光忠没有在意。


    他继续切菜。


    “光坊——光坊——”鹤丸国永继续叫。


    烛台切光忠终于抬起头,叹了一口气,拉开厨房窗户:“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看到一身白的付丧神用根本不属于他的机动飞速地冲来,然后激动地跳到他的面前,对他邀功一样展示怀里的东西。


    那个方向是后山,烛台切光忠以为他捡到了什么果实或者小动物——他最近和和泉守兼定捣鼓无人机捣鼓得正欢,天天往后山跑,已经捡回来无数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又叹了一口气,正要教育他不要随便捡东西回来,看清付丧神怀里的东西后目光猝然顿住。


    那是一个人。


    一个烛台切光忠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人。


    他恍恍惚惚,看到鹤丸国永一手拎着报废的无人机,一手抱着怀里的人,激动地大叫:


    “光坊——我捡到主人啦!!!”——


    作者有话说:真正的小别可不是家主回家,而是家主回本丸不带你俩,等着两天后破防吧[鸽子]


    但也是小别胜新婚嘛,都忍这么久了,也不在乎这两天吧[狗头]


    昨天说书名是因为有些榜单只显示书名,其他啥也看不见,所以只看书名不点开简介的话可能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不过既然大家都说没啥影响那就先不改了,如果有想到更好的书名后再说。


    今天迟到了非常不好意思[爆哭],正好也写到回本丸了,所以一会给大家开个抽奖玩一玩吧[垂耳兔头]


    第97章 反穿第九十七天 混乱


    本丸天守阁中从未聚集过这么多付丧神。


    除了还在外远征的人, 几乎所有留守在本丸的付丧神都闻讯赶来,将天守阁二楼审神者的寝屋外围得水泄不通。


    压切长谷部作为总务番长,勉强维持着秩序, 阻止过于激动的刀剑们一窝蜂涌入房间。


    “主需要静养!”


    长谷部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又严厉, 但只要盯着他的眼睛看一会儿, 就能发现他说话和维持秩序的动作完全就是出于本能, 理智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


    事发突然, 压切长谷部听到这道消息时甚至还在远离天守阁的田地里监督今天畑当番的付丧神, 正在揪着明石国行的后领试图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干活。


    结果在听到本丸机动最高的极短们绕着本丸跑了一圈传递过来的消息后, 他连明石国行也顾不上了, 手一松转头就向着天守阁的方向狂奔而去。


    脑袋再一次被重重磕到地上的明石国行“嘶”了一声,躺在田地里面, 仰头看着头顶正午灿烂的日光。


    ……感觉最近脑袋总是会被磕到啊,好倒霉,下次要不要建议他们换一个姿势再把他拎起来呢?


    他没什么干劲地想着,后背正好硌着一颗石头,有点痛,但是不想翻身。


    就这样不知道躺了多久, 直到一振粟田口家的短刀匆匆忙忙地跑过,嘴里叫着“要赶快去叫一期哥回来——怎么偏偏是一期哥去远征的时候主人回来了啊!”这些话语, 飞也似的消失在眼前。


    主人回来了吗?


    嗯……萤丸好像没有说过主人会回本丸吧。突然带来了这样的大消息……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明石国行慢吞吞想着, 看着头顶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的灿烂日光, 忽然眯了眯眼睛坐了起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小心沾上的尘土。


    萤丸今天不在呢,作为监护人,还是要帮他去看看主人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慢悠悠地向着天守阁的方向走去。


    他去的大概有些晚了, 平日里热热闹闹的本丸长廊此时没有付丧神。就连原本那几振喜欢喝茶的平安老刀们也没在,长廊上摆着用过一半的甜点。


    明石国行看了一秒,随手拿起一个抹茶大福,慢吞吞吃着,继续走。


    他碰到了石切丸。


    “你好。”明石国行礼貌地向他点点头。


    石切丸一开始甚至都没看到他,等到他出声后才慢了半拍回了一句问好。


    “听说主人是被鹤丸殿从后山带回来的呢。”这振机动值稍微有点低的付丧神对明石国行说,“不知道他们在后山发生了什么,但是主人如今灵力尽空、昏迷不醒。”


    明石国行:“这样啊……狐之助有说什么吗?”


    “今剑来通知我和三日月时没有提及,但过去这么长时间,现在大约有些消息了吧。”石切丸说着,叹了口气,“希望主人平安,这些日子我会给她祈祷的。”


    明石国行告别他,先行一步离去。


    本丸前段时间重新翻新过一次,很多付丧神的部屋都被拆除重建了,连带着链接本丸建筑的长廊也经过了一次大调整。


    虽然当初不太适应,但如今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月,除了一些格外路痴的付丧神还会走错路外,其他付丧神早就习惯了翻新过的本丸。


    明石国行不喜欢翻新过的本丸。


    因为本丸变得更大了,从来派的部屋前往大广间要走更多的路,好累。


    和主人说起这个事情后,她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他明明有着极化后排名第二的机动值,怎么每天还是打不起精神一样不想动弹。


    他就说,因为没干劲是我的卖点啊,主人。不过如果非要我拿出干劲的话,还是可以努力一下的。


    她就对他笑了笑,说既然这样,那我允许你和我单独通讯时不用去大广间,不用走那么长的路。作为交换条件,下次出阵时请努力拿誉吧,不要偷懒哦。


    他说,太感谢你啦,主人。本丸里有一处地方很适合下午睡懒觉,就连长谷部也不会发现。下次偷懒时可以带主人一起去。


    她笑得差点撞到杯子,慌张扶起时对他点头,说好哦,我等你带我去。


    明石国行的思绪飘飘荡荡,想起之前和她的对话,想起答应她的事情,又想起刚刚石切丸说起的事情,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天守阁。


    他在天守阁的楼下看到了被赶下来的付丧神们。


    或者说,因为被赶下来暂时见不到主人、所以围着鹤丸国永以及和泉守兼定打听事情的付丧神们。


    明石国行走过去,先是找到了爱染国俊,把他捞过来后,听到被围在中间的鹤丸国永和和泉守兼定在你一句我一句地第三次重复刚刚发生的事情。


    “就是只有‘呼’的一声、‘唰’的一声、‘滋啦’一声——然后无人机就直直地朝着悬崖下面栽!”和泉守兼定试图比划当时的危险。


    堀川国广:“兼先生的意思是,我们本来在后山和鹤丸殿一起测试主公前段时间买来的无人机,准备给主公拍摄后山的秋林。但是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随后有一道金色的光突兀出现,把无人机击中了,向着悬崖下掉去。”


    和泉守兼定对他比了一个大拇指,紧接着是鹤丸国永接话:“无人机据说好贵的,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摔个粉碎吧!于是我们就追了过去——哦对,伽罗坊你上次喂的那只小猫没有死掉,正在后山撒欢跑呢!——追过去之后发现悬崖下面也好大,瀑布的水冷到让鹤也在打哆嗦,然后——”


    他的思维太跳脱了,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也没说到重点。


    大家很快就不耐烦听他说话了,转头用期冀的目光看向这三振刀中唯一比较靠谱的堀川国广。


    被众人寄予厚望的堀川国广叹了口气,言简意赅地总结:“无人机找到了,但是也发现了一滩新鲜的血迹,带着主公的灵力。”


    有刀发出了一声没有掩饰的惊呼。


    “然后呢?”他们抛弃了兀自“喂喂明明最先发现主人的是鹤吧!”的鹤丸国永,催促地向堀川国广问道。


    堀川国广:“然后我们就看到了一个身上有髭切和膝丸神气的小孩子。”


    “小孩?!”


    还没来得及见到主人一面就被赶下来的刀震撼:“本丸里为什么会有除了短刀之外的小孩?既有主人的灵力还有那两振刀的神气?”


    一个猜测在所有刀的心中本能地浮现,但没有一个人敢说出口。


    只有和泉守兼定激动道:“是啊!这根本不可能啊!只是三个月而已,主人怎么能和髭切膝丸连孩子都有了——而且那究竟是和他们俩谁的小孩啊!”


    鹤丸国永吹了一声口哨,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有可能都是吧。”


    堀川国广:“……”


    其他刀:“……”


    刚刚下楼就听到这句话的烛台切光忠:“……”


    连围裙都没来得及摘、此时身上甚至还沾着面粉的太刀叹气:“鹤先生。”


    虽然当时看到被他包裹在羽织里黑头发的小孩时很震惊,但只要看到那张脸,就绝对不会错认成是那两振刀和主人的小孩吧……


    那分明就是主人自己的缩小版。


    鹤丸国永干咳一声,乖乖收敛一点:“哎呀哎呀,总之还是通过灵力发现那就是主人!她当时滚进了一堆乱石和树丛里,差一点就要掉进瀑布里被水淹没,鲜血是她从悬崖石头上滚下来磕到了脑袋——我吓了一跳,一把她抱起来就冲回来找光坊了!”


    至于另外两振刀,机动值最高的堀川国广去找狐之助了,和泉守兼定则是去找了不知道在哪里的药研藤四郎。


    最后五刀一狐汇合在天守阁,没一会儿听到消息的整个本丸付丧神都来了。


    明石国行安静地听着他们的断断续续还掺杂着其他话题的叙述,直到最后才抬起瞳孔奇异双色的眼眸,冷不丁问道:“那对源氏重宝在哪里?”


    被主人召唤到现世的那两振刀,为什么不在她的身边?


    天守阁中,也有刀问了这个问题。


    压切长谷部脸色铁青,他强压着情绪,但声音仍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怒火:“那对源氏重宝去哪了?主人遭遇如此险境,他们身在现世,作为与主人距离最近的刀,为何没有护得主人周全?!”


    莫说是保护了,方才压切长谷部为了确认他们的安危,甚至还特意翻了一下刀帐,结果气极反笑地发现那两振刀连轻伤都没有!


    他在寝屋中踱步,气得几乎想把那两振刀揪出来打一顿。


    获得了主人的如此偏爱、本该守护在主人的左右、献出自己的生命也要去保护她——结果呢?


    结果就是主人滚下悬崖差点淹进瀑布的时候一振刀都没在!


    这等不称职的刀究竟有什么资格待在主人的身边!


    “冷静些,长谷部殿。”药研藤四郎沉稳的声音响起,“那两振刀失职与否,还是待大将醒来再说吧。”


    他正用沾湿的软布小心翼翼擦拭她额角的血迹和污渍,沉声道:“大将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有从悬崖上滚下来的皮外伤。现在没醒大约只是灵力枯竭,意识陷入深度沉睡,等她恢复一点灵力后大约就能苏醒了。”


    长谷部的脸色终于勉强地阴转晴一点。


    他顿了顿,重新将目光落在床上的女孩身上。


    这的确是这座本丸的主人,眉眼轮廓与长谷部之前在通讯时见到的她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缩水了许多,大约只有七八岁的模样。


    本丸里没有女性,就连刀匠都是男的,即便主人昏过去了,作为臣子也不好直接就帮她把身上那件破损脏污的衣服换下来。


    好在之前祝虞担心他们在本丸突发意外但又联系不到她,在通道可以稳定传输东西后寄来了几百张符文供本丸紧急使用,其中不乏有灵力符和供给灵力就能动的纸人。


    借助纸人,他们才勉强地帮她把衣服换上——小孩子的衣服没有,只好临时找粟田口家的短刀借了干净衣裳,经歌仙兼定简单缝改后勉强地能穿。


    此时她被裹在被子里,像是在昏睡中也觉得不舒服,细细的眉头皱着,是通讯时从未展露过的柔软脆弱的模样。


    “当务之急还是要查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大将为什么会忽然变小,以这种形态回到本丸吧。”药研藤四郎说道。


    “形态?”三日月宗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方才他和山姥切长义去找狐之助了,并未第一时间来看主人如何。此时他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看到床上的小孩时顿了几秒,才笑了起来:“哦呀哦呀,这可真是……令人惊讶的发展。”


    “三日月,这可不是笑的时候。”压切长谷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你也看到了,主人她……”


    “看到了,缩小了呢。”三日月宗近缓步走近,眼底的新月泛着幽微的光。


    和其他付丧神一样,看到她的时候,最先察觉到的除了和自己所出同源的灵力外,其次就是她的身上属于两个付丧神的神气。


    人类看不到,但同样位列神明之位的同类可看得一清二楚。


    格外显眼呢,从头到尾,简直像是挑衅一样,光明正大地、毫无掩饰地告诉其他所有能看到的付丧神——


    “这是我的主人。”


    ……武家的刀么,真是霸道啊。


    不过,只是这种程度的神气……哦呀,你们也没预料到主君会忽然脱离你们的注视吧。


    三日月宗近在心中慢慢地想着,但是脸上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变化,甚至只是淡然地笑了笑,缓声道:“方才询问过狐之助了,那对源氏重宝还在现世,只是通讯器损坏,暂时联系不到他们。嗯,大约无事吧,据说也有其他的审神者大人还留在现世呢。”


    压切长谷部露出明显失望的表情。


    “至于主君为何以这种形态忽然掉到后山……”


    “哇哇——审神者大人!”一道带着哭腔的尖锐声音打断了三日月的话。


    狐之助哭着从门口一跃而起,正要跳到祝虞的床边,半空中就被长谷部一把捏住了后颈晃了晃,露出一个黑气满满的笑容:“主在休息,再吵就将你压切掉。”


    狐之助:“……”


    你们付丧神有毛病吧!上次那个浅金头发的源氏重宝就是一见面就要斩狐!!


    可它只敢在心里骂,表面上只敢瑟瑟发抖地把自己团了起来,委屈地叫了两声。


    担心把缓慢恢复灵力的主人吵醒,除了随时观察主人情况的药研藤四郎外,其他刀都移步到了大广间。


    这次能容纳的刀就更多了,闻讯赶来的刀剑们聚在一起,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在通讯,这一次聚来却是为了主人的安危情况。


    “审神者大人是被强制传送回本丸的!”


    狐之助一被放下,就立刻把自己刚刚通过时之政府得知的情报一股脑倒了出来:“之前审神者大人曾经让时之政府制作过一个包含特殊效果的御守,即‘只要遭受致命攻击御守破碎,便将持有者传送回本丸’——她便是因此被传送回来。”


    “‘致命攻击’……”长谷部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咬牙切齿,“我就说那两振刀根本就是玩忽职守!”


    狐之助有心替那两位付丧神辩解一下,比如“据在场的审神者说,她当时其实没有受伤,那两振刀把她护得一根头发丝都没断,”、“非常严防死守了,只是和另外一振‘髭切’说句话,都跟人家吵了半天才罢休”、“发现自己主人不见后的样子连六振极化刀都没拦住”……


    但它虽然只是灵力造物,经过这么久的培训也有了一定智商和情商,这些一说出来或许又会掀起新的风波的话还是被它咽了回去。


    它继续说明其他情况。


    比如——“当时本丸和现世的通道还没打开,如果不通过时空转换器,审神者大人强行回本丸非常危险,不稳定的通道中可能会遭遇时空乱流。”


    比如——“遭遇时空乱流只能用灵力防护,但当时审神者大人的灵力消耗殆尽,如今变小大约是拼着最后一丝灵力将身体退回到了消耗更少的幼年形态,借此保护核心意识。总之,只要等她醒过来了、灵力恢复后,身体就能变回原样了!”


    “现世发生了什么、这孩子遭受的致命伤究竟是什么呢?”小乌丸轻轻挑眉,盯着狐之助,“解释了这么多,为何不提及这些问题?”


    狐之助噎住了,顿时支支吾吾起来。


    “这个、这个……狐之助也不知道……”他用爪子挠了挠地,说道,“这个问题需要询问当时在现世的乙级特殊部队的青陆队长……狐之助没有和他联系的权限。”


    虽然问题依旧很多,但至少有关于主人最重要的安全问题解决了,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再慢慢询问。


    小乌丸没再多说什么,但不知是哪振刀忽然开口,向狐之助问道:“那对源氏重宝何时回来?”


    这个问题狐之助知道,它非常轻松地开口:“需要等到现世和本丸的通道完全稳定下来……需要两天左右吧。”


    此话一出,狐之助发现所有刀都沉默了。


    大广间内寂静无声,只有意味不同的眼神相触。


    “两天啊……”有刀用压抑不住的含笑语气说。


    “两天呢……”同样的话,这是遗憾的语气。


    狐之助:“?”


    精分吗?


    它迷茫地被赶出去了-


    这是祝虞第三次醒来。


    第一次醒来时她的大脑浑浑噩噩,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因为长久积攒在身体内部,随着清醒陡然爆发的痛感直接疼晕了过去,连眼睛都没睁开。


    第二次醒来时她的身体稍微适应了一点疼痛,可睁开眼睛刚刚试图动一动手,牵扯到神经的痛感尖锐爆发,又一次让她疼晕过去。


    等到第三次醒来,她学乖了,这次什么也没动,只是闭着眼睛艰难地适应自己身体各处的疼痛,同时思维缓慢地转动,试图理清现状。


    检非违使、袭击、引灯……一幕幕的场景电影般在她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最后停留在御守破碎、两双没来得及抓住她的手上。


    “……”


    然后是混乱无序的时空、切割身体的尖锐痛感。


    只能凭借本能压榨出最后一丝的力气护住致命部位,想起白鸟所说跨过时空乱流的方法,在骨骼断裂压缩的疼痛中勉强地挤出一丝理智,找到了自己熟悉的气息,然后……


    “药研哥,主人究竟什么时候醒来呀?”


    “主人变得好小哦,好像还没有我高吧?”


    “唔哇……主人是好可爱的小孩子……”


    祝虞慢慢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自己曾经只能通过通讯时见到的天花板。


    这是天守阁。


    这里是本丸。


    极化短刀的侦查非比寻常,她只是睁开了眼睛,或许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原本站在门口试图阻止弟弟们进来的药研藤四郎就忽然转头。


    “您醒了大将?!”


    随着他的一声呼唤,原本因为主人还在沉睡所以努力克制的短刀们顿时哗啦啦地闯了进来,转瞬间就在她的床边围得水泄不通。


    “主人!”


    “大将!”


    “哇哇哇——主人您终于醒了!”


    祝虞的眼前是五颜六色的头发和五颜六色的眼睛,一张张充满纯然喜悦和关切的脸挤在旁边。


    在她眨了一下眼睛,露出想说什么的样子时又同时静音,像是一群毛茸茸的小动物,眼巴巴地望着她。


    祝虞:“……”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逸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水!”药研藤四郎立刻反应过来,沉稳地指挥,“退,去倒温水。前田,通知长谷部和其他人,主人醒了。其他人退开一点,给大将留出呼吸的空间。”


    短刀们虽然不舍,但还是听话地稍微后退了些,只是目光依旧紧紧黏在她身上。


    五虎退小心翼翼地端来温水,药研扶着她,让她小口小口地喝下。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终于让祝虞勉强地撑出一丝力气。


    “……谢谢。”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微弱,带着小孩特有的软糯,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只记得我在拼命把自己压缩,所以现在我究竟是几岁?


    祝虞在心中本能地想着,刚想让他们帮自己拿一下镜子,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压切长谷部几乎是冲进了房间,身后还跟着一串付丧神。


    成年体型的付丧神进来,原本还算宽敞的寝屋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主!”长谷部扑到床边,煤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血丝,既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又有未能护主的自责与后怕,“您……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是我等无能,让您遭遇如此险境!”


    祝虞想说当时那种情况谁来也护不住她吧,但这样说起来似乎更是往忠心耿耿的付丧神心口上扎上一刀,于是她默默闭上嘴巴,只问:“我晕过去多久?”


    三日月看着她像是要寻找什么的目光,慢慢道:“距离我们在后山发现您,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


    祝虞想起来什么,问道:“和现世的通讯可以使用吗?”


    长谷部:“……”


    他咬着自己的后槽牙,从喉咙中挤出声音:“暂时不可以,主。”


    他看到变小的主人说了一声“好吧,我知道了”,圆润清透的眼中流露出一点沮丧。


    一醒来就要询问现世的事情吗?


    只是八小时没见,就要这样寻找吗?


    您、究竟有没有意识到寻找他们的注视,已经变成了您的本能反应呢?


    这些长久压抑的思绪克制不住地冒出,奔涌着上涨。可就在他即将忍不住时,脑袋上忽然感受到一点被压迫的重量。


    是一只冰冷的、小小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祝虞不知道长谷部在想什么,她看到了对方忽然低下的头,以为对方是感到自责。


    这种情绪是膝丸面对她的时候经常流露出来的,之前祝虞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说了很多话似乎也没什么用,后来她意识到说的再多不如直接行动,一秒就能哄好。


    膝丸她可以直接亲上去堵住他克制不住说话的嘴,长谷部又不能这么做。


    于是她只好摸了摸他的脑袋。


    “不可以就算了,那边还有另外一位审神者在,大约不会有什么事。”她说,“长谷部,你可以帮我拿几张储存灵力的符文吗?我的脑袋好痛。”


    灵力不能一键装填,但只是恢复一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有问题再说吧,再怎么着也不会比我疼晕两次更让人难以接受了。


    祝虞心想。


    这句话像是一个神奇的开关,瞬间将压切长谷部从自责的深渊中拉了回来。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是!我立刻去准备!请您稍等!”


    他几乎是瞬间就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啊……


    看样子没事了。


    祝虞这样想着,还是没忍住把思绪又向之前飘了一瞬。


    话说,他们两个应该知道我没事吧,应该不会反应太激烈……吧。


    时之政府。


    白鸟接到引灯的通讯时,正在处理M478世界后续的烂摊子。


    通讯刚一接通,引灯带着哭腔的崩溃声音就炸响在她耳边:


    “队长——你什么时候能接我回来啊!!我不想干了啊啊啊——”


    白鸟:“……”


    白鸟:“七个小时前你跟我说他们两个要回本丸,我让你转告他们回不去。五个小时前你跟我说他们要去找青陆,我给你开了临时通行证,让你坐飞机过去——现在呢,又发什么疯呢?”


    引灯看着眼前刀光剑影的混乱场景,在一阵建筑倒塌轰轰隆隆,仿佛拆迁队一样的声音中,表情安详地说:“他们和青陆队长打起来了。”


    白鸟:“……”


    她真心诚意地问:“你不是说特意带了髭切和膝丸的同振刀吗?这也没压住?”


    引灯顿时爆哭出声:“髭切说让他来他也这么干,然后带着他弟摆烂罢工了啊啊啊——”


    他哭嚎的声音戛然而止,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接着是建筑物轰然倒塌的巨响。


    白鸟听着通讯器那头传来的,夹杂着引灯崩溃尖叫和付丧神刀鸣的背景音,冷静地切断了通讯。


    她揉了揉眉心,对旁边噤若寒蝉的下属吩咐道:“给引灯记双倍战损补贴和工伤补偿。另外,通知技术部,加快M478世界与本丸的通道稳定进度。”


    她说:“告诉他们,四十八小时之内修复不了,就让他们自己去找那对源氏重宝解释为什么见不到他们的家主吧。”


    下属:“……”


    熬夜不会死,这样是真的有可能会死吧……——


    作者有话说:【膝丸】:兄长,真的不用拦吗?


    【髭切】: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在这种情况下冷静下来、没有谁拦谁死的想法,那你可以去拦^^


    【膝丸】:……


    【髭切】:罢工吧,家主会理解的^^


    (引灯:我不理解啊!!!)


    昨天网上冲浪看到了日服的新刀,妈呀竟然是唇钉,好潮好涩!![求你了]


    第98章 反穿第九十八天 “我会将你的前路,照……


    鹤丸国永坐在树上, 看到了一个穿着不太合身的浅绿色和服,正偷偷摸摸贴着墙角走的小孩。


    她没有注意到长廊旁边的树上有人在观察着她的动作,还在全心全意地屏息凝神、放轻脚步, 蹭着墙壁试图躲过什么。


    ……欸?要躲什么呢?


    鹤丸国永没有立刻出现, 而是换了个姿势盘腿坐着, 托着下巴眼珠一转, 看到了远处拿着一件外套, 神色有些茫然的薙刀付丧神。


    哦……在躲巴形啊。


    他看了一会儿, 发觉随着巴形薙刀的接近, 小孩的身体也越发紧绷, 手指不自觉地捏住了墙壁,眼睛睁得圆圆的, 只盯着付丧神可能出现的方向去看。


    看错了呀主人,就算是出现,也只会是从你的身后。


    凭借多年的逃番经验,鹤丸国永轻而易举地得出结论。


    但是在薙刀付丧神拿着外套即将从拐角处现身,而小孩还毫无察觉时,他终究是没忍住。


    白色的身影如同真正的鹤一般轻盈落地, 正好落在祝虞面前。


    在她条件反射受惊瞪大眼睛、即将叫出声的前一刻,有着一双鎏金色眼眸的付丧神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对她眨了眨眼。


    “嘘——”


    祝虞:“!”


    完全没有想到这里还会有第二振刀, 她吓得往后一缩, 后背撞上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果是人类,这点声响根本不会被察觉。


    可她正在躲避的是一个极化后的付丧神,几乎是在她的后背撞上墙壁的下一刻,巴形薙刀冷静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主人?你在这里吗?”


    没有掩饰的脚步声接近, 祝虞无声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懊恼地心想你们付丧神的五感未免太作弊了吧!怎么什么都可以听到!


    但再懊恼也没有用,她认命地准备自己走出去,要不然还要被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盯着,虽然一句指责的话也不会说,但就是莫名会让人愧疚。


    只是她的脚步刚刚动了一下,就见刚刚从树上轻盈跃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的付丧神站起来,先她一步走出了拐角。


    祝虞愣了一下。


    她听到外面响起两振刀的对话。


    “呦,巴形!这是在做什么呢?”


    “在找主人。你有见到主人吗?刚刚还在和短刀们在一起,我只是回天守阁取一下外套,现在就不见了。”


    “哇,那可真是大惊吓呢。不过我刚刚见到主人了,她似乎去厨房找光坊了。”


    “是吗?多谢告知,我现在就过去。”


    脚步声渐渐离开了,过了一会儿,祝虞抬头,看到一身白的付丧神手臂垫着后脑,慢悠悠从墙角重新拐回来,蹲在她的面前。


    鹤丸国永笑眯眯地看着她,压低声音:“主人是在玩捉迷藏吗?加鹤一个怎么样?”


    祝虞终于松了一口气,无奈地说:“我没有在玩捉迷藏啦,我只是想一个人转转。”


    虽然时间不对人物也不对,但自从她醒来后,祝虞觉得自己像是时间倒流了一个月,重新回到了医院里。


    上次被检非违使袭击后进了医院,睁开眼就看到了膝丸,紧接着就是两振刀天天贴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


    尤其是膝丸,简直是她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只有后来出院了和她回到家后,这种情况才稍微缓解了一点。


    但是现在,虽然不是因为检非违使的袭击才让她回本丸,但检非违使勉强也算是间接原因。总之这一次醒来后她又是一睁眼就看到了没见过的刀,紧接着又是贴在她身边让她完全没有空隙时间的付丧神们。


    他们貌似都有一个轮班,祝虞醒来时看到的是药研和三日月,睡觉时就变成了包丁和毛利,早上又一次醒来时换成了巴形薙刀和一期。


    除了他们之外,期间再时不时穿插一些其他的付丧神,待够二十分钟就会换下一个。


    祝虞甚至都觉得自己变成了某种打卡点,每个付丧神都要先来她这里刷脸让她认识一下,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虽然不讨厌,毕竟大家看过来的目光都很热切真诚,祝虞也不是第一次和这类多年没见过主人的付丧神相处,非常了解他们担心她的心情。


    ……但了解归了解,不妨碍她想要出去透透气的愿望。


    然而巴形薙刀——作为大名鼎鼎的废婶制造机,他确实没有“辱没”他的名号。


    从祝虞提出要出去转转,他就无比自然地完成了给她穿衣服、穿鞋、梳头发、穿外套,然后在她茫然的神色下,弯腰把她轻轻松松地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在她表示自己没有弱到连路都不会走时,这振刀低头看着她,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说:“主人,你无需自己走路,我来带你走吧。”


    祝虞:“……”


    我说,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就算是上次我住院那几天,那两振刀也没有天天抱着我走路啊!


    她万分不适应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太过于热情表达好感的方式,于是又想像上一次躲开膝丸一样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待一会。


    但是她上次在医院的时候能轻松做到,这次想复刻自己的逃跑方式却很难。


    因为她如今是个身高才一米三的小孩,而巴形薙刀身高一米九三,祝虞甚至都没有他的腿长……


    祝虞倒腾着跑了两步,他迈一步就能轻而易举追上,还能低头对她露出疑惑的表情。


    没有办法,祝虞只好说自己有点冷,让他去天守阁帮忙拿一下外套。


    在贿赂了庭院里的小短刀后,祝虞这才勉强地避开他的视线。


    鹤丸国永看着她皱起的小脸,了然地笑了笑:“被大家的热情吓到了吧?毕竟主人可是好不容易才回来的。”


    他弯下腰,凑近她,金色的眼眸里闪着狡黠的光:“想摆脱‘监护人’的话,鹤可是很有经验的哦!主人现在想去哪里呢?”


    祝虞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


    她主要是想一个人待会儿,碰到鹤丸只是意外。不过虽然是和髭切三日月差不多年代的千年老刀,他的性格却是和膝丸一样的特立独行,轻松活泼到本能地就可以让人放松警惕。


    既然提到了那两振刀,祝虞想了想,干脆对蹲在面前的付丧神问道:“你知道源氏部屋在哪里吗?”


    话音落下,鹤丸国永盯着她看了几秒。


    “哦……主人竟然要去这里吗?”他笑着,重复说了一遍,“源氏部屋啊……”


    虽然祝虞本人并不想如此,但实际上,二十一岁的祝虞如果不笑的话,她的外在样貌完全就是她亲生父母的翻版。


    乌黑的头发、冷白的皮肤。极致的色彩对比带来最大的视觉冲击,看上去冷淡而肃穆。


    但她偏偏有一双他们谁也没有的、弧度柔和的、水一样清透干净的眼睛。


    烛台切光忠私底下说过,他觉得主人和膝丸殿有点相似,不仅气质上接近,还都是很认真听话的类型。


    但鹤丸国永其实觉得主人在某些方面反而和他曾经的那位同僚——髭切更相似一点。


    比如此时。


    她近乎是没有过多思考地就敏锐意识到,自己应该怎样达成目的。


    她想去源氏部屋。


    那就选择一个合适的人、一个合适的方式、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她选择了他——的确,鹤丸国永虽然也觉得那对源氏重宝有点太嚣张了,但和本丸的某些刀不同,他其实更在乎主人可不可以长久留下,对他们的态度中立。


    八年都见不到主人的生活还是太寂寞啦,寂寞得鹤都觉得要死掉了。不想再过那种一成不变的无聊生活,为此,主人偏爱谁也可以,只要被偏爱的那对源氏重宝没有生出一些不该有的独占念头。


    她选择直接开口的方式——哎呀哎呀,谁能拒绝小小的、脸蛋还没有付丧神巴掌大的主人用一本正经、却又带着点期待的圆眼睛注视自己呢?况且的确是他先问她要去哪里的。


    至于无法拒绝的理由……


    鹤丸国永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扯了一下,眼前脸上有着婴儿肥,看起来格外可爱的主人对他说:“你会带我过去的吧,鹤丸?”


    鹤丸国永:“……”


    他叹了口气。


    付丧神盯了祝虞几秒,忽然毫无征兆地顺手把她捞进了怀里,动作轻松到像是捞起了什么小猫小狗,往怀里一揣就开始踩着墙飞檐走壁。


    还想试图多说几句的祝虞:“!”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白色的布料,心脏因为失重感和速度而砰砰直跳。


    “都这样被拜托了,当然无法拒绝啦。”


    鹤丸国永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仿佛真的化身成了一只白鹤,在廊檐与树枝间几个起落,便已带着祝虞远离了方才那片区域。


    “修行时已经说过了,不过再说一遍也无妨——”他低头,看着紧张抓着他胸前衣襟的主人,得意地笑了起来,鎏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会将你的前路,照得一片雪白。”


    ——谁也无法将你拖入黑暗的泥沼-


    鹤丸国永确实不走寻常路。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拐带”主人的刺激感,甚至都没有悄咪咪地直接把她带到目的地,还要沿路帮她介绍本丸。


    几个腾挪他便稳稳落在了一处较高的屋顶上,暂时停下了脚步。


    “喏,从这里能看到大部分的本丸哦。”


    他稍稍松开手臂,让怀里的祝虞能探出脑袋俯瞰下方。


    祝虞小心翼翼地向下看去。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翻新过的本丸建筑群上,勾勒出蜿蜒的长廊、庭院和错落有致的各部屋。


    之前通讯时也有人帮她介绍过本丸各建筑,但是基本上也只是一些零碎的画面,这是祝虞第一次将整个本丸尽收眼底。


    “那边一片连着的部屋是粟田口家,人多嘛,地方也大。”鹤丸国永伸手指点着,“靠近大广间那边是建筑是厨房,光坊经常在那儿研究新菜谱。哦,旁边那条比较笔直的长廊看到了吗?三日月还有莺丸总喜欢在那边的廊下喝茶看景……”


    他小声说:“我觉得那边像是有种莫名的气场,每次从那里路过时都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祝虞:“……你在说他们在过老年生活吗?”


    鹤丸打着哈哈:“没有,鹤可没有这么说!”


    他飞速否认,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下方。果然,远远地能看到巴形薙刀高大的身影正朝着厨房方向走去,显然是信了他之前随口编造的去向。


    “我们不走下面吗?”祝虞仰头问他。


    “下面多没意思,而且容易被逮到。”鹤丸冲她眨眨眼,“走上面多快,还能让主人看看不一样的本丸——放心,绝对不会让主人摔下去!”


    他说着,足尖轻轻一点,身影再次掠出。


    这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让祝虞能更清晰地看到沿途的景象。


    掠过一片梅林时,枝头已有了星星点点的蓓蕾。


    经过大广间上空,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压切长谷部安排日常事务的严肃声音。


    甚至还能瞥见马当番的付丧神牵着马匹从马厩走向草场……


    这种奇妙的视角让祝虞暂时忘却了身体的些微不适和之前的憋闷,新奇感压过了一切。


    她上一次被付丧神抱着飞檐走壁还是在膝丸没有来的时候,那时候是髭切带着她躲避检非违使的追击。


    但那时候事态紧急,她满脑子都是怎么解决怎么逃跑,还要时不时帮他用灵力补刀,根本没空感受这种在空中飞一样的刺激。


    不过……极化太刀这样飞檐走壁,是不是有点超模了?


    祝虞稍微走了一会儿神,再回神时就发觉鹤丸国永已经带着她落地了。


    “怎么样,主人?是不是超——级刺激的惊吓?”鹤丸笑嘻嘻地说。


    祝虞真心诚意地点头:“确实很刺激,但是下次还是用脚走路吧。”


    鹤丸国永:“欸,为什么?”


    祝虞:“因为你跳得太快了,我现在有点晕车。”


    她说着,一时间没忍住甚至还干呕了几声。


    鹤丸国永慌慌张张地试图给她拍背,但是不小心没有控制力量,差点把目前只有一米三的小孩拍得一个踉跄跪在他面前,吓得连忙收手。


    完了,要是被长谷部知道我差点把主人拍跪下,鹤的命都不保了吧!


    鹤丸国永惊恐地想着。


    好在祝虞只是因为飞速变化的视角有点适应不过来的头晕,站着缓一会就没事了。


    她看着鹤丸国永如临大敌的表情,没忍住笑了起来:“我没有那么脆弱啦,不用这么小心。”


    这是实话。


    祝虞知道自己是因为遭受致命伤触发了御守的效果才回到本丸的,但实际上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致命伤究竟是什么。


    换句话说就是,除了当时灵力在一瞬间被抽空让她头疼欲裂外,她根本没感受到其他的疼痛。


    经过时空乱流时虽然感受到了疼痛,但那种疼痛大约只是身体被错乱时空挤压的疼痛,在她及时按照白鸟教给她的方法护住核心意识后,就连这种疼痛也少了很多。


    所以满打满算,祝虞现在身上最重的伤甚至只是从悬崖滚下来的皮外伤,以及灵力接近枯竭的不适应。


    灵力枯竭非常好解决,因为她如今身处自己的本丸,到处都是她自己的灵力,所以灵力恢复的速度非常快。


    而只要灵力恢复了,那些外伤也根本不成问题。


    祝虞简单和鹤丸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在听到她说“我大概明天就可以变回去”时,他露出了明显失望的表情。


    鹤丸:“主人真的不用再恢复恢复吗?小孩子的状态也很方便嘛。”


    祝虞:“方便你们随时随地把我抱起来是吗?”


    祝虞觉得自己就像是养了一群猫猫狗狗小动物,而她就是猫薄荷狗骨头总之各种吸引小动物的东西。


    每次从付丧神身边经过时,都会随机被一振刀抱起来揉搓一会儿,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维持懵逼状态时及时把她放下,帮她把揉乱的头发理顺后笑眯眯地再往她的手里塞点好吃的好玩的。


    祝虞每次都想说我只是身体变成小孩子,真的不是连心智都变小了啊!


    然而碰到下一振刀时大家依旧这么干……她也依旧被晕晕乎乎地揉搓,完全抽不出间隙说出这句话。


    原本以为喜欢把人抱在怀里贴着人吸是那两振刀的习惯,结果竟然是你们所有付丧神都想做的事情吗!


    祝虞在心中想着,眉头微微皱起,殊不知她思考的样子已经让眼前的鹤丸国永蠢蠢欲动起来。


    不过在他动手前,祝虞已经先一步警惕地盯住他:“干嘛?”


    鹤丸国永露出无辜的表情,开始转移话题:“主人不是要来源氏部屋吗?这里就是哦。”


    他指了指旁边。


    “源氏部屋之前只有膝丸在住,他离开后就没有第二振刀了。”鹤丸国永懒洋洋地补充,“不过每周大扫除时,大家会帮忙把部屋稍微打扫一下的。”


    祝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与粟田口家那种连成一片、热热闹闹的部屋不同,源氏的部屋位置距离天守阁更远一点、也更加僻静。


    她知道源氏部屋的旁边就是平氏部屋。是的,祝虞一直怀疑他们会因为噪音问题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但膝丸和她说他没有和小乌丸打架过。


    这证明膝丸确实是个老实孩子,以及控制变量的话,如果以后他们和小乌丸打起来了,大概就是髭切的锅。


    然后这振刀就不干了,非要挤过来对她说家主怎么能这样误会他呢?我可不是容易生气不高兴的刀,怎么会经常和别人打架呢?


    祝虞反问他,谁说你不容易不高兴的?


    髭切就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把她的手指拉过来亲了几下,不回答她的反问,而是笑眯眯扯开另外的话题,说只要不是妄图将家主抢走,其他事情都不会动手的……动手也很累嘛。


    之后又说了什么呢……?


    祝虞一边想着,一边伸出手,将眼前紧闭的门打开。


    内部比祝虞想象中要简洁许多。


    典型的和室布局,榻榻米地面,矮桌,壁橱。不知道是不是谁打扫时顺便放进来的香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混合着草木的气息。


    矮桌上随意放着一本合上的书,空荡荡的花瓶放在旁边。


    墙角则立着一个衣架,上面什么都没有悬挂。


    整个寝屋看上去空空荡荡的,异常冷清。


    祝虞看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开口问道:“如果……”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停留在空荡荡的刀架。


    “如果一振刀,很久、很久都没有被使用,也没有主人……他会怎么样?”


    “嗯……”鹤丸拖长了语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拂过窗棂上几乎看不见的灰尘,“会怎么样呢?大概会像这间屋子一样吧,看起来干干净净,其实里面空空荡荡,积满了看不见的灰尘和时间哦。”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框,看着站在门口,他们等待八年才见到的主人。


    “会变得很无聊哦,非常、非常无聊。日复一日,看着同样的风景,做着同样的事情,没有新的命令,没有新的战场……虽然也有同伴,可武器是需要主人的,没有主人的话……”


    他顿了顿,鎏金的眼眸弯了弯,声音是一如既往的轻快上扬,可话语的内容却让祝虞忍不住抬头看了过来。


    “那和一块被遗忘在仓库角落里的铁块,又有什么区别呢?至少铁块不会感到寂寞吧?”他说。


    祝虞:“……”


    她放在身侧的手不自在地攥住了衣角,嘴唇轻轻抿住。


    鹤丸国永观察着她的表情,在祝虞忍不住要说些什么时,忽然朗声打断了她的话:“——所以啊,主人这次回来,大家才会这么高兴,这么……忍不住想靠近主人。”


    他轻盈地跃到祝虞的眼前,鎏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主人不会觉得讨厌、不会想要再次跑掉吧?”


    祝虞不自觉地想要后退,但在听到他的话时又强迫自己顿住。


    她沉默了片刻,也看着他的眼睛,慢吞吞说:“这取决于你们。”


    但是在鹤丸国永极细微地动了一下眼珠时,她看着他,又像是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一样,灿烂明媚地笑了一下。


    “不过,至少从我自身而言,我也很喜欢你们呢,不会逃跑的。”她语气轻松道。


    说完这话,她像是没看见鹤丸国永怔住的神色,转头兴致勃勃地开始探索部屋了。


    鹤丸国永蹲在地上,撑着下巴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自己的侧脸颊。


    哎呀哎呀,真是……就连鹤也被吓到了呢。


    这种回答方式,根本就是和那振刀学来的吧。


    嗯……三个月,那振刀究竟教了她些什么呢?


    鹤丸国永慢慢陷入了沉思。


    巴形薙刀也陷入了沉思。


    “主人没有在你这里吗?”他找到了烛台切光忠,如此问道。


    带着单边眼罩的太刀愣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古怪地问:“是谁说的这句话?”


    巴形薙刀:“鹤丸国永。”


    啊……鹤先生,把主人拐跑如果被发现了,我下周只能在田地里见到你吧。


    烛台切光忠感觉有点头疼。


    尽管如此,他还是努力帮忙掩饰了一下,比如——“主人大概是自己回去了吧,如果没有见到,应该是路上耽误了一些,不必担心。”


    巴形薙刀拿着外套走了,看样子是要回天守阁。


    烛台切光忠把手中的东西放下,准备去找鹤丸国永,让他不要随随便便就带着主人躲得谁也找不到。


    ……所以说我又该去哪里找他呢?


    烛台切光忠陷入了片刻的迟疑。


    “噢噢,今日可以有和果子吗?”一道慢吞吞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


    他转头,看到了穿着一身连体毛衣、戴着头巾的太刀付丧神。


    “厨房正在制作,大概等上十分钟左右就做好了,三日月殿。”烛台切光忠回答道。


    三日月:“太好了呢。不过如果和果子也要送去给主君,可以少放一点糖哦。”


    他笑眯眯说:“主君喜欢不太甜的甜品。”


    ……对甜品的最高评价竟然是不太甜吗?


    烛台切光忠真心诚意地应下了:“多谢提醒,我知道了。”


    那振总是在自家本丸也迷路的太刀慢悠悠地走了,临走前还善意地说道:“如果是要找鹤丸,或许可以去源氏部屋找一找,方才有短刀说看到他在屋顶向那边的方向跑去呢。”


    ……带着主人飞檐走壁更不是什么会被原谅的帅气行为啊!


    烛台切光忠心中一跳,也顾不得思索为什么三日月会提醒他这些事情了,匆匆道谢后转头就向着源氏部屋走去。


    三日月宗近目送他离开,脸上依旧是笑呵呵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本丸的大家也开始打配合了,谁说只有你们源氏重宝能打配合呢[鸽子]


    担心家主是最主要的原因,但想尽快回来的另外一个原因,是真的担心自己和弟弟再不回去,墙角就要被那群可恶的刀挖穿了[鸽子]


    不过小鱼比他们想的更坚定一点就是了,她目前还在睹物思刃以及灵活走位闪避中……


    话说大家上章的if走向都好香,可恶为什么我写的时候没想到呢[心碎]


    第99章 反穿第九十九天 寝当番


    祝虞在源氏部屋里转了一圈。


    说实话, 没什么好看的,和现世出租屋中他们两个的房间没有区别。


    甚至因为祝虞时不时购物欲犯了就爱给他们买东西,现世里髭切住了三个月、膝丸住了一个月的房间远比本丸中膝丸住了八年的部屋更加有生活气息。


    不过被膝丸放在桌面的本里记录的东西还挺有意思的。


    不能说是日记本, 跟祝虞在手机备忘录里面写的东西差不多, 都是一些很零碎的东西。


    日期非常跳跃, 有连续写了一周的时候, 也有足足一个月也没有任何记录的时候。


    这大约是髭切被他锻出来后开始记录的。


    可能之前时间的记录在其他的本上?


    祝虞尝试着找了找, 没有找到, 只好放弃了。


    她坐回桌前翻开唯一放在明面上的“日记”。


    第一页就是满张纸的感叹号和激动茫然愤怒不解种种复杂情绪的交织, 笔迹力透纸张:


    【天啊啊啊啊我明明都感受到是兄长的气息了为什么兄长没有出现!!!难道锻刀炉把兄长又吞回去了吗快给我吐出来啊啊啊啊!!粟田口短刀的兄长都来了八年, 而我等兄长等了八年呜呜呜】


    祝虞心想,你哥第一天被我锻出来的时候, 你在游戏界面看着那么淡定的样子,原来内心已经激动成这个样子了吗?


    你该不会最后真的喜极而泣了吧?


    她想了想对方的性格,感觉非常有可能。


    祝虞翻开第二页,发现又是满张纸的感叹号:


    【家主!!!兄长竟然去到家主身边了!!】


    第三页:


    【我也想见到家主……长谷部问狐之助,如果他去跳一次刀解池,在此期间让家主锻刀, 能不能利用灵力牵引把他也送到现世。】


    【大家劝长谷部三思而后行,他看起来还是不甘心, 直到巴形薙刀说万一有另外一振压切长谷部插队了怎么办。】


    【长谷部不跳了, 他去和巴形薙刀手合了。】


    祝虞又翻了几页, 发现膝丸每天的日常就是想家主想兄长围观热闹回来吐槽,非常简单。


    但是因为他和本丸绝大部分的刀关系都不错,他围观的热闹尤其多,当连载小说来看也非常有意思。


    比如“歌仙开了中文班,和泉守因为上课睡觉打呼噜被退学了”、“烛台切在尝试做川菜, 鹤丸不小心把辣椒混进了茶点,下午那几振刀喝茶的时候都被辣哭了。鹤丸在树上被挂了一下午,像山姥切的被单”、“……不小心在酒会上喝多了,狮子王说我一边哭一边抱着他叫兄长,问兄长可以让家主把我也召唤过去吗……这件事不能让家主和兄长知道”……


    后来就是第一次通讯、第二次通讯……他记录的语气都很正常,甚至比祝虞想象当中更活泼轻松一点。


    但是有一页他只写了一句话:


    【兄长也喜欢白山茶吗?】


    笔力遒劲、几乎戳破纸张。


    此后再没有记录过。


    祝虞:“……”


    在祝虞看日记的时候,鹤丸国永也难得的安静下来,在托着下巴观察祝虞的表情。


    他当然不知道膝丸写了什么,但通过祝虞的表情,大概也能猜到是一些轻松愉悦的事情。


    直到他看到祝虞翻过一页,在短暂的呆愣后,像是忽然被什么事情戳中了一样,露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她本能地站起身似乎要寻找什么,可是在抬头的瞬间又仿佛意识到此时的处境,于是慢慢地坐了回去,把本子合上,重新放回桌面。


    然后开始发呆。


    鹤丸国永看完了她这一连串的反应。


    唉……就是知道这样,所以有些刀不愿意让她来源氏部屋嘛。


    鹤丸国永换了个姿势。


    不过,如果只是看到空荡荡的屋子就会让她想起来髭切膝丸,那显然就不是让她避开和那两振刀有关的事情,就能避免让她睹物思刃。


    既然这样,还不如让她愿意做什么做什么,至少还能让主人高兴一点嘛。


    鹤丸国永想着。


    不过,尽管心中这样想着,为了不让她沉浸在情绪当中无法挣脱,鹤丸国永还是主动出声叫了她:“主——人——”


    祝虞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后反而是鹤丸顿了一秒,而后轻快地笑了起来:“膝丸写了什么很让人难过的事情吗?这样的表情,在不开心吗?”


    祝虞无意识地把目光在空荡荡的刀架上落了一瞬,随后才移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小声问道:“他在本丸的时候,很喜欢白山茶吗?”


    这个“他”显然是指之前唯一一个住在源氏部屋的那振刀。


    鹤丸国永撑着下巴,没说喜不喜欢,只是慢悠悠说:“第一次和主人通讯后,就找歌仙要来很多枝白山茶呢。”


    他来了兴趣,拉着祝虞和她嘀咕了一通当初膝丸的白山茶不见了之后,竟然以为是鹤偷的!最后还是清汤大老爷巴形薙刀英明,证明了鹤的清白!


    被他拉着听八卦的小女孩脸上露出了回忆的表情,而后是恍然大悟。


    “原来那天的花是他的啊。”她有点走神地说。


    “白山茶吗?”鹤丸国永问她,见祝虞点头后,他随口道,“其实除他之外,本丸里的白山茶最近也变得很多呢,我想想……好像三日月的屋中也有白山茶哦。”


    祝虞眨了一下眼睛,觉得有点困惑:“他屋中为什么会有白山茶?”


    鹤丸国永看了她几秒,语气轻快、笑眯眯说:“大概是喜欢吧……哎呀,总之鹤也不知道那个老头子在想什么,大概小乌丸会知道?最近总是见到他们坐在一起喝茶哦。”


    祝虞若有所思:“是吗?”


    鹤丸国永正准备说点什么,一段熟悉的脚步声却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部屋门外。


    “鹤先生——”烛台切光忠的声音遥遥响起,拉开门,露出无奈的神色,“主人果然在这里啊。巴形刚才去厨房找我了,说你告诉他主人在我这里。”


    鹤丸国永立刻对他伸出一个大拇指,笑嘻嘻说:“我就知道光坊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烛台切光忠一时间没有忍住:“知道要给鹤先生拐带主人打掩护吗……”


    鹤丸国永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哇哦!这不能怪我,是主人自己要求来这里的。”


    言下之意就是鹤不是出于私心哦,我只是顺应主人的要求、满足主人的心愿!


    烛台切光忠叹了口气,不再和他讨论这件事上他究竟有没有私心——反正他自己承认,他想来找主人是有私心的。


    戴着一只眼罩的太刀将目光转向坐在榻榻米上的祝虞,语气瞬间柔和下来:“主人,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走上前,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您如果突然不见,大家都会很担心您的。”


    好耳熟啊这句话……你们从本丸出来的刀是不是都有点分离焦虑啊……


    祝虞默默在心中吐槽了一句,但她倒是理解他们为什么这样,于是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微笑:“我没事,只是觉得有点闷,想出来走走——鹤丸只是帮忙领我过来而已啦。”


    她补充:“不会突然不见的。”


    烛台切光忠看着她确实不像是不愿意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但还是不赞同地看了鹤丸一眼:“即使是帮忙,也不该带着主人在屋顶上跳来跳去,太危险了。”


    “放心啦光坊,我躲避近侍的经验你还不清楚吗?”鹤丸笑嘻嘻地揽住他的肩膀,语气昂扬,“绝对万无一失!”


    ……这种经验很光荣吗?为什么要用这么骄傲的语气说出来啊!


    在场另外的一人一刀同时在心中飘过这个念头。


    祝虞的目光乱飘,掩饰性地干咳一声:“你刚刚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听见哦,被长谷部逮到我可不知道哦。”


    鹤丸国永从善如流:“啊呀——光坊是不是在问主人要不要和你回天守阁?或者去厨房吃下午茶?主人想去哪个地方呢?”


    的确是想这样问,但刚刚的确还没来得及开口的烛台切光忠:“……是的,我想问主人现在要去哪里。巴形在去往天守阁,不过我告诉他主人可能在路上耽搁了,所以主人即便没有立刻回天守阁,他大约也不会很担心;厨房的和果子也已经做好了,是不太甜的甜点。”


    这种问话方式你想让我选哪一个好难猜啊是吧……


    祝虞在心中想着,忽然走过去,在金眸付丧神的注视下,伸出手揪住了他的衣袖。


    “那就去厨房吧。”她心情很好地说。


    去厨房的路上一帆风顺,谁也没有发现主人竟然偷偷跑掉了。


    在厨房偷吃时也没有被发现,因为厨番长在假公济私帮他们打掩护。


    只是在离开时,祝虞撞上了今剑。


    既然被今剑抓住了,那顺势被拉到长廊喝茶组中间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吧?


    于是十分钟后,祝虞手中捧着莺丸刚刚给她倒的麦茶,坐在长廊边,看着庭院中的短刀们打打闹闹。


    她看了看手中的茶,还有种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直到祝虞的脑袋被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顺着手的方向仰头,看到一双逆着光看过来时格外明显的含着一弯新月的眼眸。


    “哈哈,主君在想什么呢?”这振刀笑眯眯地问。


    祝虞眨了一下眼睛,目光在他的脸上落了一瞬,很快就转移到了他身侧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茶盏。


    “为什么给我倒的是麦茶,你们喝的又是另外一种茶?”她问。


    莺丸:“因为主人是人类吧?现在喝太多茶晚上会失眠吧。”


    小女孩的脸上露出很古怪的表情。


    三日月看着她,问道:“主君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不,没什么。”祝虞捧着温热的麦茶,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她喝了一口茶,然后咕囔着说:“只是为你们竟然知道人类喝太多茶会失眠这件事有点惊讶。”


    我还以为刀不会在意这个呢……毕竟髭切一开始就不太在意。


    她在心中回忆着。


    他一开始是不会管她熬不熬夜这件事的,因为他自己那时候晚上都不好好睡觉。


    祝虞经常大半夜去厕所的时候看到他坐在客厅窗台旁边发呆,脸上的神色很淡,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她出来时才会转头稍微露出一点笑,沐浴着月光时样泛着冷调幽光的眼睛像是什么深夜里引诱人送上性命的漂亮男鬼一样。


    和他在一起后,祝虞有问过他半夜不睡觉是在想什么。


    这振刀就从背后抱着她,手指绕着她垂在胸前的发尾,用懒洋洋的声音说在想家主,在想弟弟,在想很多很多之前不会想的事情。


    她问他究竟什么事情,能让我们厉害的髭切鬼切狮子之子大人熬夜也想知道。


    他就把脑袋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贴着她的侧脸颊,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当时在想,今夜的月色也很漂亮啊,会不会把睡不着觉的家主也吸引过来,和刀一起困困地看呢?


    祝虞也是有点坏心眼的,她故意不依不饶地问,如果我没有被吸引过去,那你要怎么办?


    这振浅金发色的刀就把她转过来,面对面抱在怀里,捧着她的脸亲亲眼睛,笑眯眯说,没有办法呀,那时候家主又不喜欢我,所以只好一振刀孤单寂寞地对着月亮想家主想弟弟了。


    然后……然后她当然就是没有把持住,两个人胡闹了好久才被膝丸抓住。膝丸把她从自己兄长怀里挖出来,对她叹着气说,家主,你上课要迟到了。


    祝虞无意识地回忆着零碎的记忆。


    她捧着热腾腾的茶杯,脸颊在氤氲的热气里显得格外柔软,越发衬得圆眼睛水蒙蒙,像是隔着一层无法触及的雾气。


    她在走神。


    几乎是所有稍微敏锐一点的付丧神都意识到了这件事。


    既然意识到了她在走神,那意识到她在想什么,自然也是轻易就能得出的答案。


    她身旁的付丧神们对视一眼,眼中有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三日月宗近安静地观察着她的神色,而后抿了一口茶,笑呵呵开口,将话题重新扯了回去:


    “毕竟是活了这么久的刀,若是不知道主君身为人类会有什么脆弱之处,不预先照料,才是该奇怪的事情吧。”


    他的开口还是有用的,至少她没有再对着一杯茶露出那样怅然若失的表情,而是将清透的眼睛转了回来。


    可她盯了他几秒,冷不丁问道:“刀会有什么特殊能力吗?”


    三日月:“?”


    即便是三日月宗近也一时没意识到她跳脱的思维究竟又想到了什么,才会问出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瞬没有回答,而在这一瞬中祝虞已经从回忆中完全抽离,意识到眼前付丧神们暂时还做不到猜出她每句跳跃的话题究竟在说什么。


    她露出一点懊恼的表情,然后自顾自说:“没事,我觉得你应该没有。”


    三日月:“……”


    祝虞把茶盏放在旁边的托盘上,两手撑在身侧,低头看时才发现以她现在的身高,坐在廊边双脚竟然无法触地。


    这种体验长大后就再也没有了,祝虞有些新奇地在半空晃了晃自己的腿,同时在心中想,付丧神应该就是没有读心的特殊能力。


    要不是知道付丧神不能读心,她真的觉得他方才那句话在顺着她心里想的事情,拉踩那振没有在场的、一开始确实非常马马虎虎、压根想不起照顾人类的刀。


    午后阳光正好,洒在长廊外精心修剪过的草木上。


    祝虞觉得虽然本丸的季节基本和她所处的现世相同,但本丸似乎比现世更冷一点。


    她坐了没一会儿就觉得有点冷了,即便是热腾腾的茶水也没能让她暖和起来。


    祝虞后悔了一秒当初拒绝了巴形的外套,可是现在让她回天守阁她也懒得动弹,只好悄悄地把自己往旁边挪了挪,试图离热气腾腾的茶炉近一些。


    她以为自己的动作很隐蔽,但在时刻关注她的付丧神眼中格外突出。


    于是祝虞在茶炉旁坐稳的下一刻,原本还在庭院的短刀们就冲了过来,将她亲密地挤在中间了。


    祝虞:“……”


    好吧,看在确实不冷了的份上。


    短刀的外表还是很有欺骗性的,再加上祝虞自己目前也只是一个小孩子的体型,所以她半是纵容地默许了他们的接近。


    不过……


    她晃着自己的腿,眼睛看着本丸中庭的景色,就在众人以为她已经将之前那个话题翻页时,她反而懒洋洋地重新续上:


    “话是这么说啦……但有时候,被照顾得太周到,反而也有些负担呢。”


    “我只是暂时变小了,又不是真的心智也变成小孩了。”


    莺丸慢悠悠地接口:“但正因为主人现在‘暂时’变小了,才更让人放心不下吧。若是平时,主人想去哪里,想做什么,只要在安全范围内,想必大家也不会如此紧张。”


    今剑在旁边用力点头:“就是就是!主人现在这么小一只,万一摔倒了,或者被哪里跑出来的鬼叼走了怎么办!”


    祝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他是在夸张说话还是在阐述事实还是在暗戳戳地拉踩。


    她迟疑了一秒,而就在这一秒中,其他付丧神已经接力似地七嘴八舌地继续说了下去。


    “没错,家主现在小小的,像是抹茶大福,要是被鬼抓到了,一不小心就会被连皮带骨地吃掉吧!”


    “有些鬼长得很有欺骗性哦!长得越漂亮嫉妒心就越强、就越心狠手辣哦!”


    “而且有些鬼还会有共犯!共犯也要小心!”


    祝虞:“……”


    她小声说:“还好吧?我觉得没有这么凶恶啦,而且……”


    她试图给不在场的两振刀努力挽回一下声誉,但是看着其他付丧神一副“主人,你已经没救了”的表情,她还是把后半句的“而且大部分时候都很乖很甜的吧”默默咽了回去。


    ……好像我越描越黑了。


    祝虞只能假装什么也没听说地拿起盘子中的和果子给付丧神挨个塞了一个权当投喂,堵住了他们的嘴巴。


    投喂到最后一个时手一空,低头一看竟然已经被她塞完了。


    祝虞只好尴尬地收回手,面色保持若无其事地对最后一个付丧神问道:“所以本丸里真的有鬼吗?——我说的是真的鬼。”


    大老虎变成的五只小老虎来回乱窜,刚刚把最闹腾的一只逮住的五虎退姗姗来迟,面对祝虞近距离的提问羞赧地小声说:“这个、要去问鬼丸先生吧?”


    “鬼丸先生去远征啦!”乱藤四郎挤到了祝虞的身边,身上带着刚吃完的和果子甜香,笑嘻嘻地开口道,“不过,鬼丸先生没有说过本丸里没有鬼呢,说明应该是有的吧?”


    祝虞觉得他的话逻辑上很有问题,只是没来得及反驳,就被对方语速很快的话打断了。


    “主人还没有正式接手本丸吧?既然没有接手,一些防护性质的阵法就不能发挥最大效果,也就是说本丸还是有危险的。”乱藤四郎一本正经道。


    祝虞刚要说的话卡壳了一下。


    他说的话没有错,现在情况确实如此。


    如果一切正常,她应该在今天早上十点通道开启后从从容容地带着两振刀经过通道来到本丸、然后前往时之政府正式入职、拿到准许证后再次回到本丸、将灵力灌输于灵力枢纽,正式接手本丸。


    只有她正式接手本丸,才能享有对整个本丸的完全掌控。到时候只要她想,本丸的所有自然生灵都会是她的眼睛,谁在那里、谁在做什么都是一清二楚。


    但现在是不正常的情况。


    白鸟通过狐之助了解到她现在处于恢复灵力的状态后,就让她先好好休息恢复,其他的事情等乙级特殊部队的队长青陆从现世回来再说。


    入职的事情暂时搁置,她没有准许证,没有权限,自然无法正式接手本丸。


    于是虽然现在本丸的运作依旧由她的灵力供应,但实际上祝虞只享有类似于游戏中的基本权限,比如换一换景趣、让刀匠帮她锻刀。


    至于真正属于审神者的权限,目前还不在她的手中。


    也就是说,她现在确实没办法斩钉截铁、理直气壮地说,本丸里一点危险也没有。


    见她说不出话,蓝眼睛的付丧神露出“计划通”的表情,于是下一瞬,祝虞听到他用轻快上扬、天真无邪的语气说:“所以,为了主人的安全,还是应该安排一下寝当番吧!”


    祝虞:“……”——


    作者有话说:小鱼:你们怎么就揪着那个破寝当番这么念念不忘啊!![愤怒]


    怜爱目前只能在回忆中出场的哥切弟丸一秒,别担心,这本你们是官配,你们三个锁了,钥匙作者已经吞了!


    本丸的大家觉得主人对那两振刀的滤镜已经厚到没边了[鸽子]


    第100章 反穿第一百天 入幕之宾不该是他……


    短刀。


    长度更短、宽度更窄, 即便是女性或者孩童,也可以轻松使用的短刀。


    或许是这样的特性,于是短刀化身的付丧神们相较于其他刀种化身的付丧神们, 外表更加无害、更加无辜、更加可爱。


    最接近人类认知中天真弱势的孩童形象。


    在相处中, 的确是有短刀不愿意被主人当做小孩子对待, 可也有很多短刀欣然接受这样的设定, 用接近小孩子的语言动作和主人相处。


    但天真烂漫可以是本性, 绝不代表他们真的如外表一般单纯无知。


    尤其是在涉及到刀剑的本能——“争夺”主人注意力这件事上, 每一振刀——无论刀派, 无论外形——都无师自通地懂得如何运用策略。


    毕竟, 他们也是如同其他成年体型的付丧神一样,在这个世上存在了百年乃至千年。


    他们一点也不缺少捕捉人类弱点的敏锐性和耐心。


    依靠最无辜可爱的外表, 他们的确可以做到让本质为视觉动物的人类放下戒心。


    祝虞确实是那种会因为别人的无害外表而有滤镜的人,她也确实是吃软不吃硬的典型代表,更难以否认的是她自身的道德感很高,天然地会对弱势群体投以更多关注。


    仅凭这些特性而言,短刀对她而言就是毋庸置疑的特攻,理论上来说最难拒绝的类型。


    ——当然, 是理论上来说。


    实际上,祝虞现在反而对外表无害的刀格外有抵抗力。


    因为和她朝夕相处了三个月、天天致力于让她成为一个名留青史大人物的刀是髭切。


    这位付丧神除了不是短刀外, 其他短刀具有的特性他都具备——外表有欺骗性、(外在)性格温柔、极其擅长用甜甜蜜蜜的撒娇达成目的。


    他已经给祝虞言传身教了整整三个月、让她交付了高昂“学费”, 学会了怎么应对这类看起来最无害的刀。


    尤其是关于“寝当番”这个话题——祝虞前几天刚刚因为这件事的应对失败, 在两振刀的套路下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模拟考已经考过一次的原题,下一次考试再答得稀烂,如果被老师发现了,会付出比第一次更惨痛的代价吧……


    祝虞的大脑中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在短刀极其细致的观察下, 甚至只是表现得稍微走神了一点。


    空气里有种干净的冷冽气息,混合着泥土、落叶,以及近处托盘上,烛台切光忠新烤好的和果子甜香。


    非常暖融融、让人昏昏欲睡的气息。


    ——但长廊上的气氛却凝固到没有一个人说话。


    有刀在若无其事地喝茶,有刀在不着痕迹地去看乱藤四郎。


    但更多的目光,注视的是被短刀们围在中间的主人。


    她如今只有八岁的外貌。身材娇小、眼睛幼圆,穿着浅绿色有些宽大的和服混在一群短刀当中毫无违和感。


    她原本还在很无奈地垂着眼睛,脸上是轻松的笑意。


    但随着这句的话音落下,本丸安静下来的时候,祝虞慢慢地抬起了眼睛。


    这是一双和乱藤四郎同样清澈干净、同样剔透得如同玻璃珠一样、却是属于本丸主人的眼睛。


    她盯着橘发的短刀看了几秒,忽然道:“这是你们所有刀的意愿吗?”


    乱藤四郎眨了眨眼睛,非常狡猾地说:“主人想的话,就会是所有刀的意愿。”


    祝虞看着他,没有笑,也没有生气。


    她只是用那双放在人类身上也过于清透的眼睛,缓慢地扫过周围或坐或站、看似随意、实则注意力全在她身上的付丧神们。


    被她目光扫到的刀,有的坦然回视,有的微微垂眸,有的则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移开视线。


    最终,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乱藤四郎身上。


    片刻后,她在对方的注视下,忽然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轻飘飘道:“如果是为了我的安全,那在我还没有接手本丸的这几天,可以安排一下。”


    “……”


    乱藤四郎诡异地愣了一秒。


    不止是他,其他原本还在偷偷向这边看的付丧神在听到这句回答后也顾不上掩饰了,用一种震惊到恍惚的目光看着祝虞。


    但祝虞像是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震惊一样,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不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全,所以要给我值夜吗?”


    她晃着自己的腿,似乎是没有发觉付丧神骤然一僵的表情,继续说:“没有完全接手本丸前,对于本丸的掌控力度确实比较小,确实有可能出事。所以在此之前如果你们因为担心我的安全想要执行寝当番的话,我当然没有意见。”


    她又扫了一圈付丧神的表情,歪了歪头,困惑地道:“还是说……你们不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全,是出于别的私心,所以想开设寝当番呢?”


    她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这一次暂时没有刀回答她。


    因为没有家臣敢说自己不是为了主君、而是只为自己的私欲才提出一项建议。


    本丸的主人眨了眨眼睛。


    她像是思考了一秒,而后在乱藤四郎也没有想到的情况下,忽然倾身抱了他一下。


    “不用太担心啦,”她的声音放得很软,还带着点稚嫩,听上去格外令人心软,“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我知道你们是关心我。在我正式接手本丸之前,如果大家觉得有必要,安排值得信赖的刀剑轮流值夜守护天守阁,我没有意见。”


    “之前就说过了,既然你们是我的刀,那我当然会保护你们、喜欢你们……这种情感可不只是你们有的,我也会有啊。”


    祝虞松开乱藤四郎,明明还没有短刀高,偏偏努力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真诚地说:“我也喜欢你哦,乱酱。”


    二十一岁的她面容还是更冷一些的,需要维持着笑意才能显出柔和亲近的感觉。


    但她如今是八岁的样貌,于是只要这样软绵绵地抱过去,用剔透的圆眼睛这样注视着对方,没有人会在这样的目光下还能维持住原本的情绪。


    ……刀自然也不可以。


    乱藤四郎难得有些红了红脸,咕囔着说:“主人竟然作弊,变成小孩子的话,完全无法拒绝嘛。”


    祝虞理所当然道:“没有作弊啊,本来就是这样想的。如果不是喜欢、如果不是想和你们在一起生活,我为什么要回来?”


    “你们难道不是因为和我抱有同样的想法,才一直在期待和我相见吗?”她问道。


    “……”


    再一次的,没有任何一振刀说话。


    祝虞眨了一下眼睛。


    ……这不对吧,难道我一开始语气说的有点重吗?真的伤害到他们了?


    她迟疑地想。


    因为不确定,祝虞本能地就想去找那双茶金色的眼睛,但这一次理智先于本能告诉她拥有这双眼睛的付丧神和他弟弟一样不在这里。


    她抿了抿唇。


    这时,有一振刀率先笑了出来。


    “看来髭切殿在现世时,确实有好好辅佐主君啊。”


    三日月宗近风轻云淡说着,无视其他刀警告的目光,伸出手,轻松地将祝虞刚刚因为紧张,所以无意识捏在手心的茶盏从她的手中抽出来,轻轻放在托盘的一边。


    “主君如此伶牙俐齿……”


    付丧神目含新月的眼眸注视着自己孩童模样的主君。


    相较于她在某些时候依旧无法掩饰的生涩,这振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滴水不漏。


    “真是让我等既欣慰,又有点意外呢。”


    他的眼中像是有欣赏,又似乎有着其他祝虞看不懂的情绪。


    但在最终,他只是笑呵呵的,如同长辈般温和道:“不过,您是本丸的主人,这毋庸置疑。”


    随着他开口打破这沉寂的气氛,原本还在愣神祝虞的付丧神们猛地反应过来。


    性情率真的橘发短刀直接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她就开始哭诉:“哇哇——主人!我们真的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真的不打算要我们了呜呜呜——”


    祝虞被他扑得差点摔倒,勉强地腾出一只手试图摸摸他的头发时,旁边又是另外一振刀扑了过来,同样抱着她就开始哭。


    “主人——主人呜呜呜呜,我们真的可以一直在一起吗?主人真的没有只喜欢髭切膝丸殿而不喜欢我们吗?”


    祝虞:“没有啊!!谁污蔑我的!!”


    她的反驳没能奏效,因为紧接着又是下一振短刀扑了过来,继续和她哭诉。


    没到一分钟,她就被短刀淹没了。


    混乱当中,也有刀还没能从方才的对话中抽离,在慢吞吞地思考着。


    主人的反应有点出乎所有付丧神的预料。


    虽然真正相见的时间不多,但都是存活了几百上千年的刀,对于观察人类的性格弱点等等都有一套各自的方法。


    无论是哪种方法,对于自己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众多结果大概都会有一条:


    她尤其不擅长回应过于直白的情感表达。


    简而言之,面对乱藤四郎的建议,身为被现代社会观念培养出来的正常人,她大概率是会直接红着脸拒绝、再反应强烈一点大概是恼怒……


    恼怒之后,大概会去找一期一振,让他去教育一下自己口无遮拦怎么什么都往外说的弟弟,然后强行把这件事翻篇。


    强行翻篇是很正常的事情,虽然这样问了,但即便是乱藤四郎自己都不认为她会同意。


    他这样做、或者说被默许着问出这句话,也只是想替所有刀试探一下那两振刀在主人心中究竟已经到了哪种地步,以及他们的情感模式究竟是哪一种。


    她作为主君、作为一个本丸的主人,选择一些比较喜爱的刀作为入幕之宾是很正常的事情,没有刀认为不应该,这本就是身为家臣的责任。


    那对源氏重宝——髭切和膝丸,恰巧先所有刀一步在她的身边显形,恰巧长了一张合她胃口的脸、恰巧让她喜欢了他们一点……


    如果仅仅作为主君的入幕之宾,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么,既然他们可以作为主君的入幕之宾,别人为什么不可以?


    无论她是否同意寝当番,所有刀都可以从她的回答中得出一些自己想要的答案。


    如果她拒绝,意味着至少在现在,那两振刀还有着比入幕之宾更亲密一点的身份,她不愿意接受其他刀。


    如果她接受,那就好说了,就算主人不一定了解寝当番是指什么,某些去执行的刀也总归是可以让她知道究竟有哪些含义。


    但是她现在的回答和反应却是导向了最麻烦的那种结果。


    她告诉所有刀,她不接受模糊的界定。如果想执行寝当番当然可以,但只能是值夜。至于其他的念头,通通会被认为“不是为了主君安全、而是只为私心”——


    这对于忠心耿耿的家臣而言是最不可能接受的误解。


    而在做出这样隐晦的警告后,她又能这样真诚地说出我不讨厌你们过于热情的关注,我接受你们的少许越界,因为你们是我的刀。


    我们是主人的刀。


    ……太狡猾了啊,主人。


    有刀在心中叹气,在注视着孩童样貌的主人时,又忍不住泛起一丝羡慕与隐秘的嫉妒。


    ——为了那两振刀回本丸后不至于面对太多争斗,竟然愿意主动为他们做到这种地步吗?


    真是……令人不爽的偏爱啊-


    最后是一期一振姗姗来迟,把祝虞从短刀潮里面挖了出来。


    他一手把晕晕乎乎的主人抱起来,一边叹着气挨个点了点弟弟的脑袋:“不要全部扑上去啊,主人现在也是小孩,都扑上去会呼吸不过来窒息的。”


    跟在一期一振之后的巴形薙刀看着脸颊被闷得滚烫,头发散乱的主人,给她把外套穿上后,自觉伸手帮她扎头发。


    巴形薙刀把皮筋解开。


    巴形薙刀看着散下来的头发呆了一秒。


    巴形薙刀陷入了茫然。


    最后这项给主人扎头发的任务还是交给了小龙景光。


    这振刀非常完美地完成了任务,甚至还把自己头上的发卡摘下来别到了她的头上,最后拍了拍她的脑袋。


    “嗯,是很可爱的主人哦。”他笑着说,低头时紫色的眼眸笑盈盈的,脖颈纹身在金发垂落时若隐若现。


    祝虞抬头看了他几秒。


    她伸手摸了摸他脖颈间的纹身。


    “这个,”她干咳一声,试探着问,“这个是生来就有的吗?”


    金发太刀不明觉厉,但还是纵容着微微垂首,伸手把自己脖颈的头发拨到一边,露出完整的纹身。


    “是啊。”他说,“是俱利伽罗龙的纹样呢。”


    他低头看着睁着圆眼睛不知为何有些纠结地看着他的主人,笑眯眯说:“主人也想要吗?”


    祝虞:“……”


    祝虞大惊失色:“不、我没有!”


    有一个已经很灾难了,但好歹还是膝丸的刀纹。


    要是再有一个,那被发现了就真的要死掉了吧!


    她直接被吓跑了。


    后家兼光露出很遗憾的表情:“啊啊,跑掉了,本来也想帮主人梳理头发的。”


    跑掉的祝虞半路被今剑抓到了。


    他从岩融的肩膀上跳下来,非常兴奋地来拉她的手,兴致勃勃:“主人和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祝虞非常想把自己从上一个只是说起来就很恐怖的话题中抽离出来,于是爽快地答应了他们的捉迷藏请求。


    ……然后就被极化短刀版·真正的飞檐走壁·真正的他逃他追他没插翅也能飞吓得哇哇大叫,被放下来后脚步虚浮得差点一头栽在地上,被再一次姗姗来迟的巴形薙刀一把抱住。


    紧接着就是刚从大广间出来的压切长谷部看到她的样子,气得直接把一群短刀教育了一遍,比如“主人现在这么脆弱,怎么能这样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就算是真的要玩,也该找个比她的身型更强壮一点的刀抱着她吧!”、“怎么刚刚没有把我叫来”——最后一句话是今剑模仿着他的语气,和岩融小声吐槽的。


    短刀们非常诚恳地认错了,压切长谷部正要去找刚刚被他安置在一边乖乖喝水的主人,一转头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压切长谷部暴怒:“可恶!究竟谁敢拐带主——”


    他怒气冲冲地走了,试图去找刚刚被和泉守兼定偷偷带走的主人。


    鹤丸国永托着下巴,蹲在房檐上津津有味地看完这连续剧一样的画面。


    在压切长谷部离开后,他轻盈地跳下来,落到了三日月宗近面前。


    他瞥了一眼祝虞喝完的茶盏,那里原本添置着热腾腾的麦茶,如今茶水已经凉了,被莺丸方才倒了出去。


    鹤丸国永溜达到祝虞方才的位置,盘腿坐下,手肘撑在膝盖,笑嘻嘻地对兀自喝茶观景的三日月说:“被主人反将一军呢……有没有被吓到呢?”


    他做出了一个将棋的动作。


    三日月宗近没有说话,反而是莺丸就着祝虞方才用过的茶盏,帮他重新添了茶水。


    这次是和他们一样的,颜色更加深沉的茶。


    做完这件事,他才慢慢说道:“主人确实成长了很多呢。”


    鹤丸国永心想那当然了,她要是天真到什么都不知道,早就被那振心机得和你们不相上下的刀吃干抹净了,哪还能等到你们来试探。


    和他待了那么长时间,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做了什么,但想也知道那振刀一定会以己度人,告诉她怎么应对挖墙脚的行为吧。


    哎呀哎呀,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刀,每天究竟在教主人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鹤丸国永在心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现实中稍微倾身,闲不住似的敲了敲三日月面前的茶盏,鎏金色的眼睛感兴趣地盯着他。


    “今天表现得这样轻拿轻放,一句趁火打劫的话都没说,不像是你的作风嘛。”


    “所以小乌丸和你喝茶那天,就是对你骂了这些事吗?”鹤丸国永非常好奇,嘴上开始胡乱猜测,“让你别老是敌视那振刀?说主人夹在中间也很难做?让你们收敛点?”


    三日月宗近终于看了他一眼。


    “我何曾敌视过他呢?”他笑眯眯说,顺手把烛台切光忠刚刚送过来的和果子推了过去。


    鹤丸国永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但还是接受了他推过来的和果子。


    他嘟囔着说:“这都不算敌视,难道要打起来才算?——哦不对,你之后肯定会和他打起来的——我想想,你总不能说打到折断才算是敌视吧?”


    和果子似乎有点淡呢……原来这就是主人的口味吗?


    鹤丸国永心中飘过这个念头,他转了转祝虞方才喝茶的茶盏,面对着三日月同样笑了一下。


    他的笑更加轻松,但鎏金的眼眸在阳光下却明亮得异常,几乎有种隐约的攻击性。


    “主人确实不会管打不打架这件事,但是如果真的到了折断这一步,无论是谁,她都会很伤心吧。”


    鹤丸国永看着那振其他刀永远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的天下最美之剑,语气轻快,语速却很缓慢地说:“让主人伤心难过的事情,鹤可不会同意。”


    “老爷爷也不同意哦。”三日月宗近平淡地说,语气同样不容置疑。


    鹤丸国永眨了眨眼睛,方才一瞬间的攻击性尽数散去了,轻轻扬起眉梢,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


    他听到对方用含着温吞笑意的声音说道:“不过,主君的确不该太偏爱那振刀。即便是选择入幕之宾,也不该是他。”


    鹤丸国永:“……”


    这还不算是敌视吗?你对他究竟有多不满啊?


    他顿时失去了再说下去的兴致。


    鹤丸国永把杯中已经放凉一些的茶水一口喝掉,然后被苦得吐了吐舌头。


    “这么苦的茶,你们怎么喝下去的啊?”他看着面不改色的两振刀吐槽道,也没想着得到回答,直接顺手拣起一个和果子塞进嘴里,跳下长廊。


    算了。


    反正明天那振刀就回来了吧,大不了等明天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把她带走,眼不见心不烦,等打完了再回来。


    鹤丸国永琢磨着第二次拐带主人的计划,脚步轻快地去找同谋了——


    作者有话说:弟丸就这样凭借着老实性格,从一众心机刃的对话中被遗忘了()


    下章那两振已经被本丸的刀开除姓名的刀回来,小鱼你的好日子要开始了哦(真的算是好日子吗算了反正也差不多)[鸽子]


    看到新刀全身图了,妈呀这看上去太贵了吧,而且竟然是眯眯眼[求你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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