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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反穿第一百零一天 “主君,贪多是吃不……


    引灯收起通讯器, 偷偷去看不远处浅金发色的付丧神。


    他站在山涧溪流的碎石滩上,微微垂着眼睛注视着潺潺流水,仿佛在思考什么, 又仿佛只是在发呆, 侧脸线条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此时的他看起来极为安静乖巧。


    ——一点也看不出来一天前宁愿被极化胁差一刀贯入肩膀, 也要先把刀架在对方主人脖子上的样子。


    这里是代号为“松枝”的审神者隐居避世的住处。


    周围是无法翻越的群山、遮天蔽日的树林, 以及本丸同款掩盖痕迹不让普通人发觉的阵法。


    当然, 经过一天前的那场大爆炸, 建筑大半成了焦黑的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尘土的气息, 所谓的阵法自然也荡然无存。


    造成大爆炸的元凶已经逃跑了,并且暂时没人知道她究竟跑去了哪里。


    任务目标跑了, 任务失败的乙级特殊部队自然早就该被召回时之政府进行报告说明。


    但因为检非违使突袭导致的时空乱流,不仅此世界的审神者回不去本丸,他们这些从时之政府过来的人目前也回不去时之政府,只能坐等技术部门修通道,等通道修好后才能离开。


    出跨世界任务,因为时空乱流暂时滞留其他世界, 这是极为常见的事情,没有人着急。


    ——除了那两振刀。


    想到祝虞直接在两个付丧神眼皮子底下不见了之后发生的事情, 即便已经崩溃了无数次, 引灯还是没忍住的, 又一次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坚定了以后自己就算是死,也绝对不能死在付丧神眼前的念头。


    “引灯大人,青陆队长说通道大约半个小时后打开,让那位髭切和膝丸做好准备。”


    在他走神的时候,一个穿着乙级特殊部队制服的人走过来, 对他说道。


    眼下这处临时落脚点存在两对髭切和膝丸,但能被这样提及的只有那对主人不在的源氏重宝。


    引灯心想果然还得是性命威胁才能让人类的潜能爆发,下午的时候技术部门还说要等到明天早上五点才能修好,现在就变成了半小时后。


    不过能早点回去当然更好,引灯点点头,又纳闷地说:“我知道了。但是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说?”


    队员:“我怕他把我当成青陆队长的同伙砍掉。”


    引灯:“……你不是吗?”


    队员:“我可以不是。”


    引灯无语地去找髭切了。


    他更想找的其实是膝丸,但那振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十分钟前被髭切支走了,引灯没找到他,只好磨磨蹭蹭地把自己挪到了髭切所在的中空区域。


    他清了清嗓子,假装眼前的这振髭切是他本丸里的【髭切】,勉强地做好心理建设后说道:“这个,髭切啊,青陆队长说半个小时后通道会打开,然后你和膝丸就可以回本丸了。”


    眼前背对着他的付丧神没有说话。


    引灯想了想,又补充道:“白鸟队长说鱼前辈没有大碍,只是灵力耗尽,身体暂时退回到幼年形态,休息几天就能恢复过来。”


    付丧神像是终于从那种出神的状态中脱离。


    髭切拽了拽自己的外套,转过头,目光在引灯身上落了一瞬。


    “多谢告知。”他说话的语气甚至还是轻轻柔柔的。


    明明之前的反应那样强烈,但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反而平静得近乎诡异,引灯预想中的追问、焦躁、或者更激烈的情绪通通没有出现。


    引灯:“呃、没关系,不用谢。”


    他下意识地说,看到髭切抬脚就向一个方向走去。


    引灯起初并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只是目送他离开,以为他要去找膝丸。


    结果他越走越近,引灯才猛然反应过来他竟然要去找青陆。


    引灯大惊失色,当下就要冲过去拦他,但付丧神的速度远比他快,更遑论他还慢了好几步。


    于是等引灯匆匆赶过来时,这振刀——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的膝丸,两个付丧神已经和乙级特殊部队的队长又对峙上了。


    只要再把引灯那对在旁边看热闹似的源氏重宝叫过来,这几乎是昨天的场景复现。


    青陆也觉得像是昨天的场景复现。


    他看着这两个一左一右堵在他面前的付丧神,觉得自己当初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主动来接这个任务。


    代号“松枝”的审神者以梦境作为纽带,强行链接M478世界所有审神者的灵力,试图复活已死之人。


    强行链接灵力之事违法、复活已死之人更是逆天改命,与时之政府维护历史的宗旨背道而驰。


    基于此,需要派遣特殊部队对代号“松枝”的审神者实施抓捕、带回时之政府定罪。


    ——这就是青陆来M478世界要完成的任务。


    当然,现在松枝已经跑了,他的任务已经失败了。


    青陆习惯性地扯了扯唇角,动作间牵扯到自己脸上的伤口,又疼得拧了拧眉,差点没维持住自己的表情。


    他没好气说:“怎么,昨天还没和我打够吗?就剩半个小时了还要再打一顿?”


    髭切看着他,没说话。


    青陆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直白:“我说了多少遍了,检非违使先于通道开启前到来这是谁也无法阻止的事情。这个世界又不是每个审神者身边都有付丧神,他们没有自保之力,我们当然要改变原计划提前赶到这个世界。”


    “一部分去救人,另一部分提前去抓捕松枝——为了防止她利用灵力勾连的情况和其他审神者同归于尽,就算代号‘鱼’的审神者有你们两振刀在身边不缺战力,我也向白鸟借了引灯给你们送过去了吧?”


    引灯忍不住小声说:“青陆队长,你好像也没说我是去给鱼前辈当保险的……”


    我以为我就是去解决检非违使的,去了之后才发现我的存在感还没有我带的两振同振刀强。


    他们在走刀审恋爱文里的恶毒男配戏份,我在走围观路人的戏份。


    青陆瞪了一眼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子,更加没好气说:“你有御守吧?你有能保命的东西吧?你能用灵力救人吧?你学过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吧?——都这样了要是还救不下来,你干脆也和你这位鱼前辈一起再被你白鸟队长培训考核一遍吧。”


    引灯:“……”


    青陆重新看向眼前浅金发色的髭切。


    “松枝利用灵力共生的状态抽取其他审神者的灵力,拒绝被抓捕,这是我们早有预料的。正因此,我们最初的计划是让所有审神者离开这个世界后再对她动手。”


    青陆说:“即便后来因为检非违使突袭导致通道不稳定,原本要走的审神者走不了,有提前到来的队员在他们身边,审神者们受到的影响顶多就是被抽空灵力,不会有生命危险、更不会死。”


    “所以,能给审神者上保险的事情我已经全部做了,时之政府珍惜每一位审神者的性命。”


    青陆盯着唯一出现意外的审神者留下的刀,缓慢说:“但总有一些事情是无法被预料到的。”


    “——比如,没人能想到这个甚至还没入职的审神者,竟然知道怎么撕裂空间逃跑。”


    审神者穿越时空需要借助时空转换器,这是最安全的办法。


    但如果想跨越时间、穿越时空,也并不是只能通过时空转换器。


    例如祝虞。她能回本丸就是借助了御守上附着的术法、再加上她自己的命够硬,这才完好无损地穿过时空洪流。


    但是,使用灵力术法撕裂时空并非易事,祝虞当初花了那么多的钱才能在御守加上跨越时空的术法,不仅是因为这种术法极其困难、仅被少数人掌握。


    更因为这类术法所需的灵力量极其极其庞大——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能拥有的灵力量。


    所以可想而知,青陆当初看到那个年纪不大的女孩撕开时空逃跑时究竟有多么震撼。


    用术法强行撕裂时空需要付出代价的。


    这种代价有时甚至要付出生命。


    时之政府交给祝虞的极御守已经提前规避了这种风险,但被追击的松枝无法提前规避,她需要为自己撕裂时空付出代价。


    于是,这种代价被松枝转移到了灵力共生状态下、灵力最高、优先会被世界意识注意到的祝虞身上。


    ——这才是祝虞遭受致命攻击、御守破碎的真正原因。


    祝虞忽然消失的前因后果,青陆和髭切膝丸在昨天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说了一遍。


    今天再说甚至还是第三遍——第二遍是在给白鸟解释为什么把她辛辛苦苦教了这么久的小后辈搞丢了。


    “事情变成现在这样是谁也不想看到的,可有些事情并不是不想就一定不会发生。”


    青陆盯着一直安静到现在的付丧神:“你作为刀剑所生的付丧神,应该知道人类的生命就是如此脆弱,或许只是运气不好,就会轻易地丧失生命。”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引灯屏住呼吸,看着髭切和膝丸。


    他担心这两振刀会突然暴起——他们也不是没有做过这件事,昨天和青陆第一次见面时已经打过一次了。


    按照常理,作为乙级特殊部队的队长,青陆其实有权越过他们的审神者,直接把这两振对他动手的刀限制行动能力、压回本体。


    但他现在之所以没有这么做、这两振刀依旧以人身状态存在,不是因为他心善。


    ——而是因为他昨天这么干了之后,那两振刀的反应实在太激烈了,激烈到就连引灯的那两振同振刀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然而,现在被所有人关注的浅金发色付丧神却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甚至慢慢浮现出那种惯常的、甜蜜而无害的笑容。


    “嗯嗯,原来是这样呀。”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恍然,“人类的生命确实很脆弱呢,就像清晨的露水,稍微碰一下,就会‘啪’地碎掉,消失不见。”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被无限放大,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所以……”


    髭切的笑容加深,尖尖的虎牙若隐若现,茶金色眼眸眯起,映出冷淡的幽光:“青陆大人是觉得,因为人类脆弱,因为命运无常,所以家主流血、受苦、甚至差一点就真的抛下我们死去……也是可以接受的、无可奈何的事情,对吗?”


    “您是想告诉我,我和弟弟拼尽全力去保护的家主,在所谓的‘巧合’和‘意外’面前,是如此轻飘飘的,可以轻易被夺取的,是吗?”


    “您是想说——”


    膝丸的手按在本体刀的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咬着牙,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一句话,尾调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家主、我和兄长的家主,仅仅因为‘运气不好’,就差点要被其他人当做替身、代替那人去死吗?”


    青陆皱了皱眉。


    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但被一道轻柔的声音打断了。


    “青陆大人,我理解您想说的意思,我也知道您的难处。”


    髭切的手按在自己弟弟的肩膀上,很轻缓地笑了一下,望着他,一字一顿:“但您作为人类也该知道,‘理解’和‘接受’,这是两回事。”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说出来的话却如同浸着丝丝缕缕的冰冷杀意:“家主流的血,受的苦,还有我和弟弟差点永远失去她的恐惧……这份‘代价’,总不能仅仅用‘无可奈何’四个字就轻轻揭过吧?”


    青陆:“……”


    他看着他,微微眯了眯眼眸。


    青陆当然很了解“髭切”这振刀。


    或者说,但凡经常处理时之政府内部暗堕神隐等等事件的人,都对“髭切”不陌生。


    这位付丧神和另外那几位付丧神,在此类事件中几乎是轮流当主谋,次次抓捕都有他的身影出现。


    于是他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缓慢地开口:“你们想要什么补偿?”


    “家主的补偿应当由家主亲自向时之政府索取,这是她作为你们决策失误的受害者本该得到的,我和弟弟无权越俎代庖。”


    “我们想要的,是您、以及您所代表的时之政府,在此刻,给予我和弟弟一个承诺。”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攥紧,连远处溪流的潺潺声都似乎停滞了。


    髭切的声音依旧轻柔,甚至带着点甜蜜的意味,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


    但他说出的话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我要时之政府承诺,无论花费多少时间、多少资源,都会永永远远、不计代价地追查‘松枝’的踪迹。”


    他微微歪头,露出一个近乎纯良的笑容,尖尖的虎牙在渐暗的光线下锋利异常。


    “直到我和弟弟,亲自将她——斩、断。”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引灯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情感上支持,但理智上,引灯知道时之政府的规矩。


    抓捕和审判是时之政府的工作,不是付丧神的私刑。


    即便真的如同他所说的那样,不死不休地追查到松枝的踪迹,最后处理时也不会由他们去动手,而是由现场行动级别最高的人决定是否该就地格杀。


    想到这里,引灯倏地一顿。


    ……除非当时现场行动级别最高的人,就是祝虞。


    他看着眼前寸步不让的付丧神,慢慢感到一种被震撼到的恍惚。


    ……不是吧,我以为你们口中所说的“成为名留青史的大人物”是在开玩笑,原来真的有在认真给自己的家主铺路吗?


    都气昏头的状态了,竟然还记得这件事啊?!


    他陷入了恍惚,甚至都没听清那两振刀和青陆又聊了什么,最后只看到青陆像是已经被彻底折磨到底了,面无表情地说:“我言出必行。”


    对峙的紧绷气氛终于有了松懈的迹象。


    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自旁边轻飘飘地响起:“哦呀,这里看起来很热闹呢……你说是吧,热闹丸?”


    已经和自己亲弟弟罢工了整整一天的【髭切】慢悠悠地晃过来,无视身后弟弟“不是热闹丸……”的反驳,和自己的同振刀对视了一秒。


    仅仅一秒,他很快就移开了目光,扯出一个轻松的笑,笑眯眯道:


    “刚刚,回本丸的通道打开了哦。”-


    “主君这是要去哪里呢?”


    祝虞刚刚心不在焉地走过长廊拐角,一道声音就忽然响在耳边。


    她没有用灵力“观察”的习惯,根本不知道深更半夜的本丸长廊上竟然还有跟她一样睡不着觉的人,被这道声音吓得直接向后退了一大步,差点从廊上摔下去。


    罪魁祸首反应很快地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等她稳住身体后才慢吞吞地收回。


    直到这时,借着自长廊外倾泻而下的月光,祝虞看到了一双目含新月的眼睛。


    深蓝色头发的付丧神看着眼前身形纤细高挑的少女。


    “哦……您已经变回来了啊。”他笑着说,“果然,无论对人还是对刀,大些是好的,对吧?”


    祝虞欲言又止:“虽然并不是这个理由,但是……算了,确实变大些好。”


    小孩子的外表很好用,在某些时候非常适合装傻,祝虞这几天当小孩当的挺开心的。


    但是当小孩容易被抱来抱去各种揉搓,也有被短刀随时随地淹没的危险。虽然不讨厌,但也挺折磨人的。


    于是祝虞一等到灵力恢复大半,就火速把自己变了回来。


    “嗯嗯,所以主君深夜避开近侍离开天守阁,这是要去哪里呢?”三日月宗近看着她有些躲闪的目光,停顿一秒就了然道,“来找老爷爷的吗?”


    没等祝虞回答,他自顾自地便笑了起来:“真是巧呢,这就是心有灵犀吗?老爷爷也正要去找主君。”


    “主君想回天守阁、还是随老爷爷一起回部屋呢?”他给出了两个选项。


    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祝虞:“……”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单独来找你啊……


    她这样想着,在心里叹了口气。


    天守阁中,祝虞已经提前让近侍离开了,但她也不太敢把三日月深更半夜的带去天守阁。


    这要是被刀发现了,那她白天里辛辛苦苦做的一切就通通白干。


    于是最后还是去了除了三条派刀剑之外没有其他刀的三条部屋。


    三条部屋距离天守阁也有些遥远。祝虞跟在他的身后,在长廊上弯弯折折地走了许久,从“烛台切做的和果子很好吃”,一路说到“您身上这件衣服是长谷部连夜去万屋买的,精心挑选了许久,是个很可靠的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他说话语调太慢悠悠了,代入长辈视角的话,祝虞总觉得他在给她扒拉着家里能过得去的年轻人,挨个给她介绍优点试图推销出去。


    ……就这样自然地代入她亲爷爷的身份了吗?


    祝虞跟着他走,因为太过于茫然,甚至觉得自己出门前为了不被这张脸诱惑,提前做好的心理建设都白做了。


    他压根就没接招啊。


    祝虞一边郁闷地想,一边迈步走进去。


    和源氏部屋的冷清简约不同,长期有刀居住的三条部屋显然更有生活气息。


    廊下随意放着几个软垫,矮桌上散落着未收起的棋局,走进三日月单独的房间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和他身上的气息极相似的清浅檀香。


    为了不让极化短刀发现,祝虞甚至还专门用了掩盖气息的术法。


    但是等她坐到三日月对面看他为自己倒水时,忽然想起来一件差点遗忘的事情。


    “如果你现在没有看到我,那你能感觉到我在这里吗?”她对三日月问道。


    依旧穿着自己内番服的太刀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诚实道:“主君用了术法吧,若是没有看到您,老爷爷也发觉不了哦。”


    祝虞:“……那为什么他们两个能发现?”


    她想起来自己前几天从火车站出来想吓刀结果反被吓的事情,越发觉得茫然了。


    总不能真的是心有灵犀吧?


    碍于是深夜,为了人类的睡眠着想,三日月只是简单为她倒了热水,没有再斟茶。


    他将杯盏放到祝虞的面前,听到她的问话后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点微妙地说:“您真的不知道吗?”


    ……真是瞒了她很多事情啊,那对源氏重宝。


    三日月和茫然的主君对视几秒,而后如同往常一般笑了起来,对她说:“因为您的身上有他们的神气呢。只要神气没有散去,无论您在哪里,用了多少掩盖的术法,都会被他们发现。”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杯盏慢悠悠地喝水,语气平和地问:“只有极为亲密时才会有神气留下……他们与您亲近时,没有说过这件事吗?”


    祝虞:“……”


    她声音颤抖地说:“……你们、所有的付丧神、都可以看到吗?”


    三日月宗近:“是啊。”


    祝虞:“……”


    你的意思是,我带着他们两个的神气、就这么在所有付丧神的面前晃了两天是吗?


    ……这不被认为是挑衅才不正常吧,怪不得时不时的就要对着她拉踩那两振刀。


    她兀自喝水,喝完了才把那种强烈的社死感勉强地压下去。


    为了缓解尴尬,祝虞无意识地将目光落到了眼前的矮桌上。


    和源氏部屋的矮桌一样,上方摆着一个花瓶,有使用过的痕迹,但里面没有插花。


    祝虞顿了一秒。


    她说:“这里之前插的是白山茶吗?”


    三日月宗近:“主君所说不错,的确是白山茶。”


    他伸出手,将花瓶摆正,慢慢说:“白山茶虽好,却是断头花。之前精心养了许久,只是偶尔地错眼,在来不及反应之时,便整朵整朵地断头落下了。”


    付丧神抬头,望着眼前少女清透的眼眸,叹息着说:“若强求攀折,只怕非但不能长久,反会令其顷刻凋零吧。”


    祝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视线收了回来,落到自己的被杯盏烫得微微泛红的手指。


    在此期间,她听到三日月风轻云淡地转移话题,轻声问:“主君来找老爷爷是为何事呢?”


    祝虞:“你想去天守阁找我,又是因为什么事情呢?”


    三日月观察着她微垂目光的神色,轻笑一声:“老爷爷觉得,主君要来找我所说之事、与我想找主君相谈之事……大约是同一件事。”


    他的主君、这座本丸的主人,是一个很不擅长应对他人复杂感情的人。


    因为不擅长,所以假装听不懂试探。


    因为不擅长,所以对一切试探保持沉默。


    只有一件事情即便是不擅长,她也会主动去做。


    这一次他没有再拐弯抹角地说话,在替她重新倒了水后,三日月直截了当地说:“是那对源氏重宝吧。”


    当然是他们。


    也只会是他们。


    祝虞捧着杯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她没有立刻否认,只是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努力组织着语言:“我知道他们有些地方做得……嗯,可能不太符合你们的期望。我也知道,我有时候或许表现得有些偏袒他们。但是……”


    “但是您不希望我们因此产生隔阂,甚至敌对。”三日月宗近接上了她的话,了然道,,“主君是担心,明日他们归来,本丸会不得安宁?”


    其实我觉得就算他们没有回来,现在也不太安宁的样子。


    祝虞在心中默默地想,但她还是点点头。


    她看到,三日月宗近忽然笑了起来。


    天下最美之刃笑起来自然是很好看的。


    月影朦胧,灯光微弱,于是他眼底的新月仿佛也浸润在深沉的夜色里,整张脸俊美无俦。


    来之前祝虞就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方才没有用上,此时因为毫无防备,非常结结实实地就被这张脸晃得愣神三秒。


    三秒后,她后知后觉地开始向后退。


    三日月看着她和自己拉开距离的举动:“主君,您这是做什么呢?”


    祝虞:“我怕我忍不住。”


    这是实话。


    祝虞最开始的设想是白天找他,毕竟白天不是晚上,不会让他自带美颜buff。


    但她白天被其他刀缠得太紧了,压根就抽不出空余时间去找三日月。


    眼看第二天早上五点那两振刀就要回来了,祝虞只能硬着头皮在今天晚上来找他。


    不过现在看来他和髭切还是有区别的。


    祝虞不动声色地打量矮桌前的付丧神。


    都是很我行我素究极自我的刀,但如果是髭切坐在他的位置,估计早在她向后退的第一秒就要扣着她的手腕紧抓不放、根本不给人后退机会吧。


    但如今和她说话的刀是三日月,于是他没有动手,而是默许了她向后退的举动。


    她想了很多有的没的事情,现实中却只过去了一秒。


    三日月宗近看着她,慢慢问道:“主君,在您看来,何为‘刀’?何为‘主’?”


    祝虞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刀是武器,主是持有武器的人……”


    三日月没有对她的回答予以评价,只是平静说道:“对于刀而言,主君是赋予我们存在意义之人,是意志的归处,是心甘情愿追随的方向。”


    “但作为付丧神,拥有人身,原本纯粹为主的意志不可避免便会被其他因素影响。若是心生贪欲、暗自堕落,甚至与主人的意志相违背,那便会成为弑主之刀。”


    髭切和膝丸是两振极为锋利的刀。


    锋利到一振试刀时斩断胡须、一振试刀时斩断膝盖。


    ——将这样两振锋利的刀置于身侧、放于贴身之处,本就是危险之事。


    “所以,长谷部的愤怒,乱的试探,还有您感受到的种种……与其说是针对他们,不如说,是在确认。”三日月宗近缓缓道,“确认他们是否有资格、有能力,在不伤害您的前提下,承载您如此厚重的偏爱、成为您可以交付所有信任的刀。”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脸上带着微笑,话语却如冰冷的刀锋。


    “至少现在,我们并不认为他们拥有这样与您相提并论的资格。”


    明明该守护在主君的身侧、为她斩尽一切冒犯之人吧?


    可如今所见,他们连身为刀的本职责任都没能完成。


    祝虞:“……”


    在来找他之前,她完全没有预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番回答。


    果然是刀剑所生的付丧神啊……


    祝虞突兀地想起回本丸之前他与髭切的对话。


    他不想以极化修行逃避手合、一向担心兄长安危的膝丸也没有说过任何劝阻的话语。


    仿佛早就默认了会被针对、试探、审视。


    人类证明自己有能力作为爱人的方式完全不适用于刀剑所生的付丧神。


    对于刀剑而言,只有经受得住鲜血与厮杀,才能于战场中不被折断地带回来。


    刀剑的本能便是追逐攻击。


    他们只能通过自己,证明他们有被她交付全部信任的资格。


    争夺主人关注的事情是永远不会停止的,除非有一日她手下所有的刀剑都愿意自退一步,承认那两振刀的确有被她优先选择、立于她身侧的资格。


    想通了这一点,祝虞慢慢把自己挪回了矮桌前。


    真是对不起啊老爷爷……我以为你之前真的是在纯敌视纯嫉妒他们。


    原来竟然是这样为我着想的吗?


    她在心中默默地想。


    三日月宗近看着主君自己主动回来的举动,眼中方才提及那两振刀时冰冷的审视慢慢退却,新月稍弯。


    他放缓了声音,温和地说道:“当然,您如果只是短暂地被他们吸引,短暂地挑选入幕之宾……那的确是不用以如此严苛的标准进行审视。”


    祝虞心想寝当番这一茬还没过去吗?你压根就不听我当时说了什么是吧。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先被这振非常我行我素的刀打断了。


    “主君要听一听老爷爷的建议吗?”他看似很礼貌地询问着,却没等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仅就我而言,膝丸殿可以,髭切殿不可以,他们两个不可以。”


    祝虞:“……”


    他看着祝虞试图想反驳什么的表情,语气平淡地继续补充:“主君,贪多是吃不下的。”


    祝虞:“…………”


    她手一抖,杯盏中刚刚被倒满的水顿时洒了出来,一半洒在她的身上,一半洒在了她的手上。


    身上的水只是沾湿了衣服,但手背却是被烫红了一片。


    付丧神迅速地把她从矮桌前拉开,握着她的手微微蹙起眉:“主君被烫到了?需要去叫药研吗?”


    祝虞其实根本就没感觉到疼痛,她的大脑还处于过载的状态,只愣愣地看着他的脸,从喉咙中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们、平安时代的刀、说话都这么口无遮拦的吗……”


    我服了啊啊!!这种话是家臣能和主君讨论的事情吗?!


    而且你怎么也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啊!!


    她还想再多说几句,但原本温和望着她的三日月宗近忽然神色微动,松松圈住她手腕的手指倏地收紧,直接把她拽进了怀里护住。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道熟悉的、仿佛淬着寒冰的刀鸣在祝虞耳边响起,锋芒在一瞬间挑亮黑夜。


    “轰——”


    木质拉门应声而碎,木屑纷飞中,薄绿发色的付丧神一脚踹开拉门剩余的残骸,提刀踏入房间。


    月光浅淡、灯光幽暗,可他依旧在第一时间便看到了他的家主。


    ——被另外一个付丧神按在怀里,衣襟湿润、茫然看着他的家主。


    “……”膝丸倏地顿住。


    一片死寂的沉默中,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慢了一步走来。


    他越过拉门残骸、踏入房间,茶金色的竖瞳慢慢地扫了一眼室内的情形,最后停在了身处阴影之处的一人一刀身上。


    一瞬之后,髭切忽然弯了弯眼眸,按住了已经处于理智崩溃边缘、本能要拔刀上前的弟弟。


    他非常轻柔地笑了一下,看着面露震惊的少女,问她:“家主,您还记得自己答应过我们什么吗?”


    但没等她回答,他又自顾自地点点头,笑眯眯说:“忘记了也没关系,现在我和弟弟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帮您回忆起来。”


    祝虞:“……”


    我是不是要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憋死我了终于可以说了!


    山茶花被叫做“断头花”,非常有个性的一种花,花败就是整朵整朵断头落下。它的花语是“你怎敢轻视我的爱”,失我者永失,理想的爱。白山茶在日本和死亡有关联。


    稍微懂点的付丧神大概都能通过小鱼喜欢什么花,看出她骨子里也挺叛逆执拗的。


    要是贸然表白,失败的话,就真的一丝丝余情也没有了哦,有哪位付丧神敢赌呢[鸽子]


    以及三明是真的觉得髭切不行,他觉得他占有欲太强,太善妒了,容易让整个本丸的刀都不满意,所以在试图让小鱼看看包括自己在内的其他刀(……)


    是1.5w营养液加更……我支棱了!


    第102章 反穿第一百零二天 “家主在你的怀里,……


    祝虞觉得她最近就不该提前想象未来。


    第一次想象是在现世, 付丧神送她回家前的高铁站里,她兴致勃勃地拉着两个付丧神,信誓旦旦对他们承诺自己绝对不会偷偷回本丸、绝对不会把他们丢下。


    ——然后她就被迫一个人回了本丸, 把这两振刀扔在了现世。


    第二次想象是在天守阁, 她收到了技术部门的消息, 说本丸和现世的通道明天早上五点钟修好。于是她开始想象自己明天早上五点穿戴整齐起床, 去灵力枢纽迎接他们。


    她当然知道这两振刀会因为她忽然消失的事情而反应强烈, 但这又不是她主动把他们丢下的, 他们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把气发到她的身上。


    她只需要拿出比平时多一点的纵容、多哄几天, 这次危机大约就能非常安稳渡过。


    所以, 在祝虞的设想中,她压根就不该是以被三日月宗近抱在怀里的姿态和这两个付丧神见面。


    ……这根偷吃被抓有什么区别啊啊!


    她的大脑空白, 只有“为什么修通道修的这么快,给我和之前一样上班磨洋工啊!!”这句话在脑中飞速地刷屏,其他什么反应都想不起来。


    直到抱着她的付丧神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深夜提刀擅闯他人居所,这就是源氏的礼节吗”,在髭切骤然冷下来的目光下,祝虞才猛然反应过来, 手脚并用地就要从三日月的怀里挣脱。


    目含新月的太刀付丧神没有阻拦,非常自然地松开手, 甚至在她手脚发软差点绊倒时, 还非常好心地扶了她一把。


    “这样的动静, 粟田口的短刀大约都醒了,主君不妨去找药研处理一下伤口。”


    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说:“主君的衣服也湿了吧,冬夜风寒,主君不要着凉了。”


    要不是需要和他保持距离, 祝虞简直想扑过去捂住他的嘴让他别说了,没看髭切脸上的笑容已经越来越灿烂了吗,这已经生气到我也拉不回来的地步了啊!!


    只是她的脑海中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听见远远站在门边的浅金发色付丧神说道:“有劳三日月殿费心了呢。”


    他看着她,茶金色的竖瞳弯着,声音甜蜜地问她:“家主,您是要和他去找药研藤四郎,还是要和我们回天守阁呢?”


    木屑与尘埃在微弱的月光下缓缓飘落,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时间仿佛也凝固了。


    左边是三日月宗近在不紧不慢地捡起刚刚被她摔在地上的杯盏,轻轻放回矮桌上。


    右前方是强行按捺着自己的冲动,紧紧抿唇,只用一双冰冷异常的眼睛看着她的膝丸。


    更前方、接近破损拉门的位置,髭切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看似贴心地给了她两个选择。


    ……这时候选什么还需要想吗?


    几乎在髭切看过来的那一秒,祝虞便向右边的方向迈出了很小的一步。


    下一瞬,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骤然箍住了她的腰,将她猛地向前拉去。


    祝虞措不及防向前倾倒,被薄绿发色的付丧神顺势接住,原本环住她腰间的手向上按住脊背,将她牢牢锁进自己怀里。


    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环住肩膀,祝虞的脸颊贴住他出阵服上冰凉装饰时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可就连颤抖也很快就被他按住,用力到仿佛要将人揉碎嵌入骨血。


    “嗯嗯,看来家主是要和我们回天守阁呢。”她听到髭切轻柔的话语,越过膝丸的肩膀,祝虞看到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对她的左侧位置露出一个笑。


    ——一个灿烂到近乎挑衅的笑。


    “弟弟要把家主看好,不要再被其他莫名其妙的刀吸引走目光哦。”


    髭切面对着三日月宗近,话却是在对膝丸说的。


    他随手扯下自己肩上的外套扔给膝丸,后者严严实实地把怀里的少女裹住,只露出了一张明显要说些什么、格外惊慌的脸。


    祝虞是真心想解释什么,但抱着她的付丧神在接收到自己兄长的目光和命令后,直接抱着她就向外走,眼中是祝虞从未见过的、压抑着怒火的冰冷。


    他甚至腾出一只手,有些粗暴地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家主,您的话可以留到回屋后再说。”他稍微低头,注视着她不自觉睁圆的眼睛,“现在,还是保留一点力气吧。”


    祝虞原本要扒拉他胳膊的手忽然一顿,眼中出现不可置信的情绪。


    但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已经自顾自抬头,直接踏出了刚刚被他一刀斩断的拉门。


    听到动静率先从隔壁赶过来的今剑差点以为是敌袭,直到看到膝丸隐没于阴影中的脸时才顿了一秒。


    仅仅一秒,刀剑护主的本能还是占据了上风。他提刀就想把膝丸拦下,只是刚刚动了一下就被祝虞疯狂眨眼睛,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眼睁睁看着膝丸抱着她离开。


    那个方向显然就是天守阁。


    阻拦失败的今剑只好转头去看屋里还在对峙的两振刀。


    源氏重宝的另外一振刀肩上没有披着他标志性的白色军装外套,只将右手搭在自己本体刀的刀柄,和他身上冰冷的杀意不同,这反而是一个看似非常轻松随意的站姿。


    今剑稍微关注了他几秒,惊异地发觉他身上的灵力甚至和三日月的灵力充裕程度接近——但他甚至根本就没有极化吧?这灵力哪来的?


    ……所以果然还是主人太纵容他了吧!


    髭切并未理会今剑的打量,他依旧看着三日月宗近,脸上那灿烂到几近挑衅的笑容在默许弟弟带着家主离开后就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三日月殿,”他的声音轻柔,语句清晰地说,“有些界限,跨过了,就回不去了。你说对吗?”


    三日月宗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看了一眼自己横遭此祸的拉门,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屋子,叹息着摇摇头:“这扇门可是不久前刚刚换上的,就这样损毁未免有点可惜……看来老爷爷的部屋今晚是没法住人了呢。”


    “怎么,要以此为借口,向家主求得去天守阁居住一夜吗?”髭切冷冷地说,唇边偏偏是笑着的,“不好意思呢,今夜是我和弟弟陪在家主身边,三日月殿的话……下辈子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说完这话,他似乎又觉得不太合适,于是捏着自己的下巴思索几秒,接着慢吞吞道:“诶多……下辈子好像也不太行呢,那孩子可是答应我和弟弟永远也不会分开哦。”


    慢了一步过来的小狐丸:“……”


    现在炫耀的说法都已经这么直白了吗?


    三日月宗近眸光微动,眼底新月在晦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幽深。


    他风轻云淡说道:“主君年纪尚轻,所见终究有限,说些孩子的玩笑话很正常,髭切殿活了这么久,难道不知人类之心多变吗?作为家臣,让她知晓何为更合适的选择,才是职责所在。”


    “更合适的选择?”


    髭切极轻缓地重复一遍他的话。


    他按在自己刀柄上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忽然歪歪头,茶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判断何为‘合适’,是家主的权力,而非家臣可以僭越。三日月殿口口声声说着君臣之道,却强行干涉主人的选择……这究竟是家臣的职责,还是未能摆正自身位置的妄念呢?”


    “位置?”三日月轻笑一声,“老爷爷倒是觉得,未能认清自身位置的,或许是某些仗着主君偏爱便得意忘形的刀呢。”


    髭切也笑了一声,像是没听懂他话语间的警告讽刺,模仿着他方才风轻云淡的语气口吻,轻飘飘开口:


    “那又如何?”


    ——我和弟弟能让家主偏爱。


    ——你们能吗?


    空气骤然寂静。


    而在这样死寂的环境下,拔刀的声音显得分外突出。


    ——正是说出此句极尽挑衅之语的付丧神。


    茶金色的猫眼收拢成尖锐锋利的细线,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淡去,在此时甚至接近于面无表情,只冷冷地抽刀。


    小狐丸忍不住上前一步,手指按在刀柄上低声喝道:“髭切,你适可而止。”


    和主人单独相谈时没有付丧神会佩刀见面,虽是身处自己的房间,但三日月宗近的本体刀和自己离了八丈远。


    没有刀装没有御守没有刀,即便髭切未曾极化,这样近距离的攻击也足以让三日月重伤。


    被警告的付丧神却置若罔闻。


    他拔刀的速度很缓慢,几乎是要人眼睁睁看着他的动作。


    而在刀尖彻底暴露于黑夜时的一瞬间,他的手腕翻转,直接横斩而出——


    所有付丧神都以为这一刀是向三日月,在场机动最高的今剑本能地持刀要替他拦下,警告失败的小狐丸更是要持刀相击。


    可最该躲避的三日月却身姿从容挺拔地站在原地,沉静的目光看着那道锋芒划过眼前。


    “哗啦——”


    置于矮桌上的空花瓶应声而碎。


    “……”除两个付丧神之外,其他人倏地顿住。


    这里的动静不小,除了三条部屋的刀外,其他部屋的刀也被惊醒,纷纷向这边赶来。


    当他们赶到时,正好看到那个传说中一显形就在主人身边、妖言惑主到让主人回本丸了还对他念念不忘、本丸仇恨榜榜首的付丧神拔刀劈碎花瓶的画面。


    髭切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只直直地望着面色平静的付丧神,轻声说:“三日月宗近,既然要稳坐高台,那就不要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


    “否则,无论是我还是弟弟……”他收刀入鞘,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破碎的花瓶,脸上露出一个柔软甜蜜的笑容,“都会非常、非常——生气哦。”


    三日月宗近缓慢地眯了眯眼眸。


    相较于从始至终都情感外露甚至直接持刀入室的膝丸,这振素来对任何事情都表现得很无所谓的付丧神从头到尾只斩出过两次刀。


    第一次是率先破开他的门,让膝丸补上第二刀后直接闯入,打断了他接下来要对主君说的话。


    第二次则是方才,当着所有付丧神的面,劈碎曾经放置白山茶的空花瓶。


    明明是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三日月宗近却在心中叹了口气。


    主君啊,您知道您究竟选了多么麻烦的两振刀吗?


    这样霸道、蛮横……果然是武家的刀。


    几乎从本丸对角线过来的压切长谷部甚至连衣服都没换,脑袋上的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见髭切持刀而立、满地狼藉的景象,怒火瞬间冲上头顶:“髭切!你竟敢在本丸内对同僚拔刀——!”


    护主不力、让主人重伤回来的刀不是他吗?


    他有什么脸面在这说不许他人觊觎主人的?


    髭切瞥了他一眼,认出这是经常帮家主处理公务的那振刀。


    于是他笑眯眯说:“总务番长大人么?虽然我的记性不太好啦,但若要论起本丸不许私斗的规矩,我记得你也没少以公谋私、和那孩子手合吧?”


    他说:“那孩子可一直没和家主说哦,如今你又要以什么立场来指责我呢?”


    压切长谷部:“你——”


    “诸位。”


    药研藤四郎冷静的声音强行打断了压切长谷部的话。


    和其他付丧神不同,他没有带刀,甚至只拎了一个小药箱就过来了。


    短刀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部屋和明显对峙的几人,推了推眼镜。


    “大将手背的烫伤我已经处理,她已经回天守阁了。”他言简意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另外,大将令我转告诸位:今夜之事到此为止,诸位早些休息。”


    药研藤四郎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所有情绪。


    一片寂静中,引起所有祸端的付丧神微微颔首,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老爷爷姿态:“既然是主君的意思,老爷爷自然遵从。”


    药研藤四郎又瞥了一眼那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以及,大将让你说完了就赶紧回来,适可而止,不要再挑事。”


    ——后面这个命令显然就是祝虞的原话。


    髭切轻飘飘地道:“家主真是误会我了呢,不过,确实不该让家主等这么久……我马上回去哦。”


    说完这样一句极拉仇恨的话后,他瞥了一眼三日月,无视其他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直接穿过人群若无其事地走了。


    今剑刚要和小狐丸说些什么,就见原本已经走了的付丧神又掉头回来,右手撑在门边笑眯眯说:“拉门明日会找人帮你修的,至于花瓶——总之三日月殿也不装花,碎掉就碎掉吧,不会再赔给你的。”


    其他刀:“……”


    主人!!你真该看看他趁你不在时是副什么嘴脸啊!!


    不要被迷惑了啊主人!!!


    祝虞暂时听不到付丧神的心声,就算是听到了也没办法回答。


    天守阁的寝屋只有本丸的主人居住,每日都会有人清理打扫,总是保持着干净整齐。


    可如今,顺着半掩的屋门,各种乱七八糟的配饰衣物一路从门口掉到床边,漆黑未开灯的屋中,只有急促的喘息声混合着极细微的呜咽声响起。


    祝虞的后背陷入柔软的床垫中,一只手被抓着手腕死死按在脸侧,只能艰难地用另外一只手去推撑在她身上的付丧神,试图让自己稍微喘口气。


    “等、等一下,我——”


    她终于挣扎出空隙,只是刚刚吐出几个字,就重新被掰着下巴深深地吻了下去,后半句话彻底被唇齿吞没。


    极为强势的、完全密不透风的、焦躁而急切的亲吻。


    不能真的将她揉碎嵌入血肉,于是只能用唇齿的交缠去代替弥补。


    拆吃入腹般的急切,像是要通过这样紧密到窒息的接触,确认她还活在世上、还存在于他的身边,确实她真的回到了触手可及的位置。


    这是不容拒绝的吻,带着前所未有的侵略性,肺部的空气被掠夺殆尽,眼前阵阵发黑。


    她的手脚发软,可依旧能感受到随着她推抗的力度变小,那只原本擒住她脖颈的手松开,按住了她被水意浸湿的衣襟。


    他方才就是这样,一边抱着她一边完全无意识地就开始扯她的衣服,似乎衣物的阻隔也会让他恐惧不安一样,一定要贴住人类自身的温热肌肤才能寻找到安心感。


    付丧神的力量自然不是人类可以抗衡,祝虞也不想用灵力让他停止,于是短短的路程,从门口到床边,被按在床上时就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里衣。


    这之后要做什么简直想都不用想。


    祝虞虽然理智摇摇欲坠,但还是勉强地有一丝理智的。


    她非常清晰明白地知道,要是她真的一句话也不说、一句话也不解释,晕晕乎乎地任由他往下做,那一会等另外一振刀回来,她就真的完蛋了。


    于是在对方勉强地腾出一丝空隙让她能喘口气时,她一边抑制不住地喘息,一边看着按住她的付丧神,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声音发颤地开口叫他:“膝丸……”


    付丧神顿了一瞬,本能地停住。


    他茶金色的眼眸垂着,看到咫尺之间,被他从他人房间中抱回来的家主喘息着,极可怜地看着他,在叫他的名字。


    这里是天守阁。


    是本丸主人居住的地方。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她出现在天守阁时的画面。


    幻想着她坐在那张书桌前处理公务,幻想着她站在窗边看着室外的风景,幻想着自己跪坐在她的面前,垂首听她下令。


    ……可即便是再大逆不道的幻想也不如眼前的一切。


    他把她按在天守阁的床上,衣衫凌乱,欲行不轨之事。


    膝丸:“……”


    像是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那些在见到她时完全克制不住的、阴暗躁郁的情绪通通被冻结。


    他也喘着气,茶金色的眼眸甚至接近赤红。


    在深深地看了祝虞一眼后,付丧神猛地松开了她。


    膝丸撑起身,薄绿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垂落。


    他看着她脖颈间被自己攥出的红痕。


    “……抱歉,家主。”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我、我只是,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沉默了许久,最后缓慢地退身,垂首跪在了她的床边。


    他低着头,甚至不敢去看她的表情——明明说好要保护她的吧?可让她受伤的反而就是他。


    是失望还是指责?总之,在他把家主弄丢了之后,即便是碎刀也不应被同情。


    在她消失时只想着让她可以活着,即便是永远无法与他们相见也可以。


    通过主从的契约发觉她的确活着,只是行踪不明时,又想着只要能找到她,即便她不喜欢他和兄长也可以。


    后来知道她回到本丸时,又想着只要她安全,就算她喜欢上其他付丧神也可以。


    拥有人身就拥有了贪欲,爱让不会爱人的刀也会为人心生忧虑,更让本该无所畏惧的刀心生恐惧。


    恐惧催生着底线的后退,但爱又不甘愿让底线退让。


    而所有故作的安慰,在看见她被另外一个付丧神抱在怀里时,尽数崩塌。


    强压的恐惧与被夺走心爱之物的愤怒几乎破笼而出,只勉强地记得兄长说要为她处理伤口,于是带她闯进了粟田口。


    一期一振让他松手,他似乎说了很不礼貌的话,有些记不得了,总之被她强行捂住了嘴巴。


    她问他髭切在哪里,他说兄长要帮您处理好那振欲行蛊惑之事的刀,至少这样能让他不生气一点,您也不想让兄长生气着回来吧。


    于是她不说话了,只是让药研传达了她的命令,就被他带回了天守阁。


    然后他强撑的理智就全面崩盘了。


    不知道怎么从门口一路到了床上,不知道为什么她身上的衣服只剩下一件里衣,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颊通红、脖颈到锁骨都是咬痕。


    甚至直到现在,膝丸才被她的声音唤回了理智。


    “……对不起,家主。”他低着头,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声音。


    不知不觉模糊的视野中,她赤裸的脚垂在床侧,伶仃纤细的脚踝上有一圈红痕——啊,这也是我干的吗?


    膝丸完全无意识地想着,放在大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家主没有回应,果然是讨厌我、对我失望了吧。


    护主不力的刀……她怎么可能还会再喜欢呢?


    膝丸自暴自弃地想着,可心中更加阴暗的念头却随着长久的沉默、月色的流淌而悄然冒头。


    ……如果、如果将她藏起来,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失去她呢?


    不会再有性命的威胁、不会再被他人吸引目光、可以永永远远地留在他的身边。


    他一边抑制,一边又克制不住幻想。


    而就在他即将压抑不住之时,一只微凉的手指忽然抬起了他的下巴。


    膝丸顺着力道抬头,在未开灯的漆黑寝屋中,看到了一双低垂着视线,安静的、专注的、只看着他的温和眼眸。


    对视间,浅薄的月光流淌,一瞬间让他的所有思绪顿住。


    而后,是一道熟悉的、带着白檀木香气的身影撑着床边,蝴蝶般轻盈地落在他的怀里。


    他本能地扶住了她的腰,还未开口,那只原本放在他下巴的手指微微上移,捧住了他的脸颊。


    她垂首,缓慢地吻住了他脸颊上抑制不住的泪水。


    “我在这里呀,膝丸。”


    吐息是炽热的,被水浸染的衣襟却是冰凉的。


    心脏似乎一瞬间被收紧,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可膝丸却完全无法分辨。


    他只是怔怔地仰头,看到她慢慢的、一点一点的、顺着泪痕,缓缓地吻住了他的唇。


    极轻柔的触感,安抚性地舔舐。


    他听到她说:“家主在你的怀里,膝丸。”——


    作者有话说:高精力髭切的三天:


    第一天:收拾前一晚的残局,想家主,接家主,和检非打架,和同振刀吵架。


    第二天:和领导打架,和领导吵架。


    第三天:和领导吵架,砍了三日月的门,和三日月吵架,舌战群儒。


    低精力膝丸的三天


    第一天:收拾前一晚残局,想家主,接家主,和检非打架。


    第二天:和领导打架,emo想家主,继续emo想家主。


    第三天:极度emo想家主,砍了三日月的门,抱着家主emo。


    两个一起生气还是太超过了,还是得适应适应吧,弟丸虽然看着反应很大,但其实还挺好哄的,真正不好哄的是另外那个[鸽子]


    今天发晚了是因为写着写着就写嗨了,情节一泻千里直奔2w字去了……但是我又真的没法一下写完2w字,还是慢慢发吧[爆哭]


    第103章 反穿第一百零三 她对着脸,扇了兄长……


    祝虞觉得膝丸的反应这样激烈, 除了他本身就对“家主离开”这件事有点ptsd外,还有一个原因大概是髭切没管他。


    虽然经常表现得迷迷糊糊不着调、偶尔还要故意叫错名字逗一逗弟弟,但髭切在正经事上对他的双生弟弟是很照顾的。


    比如因为不愿意弟弟伤心, 所以破例和他分享自己喜欢的人。


    比如祝虞处理不了膝丸过于激烈的情绪时, 他会先动手把弟弟往回拉一把。


    有自己兄长的关照, 膝丸在现世的这段日子过得还是很开心的, 算起来甚至只有两次克制不住的时候。


    一次是祝虞从医院里回来没几天, 不小心和他提到了死亡的话题。那时候髭切大概还没怎么和他交流, 所以他的理智在没有控制的情况下就崩盘了。


    另外一次就是祝虞喝醉了之后流露出要推开他的意思。当时髭切也没在场, 当然谈不上把他跌至低谷的情绪拉回来, 于是不仅是她,膝丸的情绪也崩溃了。


    眼下, 祝虞捧着薄绿发色付丧神的脸颊,一边低头安抚性地吻他,一边在心中思索着这些事情。


    所以……如果就连髭切都没有管他亲弟弟的情绪,除却他故意的放任,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他自己都自顾不暇。


    祝虞想到这点时就忍不住头疼地叹气。


    膝丸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原本扶着她腰的手慢慢往上, 按住了她的后颈,让她贴住了自己的额头。


    “为什么, 要叹气。”他断断续续地说着, 按住她后颈的滚烫手掌不自觉地揉捏。


    祝虞被他揉捏得有点发痒, 但这时候把他推开的话自己之前的那些工作就白做了,只好一边忍着这种酥麻触感,一边对他说:“你带我回源氏部屋吧。”


    虽然髭切肯定能找到她在哪里,但还是稍微拖一拖吧,真的不知道在他自己都哄不好自己的情况下, 她该怎么怎么哄他啊。


    要不是知道现在逃跑的话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祝虞是真的想要躲一段时间,等他们自己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再回来。


    膝丸的手顿了一秒,而后那双浸润了水意的茶金色眼眸望了过来,像是在确认她话语的真实性。


    他眼中之前的焦躁不安以及压抑不住的恐惧已经褪去了一些,唯独想要索求什么的欲望还停留在意识当中,并且随着她的停止而愈演愈烈。


    两秒之后,他说:“可以。”


    紧接着,付丧神直接抱着她站起来,随手把一件外衣裹在她身上后,竟像是转身就要出门。


    祝虞被他丝毫没有犹豫的举动吓了一跳,勒紧了他的脖子连忙制止:“等一下,我开玩笑的!”


    膝丸看上去没有相信,已经绕过屏风,眼看就要真的走出去,情急之下,她只好就着这个姿势慌忙去亲他的嘴唇。


    这次倒是真的停下了。


    但是下一刻,祝虞的后背一凉,外衣滑下的瞬间就被顺势按在了门上。


    依旧是密不透风的亲吻,那只刚被涂了药的手依旧是被禁锢在脸颊旁边,手腕被攥得生疼。


    她用另只手去推他的下巴,断断续续地说:“不要、攥我的、唔——有点痛。”


    手腕上的力道松了一些,但原本推在他下巴的手指也被咬住了,尖尖的虎牙抵着指腹,在留下尖锐的痛感后又缓慢舔吮。


    背对着窗户的身影挡住大片月光,于是茶金色的眼眸越发幽暗,在一瞬间甚至接近他兄长的神情。


    “不压住的话,受不了时会挣扎吧,不能把药膏蹭掉。”他模糊地说着,因为还咬着她的手,话语间时不时就要划过她的指腹,留下濡湿细碎的酥麻。


    “可以松手,只要……家主不要再推我。”


    ……你都这样了,竟然还记着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吗?


    祝虞很是觉得无奈,但还是在对方松开手后,环住了他的脖颈,在他追过来继续亲她的唇角时,模模糊糊地说:“这样可以了吧?”


    付丧神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着,重新回到了床上。


    之前做到一半就忽然停下的事情重新被接续上,只是动作比之前更和缓了一些,像是终于理智回归,想起来说过要照顾她的的承诺。


    咬出来的痕迹被唇舌重新覆盖舔舐,细细密密落在锁骨上,但在手指要扯开衣襟时再一次被拉住了。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无声无息地抬头,安静地看着脸颊晕红,显然已经动情的家主。


    祝虞觉得他现在看过来的眼神很恐怖。


    但她觉得髭切也快回来了,那振刀本就处于情绪的边缘,要是再被他发现自己身上只有膝丸的纹身……那应该会更恐怖吧。


    完全想象不出这种情况下要怎么收场。


    祝虞咬着唇,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忽然从他的手下挣扎出来,艰难地把付丧神推到床头靠住,然后自己坐了上去。


    白色的里衣垂落,挡住了手下的所有动作。


    她摸索着向下,指尖勾勒出绷紧时轮廓鲜明的肌肉线条,而后慢慢地触碰。


    眼前也是一片漆黑,只能看到付丧神骤然收拢成尖锐细线的茶金色眼眸。


    她听到他忽然粗重的呼吸声,而后那只手被另外一只滚烫的手抓住了,薄绿的发丝垂落眼前,她听到他颤抖的、语无伦次的声音。


    “家主、我……您不该、不该做这种事。”


    家主、他的家主。


    理应享受他和兄长的侍奉、高高在上、偶尔地对他投下一抹浅淡注视的家主。


    她不该,为了他难以遏制的阴暗贪欲,而亲自动手……为他解决。


    他的大脑混乱,甚至感到一种惶恐。


    可即便是太刀,如此近的距离下也让他清晰地看到了坐在他怀里的人脸上的神色。


    她咬着唇,被水意浸染的眼眸看了他片刻,忽然仰头吻住他的唇。


    “但是,我喜欢你,膝丸。”她说。


    从未做过这种事情,不知道具体怎样做会更好一点,问他的话多半也不会被回答。


    于是只好按照理论知识尝试,很快就被覆上手背。


    祝虞茫然地看了他一秒,发现对方好像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抓住她的手腕,只是完全处于大脑过载、压根就说不出一句话的地步。


    ……好吧,看来效果还是可以的,至少完全想不起他自己刚刚想扒她衣服了。


    耳边只有压抑不住的喘息,还有完全本能在叫的“家主”,明明长了一张很锋利强势的脸,在此时却像是被蹂躏欺负的小可怜。


    然而脑海中刚刚划过这个念头,覆盖在手背上的手就带着她忽然用力收紧,另外一只空余的手紧紧按住她的脊背压入怀里,抵在她颈窝的脑袋侧首。


    尖锐齿牙深深咬住后颈。


    因为猝不及防的疼痛,手下本能用力攥紧,于是在听到对方从喉咙中一声闷哼后,被重新捧着脸亲了下来。


    极尽滚烫的吻,夹杂着沙哑的呢喃。


    “我、也喜欢家主……”


    冷淡月色寂静落下-


    ……上一次产生这种情绪,是什么时候呢?


    去往天守阁的路上时,髭切看着庭院中洒落的月光,很罕见地开始回忆。


    他想起自己作为刀时的记忆。


    没有人身,只作为刀去观察这个世界。人类的欢喜、人类的愤怒、人类的恐惧。


    不理解为什么会为了那样一个位置就要挣得头破血流,也不理解为什么会出于那样的想法就要手足相残。


    但最不理解的,是为什么会因为人死去而恐惧。


    剥夺他人性命的杀人之刀,会因为人死去而感到恐惧吗?


    是敌人的话,无所谓吧。


    是主人的话,当时感觉到的情绪大约是遗憾吧,可是刀又能做什么呢?只会在漫长的岁月后被动地流转到下一任主人的手中。


    所以作为刀时,的确是没有产生过恐惧。


    他走过长廊的拐角,没能从自己作为刀时的记忆里寻找到答案,于是开始顺着思考作为付丧神时的记忆。


    这一任的家主是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女孩子。


    没有见过死亡、没有杀过人、没有经历过战争。最大的烦恼是十二月份的考试究竟可不可以考好,以及要怎么和他相处。


    啊……是了,一开始莫名其妙的有点害怕他吧。


    不知道为什么会害怕他,明明也没有吓过她吧。她是家主,所以她说的命令也有在好好执行,结果还是因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事情,被以为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要神隐主人的刀……哪有那样可怕啊。


    后来发现她竟然喜欢弟弟,而弟弟也很喜欢她。


    那孩子难得对一件事表现得这样执着,和他提起时眼睛都亮晶晶的……好歹被叫一声兄长,所以还是认真地帮弟弟盯了她一段时间,不让她被其他的刀吸引走注意力。


    至于盯着盯着发现自己也有点喜欢家主……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毕竟是兄弟啊。


    后来……喔,第一次被检非违使袭击、而她差一点死掉的时候大概是产生过一点恐惧。


    当时甚至不知道这是恐惧呢,是去医院时因为一直盯着她,所以被那位审神者安慰说“不用怕,她不会有事的”。


    想到这里,髭切稍微放慢了脚步,认真思考自己当时是怎么缓解这种情绪的。


    好像是故意让她犯错,找到了借题发挥的理由,然后在她身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迹吧。


    这一次要再来一次吗?


    只是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好像不太可以缓解 。


    他想着这个问题,循着感知中神气的方向,慢慢走到了本丸主人所在的天守阁。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拾级而上,越往上走,属于自己和弟弟的神气感知也就越发强烈,和她自身逸散而出的灵力混合在一起,构成髭切最熟悉的气息。


    他走到半掩的门外,借着室外月光的微弱光线,看到了从门口一路散落到视线无法触及之处的衣服和配饰。


    啊。


    弟弟没有忍住吗?


    大概是吧,方才走的时候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等到只剩自己和家主的时候,大概就会维持不住镇定、然后开始索求更多吧。


    他直接迈步走了进去,听到了模糊的声音,绕过屏风,看到了床边的那两个孩子。


    一个坐在床上,衣襟湿润、衣摆也沾着很多液体,神色羞耻中带着好奇,还在认真观察。


    另外一个涨红着脸,跪在她的面前,在慌乱给她擦手,大脑完全宕机,看起来已经想不起自己带她回来是要做什么了。


    髭切:“……”


    他难得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停下了脚步。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只要是让这两个孩子待在一起,就会莫名其妙地切换成这种很笨蛋的氛围。


    ……明明各自分开和他待在一起时,都还是比较聪明的吧?


    不理解。


    祝虞空余的那只手拎着自己的里衣下摆,尽量不让已经冰凉凉的液体沾到腿上。


    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膝丸的反思道歉,忽然发觉自己的眼前落了一道阴影,将原本还有些浅淡的月光完全挡住。


    她本能地抬头,看到只穿着黑色衬衫,正垂眼看着她的浅金发色付丧神。


    很难得的,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在很单纯地观察她,目光从眼睛落到鼻尖、再从鼻尖落到嘴唇,最后缓缓下移,落到她的身上。


    大多数时候,他的观察都是很悄无声息、难以被人发觉的。可此时的观察却几近直白,仿佛就是在告诉她,我在寻找你的弱点。


    祝虞:“……”


    她本来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心虚,被这样直白的目光打量更是有种被剥光了衣服肆意观察的羞耻感。


    被膝丸握住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收拢,很快又被不知真相的付丧神掰开,纸巾捋着指根,同样心虚地擦拭那些自己刚刚弄上去的东西。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长久没说话,但祝虞实在经受不了这样诡异的沉默气氛。


    她仰头看着他,叫了他一声:“髭切。”


    被她叫到的付丧神轻飘飘地应了一声。


    他看着她躲闪的眼眸、看着她微红的鼻尖、看着她被膝丸咬破的唇角……最后落到她衣摆上的污浊。


    凝滞般的三秒过后,他突兀地笑了一声。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看着她一点一点紧张起来的神色,忽然主动弯腰,冰凉的手指蹭了一下她的眼尾,抹掉已经干涸的泪痕。


    紧接着,那只手指缓慢地摩挲她的侧脸颊,垂着眼,语气轻缓地问道:“弟弟哭也就罢了,家主哭什么呢?”


    “……”


    祝虞小声说:“因为有点痛。”


    看不见脖子后面是什么样子,但是理智回归后的付丧神在看到后,脸上露出了非常悔恨交加的表情,拿着她的手说家主打我也可以。


    ……当时太无语了,都没有意识到手上还有东西,最后两个人都沾到了,只好慌慌张张地开始找纸巾擦拭。


    得到回答的付丧神借着身高优势,瞥了一眼她的脖子。


    ……啊,确实有点严重。


    扫过弟弟一眼后,手指便顺着她的侧脸颊向下,慢慢地点在她的脖颈前侧——那里不仅有咬痕,甚至还有膝丸失控时攥出来的红痕。


    他说:“咬住后颈很痛,掐脖子也会窒息吧,为什么不制止他呢?还是说家主认为这些都可以呢?”


    膝丸抬起脑袋:“我……”


    髭切用另外一只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声音淡淡的:“闭嘴。”


    膝丸:“……”


    他默默不说话了。


    但是兄长依旧把家主抱进了自己的怀里,忽视了她身上没来得及擦干净的东西,面对面看着她,手指贴着她的颈侧的某个位置,慢慢说:“人类是很脆弱呢,稍不注意就会死去……之前有教过家主吧,从这个位置发力,可以很轻松地拧断脖子哦。”


    祝虞看着他贴近的眼眸,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忽然又扯到这件事上了,但还是说:“因为知道他不会这样做啊。”


    况且他的理智崩盘了,我的理智还在呢。他要是真敢动手,我就把他压回本体扔出去了。


    “是吗?”


    无可无不可的回应,没有对她的回答评价。茶金色的眼眸望着她,是颜色更深沉浓郁的金色。


    他看着她,继续说:“家主也是出于这样的信任,所以才会这个时候去找三日月的吗?”


    付丧神看到,眼前的家主露出了一种“你终于问我了”的表情,眼中极细微地出现松懈的情绪。


    她显然憋了很久,从部屋一直到现在,大约是弟弟从头到尾都没给她开口说话解释的机会。


    而他方才在部屋表现得那样生气、如今回来后却没有第一时间问她,所以让她又困惑又不安。


    这段时间早就让她想好了说辞和应对方法。


    于是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然后贴着他絮絮叨叨地开始解释。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和他说不要太针对你和膝丸。”


    “不是一定要晚上,只是我白天的时候没能抽出空隙,否则我一定会白天去找他的。”


    “去他的屋子是因为我不确定近侍会不会再回天守阁。”


    ……


    她说着,还时不时偷偷观察他的表情,然后学着他之前的样子,摸索着亲他的眼睛和鼻尖,在事实的阐述中夹杂一些甜蜜的情话。


    髭切没有动,任由她努力地哄他,一半注意力在她的身上,另外一半注意力还在之前的思考上。


    杀人之刀真的会因为人类死掉而感觉恐惧吗?


    大概会吧,那天发现她在自己和弟弟的注视下忽然不见时,第一次知道原来即便没有被贯穿心脏,也会觉得心脏收紧疼痛啊。


    家主不见了。


    要去找到她。


    只有这样的念头在大脑盘桓,不想和任何人说话,难得的没有关照弟弟的情绪,等清醒过来时,已经被那个不喜欢的同振刀拔刀相指了。


    “当场暗堕的话,就算你家主现在回来了也救不了你哦。”【髭切】看着他,很是轻飘飘地说。


    暗堕吗?


    大概知道一些。就像她说的那样,心理疾病也会影响到生理情况,作为付丧神来说,就是神气无法控制,让自己变成很讨厌的鬼吧。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暗堕的想法。


    家主没有死掉,所以只要找到她就好了,然后就可以回到之前一样的生活。


    他这样思索着,忽然感觉原本在贴着他的家主停了下来。


    他将注意力收拢,重新落到她的脸上,看到她像是发觉了什么事情一样,慢慢地抬起眼睛看他。


    “你的御守呢?”她缓慢地问。


    髭切看着她的眼睛,飘忽地笑了一下,然后亲了亲她的眼睛,不在意地说:“碎掉了。”


    祝虞:“……”


    髭切的御守是她亲手做的。


    从半成品到八成品最后变成完成品,没有破碎后回本丸的效果,但拥有抵御一次致命伤的效果。


    ……所以他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连性命都差点丢掉。


    她的第一反应是他刚刚和三日月打起来了,随后意识到不可能,即便三日月再认为他不合适,也绝不会越过她的命令对同僚下死手。


    而后想起他们独自在现世的两天。


    引灯不是在场吗?还有另外一位特殊部队的队长吧?那么多人、况且膝丸也跟在他的身边。


    “……为什么御守会碎掉?”她抵住要压下来的付丧神,与那双逼近浓金的眼眸对视,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付丧神看着她,没有说话。


    祝虞转头去看膝丸,发现对方目光躲躲闪闪,不敢看她,而是本能地去看髭切。


    祝虞:“别看他,看我,说话。”


    膝丸:“……”


    他低着头,小声说:“因为和那位队长大人打架了,兄长稍微有点、没有控制住,于是那位队长大人想要把兄长压回本体,然后……”


    膝丸非常不想回忆这件事。


    因为当时的事态实在是有些失控,失控到即便是他,也觉得兄长做得有点过头了。


    虽然知道家主没有死,但从契约另一端传来的感知很模糊,况且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可不可以穿过时空乱流回到本丸。


    种种问题积压在一起,在见到那位青陆队长时就通通爆发了出来。


    不知为什么打了起来,他被对方的极化短刀拦下,看着对方皱了皱眉,动作间似乎是要将他和兄长压回本体。


    当然是不想的,正要反抗,下一瞬就看到兄长看了他一秒,而后不闪不避,直接把自己送到了极化胁差的刀尖上。


    兄长的鲜血飞溅到他的脸上。


    当时所有人都停住了,就连那位【髭切】脸上的笑都消失了。


    本来就亲眼看着家主消失在眼前、当时又看到兄长在眼前被贯穿心脏,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听到兄长在慢慢地笑。


    “您要在这里将我碎刀吗?”


    鲜血顺着胸口止不住地向下淌,随着血液的流淌,属于家主的灵力也慢慢地逸散于空气之中。


    兄长伸手攥住刀身,对那位瞳孔颤抖,面露震撼的青陆队长说:“压回本体自然可以,那您就将我碎刀吧。”


    他没有把兄长碎刀。


    最后也没有压回本体。


    ……总之,就是变成了天天绕着兄长走。


    这样删删减减地说完后,家主一直没有回应。


    膝丸惴惴不安地抬头,发觉她的脸上是一种近乎于面无表情,却又隐隐压抑着什么的样子。


    把她抱在怀里的兄长若无其事地想垂首吻她,但家主却忽然抽出来一只手,然后——


    “啪——”


    她对着脸,扇了兄长一巴掌。


    “……”


    没有人说话,漆黑的屋中,膝丸依旧看到了兄长的脸上很快泛起了手指红痕。


    他似乎是怔了一瞬,但很快就重新扬起轻柔的笑意,正要低头去亲家主的手指时,忽然被她推倒在床上。


    乌黑的长发散落,朦胧雾色的眼眸低垂,她摸着他印着手指红痕的脸颊,忽然低头,狠狠地亲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哥切啊,你弟没挨上的打,在你脸上拥有了[鸽子]


    看上去啥事没有,实际上精神状态已经很糟糕了,毕竟家主是眼皮子底下不见的,消失之前还在拉着他的手和他亲嘴,这不成心理阴影就怪了。


    所以那两天中干出什么都很正常吧……


    青陆回去之后连夜给白鸟发消息,说以后绝对不会和祝虞出任务,他雷她和源氏[鸽子]


    依旧是拆章,大概还得再写……我真的控制不住笔了救命[爆哭]


    第104章 反穿第一百零四天 太刀夜战


    “……为什么。”


    祝虞攥着他的衣领, 咬着他的嘴唇,在蔓延的铁锈味中,断续地问:“只是不想被压回本体, 那从一开始就不要动手……即便是动手了, 根本、根本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


    有想过忽然消失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当然会慌张, 当然会担心, 当然会恐惧。


    但契约还在, 他们应当知道她没有死掉。况且御守本就是他们强塞过来的, 想要防止什么他们比她更加清楚。


    ……所以, 为什么还要做出这种事情。


    她忽然松开手, 抬起头,自上而下地看着被她压在床上的付丧神。


    他完全没有反抗地看着她, 秀美白皙的侧脸上是她留下的手指红痕,嘴唇也被撕咬得向外渗血。


    髭切看着她,忽然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蹭过她的眼尾。


    付丧神轻缓地叹了口气:“没有想让你难过的,家主。”


    祝虞侧头躲开他的手指,不去看他的眼睛, 只将目光落在他散开的浅金发丝上。


    “……”


    几秒的沉默后,还是付丧神率先妥协。


    他带着她坐起来, 把她抱在怀里, 垂首亲了亲她因为用力而有些泛麻的指尖。


    “若非如此, 您差点死掉这件事,会被轻飘飘揭过吧?”他缓慢地说。语气轻柔,却透着刀锋般的森森寒气。


    “我不接受,仅此而已。”


    不接受自己放在心尖的家主被这样轻描淡写地当做他人的替死鬼。


    不接受她被其他人惋惜着说一句天妒英才、运气不好,便轻易地揭过。


    ……更不接受, 自己珍视的家主因为那种可笑的理由,被人从他和弟弟身边夺走。


    她差点死掉——因为毕竟没有死掉,所以这件事本身的分量,或许不足以让时之政府倾尽所有资源、不死不休地去追查一个危险的逃亡者。


    那就再加上他的性命好了。


    虽然只是分灵,对于时之政府而言不值一提。


    但对那位想要晋升的青陆队长而言,无故将一位天赋极高、前途无量、相当记仇的审神者手下最信任的刀剑碎刀……等家主知道了,后果如何,他自己应当也清楚。


    所以他会尽力争取弥补,寻求一个“圆满”的解决。


    而那位同样护短的白鸟队长,当然不会就此罢休,不会放过这个为家主争取最大利益和保障的机会。


    追查逃犯本就是特殊部队的任务,在这一方面队长拥有极高的行动权限。


    两位队长的重视,才能真的实现那份“不死不休”的承诺。


    将水搅浑,将代价层层加码,直到这代价沉重到任何人都无法忽视——唯有这样,才能勉强配得上家主所流的血、所承受的濒死恐惧。


    与此相比,碎刀又如何,何况本就有着她的御守——啊,唯一有点可惜的是,那是家主一点一点、第一次亲手做出的御守。本来打算好好收藏的。


    不过用在当时的话,也勉强可以吧。


    “任何对您性命的轻慢,都是不可饶恕的亵渎。”


    髭切一下一下亲着她的指尖,慢慢地说。


    祝虞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顺着她的指尖慢慢地亲到了手腕,尖尖的齿牙咬住腕骨,留下细微的刺痛。


    “不要。”她忽然声音很低地说。


    “不要这样吗?”付丧神轻柔地用唇舌舔舐着自己方才留下的咬痕,以为她是不想在暴露于外面的地方留下痕迹。


    但他的脸忽然被捧住了。


    “不要碎刀、不要死掉。”她看着他,眼睛带着湿润水意,在黑夜中透亮得像是一弯月亮,“不要你、或者他……为我去死。”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怜惜地亲了亲她的眼睛。


    家主呀,作为刀、作为家臣,怎么可能不为家主去死呢?


    他正要这么说,忽然听到了她轻缓的,月光一样浅薄,眨眼便会碎去的声音。


    “这样的话,我也会死掉的。”


    唯一自私的一次、唯一贪心的一次……清醒地看着自己沦陷,清醒地看着意志沉沦在万籁俱寂的、心脏都仿佛停跳的茶金眼眸里。


    刀剑可以为护主而碎,视死如归。


    但人类的爱,是贪婪的,是想要紧紧抓住、彼此缠绕着一起活下去的执念。


    付丧神亲吻她眼睫的动作顿住了。


    他维持着那个极近的距离,看到她侧首,在模糊的月光中,留下很淡的一抹侧脸轮廓。


    哎呀……


    家主,弟弟就是这样被你哄好的吗?


    髭切在心中缓慢地叹了口气。


    其实没有在生气的。


    就算是生气,也不是因为她生气,她又没有做错什么。


    忽然消失是因为那个以后会被他和弟弟斩断的人,无法让他们回本丸是因为突然袭击的检非违使。


    至于三日月……好吧,或许这一点上有点错,但即便是有错,也只是对付丧神太没戒心——这种小错一会稍微罚一下就好啦,她是个聪明孩子,会学会的。


    所以并没有生气。


    只是有点恐惧。


    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只能让他确认她还活着,无法缓解这种要失去她的恐惧。


    她又不想神隐,那就只能用另外一种方法吧。


    付丧神缓慢地把她抱到怀里,从背后一点一点吻着她后颈的那一小块皮肤——真可怜呀,这样深的齿印,即便是有灵力,至少也要两三天才能养好吧。


    这样想着,轻缓地问她:“家主很喜欢三日月的脸吗?”


    “毕竟是天下最美之剑呢,会吸引到家主很正常吧?不想接触他,也是因为知道自己很喜欢他的脸、担心自己真的会被诱惑,然后晕晕乎乎的就又被骗了吧?”


    对这孩子来说,能有这样的想法已经很不错了。


    虽然不知道这两天中她在本丸是怎么过的,但想也知道那些心怀私欲的刀们都在诱惑她些什么。


    他和弟弟又没有回来,只留她一个人在这里,这和把没有自保能力的人类投进饿狼堆里有什么区别。


    没准备苛责她什么的,只要她没有和谁滚在一张床上——毕竟她连他和弟弟都忍住了,没道理只是换张脸就能和她这么做吧——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接受。


    反正无论怎么说,最该苛责的都不该是她,而是那些试图趁虚而入的刀。


    祝虞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唇舌在舔舐后颈,以及明显意味深长的问话。


    如同之前一样,明明做好了应对那振刀美颜攻击的心理准备,对方一开始却一点也不接招,直到她放松警惕时才在她措不及防下出手。


    眼下从背后抱着她的这振刀,如果没有她忽然发现他的御守不见、进而引发方才的质问……大概在膝丸让她放松警惕后,很快就会接上现在这些动作吧。


    理智还存在,于是想了一些有的没的,但他好像察觉到她的走神,于是那只环住腰腹的手收紧了,甚至还在轻轻地揉按。


    “没有,没有很喜欢。”祝虞很快回答。


    她听到身后的付丧神笑了一声,然后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没有很喜欢,那就是喜欢?”


    谁会在这种时候说喜欢另外一个男人的脸啊……


    这样想着,本能地就想说也不是喜欢,那只原本在揉按腰腹的手却慢吞吞的,捏住了左侧的腿。


    话语停顿的一瞬,听到他声音甜蜜地说:“要说实话还是假话呢,家主要做好孩子还是坏孩子呢?”


    “……”


    大腿的肌肉似乎僵硬了,于是缓慢地帮她推开,很快就被她松松地抓住了手腕,试图阻止。


    “喜欢你和膝丸的脸。”敏锐发觉危险的人类说。


    真狡猾呀家主,问的好像不是这个问题吧?


    “看来是聪明的坏孩子。”他说着,没有顾忌手腕上那微弱的,像是推拒、也像是默认的力度,指尖慢慢触碰。


    ……身体一瞬间就紧绷了呢。


    柔软衣摆微妙地显出手背弓起的弧度。


    “喜欢样貌的话,这样喜欢吗?”他贴着她的耳边,湿热的呼吸落在敏感的耳廓,克制不住地颤抖,又很快被更尖锐的刺激逼得抖得更厉害。


    他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她的神色,又向着她的耳朵吹了一口气:“哦,看来是喜欢。”


    他将下巴搁在了她的颈窝,懒洋洋地说:“上次的话还没说完,家主就不见了呢,为了防止以后我忘掉,还是现在来说吧。”


    “家主害怕做这件事吗?”他问道。


    “……”没有回答。


    于是他停了下来,感觉她猛地收紧了抓住自己手臂的手指。


    “不要、问我。”很艰难、很可怜地吐出一句话,却是在骂他,“你为什么这么多话?”


    视线之中,浅金色的发丝摇晃一瞬,而后是尾音拖长的柔和嗓音:“欸?不想和我说话吗?还以为这样能转移一下家主的注意力,稍微延长一点感觉的……”


    他一边拨弄着,一边贴心地帮她换了一个话题,漫不经心地问:“那要聊聊神气的事情吗,家主?”


    祝虞不想做了。


    她觉得这振刀在这方面的性格简直恶劣到了一种让人忍不住踹他一脚的地步。


    因为他自己超级能忍,所以就觉得其他人也跟他一样可以一心二用,一边负责慢慢丧失理智,另一边负责思考正经事吗?


    就这样喜欢看人试图从生理感觉中挣扎出清醒理智时的恍惚表情吗?


    她想让他直接闭嘴,但他说的话题又确实是她很想知道的。


    于是只好窝窝囊囊地攥住他的手腕,勉强地控制住他的动作,才好歹抽出了一丝理智。


    “究竟什么时候在我身上留下神气的?”她问。


    “家主愿意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慢吞吞说。


    祝虞怀疑问他:“真的吗?你竟然忍到那时候?”


    按照他的性格,不该是想做就做,想留就留吗?


    竟然还会老老实实地等她同意再动手吗?


    被质疑的付丧神不满地卡着角度碾住位置,在听到她克制不住从喉咙中溢出的一道闷哼后,才咬着她的耳垂说:“因为之前没必要啊,除了我和弟弟也没有第三个付丧神,别人又看不见。况且,不知道家主会不会讨厌呢,还是要确认一下吧。”


    相较来说,还是不被她讨厌更重要吧。


    已经抓在手里的人,还是可以有一些宽裕优待的。


    付丧神这样想着,又加了两根,换了个角度,如愿看到被他按住的人克制不住地仰头,在黑夜下露出脆弱的一截脖颈,像是在向刀引颈就戮。


    细白的颈,攥住时留下的指痕,黑夜下晕红湿润的脸颊,以及恍惚而迷茫望过来的摇曳目光。


    ……直到此时,他才被挑起了一些难以克制的感觉。


    他也不再说些其他事情了,只将发散的注意力完全收拢,落在她的脸上。


    其实很好观察的吧,虽然她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这些日子里很快就学会了怎样将情绪将情绪隐藏于心里、不暴露在脸上。


    但情绪可以藏住,生理反应却很难藏住哦。


    接近时,他干脆抽出了手,听到她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呜咽。


    这次是左腿被温度更高的手捏住,湿热的唇齿沿着止不住向下淌的水痕慢慢舔过去时,她五指颤抖着,本能地攥住了薄绿色的发丝。


    还沾着淋淋水光的手指按着她抽搐的地方绕着打圈,贴着她的耳边问:“家主呀,绷得这样紧还在颤抖,你也在期待吧?”


    ……为什么、又要问我。


    根本不想说话、不想思考了,偏偏还要逼着人回答,其他时候不是想做就做了吗,这时候知道要来问她了吗?


    既然要问,那就不要先把人搞得乱七八糟之后再问啊。


    这是先兵后礼吗?还会有第二种回答吗?


    又被掐着掰开了,但好像真的要等她的回答一样,谁也没有动,只有她自己克制不住的呼吸,以及微冷空气中可怜颤抖的湿润。


    付丧神很有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即将把猎物拆吞入腹的兴奋让他茶金色的眼眸已经收拢成尖锐的细线,颜色更接近浓金。


    只是在他又一次似有似无地要撩拨过去时,怀中的人忽然猛地挣扎了一下,硬生生脱离了他的怀抱。


    下意识以为她要跑,心想家主这种忍耐度究竟是和谁学的,我可没教她啊。


    没有动,准备看她依旧被按住。


    但反而是他的肩膀一重,又重新被压了下去推到床上。


    ……欸?


    付丧神缓慢地、饶有兴趣地眨了一下眼睛。


    坐在自己身上的家主垂着头,月光轻薄地洒在鸦黑长发,像是落了一层雪。


    很冷很淡的样貌,可在眼尾泛红、脸颊晕红、眼睛雾蒙蒙望过来时,又有种极为惊心动魄,完全无法抵抗的诱惑。


    同样的两双逼近浓金的眼眸注视下,听到她气息不稳的、带着颤抖尾音的话语。


    “……闭眼。”她说。


    体内流淌的灵力在一瞬间应验,黑暗彻底笼罩世界。


    在最后的一抹光亮中,看到她颤抖的手攥住自己的衣襟,向右扯开。


    鸦黑的长发随着动作如瀑般垂落,若隐若现间,肩颈肌肤胸膛莹白得近乎透明,半边轻薄衣物落下。


    ……


    太刀是不适合夜间作战的。


    侦查值本来就低,如果眼前什么都看不见的话,那就只能依靠手指摸到的东西去判断落点、判断是否是合适的位置,所有的一切都是不确定的。


    髭切的侦查值倒是比膝丸高一点,但他也好不到哪去,摸索到的位置和角度还是经常会让出阵的家主崩溃。


    而且因为他极高的探索欲,无论多刁钻的方向、多深的位置,总之就是各种各样的,都要先带着家主尝试一下——在他第一次尝试的时候,是再哭再骂也不会停止的。


    并且,他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做什么都要问,怎么做都要问,还一定要人回答,否则就看心情做。


    比如用冰凉却沾着湿漉漉水意的手指在微妙鼓起的位置划线,问推到这里可以吗,如果没得到回答,要么是说着“好吧看来不可以”,然后全部撤出来。要么是说着“没有拒绝呢那就是可以吧”,然后越线全部推进去。


    实在受不了他这种随心所欲的夜战方式,又咬又骂了之后,反而很无辜地说:“可是看不见呀,只能辛苦一下家主,告诉我这样可不可以吧?”


    可是真的按照他说的那样,从已经变成浆糊的大脑中勉强抽出神智,告诉他这样不可以时,他又会说:“没关系,家主是好孩子,可以再适应一下吧?嗯嗯,就是这样乖乖的样子。”


    太难扼了,家主也掌控不住,于是很快就把他踹开,让他滚了。


    另外一振太刀的夜战水平也不怎么样。


    因为前车之鉴,不准备完全由太刀掌控行动方向,再加上这振太刀又是那种看起来就不太懂的类型,于是准备换一种夜战方式。


    后来发现的确是不怎么说话、认真埋头苦干的类型。


    但因为太埋头苦干太认真了,家主也坐不住,坐着坐着就倒下去了,只能抽抽搭搭地抱着脖子哭。


    于是只好站起来抱着开始哄,但是越哄越哭,还要被轻飘飘地说“把家主弄哭了,下次会被直接丢出去吧?”——这样说了之后莫名其妙地也开始哭,哭的时候也没有停止,于是家主更加崩溃了。


    直到最后不是太刀的人类也觉得自己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见了,不知道是谁在和她进行战后清理工作,因为看不见而且太多太深了,所以清理了半天也没有清理完,问她怎么办。


    祝虞冷冷地说:“我像是知道该怎么办的人吗?知道去问药研人和刀有没有生殖隔离,不知道问这种事情吗?”


    刀被骂了一顿,最后是一只手按住微妙鼓起的地方,另一只手努力尝试了很多次,期间不负众望地让家主又崩溃了几次,才勉强做完战后清理工作。


    这时候天都快亮了,家主才身心俱疲地倒在床上。


    刀其实也准备抱着她睡了,结果刚刚躺下,旁边就猛地坐起,紧接着把刀拽了起来。


    看不见是什么表情,但听到了异常严肃的声音。


    “手机在哪里?”


    “……?”


    完全不知道这又是要做什么,勉强地回忆,对她说:“在现世。”


    继续被问:“给我请假了吗?”


    “……”


    被狠狠地踹了一脚:“光顾着找家主,怎么不记得给消失不见的家主请假啊!旷一次扣十分旷三次直接挂科你们懂不懂啊!”


    的确是不太懂,更不懂的是她究竟怎么还有力气和精力思考这些事情的,原来身体阈值没有想象中那么低啊。


    所以之前哭得那么可怜、感觉那么惨,其实也不是真的受不了,只是知道这样做的话会让刀心软吧。


    ……哎呀,真是狡猾呢,家主。


    折腾了半天终于又躺了回去,因为据说最早的一节课是在下午,所以准备白天醒了之后再说请不请假的事情,让他们中午之前一定把她叫起来。


    这次躺回去大概是真的睡着了,呼吸很快就绵长起来,即便把她整个抱进了怀里,也只是咕囔着哼哼几声就没了动静,本能寻找了一个柔软位置靠住后就不动了。


    付丧神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非常柔软顺滑的触感,之前抓在手里时像是华贵的绸缎。


    被言灵强行控制的眼睛无法睁开,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他顺着顺着,忽然去问自身后抱着她的弟弟:“你觉得,家主为什么忽然不拒绝了呢?”


    弟弟大概也有点困了,心满意足地抱着家主准备睡觉,顿了一秒才回答他:“……不是因为理智绷紧、所以忍不住了吗?”


    “你觉得她理智崩溃忍不住了吗?”


    膝丸:“……”


    他心想兄长你刚刚都把家主撩拨成那样了,她要是还能忍住,那估计就算把三日月宗近送到她床上,她都会不为所动地帮他把衣服穿好对他说老爷爷别着凉了……这样的话我们根本就没必要警惕他。


    但这话有点不太礼貌,所以他没说出来,只是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


    于是他听到兄长笑了一声。


    “弟弟呀,她不是没有忍住,反而从头到尾都忍住了,一直是清醒状态哦。”


    膝丸怔愣间,听到兄长慢吞吞地说:“她是非常、非常、非常有毅力、决心,还有执行力的孩子……她不会轻易理智崩溃的。”


    她理智崩溃可不是如今这幅样子。


    而是之前晚上喝醉酒时,主动去给弟弟的那一个吻。


    那一个吻才是她三个月以来,唯一一次理智崩溃、本能欲望显露的表现。


    ……总说他在某些方面很恐怖,实际上这种对自身欲望的克制力,反而是她更加恐怖一点吧。


    付丧神慢慢地绕着怀里家主的发尾,对忽然沉默下来的弟弟说:“你难道没有发现她到最后,即便都哭成那样了,也依旧有理智维持着术法不散吗?”


    或许对于经常使用灵力的人来说,维持术法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比如引灯睡觉都知道用灵力警戒周围环境——因为这对他而言就是和呼吸一样,根本不用特意抽出精力维持。


    但这孩子不是。


    她的确很有天赋、可以轻松掌握旁人很难掌握的灵力术法。


    但因为她从小到大都在和平环境中长大,的确有警惕心,但警惕的只是旁人的想法而非直接攻击的行动,所以她的术法瞬时反应能力很差,也不会长久地维持。


    这种浸入本能的能力无法在短短三个月中培养出来。


    她甚至都不习惯用灵力去“看”周围环境,否则也不会直到他和弟弟把三日月的门都劈开了她才知道他们回来了。


    要知道,以她的灵力广度,三日月这种太刀中侦查都排倒数的刀都能发觉的事情,她是不可能察觉不到的。


    所以,如果不是本能维持术法,那就是在靠理智。


    那么……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还要努力用理智维持着术法不散呢?


    膝丸艰难地思考:“因为害羞吗?”


    髭切:“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膝丸不说话了。


    “所以说到底,这孩子还是瞒着我们一点东西呢。”


    膝丸听到兄长用轻飘飘的声音说:“真是、上次记到第几次错误答案了?哦,现在好像是第三个呢。”


    ——不是因为梦里留下的心理阴影太恐怖所以不愿意做。


    三个答案全部被否认,那就只剩下一个答案了吧?


    想到之前在现世看到的一点模糊印记,漆黑的视野中,付丧神冰凉的手指沿着人类的额角、眼睛、嘴唇……一点一点慢慢描摹滑落,最后停在了她的心口。


    ——所以,你这里有什么呢,家主?——


    作者有话说:……


    意志力和执行力不高点,怎么能做到一边上课一边考研一边准备毕业论文一边学术法一边应付你们俩啊[鸽子]


    小鱼是那种低精力的人,但她的低精力还和弟丸不太一样,属于那种一丁点血条就能活很久做很多事情。


    是那种领导非常喜欢的人,干活能力极强,自身还没有什么掌控欲表现欲和攻击性。但没关系,她缺少的那部分哥切会帮她补上,毕竟这位是真的想让他的家主名留青史的事业型付丧神(……)


    第105章 反穿第一百零五天 “……我讨厌你们两……


    今天是白山吉光来到本丸后, 第不知道多少次担当近侍。


    和最近才显形的鬼丸国纲不同,白山吉光是在第一年于时之政府实装时,就来到本丸的那一类付丧神。


    他在这个本丸待了六年, 如果按照本丸内一些付丧神的划分, 他是要被划到“本丸老人”这一派系的。


    虽然没有刀在明面上提起, 但所有付丧神都默认本丸主人对于这一类刀是有优待的——并不是说她不重视最近显形的刀, 只是相较于后者, 她更熟悉前者一些, 所以平常和他们说话聊天的概率会更大一点。


    但正如白山吉光认为自己是兄弟之间的异类一样, 他觉得自己也算是这一类“本丸老人”当中的异类。


    因为他不善言辞、不会像人一样正常交流, 做不到和主人轻松自如地沟通,也不会像是家中兄弟们那样自然地向主人撒娇。


    在通讯时, 除非她单独找他,否则只会远远地望着她,但不接近。


    如果没有近侍的每日轮换,或许主人根本就记不得自己拥有一把名叫“白山吉光”的剑吧。


    只有在担任近侍时,主人才能真正看到他。


    抱着这样的想法,即便主人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白山吉光每一次担当近侍都会好好做准备。


    本丸原本的近侍上岗时间其实是六点钟,近侍需要在此之前赶到天守阁开始一天的工作。


    但本丸主人听说这件事后, 露出了非常不理解的表情, 对他们说“我又不在, 本丸有什么工作需要六点起来处理的吗?不要搞这种无意义的内卷啊”,然后强制把时间改到了八点。


    白山吉光对于几点起床没有意见,他一开始甚至都没有付丧神需要睡觉的概念,来到本丸的第一夜就是直直的在窗边坐了一夜,把第二天担当近侍的一期一振吓了一跳。


    本以为是初获人身不适应, 听到他的回答后一期一振很是无奈,和他解释了很多,才让这振当时本丸中唯一一把剑知道作为剑时不需要睡觉,但作为主人的付丧神是需要睡觉的。


    总之,上岗时间调整到什么时候,对于他而言没有影响,反正他每次都是定时定点地入睡醒来,准时到达天守阁,雷打不动。


    但他今天起床时间和平常相比晚了三十秒钟。


    等到他洗漱完毕换上内番服、走出粟田口的部屋时,发现本丸里一些惯常早起的刀剑们起得也晚了一点时间。


    他没有在意,按照一些刀剑编撰的“本丸近侍守则”,起床后先是去本丸的信箱取了时之政府发给审神者的各种通知,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其他审神者的信函,得到了几份文件以及万屋的促销广告。


    粟田口多为侦查值和机动值双高的短刀,为了审神者的防御安全,粟田口的部屋距离审神者的天守阁最近,方便及时救援。


    眼下还没有到近侍去天守阁上岗的时间,白山吉光先是将这些文件放回了粟田口的屋中,再去本丸的厨房准备去问审神者的早饭。


    沿路上他遇到不少有晨练习惯的付丧神,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后,他便沉默着来到厨房。


    今日厨房当值的是大俱利伽罗,他们沉默着对视,对方简短地告诉他早饭二十分钟后做好,于是他也简短地说知道了,在心中给自己定下“二十分钟后来厨房给主人取早饭”的日程。


    回到粟田口的部屋,此时的时间是七点四十分,白山吉光准备带着文件去见审神者,顺便叫她起床。


    ——这一项内容在她回到本丸前是没有的,直到几日前她从现世来到本丸,才在“本丸近侍守则”中新增了一页。


    可在出门时,他又一次被人叫住了。


    这次是药研藤四郎。


    “这是要去哪里?”他说着,看到白山吉光怀中抱着的文件时反应过来,“哦,你是今日的近侍啊。”


    白山吉光眨了下眼睛。


    他发觉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药研的神色似乎有些古怪。


    “有什么问题吗?”他说。


    药研看了他片刻,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道:“昨天太晚了,大将估计还没醒,还是晚一会再去吧。”


    白山吉光在原地站了一会,停顿了好几秒,才意识到他说的“太晚了”是什么意思。


    那是昨天晚上发生的突发事件。


    粟田口的部屋中,先是侦查最高的博多藤四郎率先发觉屋外似乎有动静,很快就意识到那是三条部屋的方向。


    博多藤四郎和几振机动高的付丧神率先向着部屋赶去,另外几振刀打算兵分两路去天守阁查看主人的情况,正准备提刀出门,部屋就被膝丸抱着主人闯进来了。


    似乎是因为主人不小心烫伤了,于是他来带主人找药研处理伤口。


    药研藤四郎帮忙把主人的伤口处理好后,他很快就如同来时的那样,不带一丝犹豫地转头就走了。


    白山吉光和膝丸相处六年,知道当时他的话相较于之前好像变少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上会露出那种面对敌人时很冰冷的情绪。


    但乱藤四郎非常生气,嘴里一直咕囔着“可恶主人明明都没说什么,他刚刚竟敢让一期哥不许碰主人!”,以及“难道主人纵容就可以这样霸道吗!”,对他非常不满的样子。


    在这之后,有一部分短刀去三条部屋看热闹去了,另外一部分不太感兴趣的刀则是收拾着准备继续睡觉。


    白山吉光属于后者,但和他同住一屋的信浓藤四郎属于前者,回来后向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现场发生的事情。


    比如“三日月夜会主人意施勾引之术,源氏重宝破门怒斩花瓶”。


    比如“髭切放言主人承诺永不分离,三日月反讽稚子戏言当不得真”。


    比如“药研哥携令冷傲退诸君,长谷部气得头发乱翘”。


    最后一锤定音:三条派已死,粟田口当立。


    白山吉光当时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眨一下眼睛,像在接收和处理这些信息。


    但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刚刚,主人与三日月宗近在部屋交谈,髭切和膝丸闯入,发生了冲突,主人随后被膝丸带走。


    眼下,白山吉光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文书,又看了看时间——七点五十分。


    “职责是八点叫醒主人。”白山吉光陈述事实,“迟到,不好。”


    药研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话是这么说……但大将的情况特殊。这样吧,反正也是要帮主人重新换药的,我跟你一起去。如果有什么情况,也好应对。”


    白山吉光没有反对。


    他习惯于执行明确的指令和规则,对于这种需要“灵活处理”和“察言观色”的情况,的确不是很擅长。


    如果有兄弟帮忙当然更好。


    于是最后是两个付丧神一起去了天守阁。


    晨光熹微,廊下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鸟鸣。


    穿过长廊,天守阁附近更是静悄悄的,即便再喜欢闹腾的付丧神也不会在主人的休息时间来打扰她。


    八点整,白山吉光抬起手,用指节在门上叩击了三下。


    “主人,我是今日的近侍,白山吉光。药研藤四郎同来,为您换药。”他说。


    里面没有立刻传来回应。


    白山吉光等待了三十秒,在第三十一秒时抬起手,又轻轻叩击了三下,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直到这时,药研藤四郎才听到屋里传来了零碎的动静。


    有模糊的说话声,以及衣物摩擦的簌簌声,听不真切。而后是又轻又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走过来,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并非是本丸的主人,而是昨夜突发事件的其中一位主角,髭切。


    他显然是被临时叫起的,浅金色的发丝比昨日药研见到他的样子更凌乱一点,身上只随意穿着一件白色的寝衣,领口松垮,是本丸统一采购,放在隔壁近侍房以备不时之需的寝衣同款。


    他微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屋外的两个付丧神,药研藤四郎发觉他的眼睛似乎因为长久处于黑暗,导致现在格外不适应光亮,隔了两三秒才像是真的看清了外面是谁。


    “是近侍大人呀,你是粟田口家的?”他靠在门边,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些,带着浓浓的倦意,却依旧保持着那份轻飘飘的惯常语调,“早上好哦,来找家主做什么呢?”


    “我是粟田口的白山吉光”


    白山吉光继续重复:“执行近侍职责,在早上八点叫主人起床。药研藤四郎随同换药。”


    “八点啊……有点早了吧,家主昨夜睡得有些晚,现在叫醒她太可怜了哦。”


    髭切揉了揉眼睛,没一会就把眼睛垂了下来,看向旁边在盯着他的药研。


    “换药的话,交给我吧,姑且还是会一点照顾她的办法的。这位……唔,药研殿。”


    药研藤四郎的视线平静地扫过他脖颈锁骨处。寝衣松垮的领口根本遮不住那些痕迹,从颈侧蜿蜒而下,没入衣襟的阴影里。


    他推了推眼镜,听到对方在回答白山吉光的问题:“确认状态?状态很好哦,只是需要睡眠而已……早饭不吃,午饭不知道在哪里吃,下午可能会回一趟现世吧,如果她还有精力的话。”


    于是他拦下了还想再说什么的白山吉光,和这振源氏重宝对视,慢慢说:“既然如此,那就有劳髭切殿帮忙给大将换药了。不是很严重的伤口,但不处理的话也会比较麻烦,毕竟是在右手。”


    髭切仿佛没注意到药研那一瞬间的审视,或者说压根也不在意旁人有没有注意。


    他懒洋洋地说:“嗯嗯,知道了哦。”


    药研藤四郎将药膏递给他时,看到他伸出来的右手上,有更为清晰深刻的、显然不是他自己咬出来的齿痕。


    ……他持刀的惯用手就是右手吧。


    ……真是、嚣张啊。


    祝虞完全没有听到门口的几振刀在交流什么。


    她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刚刚把髭切和膝丸身上的术法解除,让他们去看一眼谁在敲门就已经耗费了她的所有清醒神智,做完这件事后就把脑袋埋在温暖的怀抱里继续睡了。


    然而她是那种睡眠很浅、只要第二天有要紧事做,就会焦虑到在不该醒来的时间醒来看时间的人。


    所以尽管很困,在屋门关上的一瞬间,她还是又突兀醒了过来,抱着被子坐起来,模模糊糊地问:“几点了?”


    髭切绕过屏风走到床边,摸了摸她睡出红印的脸颊。非常温热的触感,没忍住又捏了两把,然后把她重新按回了身后同样困得迷迷糊糊的弟弟怀里。


    膝丸本能地把她抱住,手臂环住腰腹,下巴抵住了她的脑袋。


    “八点。还没有到中午,家主可以再睡一会儿哦。”髭切看了一会他们抱在一起睡觉的样子,顿了一秒后回答。


    得到回答的祝虞立刻放弃了清醒意志,把自己往付丧神的怀里团了团,抱着他的胳膊继续睡回笼觉。


    期间她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似乎有人把她的右手拽了过去,然后有微凉的东西涂在手背上。


    她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被抓住了手腕无法动弹,但力度很快就松懈下来,换成轻柔的吻亲了亲她的手腕。


    于是她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中午十一点整,她还是很困,但好歹还记得要请假,艰难从床上爬起来后想起来手机不在身边。


    她倒是发现天守阁有一台电脑,但打开后发现压根就没有网。


    祝虞:“那你们之前和我说打游戏,究竟是打什么啊?”


    特意被她叫过来的和泉守兼定理所当然:“扫雷和蜘蛛纸牌啊,很好玩的!”


    祝虞:“……”


    没有办法,她只好给时之政府拨通讯申请了网络,但网线拉过来至少也要一天。


    祝虞算了算自己这几天一共旷了多少次课,为了不挂科重修,只能憋屈地拖着疲惫身体回了一趟现世。


    先是给因为好几天不回消息、以为她真的翻车、差点买票赶过来的荀芝发了消息报平安,证明了一下她还活着没有被关小黑屋搞囚禁play。


    紧接着开始给各种人请假回消息,导员导师授课老师挨个发了一遍请假条。


    请完她自己的再给那两振刀请假。此时她的神智已经不清醒了,张教练问她怎么了,她说仇人找上门了,准备回老家避几天,吓得对方二话不说就同意了,直接说请多少天都没事,实在不行还可以帮她报警。


    祝虞感谢了他的好意,回家后把自己刷题的平板书本带上,又把几天没回的出租屋简单收拾了一下,电源关闭,通过时空转换器回了本丸。


    两个付丧神照顾她很有一套,但指望他们帮她搞定现世的这些事情,还不如指望他们下辈子投胎成人而不是刀。


    做完他们没做的这一切,祝虞步履匆匆,回到天守阁后倒头就睡。


    这一睡就直接到了下午七点钟,被饥肠辘辘的感觉从睡梦中唤醒。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漆黑一片的房间,差点没想起自己在哪。


    直到听到有人敲了敲门,进来后露出淡蓝色眼睛付丧神的脸时,她才想起来这里是本丸天守阁。


    白山吉光进来问她吃不吃晚饭,以及传达了一下他的担忧:“主人,您已经两顿饭没有吃,按照人类的生理需求,这是不合理的。长时间空腹可能导致低血糖、胃部不适及体力下降。”


    祝虞:“吃,等我去洗一下脸。”


    白山吉光:“好的,我去帮主人把晚饭端过来。”


    然后这个付丧神就离开了,走之前大概是发现祝虞一直在盯着他肩膀上卧着的白狐看、以及前几天祝虞小孩样貌太深入刃心,还很认真地说“这是通讯器,不是可以玩的狐狸”。


    ……确实有点像AI小机器人啊。


    祝虞在心中默默地想,怪可爱的。


    十分钟后晚饭送过来了,但不是白山吉光送来的,而是膝丸。


    他把饭菜放到桌上后,就非常自然地伸手把祝虞捞进怀里,看架势甚至是准备亲自给她喂饭。


    祝虞:“为什么要喂我?我只是烫了一下手,又不是手断了。”


    膝丸:“家主不是累到倒头就睡吗?”


    祝虞:“哦,开始凶手对受害者的弥补了是吧。”


    膝丸:“……”


    就这样一口一口喂完饭,随后膝丸自觉把餐盘收拾好送了回去,再回来时手中拿了几个橘子,据说是厨房塞给他让他来给主人消食的。


    橘子没有吃,他抱着难得懒洋洋不想动的家主,顺便帮她揉按着后腰,听到她在自己颈窝的位置嘀嘀咕咕地说话:“昏君能当昏君果然还是有点本事的,还是得精力旺盛的人当,不适合我当。”


    爽的确是很爽,毕竟确实有在好好照顾她,即便是那振性格恶劣的刀搞些花样也是在第二次之后,一开始服务意识确实很强。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技术,除了有点撑有点胀之外没有什么疼痛。


    但之后就有点爽过头了……爽过头也会很累的好不好。


    要是换做三个月前的我,估计下一个还没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先承受不住直接晕过去了吧……


    她在心中感谢三个月以来努力锻炼的自己,想着想着忽然想起来之前某振刀聊天时说让她“多吃点好好锻炼”——所以他当初是这个意思吗?!


    祝虞慢了整整一个世纪意识到真正含义,气得顿时想踹那振脸皮厚又口无遮拦的刀一脚,但是他没在,只好退而求其次地仰头咬了一下他弟弟的脖子。


    膝丸对她完全没有防备,脖颈这种脆弱地方被咬时,本能反应差点直接攥住自己家主的脖子,意识到是她之后才忍住本能,茫然地低头和祝虞对视。


    “家主为什么要咬我?”他有点委屈地问。


    祝虞随便找了个理由:“因为你昨天晚上弄进去的太多了,知道有多难弄出来吗?”


    膝丸没有说话。


    但鉴于昨天他被自己兄长开玩笑都莫名其妙哭出来,祝虞以为他是真的愧疚上了,只好又安抚性地仰头亲了亲自己刚咬的地方。


    因为想起来他好像对喉结也挺敏感的,之前舔过去时像是很爽的样子,所以她甚至还顺嘴又亲了亲喉结。


    ……然后她感觉自己又被顶住了。


    祝虞:“……”


    祝虞:“我讨厌你。”


    她起身就想走,被薄绿发色付丧神面色涨红手忙脚乱拽住腰,拉拉扯扯之间,天守阁的门重新被推开了。


    进天守阁不敲门的只会有一振刀。


    他在门边停下,扫了一眼自己弟弟的状态,又看了一眼外衣已经被扯开一半的祝虞,轻轻地挑了下眉,笑眯眯问她:“家主还有力气呀,今天晚上可以再做一次吗?”


    祝虞气得跺脚:“我也讨厌你!”


    她的确是从膝丸的怀里出来了,但又被刚刚进来的付丧神接力一样地重新抱住。


    他抱人的方式和抱大型玩偶没什么区别,是把人整个按进怀里,一定要肌肤相贴四肢环绕的类型。


    祝虞被他抱得喘不过来气,伸手去推他,推出空隙后就想再接再厉从空隙中挤出去。


    然而这个意图刚刚从脑海中冒出来,就被懒洋洋地捏着脸颊亲了过来,亲着亲着手上就没有力气,最后莫名其妙变成了她环着他的脖颈,一副很主动索吻的样子。


    祝虞:“……”


    她任由付丧神扶在背后的手帮她按摩着腰,完全是无意识地说:“你知道你现在的这种熟练度,很像是那种玩弄女孩子的人渣惯犯吗?”


    髭切语气认认真真说:“不是惯犯,只喜欢过家主呀。”


    他手上的力度适中,祝虞被他按得确实很舒服,一边享受,一边听他慢吞吞地把青陆之前和他说过的话全部复述了一遍。


    祝虞咬着送到嘴边的橘子,沉思着说:“所以我之前老是做那种奇奇怪怪的梦,是因为这就是那个叫松枝的审神者勾连其他审神者灵力的媒介吗?”


    髭切:“或许是哦。”


    祝虞想了想,又问:“那她究竟想复活谁啊?而且她为什么会那么多时之政府违禁的术法,她究竟从哪学来的?”


    “这就要家主去问白鸟大人了。”髭切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补充道,“明后天,或许那位青陆队长会让家主去时之政府商量补偿事宜——无论他说什么,家主在他的基础上全部翻两倍就可以。”


    祝虞从他肩膀上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真的可以吗?这样都能同意?”


    髭切亲了亲她的脸,笑眯眯说:“他会同意,因为我会和家主一起去。”


    祝虞还是觉得有点不可置信,但现在最关键的不是补不补偿的问题,而是——


    “你的手,又往哪里摸呢?”


    “不知道哦,这也不是我的手吧。家主该去问不老实丸呢。”


    “你也不老实吧!你摸的位置难道就很好吗?”


    “……我讨厌你们两个!!”——


    作者有话说:问:为什么小鱼回现世收拾东西时两振刀没有跟过来?


    答:因为双双被拉去手合了。


    问:为什么只有膝丸先回来了?


    答:因为他哥故意把咬痕留在持刀的右手上,谁和他打架都能看到,所以嚣张到引起公愤了。[鸽子]


    第106章 反穿第一百零六天 调查报告


    祝虞在白天其实是见不到髭切和膝丸的。


    一个原因是他们两个白天在被拉着手合, 就算没有手合也会被其他事情绊住,客观上的确是抽不开时间来找她。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祝虞自己也在忙着准备考试,没空去管本丸刀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 反正他们也有分寸, 就算再没分寸也会有另外的刀来制裁。


    是的, 时隔三个月, 祝虞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小乌丸的权威性。


    从作为刀的地位上而言, 他是日本刀之父, 除了某两位祝虞目前还没有拥有的付丧神外, 他的辈分非常之高。


    作为付丧神来说, 他是本丸几振众所周知的心机刀当中,来的时间最早的那一位——三日月来的都比他晚。


    非要说的话, 只有膝丸的显形时间能和他抗衡。但性格和心机程度不适合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膝丸在那天晚上和他哥一起进了天守阁后,就已经被他们排除在外和他哥一并打成妖妃了。


    所以目前来说,从各种方面上,小乌丸在本丸那一帮付丧神中都具有很高的权威性。


    简单来说就是他说的话其他刀会稍微听一点。


    他倒也不见得会在其他付丧神面前为那对源氏重宝说话——要真这么做了那可是太阳从西边出来、膝丸反把他哥的名字忘了一样不可能发生——但是他会让其他刀收敛点,不要让主人夹在中间太难做、也不要太给那对兄弟在主人面前上演苦肉计的机会。


    ——以上这些话都是鹤丸国永偷偷来找祝虞玩的时候, 嘀嘀咕咕告诉她的。


    于是她就问鹤丸,你告诉我这些, 那你究竟是哪一边的?


    鹤丸国永盘腿坐在祝虞对面, 顺手从她桌上的点心盘里捞走一个草莓大福, 闻言,那双鎏金色的眼睛眨了眨,里面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


    “我呀?”他笑嘻嘻地咬了一口大福,含糊不清地说,“鹤当然是哪边热闹就站哪边啦!不过嘛……”


    他咽下点心, 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做出说悄悄话的样子:“说真的,主人,我觉得小乌丸殿的想法更实际一点哦。本丸要是天天吵架,您也会很头疼吧?至于三日月……”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观察着祝虞的表情,见她果然露出认真倾听的神色,才继续道:“他当然也是为了主人好啦,觉得那两振刀独占欲太强,怕您吃亏。但是呢——”


    鹤丸国永摊了摊手:“喜欢这种事情,哪有什么该不该、合不合适?又不是配队出阵,还要算时间和环境。主人您自己高兴最重要,对吧?”


    反正她还小嘛,喜欢这种情绪来得热烈又莽撞,多正常的事。


    至少鹤丸国永一直觉得无论是小乌丸还是三日月宗近,对于这件事都有点小题大做了。


    只要那两振刀没有贪心到想要直接把主人神隐掉的念头,主人喜欢就喜欢呗,总比她不回本丸、一成不变的日子要好吧?


    他这样想着,又凑近了一点,嘀嘀咕咕说因为她一开始经常把小乌丸和膝丸编队出阵,所以他们两个的关系其实不算很差,甚至可以在路上碰到时点个头打声招呼。


    真正不对付的另有其刃。


    然而他刚刚说完这句话,就有一道笑眯眯的声音从两人的头顶响起:“鹤丸殿,这也是在跟家主说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鹤丸国永打着哈哈:“哎呀哎呀,是髭切啊,真是巧呢。虽然好几百年没见,不过鹤想起来光坊有事情要叫我,就不闲聊了哦!”


    他一边说一边撤身后退,不走寻常路地从天守阁的窗户翻了出来,身姿非常轻盈地直接溜走了。


    祝虞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


    她把书一合,同样站起来,假装一本正经地就要从髭切旁边绕开,向天守阁的门口走:“我也想起来狐之助似乎找我有点事,我先走了。”


    “狐之助找家主,是说白鸟大人已经批准了您的申请,您明天可以直接带着付丧神通过时空转换器前往时之政府。”他漫不经心道。


    祝虞一看他这幅表情心里就咯噔,果不其然,下一刻自己就被拦腰抱住,然后按到了矮桌旁。


    她的后背抵着坚硬的桌沿,付丧神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脸颊,问道:“家主刚刚在和鹤丸偷偷骂我吗?”


    祝虞:“我没有偷偷骂你。”


    我骂你一般都是光明正大地骂。


    “这样吗?”髭切无可无不可地回应道,语气却非常无辜,“还以为家主会和他说我不如弟弟靠谱、说和本丸其他刀相比我太过随心所欲、总是要给家主惹麻烦、是最不想应付的那振刀呢。”


    他说着说着,又叹了口气:“唉,家主更喜欢弟弟那样性子单纯的刀,容貌的话更喜欢三日月那样的刀。家主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我,只是一时兴起有些兴趣,我不能得寸进尺、恃宠而骄吧。”


    祝虞顿了一秒,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你有点装过头了吧。我如果不是喜欢你,你现在就根本不可能以这个姿势和我说话。”


    髭切:“是呢,我也是这样回复那振刀的。”


    祝虞没听懂:“什么?”


    髭切:“这是家主心目中那位公正不阿的小乌丸大人下午对我说的话哦。”


    祝虞:“……”


    我就知道,你哪来这么多自哀自怨的情绪啊!


    而且你这是在非常绿茶地来找我告状是吧。


    但是这句话当然不能在此时说,于是她干咳一声,捧着他的脸哄道:“哎呀哎呀,当然有在喜欢你呀,你和膝丸本来就不一样啊。”


    髭切笑盈盈的:“那家主更喜欢哪一个呢?”


    祝虞顿时撒手了,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我不回答这种问题。”


    想把人骗上床就直说,竟然还挖这么明显的坑,当我傻吗?


    祝虞在心中嘀咕。


    她其实有点后悔那天晚上一时心软没有经受得住诱惑,直接鬼迷心窍地同意和两个付丧神做了。


    因为在那之后他们就好像食髓知味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一样,动不动就试图把她往床上拐。


    简直比之前没吃到嘴里前还变本加厉。


    但祝虞还不能陪着他们一起胡闹。


    用言灵让他们强制闭眼这种事用一次就够了,再用第二次的话,膝丸可能发觉不出来什么,但他哥——这振一边做一边还保有理智和耐心,观察她种种反应的刀,绝对会意识到不对劲的。


    他又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好奇心与探索欲旺盛到让人根本招架不住的刀。只要露出一丝马脚,都会被抽丝剥茧地找出真相。


    ……而偏偏祝虞瞒的就是他。


    等我明天见到白鸟时,一定找她问那种完美掩盖纹身的术法究竟是怎么用的。


    祝虞在心中下了决定。


    她有点走神,于是在髭切说“家主明天去完时之政府要回一趟现世吗?可以把我和弟弟带上吗?”的时候,没有怎么思考就同意了。


    第二天,在狐之助的引导下,祝虞迟到八年,终于第一次来到了传说中的时之政府。


    为了防止坐标泄露被时间溯行军一网打尽,时之政府的位置非常隐蔽。


    和本丸一样,总部大楼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随机更换坐标,没有人能具体掌握位置,所以每次前往都需要先向相关部门发申请,得到批准后才能通过时空转换器来到时之政府。


    ——当然,如果是白鸟引灯这类特殊部队的人员另算,他们前往时之政府不需要这么麻烦。


    祝虞今天的任务只有三个半。


    第一项是去找人事部门办入职手续,正式接手本丸。


    第二项是找青陆商量赔偿事宜。


    第三项就是去找白鸟询问松枝的调查结果。


    第三项半是找白鸟询问怎么掩盖纹身的术法。


    第一项非常顺利地完成了,大约是白鸟提前打过招呼,祝虞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走完了所有流程领到了所有东西。


    不过大概人事部门也是第一次碰到带着付丧神来入职的审神者,而且还不是初始刀,还多问了她一嘴是不是辞职返聘。


    祝虞当时没说话,但是人事看到祝虞档案上的十三岁开始没工资打了八年黑工后默默闭嘴了。


    第二项进展也很顺利,祝虞其实根本没见过青陆长什么样,但髭切和她说谁一见我们就脸色铁青,那这个人就是青陆。


    ……如同他所说,祝虞非常顺利地认出了青陆是谁。


    赔偿确实赔的很大方,她甚至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按照髭切说的适时装一装可怜,然后再适时表现得强势一些,然后就顺利地得到了双倍资源赔偿以及其他符文若干。


    就是青陆把她送出办公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一辈子也不想再见到她一样。


    进行第三项任务前,祝虞随便找了个借口把跟在身后寸步不离的两振刀赶了出去,然后摸到了正在给她调资料的白鸟身边,期期艾艾地问她可不可以把之前说过的那个术法教给她。


    白鸟:“什么术法?”


    她盯了祝虞一秒,才从她的表情上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又不是什么违规的术法,而且也很简单,祝虞学了没十分钟就学会了,非常恭恭敬敬地对白鸟说:“您是我的救命恩人。”


    只是教了个术法就成救命恩人的白鸟:“……”


    不懂祝虞究竟在想什么,白鸟懒得管,干脆和她说起正事。


    “松枝的调查报告出来了。”


    白鸟把一份还带着打印机余热的资料教给祝虞,趁着对方翻阅的功夫,开始给她解释。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她会使用这么多普通人根本不该学会的术法、为什么她会对时之政府这么熟悉,以及为什么她有穿越时空这种能力——类似这些的问题,如果你知道她想复活的是谁、那人的身份是什么,一切就都迎刃而解。”


    祝虞看着调查报告第一页的文字顿住。


    代号松枝的审神者想复活的人是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在档案中留下的名字只有“月枝”,真实姓名隐去,十六年前确认死亡。


    ——死因是本丸坐标泄露、时间溯行军屠杀——


    作者有话说:继续推主线……不出意外的话大概这个月就能完结了[垂耳兔头]


    以及如果那两振刀没有在很早之前就发现她心口有印记的话,小鱼这套瞒天过海的计划是大概率可以成功的[鸽子]


    这个月一章能不能更6k看我状态吧,不保证[鸽子]


    昨天真是两眼一抹黑直接就倒了,倒之前唯一的念头只有幸亏我是穿好衣服再晕的,大家一定要好好吃饭不要学我啊[爆哭]


    第107章 反穿第一百零七天 ——无论怎样,我都……


    “因为松枝的母亲同样是一位审神者, 所以她对时之政府很熟悉、掌握很多普通人不该掌握的术法、所以懂得如何跨越时空?”


    从白鸟的办公室出来后,膝丸一边听祝虞和他们解释,一边提出了疑问:“她的母亲, 那位代号‘月枝’的审神者, 是很厉害的人物吗?”


    对时之政府很了解, 还勉强能用她母亲是审神者来解释。


    但后两者怎么想也不是一个普通审神者该掌握的东西吧?


    祝虞正在寻找灵力测定科, 准备去做身体检查。


    她还在看楼层索引, 听到这句话后头也没抬道:“据说月枝出身没落的灵力世家, 祖上传下来很多即便是时之政府也未能掌握的术法古籍。虽然是审神者的身份, 但更偏向于时之政府中专攻阵法符文的研究员——似乎现在的时空穿梭技术有一部分就是月枝改进提高的。”


    祝虞终于从楼层索引上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刚要抬脚往那边走,就被身后的付丧神勾着衣领向后扯了一下, 措不及防下差点向后仰倒到他的怀里。


    她踉跄了两步,被从身后扶住肩膀。


    顺着髭切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怀里抱着高高一大摞文件、几乎遮住视线的工作人员,正脚步匆匆、几乎是擦着她刚才站立的位置跑了过去,带起一阵风。


    “刚刚家主一直在低头,差点被别人撞到哦。”付丧神不轻不重地说, 又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祝虞只好乖乖站在原地让他整理衣领,顺便和旁边的膝丸继续补充没说完的话。


    “虽然月枝本人在时之政府工作了很久, 也做出了不小的成就, 但她不太想让女儿再和时之政府有关系——大概是觉得这份工作还是太危险了, 所以宁愿让她在现世过普通但没有生命威胁的平静生活。”


    “她把自己的女儿保护得很好,把女儿养在现世,时之政府只知道她有一个孩子,但并不知道这个孩子具体情况。”


    说到底,审神者也只是一份工作而已。在员工有意隐瞒、并且有关系有能力隐瞒、没有出问题的情况下, 即便是时之政府也不可能主动动用资源去调查员工的私人生活如何。


    再加上本丸这种封闭环境,除了忠诚于自己的刀剑付丧神外,审神者的职场社交其实很少。


    这种特殊工作环境,只要不影响工作,没人在意同事家里小孩叫什么今年几岁住在哪里。


    膝丸稍微侧了侧身体,正好帮祝虞挡住走廊外侧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的注意力有些发散,本能地问:“既然不愿意让松枝接触时之政府,那为什么又教给她那些术法?”


    说完这话,本来站在祝虞身后,正在帮她整理衣领的髭切忽然抬了一下眼睛。


    膝丸仅停顿半秒便意识到不对,他自知失言,立刻想要转移话题,但祝虞已经面不改色地接口了:“不想让她接触危险领域和不想让她没有自保能力并不冲突啊。”


    一方面希望女儿远离危险,另一方面,或许又觉得身处这样的环境,拥有这样的天赋,完全与‘那边’的世界隔绝也不现实。


    教她一些东西,与其说是让她步入后尘,不如说是在她万一被卷入时,至少能有自保甚至反抗的能力。


    时之政府在前几日才找到了当年处理月枝遗嘱的人,祝虞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她的遗嘱副本,发现她的遗嘱并非是一次性写好的,而是从某一年开始,遗嘱的内容便开始逐渐增加。


    像是在随着谁的成长而想到了更多的东西、想要借增加的遗嘱内容弥补自己不在世会给那人留下的种种缺憾、未能亲自给予的庇护一样。


    遗嘱很零碎,甚至有“每年生日时要帮她说一声生日快乐”这种小事。


    不过,最重要的部分大概就是她死后,所有的术法古籍都会留给松枝。如果那时她愿意成为审神者,本丸也可以给她继承——经所有付丧神同意,松枝甚至可以只保留本丸资源,遣散付丧神,再重新召唤属于自己的付丧神。


    祝虞慢慢地说:“世界上愿意爱着孩子的母亲还是很多的,更不缺即便是死后也不忘记给孩子铺路的母亲。”


    膝丸:“……”


    他露出有点懊悔提到这个话题的表情。


    但祝虞的确是没有他想象当中那么在意,这个道理她又不是第一天明白,她现在不在乎这些。


    她在意的是另外一回事。


    “松枝在之后所用到的所有术法,包括逃跑时撕裂时空的术法,大概都来自于她从自己母亲手中继承得到的古籍或手稿。”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入职,她和月枝的关系是能被发现的。但之前世界意识遭到袭击、时之政府对M478世界的监控——包括对审神者信息的情报调取,都受到了很严重的影响。”


    一方面是月枝当年的级别确实不低,之前给自己孩子做的伪装也很成功,成功到青陆这个乙级特殊部队队长去信息库调查松枝时都什么也查不出来。


    另一方面,实在是松枝在M478世界的几个审神者中太不起眼了。


    她甚至没有玩过游戏、没有自己的本丸,只是单纯因为灵力比较突出,所以技术部门上报给负责忽悠——咳咳,负责招聘的部门,对方简单调查了一下发现这孩子无父无母,没有严重犯罪记录,一看就是当审神者的料,于是向她投去了橄榄枝,而她也“恰好”接受了。


    当然,这种招聘是广撒网式的,并不具备什么权威性,只要有合适的人选都会有这样的机会。真正决定此人能否成为审神者,还需要回到时之政府后进行更严苛的筛查考核。


    至少在真正筛查前,松枝表现得毫无异样,和祝虞这种三天两头就搞出大新闻的人比起来简直省心多了。


    从狐之助联系她,一直到事情败露青陆去逮捕她,松枝和时之政府只联系过两次:第一次是狐之助询问入职,第二次是她询问通道何时修好。


    “这就是关于‘松枝’这位审神者的个人情况。”祝虞说,“没有什么阴谋,就是单纯不接受深爱自己的母亲去世这件事,所以想复活她,为此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听上去是因为爱留下的保护,反而变成执念的种子呢。”髭切像是怜悯地说着,但他的语气却很漫不经心,“不过,这和家主又有什么关系呢。”


    至少对于髭切而言,他不在乎那位松枝还是月枝究竟都为对方做了什么,也不在乎别人是否要违背时之政府的规定、逆天改命复活别人。


    但是复活归复活,能不能不要波及到他的家主啊?难道让谁死去这件事,是家主的问题吗?


    难道因为凶手很悲惨,所以就可以原谅她不小心夺取另外一条生命这件事吗?


    ——哦,甚至不是“不小心”,因为她将代价转移给家主时,当然不知道家主身上有御守可以活下来。


    她早就做好了献祭另外一条不相干的性命、借机逃跑复活自己心爱之人的准备。


    虽然看不见表情,但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祝虞也能稍微从付丧神的语气中听出来情绪。


    他现在大概就是很不高兴的意思。


    “别不高兴啦,白鸟队长说他们目前在尽力搜寻松枝的踪迹,如果有线索会告诉我的。”


    髭切帮她整理好衣领,刚刚就已经松手了。但此时祝虞又稍微踮起脚揉搓了一下他的脑袋,说道:“我倒也没有那么逆来顺受、别人都要杀我了还要为她找借口吧?”


    她说这些事情也只是复述一遍为什么松枝要这么做、以及促使她这么做的成因是什么,并不代表她也要善罢甘休的意思。


    虽然没有和任何人、任何刀说过,但祝虞其实也是有愤怒的——仅仅因为这样的理由就要差点死掉,谁能轻描淡写地接受呢?


    更遑论除了家庭氛围不太好之外,祝虞的确算是顺风顺水长大、从小到大就没遇到过生死威胁的人。


    哪个正常人面对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死亡时会不害怕呢?


    她也会愤怒、也会害怕。只是祝虞知道她不能过多地表现出自己的愤怒或者面临死亡的恐惧。


    原因很简单,她不能让心理状态本就处于边缘区域的付丧神被挑起更加激烈的情绪,不能让事态失控。


    或许有些情绪感知敏锐的刀发现了,于是在她变成小孩的时候几乎是无底线纵容,或者用一些可能有些偏激的方式试图让她安心,告诉她,她并不是只有两振刀。


    祝虞看得出来,所以她从来没有因为他们这些或明或暗的试探生气过。


    至于髭切和膝丸……作为和她相处时间最久的两振刀,有些时候或许比她自己都要了解她的情绪反应。


    至少祝虞很难说那天晚上哭了那么多次,仅仅只是因为生理反应忍受不住。


    无法诉说,那就只好发泄出来了。


    这是他们也在纵容她的事情。


    祝虞一边闲聊,一边走到了灵力测定科。


    和其他地方相比,这里的科室人员非常稀少,祝虞带着两个付丧神走过来时,受到了非常热情的接待。


    “是代号‘鱼’的审神者吧?白鸟队长和我们说过了,你要检查全套——包括灵力详细筛查对吧?”一位工作人员拿着一张表格来找她,开始和她询问详细信息。


    时之政府对于审神者的“体检”基本分为三种类型:身体、灵力、魂魄。


    正常审神者一般只检查一个半,即全套的身体检查加上半个的灵力检查——灵力只记录信息和测定强度,以及有没有根植于灵力的诅咒等等术法。


    但祝虞需要检查整整两类,因为白鸟认为她前二十一年的灵力情况和她如今表现出来的灵力情况完全对不上。


    抛开数据监测异常的可能,只剩下两种原因:


    要么是她自己的灵力在世界意识被攻击、通道崩塌、髭切来到现世后出了什么异变;要么是前二十一年有什么东西隐藏了她的灵力波动,所以时之政府根本不知道M478世界还有这么一个灵力天赋如此之高的人类。


    白鸟更想让她把第三类有关于魂魄的检查也做了,但这类检查一年到头都不一定有人来做一次,每做一次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非常麻烦。


    灵力测定科说最近做不了,让她过几天再来,于是只好暂且搁置。


    魂魄的检查做不了,除了祝虞之外,白鸟又批了两张新的条子,让灵力测定科给髭切和膝丸也检查一下。


    “他们两个——尤其是髭切,在现世待的时间太久了,按照规定需要检查一下神气的逸散情况。”


    当时白鸟说这话时的表情很平静,但祝虞却不由自主地心虚移开目光。


    白鸟瞥了她一眼:“我知道你身上有他们两个的神气,所以你是重点检查对象也是重点监督对象。”


    送她出办公室时,这位甲级特殊部队的队长拍了拍她的肩膀,扫了一眼这两个眼熟到让人忍不住想梆梆给他们两拳的付丧神,面无表情说:“不要让我有一天接到自己队员的求救任务。把你救出来后,你之后就别想休假了。”


    她的话语内容在对着祝虞,但目光却不闪不避,直直迎上了候在门外的两个付丧神。


    ——无论怎样,我都有能力把她救出来。


    读懂这句话潜意思的付丧神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不会给您这个机会的。”


    白鸟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几秒,冷淡说:“你最好和我说的是一个意思。”


    付丧神依旧是很无辜的微笑。


    其实看出来他只是在不高兴所以不愿意好好说话的祝虞:“……”


    她嘴里说着“哈哈他说的和您当然是一个意思”,一边推着两个付丧神跑了,生怕再待下去白鸟真的梆梆给上髭切两拳——


    作者有话说:小鱼觉得那两振刀的情绪本来就不对了,她的情绪要是表现得再崩溃一点,就真的是火上浇油连夜杀进时之政府的地步了吧[鸽子]


    第108章 反穿第一百零八天 “家主真的不想回答……


    祝虞在灵力测定科待了整整一个上午, 才完成了那一长串她也不知道在检查什么的检查。


    大部分检查都需要隔几天出结果,会帮她寄到本丸。


    但有些检查当天就能得到结果。


    比如此时,祝虞手里端着方才膝丸帮她去接的温水, 一边慢吞吞喝水, 一边看着自己新鲜出炉的灵力检测单和身体检测单被工作人员拿在手里, 来回对比了好久, 然后发出一句感叹:


    “时之政府很多年没有出过像您这样健康正常的S级审神者了。”


    祝虞:“?”


    她捧着杯子, 有点茫然地听着工作人员啧啧称奇, 就连髭切顺手把她脱下来的外衣重新给她披在肩上也没有发觉, 只是语气迟疑地说:“我也可以算是健康正常吗?”


    工作人员:“您觉得自己有哪里不舒服?”


    祝虞:“呃, 我最近总是有点累、想睡觉算吗?”


    工作人员:“睡多长时间?每天都要睡二十个小时以上吗?”


    人怎么可以睡这么长时间的啊?!


    祝虞的眼睛透露出这种被震撼的意思。


    工作人员非常淡定道:“既然没有这种极端情况,那您的身体就是健康正常的。”


    她开始罗列自己之前给几位S级审神者检查时的情况。


    “比如有一位, 灵力量是您的两倍,但他的身体患有严重的过敏症——任何外部灵力接触都会引发身体剧烈排斥反应,不能接触到一丝一毫付丧神的神气,只能选择远程办公。”


    “还有一位,年纪比您小一点,但身体无法承担过于充盈的灵力, 一天二十四小时需要睡二十一个小时进行恢复……上次去医疗部检查时稍微好了一些,目前需要睡二十个小时左右。”


    祝虞保持一种被震撼的状态听完了她列出来的所有情况, 最后忍不住问:“这样说来, 灵力天赋高也并不是什么完全的好事?”


    “的确是这样, 只是灵力天赋高身体却没跟上反而会很危险。”工作人员解释道,“如果自小干预还好,但若是放任灵力自由成长,一旦灵力过于强大而身体无法承载,就会产生各种各样的‘代价’。要么损害健康, 要么出现异变,要么需要终身依赖药物或术法维持平衡。”


    “像您这样,”她看向祝虞的目光里带着研究人员的纯粹好奇,“在没有任何外力的干涉下,灵力量、控制力、身体适应性、灵力回路畅通度全部达到S级标准,却没有明显副作用和后遗症……”


    工作人员发出由衷感叹:“太正常了,太稀有了。”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又小声问:“您的运势方面也没有什么异常吗?因为有些代价虽然不会表现在身体上,却会表现在一些很玄妙的领域。比如比正常人的运气更差一些,只要一出任务就会碰上检非违使之类的。”


    祝虞怀疑她说的那人是某位特殊部队的队长,但她很给面子的假装没听懂,而是顺着她的话思索了几秒,最后真诚说:“好像也没有吧,我觉得我的运气也很正常。”


    如果将时间圈定在小时候的话,祝虞甚至觉得自己的运气比平常人更好一些。


    没怎么生过大病,也没有遇到过什么威胁生命的危险,非常顺风顺水地长大。


    工作人员露出了更加如狼似虎的眼神,看起来像是祝虞再多待一会儿,就要拉着她直奔研究部了。


    祝虞被她看得如坐针毡。


    最后还是髭切把她从工作人员的手中解救了出来。


    “家主还要去登记长期往返本丸和现世人员的信息资料吧?”他站在她的身后,笑眯眯说。


    工作人员只好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看着那振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帮审神者把外衣穿上,又看了一眼刚刚出声提醒的髭切,沉吟片刻说道:


    “其他检查报告结果出来后我们会帮您寄到本丸,至于魂魄的检查……这个我们需要准备几天,到时候也会通知您。”


    祝虞道了声谢,很快就和两个付丧神离开了。


    她和膝丸走在靠前一点的位置,髭切慢悠悠地跟在他们身后,看着正在和自己弟弟聊得开心的家主。


    她今天的头发不是她自己梳的,也不是弟弟梳的,而是今日的近侍小龙景光听说她要来时之政府办事情、要拍证件照时自告奋勇来帮她打理的。


    他们是在大广间碰上的,转头整个本丸都知道了这件事。


    在小龙景光给家主梳头发的期间,不时有刀或明或暗地过来向家主打听去时之政府要带哪一振刀。


    于是髭切就靠在一边,谁来问一句,他就回一句家主要带我和弟弟哦。


    他觉得自己只是在实话实说而已,但是没说几句就被家主骂了,只好遗憾闭嘴,无聊得开始看她梳头发。


    平心而论,长船派的刀在打扮主人这方面的确算得上是天赋异禀,没什么好指摘的。


    最后这发型并不夸张,看似日常随意,却在几缕发丝的弧度、脑后发髻的松紧度上透出精巧的心思,衬得她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又比平日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被精心对待”的矜贵感。


    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有被好好照顾、有很多人在爱她的孩子。


    很漂亮,但是有耳坠或者项链点缀更好吧。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当时倚靠着墙,看着她在另外一振刀的手下像是拂去明珠之上灰尘般显露出光彩,在心中慢吞吞想。


    回现世后再给她买点漂亮首饰吧,她应该会很高兴的,上次送给她的礼物都碎掉了。


    不过……


    跟在弟弟和家主身后的付丧神慢吞吞将目光转移到她的脖子上。


    ……当时她为什么要一直盯着那振刀的脖颈看呢?


    髭切回忆了几秒。


    这孩子也不是对脖颈情有独钟的类型吧,当时虽然也一直在咬他和弟弟的脖颈,但完全是因为只够得着这里,并不是有多喜欢。


    既然不是喜欢脖颈,那就是这里有其他吸引她的地方吧。


    回忆着那振刀的样子,髭切慢慢地走到祝虞的身后,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后颈。


    祝虞被他冰凉的手捏得一抖,差点跳起来,发觉是他后才没好气地转头问:“干什么?”


    髭切:“没什么,只是想这样做了。”


    祝虞:“……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咕囔着,快步走到膝丸的前面,用他挡住了髭切,也隔绝了对方的注视。


    髭切收回手时,发现弟弟在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对和自己有着相同茶金色眼睛的弟弟微笑了一下,同样绕过他走了。


    忽然就被两个人绕桩一样绕开的膝丸:“……”


    所以究竟在干什么啊!


    他茫然又郁闷地追了上去。


    登记完信息后,祝虞来时之政府的全部任务就都做完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干脆也没回本丸,而是直接带两振刀去了现世,准备吃口饭再回去。


    现世跨越时空的锚点是出租屋的客厅,白光闪过后一人两刀凭空出现,祝虞手中时空转换器的光慢慢黯淡。


    膝丸其实有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了,因为祝虞之前没有办好通行证,她自己回来还好,如果把付丧神也带上会很麻烦,所以这几天都是祝虞一个人回来。


    此时他看着客厅中堆着的各种箱子,困惑地问:“家主这是在收拾东西吗?”


    祝虞跨越各种箱子去玄关换鞋,随口道:“对啊,等过几天我考完试后就去看房子,然后就可以搬家了。”


    本来不该这么快的,毕竟祝虞这段时间很忙,没空处理这些事情。


    但她前几天出门时正好碰到了邻居,随口闲聊时对方提了一嘴最近没有听到她出入家门的动静,但家里却一直有声音,差点以为是她家进贼了,问她有没有丢东西。


    ……当然没有出入家门的动静,因为祝虞这几天都是靠时空转换器进门。


    然而这句话当然不能回答出来,祝虞当时打哈哈敷衍了过去,转头就开始准备搬家。


    为了不被人家怀疑家里进贼,祝虞觉得她还是得找个隔音更好、隐私性更强的小区。


    最好还是周围都没什么人居住、她不用担心被别人发现自己家里经常出入很多样貌各异年龄各异性别各异(?)不明人士的住宅。


    她把装着检查报告的袋子收起来,想到方才在灵力测定科的对话,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我还是第一次被别人夸奖是个正常人。”


    这就是你们神秘侧的世界吗?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很稀奇,怪不得我今天早上去时之政府的时候看到了很多长得不像是人的“人”——合着人家确实就不是人啊。


    髭切:“难道家主之前没有想过,整个本丸其实只有家主这一个‘人’吗?”


    祝虞摸了摸他的脸,顺着他的话说:“你好聪明,我确实没想过。”


    但是更准确的回答也不能说是没想过,而是没有怎么意识到这件事——无论性格怎样,至少付丧神长得都挺像人的,很容易就会忽视对方非分的身份吧。


    “就跟膝丸虽然是你弟弟,你们俩的年龄一样,但我还是觉得他跟和泉守是一个辈分的。”她眨眨眼睛,诚实说,“我承认,就是有点刻板印象。”


    髭切伸手把她捏着自己脸颊的手拽下来,反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慢悠悠说:“家主真可爱呢。不过把弟弟跟和泉守放在一起的话,他也是会很在意这个的哦?说不定还会伤心哦?”


    祝虞满脑子只有他飘过去的一长串“弟弟”,顿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本能地去看膝丸:“啊?真的会在意吗?”


    膝丸茶金色的眼眸看着她,神色有几分冷淡,看上去竟然与他兄长有一瞬间的相似:“他是土方岁三的爱刀,成名在幕末。至于我……”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气:“我和兄长是源氏重宝吧,好歹也是千年的刀了。我和兄长被使用时,他的主人还未曾出生吧。”


    这话说得已经非常直白了,意思很明显——论资历,他可比和泉守兼定老多了。


    髭切在一旁笑得肩膀都在抖,他伸手揽住弟弟的肩膀,把他转了半圈面对着祝虞:“哎呀哎呀,弟弟虽然是弟弟,但还是很在意‘前辈’的尊严呢。”


    他不说还好,一说祝虞也没能憋住笑,还非常掩耳盗铃地把自己的脸埋到了膝丸的肩膀上,试图物理掩盖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膝丸被笑得耳朵都红了,声音一秒切换到是显而易见的崩溃:“……为什么要笑啊兄长家主!”


    就算是不看作为刀活了多久,那我也更靠谱一点吧!


    膝丸在心里醋溜溜地想,至少我不会因为什么修洗衣机这种小事就半夜来找家主、打扰她睡觉。


    更不会动不动就带她往后山跑,美其名曰亲近自然——家主那么忙,哪有那么多时间陪他胡闹啊。


    髭切笑眯眯的:“哦哦,很有危机感呀弟弟。”


    祝虞把脑袋从膝丸的肩膀上抬起来,非常流畅地接话追问:“原来是真的在意呀?在意的应该不是只有自己被看作小辈了吧?什么危机感?你觉得你跟他是同类型的刀所以我也会喜欢他吗?”


    膝丸:“家主饿了吗?我去做饭吧,家里有食材吗?”


    祝虞:“你转移话题转移的好烂哦。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膝丸:“……”


    只有髭切一振刀的时候,膝丸就招架不住,但好歹还能试图纠正一下自己兄长。


    但如果这时候再加上祝虞,那他就完全反抗不能了。


    连哄带骗了两分钟,这振薄绿发色的太刀付丧神脸颊和脖子几乎红得滴血,最后捂着眼睛自暴自弃说:“因为家主不会主动往三日月那里跑,但经常往和泉守那边跑啊……他确实在某些方面和我的性格有些相似。家主又总是很容易对认真努力的类型有好感……”


    怎么想都会让刀有危机感吧!


    祝虞停住了。她觉得匪夷所思。


    她看了看眼前这个脸红到几乎要蒸熟的付丧神,又看了看旁边这个笑眯眯但一看就一肚子坏水的付丧神,最后缓缓道:


    “我说你们两个,一个天天和三日月不对付,一个又对着和泉守很有危机感……情敌都要在不同赛道上分开来找啊?”


    髭切语气认真说:“三日月宗近不是情敌。”


    祝虞没搭理他这句话。


    她把膝丸的手掰开,顺势把刀推到沙发上,自己坐到他的腿上,亲了亲他的眼睛:“我又不是照着不同赛道去喜欢刀的。我喜欢的就是你和髭切啊,不是换个同类型的刀就可以接续你们的。”


    膝丸闷闷地说:“我知道。”


    但知道家主不会移情别恋,和接受家主被其他刀吸引……这是两回事。


    膝丸也觉得自己有点贪心了。


    或许是因为在现世的时候,每天睁眼是兄长,闭眼是家主,虽然需要去工作,但更多的时间还是和家主待在一起抱着她平静发呆的日子过久了。


    等回到本丸这个他待了八年的居所时,膝丸产生了一种莫大的不适应。


    她要去见很多人、很多刀。她要去做很多任务、很多工作、准备考试。


    她很忙很忙,忙到几乎抽不出时间像是之前一样,两个人窝在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沙发上,他从身后抱着她,听她细碎地,有一搭没一搭困倦地和他说话,然后迷迷糊糊地抓着他的手睡过去,睡颜安静乖巧。


    偶尔兄长也会过来,但他很少睡觉,多数时候都是只抱着她发呆。偶尔膝丸都会忍不住在这种温暖舒适的环境中睡过去,可等他睁开眼时,依旧是兄长在垂着眼睛,很安静地看着他和家主。


    这时候即便是膝丸也不知道兄长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他一定也是不想让时间流逝得过快、让眼前一幕稍纵即逝。


    在这样密不透风的时光里温养出的占有欲,回到需要分享的环境里自然会生出焦虑。


    膝丸很清楚这是自己的问题,但他控制不住。


    祝虞盯了他几秒。


    “笨蛋。”她伸手捏住了他的侧脸颊,向外扯开。


    膝丸露出吃痛的表情,但没有动,任由她把自己的脸颊捏出红印。


    祝虞看着他这幅乖乖让人揉搓的样子就没忍住又心软了。她松开手,照着自己刚刚扯出红印的地方又愤愤地咬了一口。


    她没用多大力气,尖尖的牙齿只浅浅留下了一道印记。


    她之前是没有一生气就张牙舞爪咬人习惯的。


    全是被他和兄长带偏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膝丸从心底升腾出一种很复杂的、混杂着心虚与愧疚、隐秘的兴奋。


    ……在我和兄长注视不到的地方,她的身上依旧有我们的影子吗?


    一刹那的情绪冲散郁闷,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家主,莫名其妙地走神了。


    祝虞还不知道他在走神。


    她只看到对方被自己咬了一口后就露出了空茫的神色,莫名安静下来。


    她以为对方在等自己的回答,于是道:“我喜欢往和泉守那里跑,是因为他天天嚷嚷着要我帮忙修无人机——那玩意儿可贵了,摔坏了他又得伤心。至于认真的类型……”


    她顿了顿,抬头亲了亲膝丸的下巴:“如果我只是喜欢‘认真努力’,那本丸里大半的刀都符合这个标准。但我会想拥抱、想亲吻、想每晚抱在一起睡的只有你和他啊。”


    付丧神茶金色的眼眸细微地动了一下,盯住了她的脸。


    他说:“……家主真的想每晚都和我们抱在一起睡吗?”


    他们的确没有和家主天天都睡在一块,甚至睡天守阁和睡源氏部屋的概率五五开,全看那天和他们手合的刀下手多黑。


    不过膝丸犹豫了一秒时间都没到,很快就接话说:“如果家主想的话,我……”


    “不,我不想。”祝虞冷漠地截断他的话茬,还瞪了他一眼。


    这振刀的关注点什么时候也这么奇怪了啊!


    说了半天煽情话结果只被记住最后一句的祝虞气得要死。


    反正看起来他终于不沉浸于方才的吃醋中了,她干脆直接起身准备走人了。


    膝丸的确不是自己兄长那样可以直接对着家主,毫无滞涩、零帧起手就给认定有威胁的刀上眼药的付丧神。


    他更不是那种能把“我在吃醋”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反过来利用这点为自己谋福利的付丧神。


    但老实刃有老实刃面对家主的办法。


    尤其是在家主显而易见很纵容他的时候。


    于是下一刻,祝虞刚刚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原本松松扶住她的那只手就捏住了她的侧腰,把她重新按了下去。


    很鲜明的触感。


    祝虞:“……”


    她气得骂人:“你不是很纯情的吗?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膝丸:“在想家主啊。”


    空余的那只手顺着脊骨慢慢摸索着向上,按住后颈压下来接吻。


    起初还是在挣扎,但是不知道想了什么,就连细微的挣扎也没有了,默认自己被压抑不住地按在沙发上。


    刀天生就知道如何寻找人类的弱点、懂得抓住一切机会。


    在发觉她默认的一瞬间,原本还在小心翼翼试探的动作顿时放肆了。


    细密的吻顺着唇角往下,因为被警告不许留下痕迹,于是努力收敛着尖锐的齿牙,只留下舔舐酥麻的触感。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纵容,身体却始终保持着警惕一样的紧绷,只好努力地试图让她放松下来。


    很轻柔的吻落在唇上,其他付丧神精心打理的长发被拆开,如瀑般散落肩头。


    衣物一件一件剥离,露出大片的莹白肌肤。


    黑与白的对比,鲜明而清晰地映在付丧神的眼中,曾经黑夜时未能窥见的身体慢慢在手下显露。


    祝虞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因为精神高度集中,在一瞬间甚至剥离了生理反应的快感。


    带着薄茧的手掌很自然地覆盖住心口附近的肌肤,没有丝毫停滞。


    他的眼中依旧是与之前一般无二的沉沉欲色。


    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随着这振刀的动作而细微地颤抖。


    但是,在小腹有异样潮热蔓延,克制不住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让喘息溢出时,一只冰凉的手指忽然伸过来,强硬顶开了她紧闭的齿牙。


    指腹按住了舌尖,迫使着在方才已经湿润鲜红的嘴唇张开,无法抑制声音。


    从很久之前就没有声音的付丧神观察着她的神色,慢慢问:“家主,刚刚是想跑吗?”


    祝虞勉强地抽出神智试图回答他,可下唇的手指却压入了第二根,碾碎了所有颤抖的声音,只能听到他继续说:“一开始很纵容吧,很乖很乖地任由他掰开。但是在某一瞬间……身体忽然就紧绷了——这时候,是要跑吗?”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蹲在沙发旁边,脸上的神色似乎是在思考,可手指浅浅拨弄舌尖的动作没有停止,好像只是在思考间隙把玩一样地欣赏。


    他稍微凑近一点,吹了吹她的脸颊,看着她湿润的眼眸。


    “为什么现在又不想跑了呢?”他困惑地问。


    被一点一点碾着湿/红顶开时,原本在把玩唇舌的手指忽然抽了出来,任由她在一瞬间克制不住地从喉咙中溢出一声呜咽。


    沾染着湿漉漉唾液的指尖慢慢沿着脖颈下滑,留下一道泛着水光的痕迹。


    最后捏住了在微冷空气中,随着动作而颤抖的莹白。


    “家主真的不想回答一下我吗?”


    付丧神含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然而祝虞的确是已经没有意识来问答他的问题了。


    于是三秒之后,她听到了一声叹气。


    “好吧,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勾缠着她克制不住伸出来的舌尖,慢慢地亲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一开始默认是因为也想知道术法有没有起效。


    中间警惕是因为不知道有没有起效,准备情况不对直接跑路。


    后面不跑了是因为发现好像真的起效了。


    哥切在中间部分发现她的心口啥也没有时,其实没忍住疑惑的表情,但她被弟丸挡住了,没看见[鸽子]


    最后一次说清真相的机会没了,小虞你好自为之吧[鸽子]


    第109章 反穿第一百零九天 “下次试试灌到这种……


    祝虞最后还是给本丸拨了个通讯, 告诉他们自己今晚不回来了,让他们晚上不用给她做饭。


    接起通讯的近侍以为她有什么要紧事做,虽然有些失落, 但还是对着她嘘寒问暖了一番, 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不要太劳累。


    祝虞:“……嗯嗯, 我知道我知道。”


    这样说完后, 她反手就把通讯器拍在了眼前付丧神的胸膛上。


    “对于我回不去本丸这件事,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她看着眼前懒洋洋抱着她的刀, 语气很不好地问他。


    放任家主趴在自己身上的付丧神方才似乎是在走神, 没有听她在通讯器中说了什么,直到被金属质地的通讯器拍在赤裸胸膛上时, 才被冰冷的触感唤回注意力。


    髭切眨了一下眼睛,方才在思索什么的神色慢慢被无辜的表情替代,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嗯……不用谢?”他沉吟了几秒,绵软的嗓音吐出这么一句话。


    祝虞大怒,撑在他胸膛上的手直接狠狠拧了一把肌肉。


    “什么不用谢,你不该满心愧疚地说对不起家主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并且悔过自责祈求我的原谅吗?!”


    没有发力绷紧的肌肉的确是软的,在懒得开灯的卧室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冷白的、近乎玉石的质感。并不夸张的肌肉线条流畅地起伏, 随着呼吸微微牵动。


    但是在她下手很重地掐了一下之后, 肌肉本能地绷紧, 再掐就掐不动了。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吃痛地“嘶”了一声,却没躲,反而收紧手臂将趴在自己身上的家主搂得更紧。


    他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慢条斯理地拉到唇边亲了亲她的指尖,茶金色的眼睛弯起。


    “家主好凶呀。”他含糊地说, 舌尖不经意似的舔过她的指腹,“可是家主回本丸本来不就是要休息的吗?因为忙了好久所以要在考试前先休息一天缓一缓——现在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睡觉而已,没什么区别的吧?”


    祝虞真不知道该说他怎么这么了解她,还是该说他怎么这么理直气壮。


    她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话:“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该打乱我的计划。”


    这次付丧神倒是好好道歉了,虽然他的道歉也不过是“对不起呀家主,下次会和您商量一下再动手的”——这种一听就知道没什么可信度的保证。


    甚至道完歉后,他还蹭了蹭她的鼻尖,语气依旧含着笑说:“不过,这也不是我和弟弟打乱家主的计划吧?是家主自己送上门来的呀,家主不想要的话,弟弟也不会强迫家主的。”


    没等祝虞回答,他的手指便挑开她散在光裸肩头的黑色长发,顺着她汗湿的脊背缓缓下滑,停在接近后心的那一节脊椎骨上,轻轻按了按。


    近在咫尺的茶金色眼眸盯着她的眼睛,慢吞吞说:“不如说,刚刚是家主临时改了主意吧?”


    他笑眯眯问:“家主为什么临时改了主意呢?”


    祝虞:“……”


    当然是因为我想知道隐藏纹身的术法有没有起效啊。


    然而这个回答是绝对不可能说出来的。


    她发觉髭切的语气依旧是那副轻飘飘、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调子,但视线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脸颊、脖颈,最后似乎在她心口的位置短暂停留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祝虞在这一瞬间几乎以为他已经发现了什么,可僵硬着身体停顿一秒后,发现他原本停在那一节脊椎骨的手已经离开了,目前停留在她的腰上,在帮她缓慢地揉按。


    ……如果真的发现了什么,应该不会再让她这样安安稳稳地趴在身上、表现出这样吃饱喝足心情很好的样子吧?


    祝虞迟疑地想着。


    开弓没有回头箭,把术法留在自己身上时就没法反悔,她只好继续嘴硬:“那也是你弟先动手的。”


    深谙大事化小,小事化弟弟之道,成功把祸水东引的髭切露出甜蜜笑容:


    “嗯嗯,那就怪弟弟吧。他已经去帮家主做饭诚心诚意祈求原谅了,这样家主就不生气了吧?”


    祝虞替此时不在的膝丸咬了他一口:“我说这话的意思是让你甩锅的吗?不许老欺负弟弟,坏刀。”


    ——已经全然忘却了刚刚自己逗弟弟也逗得很开心呢,家主。


    髭切在心中想着,慢慢揉按着她的后腰,看到她眯了眯眼睛,又很不满地咬着他,咕咕囔囔说让他换一个位置揉。


    于是他把她捞起来抱在怀里,为了不让她着凉,还把自己团在一边的出阵服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严严实实裹住。


    已经和人类体温接近的温热掌心不轻不重地揉按着她酸软的腿根,又顺着弧度揉到泛红的膝盖。


    最后捏着她的小腿时,看到她终于被揉得全身放松下来,舒服得哼哼两声,像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他怀里,下巴搁在他肩头,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其实还是很好哄的,只要不让她太累就可以。相较于激烈的方式,她还是更喜欢温吞缓慢的节奏。


    把她哄开心了,还能稍微赏脸自己主动一下。


    付丧神继续揉着她的小腿肚,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家主什么时候考完试呢?”


    祝虞不相信他不知道自己几号考试,但她此时有点犯困,懒得多说什么,于是只慢吞吞地报出一个日期。


    付丧神继续问:“家主考完试后要做什么呢?”


    祝虞:“不做什么,当然是休息啊。”


    不知道为什么,祝虞总觉得自己最近非常累,经常想睡觉。


    她甚至都没怎么熬夜,因为一吃完饭就开始昏昏欲睡,每天要不是近侍来叫她起床,她能一觉睡到第二天十点钟才起来。


    这都不是那两个付丧神来折腾她的问题,因为祝虞自己试验了一下,发现就算是他们不来折腾她,她也照旧会很累。


    甚至祝虞还会觉得做完之后她反而更精神一点,就是维持的时间比较短,很快就又困了。


    灵力测定科的工作人员说根据目前的检测单,她的身体没有什么状况。


    祝虞只好将其归结为自己最近太忙了,所以才会有这种不太正常的疲惫感,准备等考完试后好好摆烂休息几天再说。


    听到她回答的付丧神“哦”了一声,帮她揉按酸胀部位的手没有停,但却说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好哦,那就等家主考完试后再说吧。”


    祝虞:“?”


    什么等我考完试后再说?我又欠什么事情没做吗?


    她的鼻息间是他身上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沐浴露味道,被体温蒸腾出暖融融的感觉,其中又夹杂着一丝极细微的冷冽气息。


    她在已经慢慢迟钝的大脑中思索,还没想明白,思绪就已经又被脑袋上温热的手掌揉碎了,只好任由自己大脑放空地窝在他的怀里。


    于是等膝丸端着饭走进卧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兄长半靠在床头,怀里搂着被他的出阵服盖住、已经快要睡着的家主,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散落背脊的乌黑长发。


    兄长的神情是他最近很熟悉的,那种吃饱喝足后餍足又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垂眸看着家主的眼神却很专注,指尖偶尔会拂过她耳后那片细腻的皮肤,动作轻缓。


    他把卧室的灯打开,问道:“家主要吃饭吗?”


    光亮从眼皮透过来,祝虞没睁眼,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脑袋往付丧神怀里又埋了过去,显然不太想动。


    抱着她的付丧神就笑了一声,捏了捏她的后颈:“家主不吃饭吗?要是被近侍知道了,明天又要说我和弟弟没有照顾好家主,天天让家主挨饿吧?”


    祝虞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


    以烛台切光忠为首的几位很擅长厨艺的付丧神之前有一段时间总是对髭切和膝丸冷眉冷眼的,像是对他们很有意见。


    但他们不满的样子和三日月或者小乌丸一类刀又不一样,不像是觉得这两振刀性格太麻烦占有欲太强,不适合被选为入幕之宾。


    而是有种“你们这两个家伙和主人待了这么久怎么连照顾她这种小事都做不好”——这种混杂着对主人身体的担忧和对那两振刀恨铁不成钢的嫌弃,连带着炮轰了所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平安老刀。


    祝虞还是小孩样貌的时候因为脸上有婴儿肥,再加上还没抽条长时个子不高,整体看上去没那么瘦,所以那几振刀对他们这对兄弟还没有那么不满。


    后来等她变回自己成年人的样貌后,烛台切光忠简直是越看越觉得那两振刀没用,恨不得每天用眼神给他们身上盯出两个窟窿。


    虽然祝虞的身高体重完全处于正常范畴,饭量也很正常,但世界上有一种滤镜就叫做“烛台切光忠觉得主人没吃饱”。


    在这种滤镜加持下,祝虞每天都会被他以及其他几振擅长厨艺的刀投喂正餐之外的零食。


    就算是这样,也还会被念叨着主人多吃点,您要是挨饿了简直是对我烛台切光忠莫大的侮辱,说出去会被同振刀嘲笑到体无完肤的。


    她慢吞吞地想着这件事,为了不让两振刀再次被骂,还是挣扎着从髭切的怀里出来。


    她的衣服被膝丸拿去洗了,干脆就只披着髭切的外套,下床去衣柜拿睡衣。


    但是她赤裸的足底刚刚踩在铺着厚厚毯子的地上,忽然感觉两道视线一前一后盯了过来。


    祝虞:“?”


    她因为这种视线顿住,没忍住问:“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我又不是没穿衣服。”


    我现在穿了内衣的呀,刚刚不都抱着她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又摸又啃了一遍吗,现在为什么又露出这种没见过的目光?


    莫名其妙。


    她懒得深究,正要无视这种目光去拿衣服,但刚动了一下腰上就传来一股拉力,被床上的那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揽着腰拽回来,重新坐回他的怀里。


    “家主就这样穿吧,不用换睡衣了。”外套的主人帮她拢了拢领口,裹得更严实一点,莫名心情很好的样子,“反正很快就又要脱掉了。”


    他说话时,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浅金色的发丝蹭着她的颈窝,带来细微的痒意。


    语气是一贯的轻飘甜蜜,内容却直白得让正在往床边走的膝丸脚步都顿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又瞥了一眼披着兄长外套的家主。


    兄长对让家主穿自己的衣服很执着。


    别人可能不理解,但毕竟是兄弟,膝丸几乎本能地理解了做出这种行为的原因。


    就跟那些大型猫科动物会在自己圈定的地盘和所属物上留下气息一样,即便不着急全部吃掉,也要先把猎物叼回来,用尾巴懒洋洋地圈在自己身边。


    兄长那件外套,浸染着他的神气,他的气息,严严实实地包裹着他们的家主。


    从领口到袖管,每一寸织物都像是延伸出去的、无形的触角,将属于他的印记烙印在家主的肌肤上。


    膝丸自己也并非没有这种冲动,毕竟他也很喜欢让家主戴他送给她的礼物。此外做的最多的就是在情难自抑时控制不住在她身上留下各种痕迹。


    当然,也就仅限于此了。


    毕竟是家主,是占有他和兄长的家主,反过来在她身上留下家臣的印记就已经很僭越了,再多的那就只能出现在膝丸的梦里。


    ——比如让她的身上长久的、无法抹去的,留下属于他的刀纹。


    这种念头,每每浮现,都让膝丸感到一阵从灵魂深层面传来的、混合着罪恶感的隐秘战栗。


    不过他也就是做梦时想想而已,真正来看,即便家主再喜欢他,估计也不会同意这样做。


    就算是同意,那也是身为家主刀的兄长更合适一点吧。


    膝丸把目光稍微偏移了一点,不再去看兄长外套下家主纤细的脖颈和莹白的肩颈肌肤,仿佛再看一秒,那些不合时宜的幻想就会从眼睛里面泄露出来。


    祝虞的确是没能看到薄绿发色付丧神在一瞬间露出的渴望目光。


    她还在没好气地用手肘往后捅着髭切的腰腹,在回应他方才说的那句大逆不道的话:“想都别想,我真的要睡觉了。”


    为了不让自己过几天一头栽在考场上,反正也已经复习得差不多了,再加上确实很困,她这几天睡得都很早。


    吃完饭再稍微活动一会,的确就到了她的睡觉时间。


    “嗯嗯,睡觉。”髭切从善如流地应着,伸手帮她拢了拢领口。


    祝虞的身高虽然和付丧神差不了太多,但毕竟是女性的身材,髭切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还是有点宽大。


    于是就像是祝虞上次穿他的外套一样,此时她更是稍微抬手外套就会往下滑,麻烦得还不如不穿。


    最后是自觉赔罪的膝丸给她喂完了饭。


    祝虞吃着吃着,看着垂到眼前差点掉进碗里的头发被身后的付丧神拢住,脑中灵光一现,忽然发觉一件被她忽视了很久的事情。


    “我怎么感觉我最近头发都不怎么长了?”她琢磨着,迟疑道,“按照光忠那种喂饭方法,我现在也不该还是这种体重啊。”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心情很好地看着她乖乖披着自己的外套,小口小口喝粥的样子,时不时再帮她把垂落的头发捞起来。


    听到这个问题,他“唔”了一声,笑着问她:“家主真的猜不到吗?”


    后知后觉的祝虞:“……”


    在她沉默时,膝丸已经非常自然地接口了:“因为家主和我们待的太久了,就算是没有和我们亲密接触,付丧神的神气也会被家主吸收一部分的。”


    所以她的头发从很久之前就没再长过了。


    虽然已经有所猜测,但等真的听到这句话时祝虞还是没忍住问:“然后呢?我吸收的越多,就越往非人的方向发展吗?直到变成和你们一样的存在?”


    “理论上而言,的确是可以哦。”髭切咬了咬她的肩膀,慢慢说道。


    “只要神气浸染得更多,吸收得更多,当然可以让人类的体质发生变化。寿命、容貌、甚至某些‘特质’,都会朝着更接近神明的方向靠拢。”


    他说:“家主难道没有被人评价过感觉难以接近、气质过于冷淡吗?”


    祝虞心想当然被人这样评价过,几个月不见,人家都以为我去闭关修炼钻研修仙之道去了……但问题是我从小就一直有人这样评价啊。


    “不过也只是理论上啦。”


    抱着她的付丧神停顿一秒,咬了咬她的肩膀,听到她“嘶”了一声后,又安抚性地亲了亲。


    “人类的身体是很脆弱的,不能承载过多的灵力,也不能承载过量的神气,否则就像是装了过多水的气球,‘嘭’的一下炸开哦。”


    髭切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遗憾,仿佛真的在考虑把她变成同类、好永远将她留在身边一样。


    祝虞非常好奇:“所以神气究竟是什么感觉?你们控制神气就像我控制灵力吗?在我身上留下神气时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过?”


    膝丸:“家主真的想知道吗?”


    祝虞看着他。


    膝丸把端在手里的碗放下来,半跪在她的面前,伸手按住她的后颈亲了上来。


    半分钟后,他松开她说:“家主什么感觉?”


    ……这有什么感觉?你接吻技术比髭切烂一点?


    祝虞在心中嘀咕,但是看着他的眼睛还是没敢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于是他又亲了上来。


    起初依旧是唇瓣的相贴,温热,柔软。祝虞还有闲心心想你就这么勾着我的脖子在你哥的怀里接吻,他没动手全凭你叫膝丸而不是别的。


    但随着膝丸的舌尖试探性地顶开了她的齿关,祝虞以为这只是一个更深入的吻,正准备配合,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却瞬间攫住了她。


    不知从何时起,她的意志力开始融化,产生一种轻盈的、仿佛灵魂被温水包裹、被柔软羽毛托起的奇异舒适感。


    意识变得模糊,身体的本能反应被放大,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原本还有意识撑在他肩膀的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像是在勾缠着他的触碰。


    膝丸松开她时,祝虞还本能地又去追吻,被稍微冰凉的手指从身后捏住下巴拉了回来。


    她茫然地靠在髭切的怀里,原本捏住她下巴的手指上移,擦掉了她唇上亮晶晶的水渍。


    但是不知出于哪种念头,鬼使神差一般,在手指要离开时,祝虞忽然低头,被吮吻得湿热的鲜红舌尖舔了一下那根冰凉手指,无意识地勾缠手指含咬住了。


    髭切:“……”


    他没动,只是抬起眼,幽幽地说:“弟弟呀,你灌给她的神气有点多了。”


    膝丸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他哥意味深长的目光。


    但好在祝虞这时候已经清醒过来了。


    她回忆了一遍自己方才都干了什么,甚至分不清此刻加速的心跳和发软的身体,究竟是出于情动,还是这种“神气交融”带来的生理反应。


    ……我说怎么每次只是很简单的触碰就会有那么强烈的生理反应。


    什么灌神气,这跟给我灌春/药有什么区别啊!


    祝虞面红耳赤,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付丧神将自己的手指抽出来,随便抽了张纸巾擦掉水淋淋的痕迹,用一种非常寻常的语气说:


    “只是会放大家主对‘我们’的感受啦——触碰,气息,乃至快感。因为我和弟弟是因家主的灵力存活于世的,神气当中自然也有家主的灵力,所以灌注到家主体内时,你会本能地接纳它、呼应它。”


    在他说这这句话的时候,原本环住她腰腹的手掌也慢慢贴到了她的小腹上,绕着圈打转,在说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祝虞:“……”


    付丧神把她的脸掰过来,发现她脸颊绯红,眼眸含水,还在急促地喘息。


    髭切眨了眨眼睛,沉思着说:“不过家主的反应好像确实有点大哦,每次都像是喂不饱一样。就算是身体疲惫,精神上好像也在本能地纠缠?”


    而且吸纳神气的速度也有点快吧,担心她受不了,所以每次都会稍微克制着不一次渡过去那么多,但是没过几天好像就被吸收消解掉了。


    他很有探究精神地说:“不知道家主的体检结果怎么样,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可以先试验一下吧。”


    那只揉按她小腹的手掌稍微弓起一个弧度,他比划了一下,语气轻飘飘对她说:“下次试试灌到这种程度呢?”


    祝虞:“……你不是说人类很脆弱的吗?”


    髭切:“是呀,所以我没说要灌到溢出来啊,那种程度还是过段时间家主适应之后再说吧。”


    祝虞一脚把他踹下床去,让他滚——


    作者有话说:寿命论之后会解决的,没有前世今生。


    话说为啥大家之前在评论区总是说前世啊,我每次看到时都在怀疑我是不是做梦多打了一段出来,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小丑]


    第110章 反穿第一百一十天 劳累


    因为某振刀的口出狂言, 祝虞半夜把他赶出了卧室,只留下了一振刀陪她睡觉。


    为了防止对方半夜开门进来、让她的床上明天早上再长出另外一振刀,祝虞甚至还破天荒地把门反锁了。


    被赶出的刀露出很无辜的表情, 但动作上的确没有过多挣扎, 反而用轻飘飘的语气, 像是非常宽宏大量地告诉被留下的刀:“弟弟要好好照顾家主哦。”


    他走了, 但是被留下的刀受宠若惊到惴惴不安, 还在试图给被赶出去的刀说好话。


    比如“兄长知道分寸的, 不会很过分的”、“兄长只是好奇心探索欲比较强”、“家主不想的话可以直接拒绝的”等等话。


    祝虞:“你也没否认以后会这么干是吧。”


    膝丸:“……”


    祝虞困得眼皮都睁不开, 还强撑着冷笑一声。


    她这次也踹了薄绿发色的付丧神一脚, 但没能把他也踹下床去,反而被小心翼翼地重新抱在怀里。


    祝虞告诉他要是再说话就把他也扔出去陪他哥。


    付丧神被她踹了一脚又这样警告后, 终于只是老老实实地抱着她,不再絮絮叨叨了。


    ……至少入睡前是这样,至于膝丸之后干了些什么,祝虞一概不知,说完这句话她的意识就沉沉坠入了梦乡。


    然而聪明的猫会自己开柜门半夜偷吃,聪明的刀当然也会半夜摸到主人身边掀开被子钻进来。


    等到祝虞第二天睡到自然醒起来, 发现自己又变成了被一前一后夹在中间,两床被子盖在身上, 热得直冒汗的状态。


    祝虞:“……”


    我都把门反锁了吧?这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祝虞百思不得其解, 伸手去掰浅金发色付丧神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热, 松手。”


    付丧神的手松开了,但脑袋也凑了过来,黏黏糊糊地要亲她的唇角,被祝虞向后仰头躲开了。


    髭切终于睁开了眼睛,明明方才看起来像是在睡觉的样子, 但此时茶金色的眼眸里却不见一丝刚睡醒的怔松,只盛着无辜的笑意。


    “早上好呀,家主。”他又凑了过来,这次是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家主昨晚睡得好吗?”


    “你说呢?”祝虞没好气地反问。


    “嗯嗯,应该睡得很好吧。”髭切点头,表情坦然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弟弟很乖,一句话都没说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很乖,半夜过来的时候都没有吵醒家主。”


    祝虞:“……哪有人自己说自己很乖的!”


    而且,髭切这振刀说他自己很乖——信他这句话还不如信她是本丸皇帝,至少后者没刀反对。


    身后传来窸窣的动静,膝丸似乎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收紧手臂,把脸埋在她后颈蹭了蹭,含糊地叫了一声“家主”,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依赖和沙哑。


    “膝丸。”祝虞幽幽问他,“你哥什么时候过来的?”


    “……”后颈的脑袋不动了,呼吸似乎也微妙地放缓了一点。


    “别装睡,我听见你刚刚叫我了。”祝虞无情戳穿。


    她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


    一定是那种“被家主发现了”、“兄长对不起但我不能对家主撒谎”、“可是说了的话兄长会用那种眼神来看我吧”的纠结模样。


    果然,几秒后,膝丸小声开口:“……晚上十一点左右。”


    ……十一点这不是我刚刚睡着的时候吗!


    “他怎么进来的?”祝虞接着问。


    “……家主,你忘记把兄长的本体刀也扔出去了。”膝丸的声音更小了。他说着,还不由自主地去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两振刀。


    祝虞:“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故意没提醒我,眼睁睁看着我把他赶出去的?”


    膝丸:“呃、我,我没有……”


    兄长被家主赶出去时,我的确没发现兄长的本体刀在屋里。


    他心虚地想。


    “家主再问下去,就真的变成哭哭丸了哦。”


    最后还是兄长把他从这种心虚纠结的状态中拯救出来,并且一句话就成功把所有的火力全部吸引回来:“家主只是不许让‘我’进来,但没说不许让我通过本体刀进来呀。”


    家主瞬间忘记再深究他的问题,开始和兄长争论自己昨天说的话明明没有歧义,是你自己颠倒黑白。


    兄长就说没有呀,家主误会我了。


    趁着他们就着这些没营养的话题争论时,膝丸默默起床,逃离战火了。


    他没穿出阵服,而是翻出来自己留在现世的家居服套上,洗漱后走进厨房,开始给三个人做早饭。


    他借着做饭的动作开始大脑放空。


    家主吃完饭后要回本丸,回本丸后要去找山姥切长义学写报告,学完之后要去找长谷部,找完他之后要去找博多……最后她要继续复习。


    虽然只是脑子在想,但膝丸还是感觉到了忙碌,并且对家主明明看起来不是什么精神饱满的人,却每天都能干这么多事而心生一丝掺杂着欣慰的心疼。


    虽然一直觉得家主会成为优秀的家主,并且一直在和兄长好好辅佐她。


    但是看到她很累的时候,偶尔还是会想她也不需要这样努力,反正无论她想要什么,他都可以和兄长为她拿到。


    ……兄长每次看到家主这样忙碌时,也是这样想的吧。


    膝丸忧愁叹气。


    锅铲在平底锅中规律地翻动,煎蛋的香气混合着烤面包的焦香弥漫开来。


    膝丸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用机械性的动作做饭。等他做饭做到一半,才听到卧室传来开门的动静。


    卫生间哗哗的水声响起一阵后,有人趿着拖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慢吞吞地走进厨房,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胳膊上。


    膝丸用左手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脑袋,把她向后推开一点:“不要靠得太近啊家主,会被油溅到脸上的。”


    大概是刚洗完脸的缘故,她的脸有点湿也有点凉,膝丸顺手又抽了张纸巾帮家主把额角的水渍擦干,然后被从后面环着腰抱住了。


    “真贤惠啊,膝丸。”埋在他后背的脑袋嘀嘀咕咕地说,“下次光忠再说你们不会照顾我,我会帮你说好话的——你哥就算了。”


    看来刚刚兄长哄好了一半但没有完全哄好。


    膝丸在心中这样想着,将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盛入盘中,动作娴熟稳定,洗了手之后才转身摸了摸她微凉的脸颊。


    眼下是冬天,虽然出租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水管里的水永远是冰冷的。


    祝虞懒得再兑热水,所以每次她洗脸时都会被水管中的水冰得吸气,洗完整个脸都是冰凉的。


    膝丸的本意只是想帮家主稍微暖一暖冰凉的脸颊,没有别的意思。


    但是祝虞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尤其是某振刀日常就是这么黏黏糊糊动不动就要揉搓她——导致她对这种不过分的亲昵动作接受良好,甚至还稍微仰头让他摸得更方便一点,神态乖巧,只用那双黑色玉石般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膝丸:“……”


    膝丸觉得自己心脏都在颤抖。


    他低头,看着眼前仰头看着他的家主,以及从她的身上很明显感受到的属于自己和兄长的神气,种种糅合在一起非常精准地戳中了付丧神心底最为微妙的占有欲和最为晦暗的欲望。


    膝丸看着她刚刚大概是被兄长亲得已经泛红水润的嘴唇,终于没有忍住,也低头亲了一会。


    祝虞懒洋洋的不想动,仰头任由他动作,直到他的手慢慢按住她的后颈,本能地想要加深这个亲吻时才把他推开。


    不带什么责怪意味,只是用清凌的眼睛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自己端着盘子哼着歌地走了。


    在她的身后,膝丸保持原本的姿势站了一会,舔了一下自己尖锐的犬齿。


    吃完饭后祝虞准备回本丸,薄绿发色的付丧神收拾好厨余垃圾,拎着垃圾袋下楼丢掉。


    但是他刚刚开门往下走了一半,又拿着手机回来了。


    “家主最近没有去取快递吗?”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绑定另外一个电话号码的快递信息,随口说:“我去帮家主把快递拿回来吧。”


    这是膝丸经常干的事情。


    祝虞前一段时间经常给他和髭切网购东西,她偏偏又有点强迫症,每次都要积攒到一定程度和数量才愿意去驿站取,每次都要大包小包地回来,有时候甚至一个人都完全搬不动。


    后来她嫌麻烦,直接在膝丸的手机上绑定了自己手机号的快递信息,让他记得取——没给髭切绑定是因为就算是膝丸也不敢说他哥会记得取快递。


    然而前几天膝丸根本就没回现世,祝虞自己也忙得脚不沾地,本丸没有网,更是收不到任何快递信息。


    她最早的一个包裹已经快在驿站里滞留超过一周了。


    膝丸说这话时,祝虞正站在客厅,思索自己过几天搬家的时候哪些东西直接搬到本丸、哪些是搬到新家。


    她听到他的话后几乎是想都没有就同意了:“那你去取吧,难拿的话就在驿站拆开再带回来也行。”


    膝丸应了一声,转身下楼了。


    五分钟后,被留在客厅的髭切发现家主看了一眼手机,忽然露出一种极度慌乱、极度恐慌的神色。


    她最近已经很少露出这种表情了。之前露出这样的表情多半都是弄砸了什么事情,还是那种连锁反应非常难以解决的大麻烦。


    髭切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想她最近都做了什么。


    考试吗?应该不是,虽然看不懂这孩子在学些什么,但以她的毅力和精力,不至于出现过大差错。


    时之政府的事情……最近也就是昨天刚刚做完的体检吧?但即便是报告结果出来,也不该是发到她的手机上,而是通讯器上。


    短短几秒之间,付丧神已经把自己家主最近干了什么全部思考了一遍,并且没有任何发现。


    既然没有想起来,他干脆就直接问了出来:“发生什么了吗,家主?”


    祝虞没有回答他。


    她丢下一句“我有一个快递要录开箱视频,不能让膝丸拆开”,连鞋都没换直接推开门跑了出去。


    髭切:“……?”


    从家到快递驿站的距离不远,以祝虞正常走路的速度,她需要走五分钟。


    付丧神的速度会比她更快一点,但他还需要稍微绕一点路去扔垃圾,再回到驿站时,大约也是五分钟的时间。


    如果他选择在驿站将快递拆开,那停留的时间会更久一点。


    于是,在抵达驿站的两分钟后,膝丸看到了气喘吁吁冲过来的家主。


    她身上还是那件薄薄的居家服,脸颊因为奔跑而充血泛红。在寒冷的冬天里,额头上也浸着一层薄汗,狼狈而慌张。


    膝丸:“……家主?”


    他下意识以为是出了什么紧急情况,比如又有什么敌人进攻,兄长拖住敌人给让家主来找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家主不直接召唤他,但薄绿发色付丧神的神色顿时一冷,扔下快递就准备回去支援兄长。


    祝虞伸手扯住了他的袖子。


    “你把快递都拆开了吗?”她看着他,用一种究极认真严肃的声音说。


    膝丸:“……”


    他脸上的肃穆一滞,缓缓被茫然所替代。


    他本能地回答:“没有,我只拆了两个。”


    祝虞:“哪两个?”


    膝丸茫然困惑地给她指了指。


    “这两个,”他指着两个被打开的的包裹,“其他还没来得及……家主,到底怎么了?您跑这么急,是这些快递有问题吗?”


    祝虞的视线飞快扫过已经被拆开的两个快递,发觉里面只是她网购的零食后,顿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的精神忽然松懈下来,这才后知后觉感到寒冷,没忍住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一件还沾染着付丧神体温的外套落在她的肩上,把她严严实实地裹住了。


    “家主有着急的事情直接给我打一个电话就可以啊,外面这么冷,您穿成这样出来会着凉的。”


    膝丸脸上是不赞同的神色。他担忧地说着,手上却动作不停,仔细地帮她把外套的扣子一颗颗扣好,又拢了拢领口,确保寒风不会钻进去。


    做完这些,他又把祝虞冰冷的手指拢在手心,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帮她暖一下。


    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瞬间驱散了部分寒意。


    祝虞吸了吸鼻子,心虚地低头。


    ——怎么可能不着急啊!差一点你哥刀纹的纹身贴就要被你拆出来了,到时候我为了不让自己翻车做的努力不就全部白费了吗?!


    膝丸看到了她低头的样子,但他没发觉她脸上心虚的神色,只看到她因为出来太急、连拖鞋都没换、此时在冷空气中冻得发红的脚趾。


    “……家主,你怎么连鞋也没有换啊。”付丧神的语气里无奈更甚,夹杂着显而易见的心疼。


    他直接收拾着东西准备赶紧带她回去,生怕她再被冻出个什么好歹,甚至都没想起来深究她大冷天这么着急跑出来是为什么。


    但祝虞深谙做戏得做全套,她刚刚跟髭切在屋里说是为了录开箱视频才匆匆跑出来的,眼下就算是那振刀不在,也得先把这件事做了。


    否则等膝丸回去,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一说,那她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于是,就在膝丸万分不理解的目光注视下,祝虞硬顶着冬天的寒风,随便找个了快递录了开箱视频,然后把装有纹身贴的快递自己拿上了。


    ——快递单上没有商品内容,可喜可贺。


    因为已经用术法把纹身挡住,这个纹身贴的后手其实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但祝虞不可能走路走一半就把自己的快递丢掉,只好一路心惊胆战地带着它回去。


    她在楼梯上看到了站在家门口的髭切。


    如她所料,这振刀的确是问了问他弟弟刚刚发生了什么,膝丸也的确是如实回答了,最后还又对着祝虞絮絮叨叨了好几句“家主出门一定要记得穿衣服啊”、“再着急也不该这样啊”。


    他说这些话时,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一直在盯着祝虞看,直把她看得身体僵硬才轻飘飘地将视线收回,像是不准备深究的意思。


    “不要让我们担心呀,家主。”他说着,把已经倒好的热水给她递了过来,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刚刚忽然就跑了出去,叫也叫不住,差点以为是有什么绝对不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呢。”


    祝虞:“……”


    祝虞:“哈哈,怎么可能呢。”


    她假装若无其事地揣着自己的快递回了卧室。


    关于纹身贴的处理办法,她思索许久,最后眼不见心不烦地把它塞进了自己床底下的箱子里,把“贵重物品,勿动”几个字又加粗了一遍。


    反正我这一箱子都是周边,就算是发现了,也只会以为依旧是周边吧。


    怎么也不可能凭空猜到我身上本来就有一个纹身吧。


    祝虞在心中嘀咕着,把箱子重新塞回去。


    尽管这样想着,她还是悄悄观察了几天这两个付丧神,发现他们和之前好像没有什么区别,不像是发现什么的样子,这才慢慢放下戒心。


    不过就算是她没放下戒心,也的确是抽不出精力去关注他们两个天天在想什么了。


    因为她马上就要考试了。


    祝虞这几天过得极其规律。


    每天睁眼在学,闭眼前也在学,作息几乎回到了自己当年还在上高中时候的样子,只有偶尔休息出门溜一圈,看到本丸庭院时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没有在上高中。


    路过厨房会被烛台切光忠等刀剑拉住,嘴里念叨着“主人多吃一点”,然后给她塞点水果点心零食。


    路过大广间附近的长廊时,如果意志不坚定,就会被某几振笑眯眯的平安老刀忽悠着坐下来喝茶。


    如果她待的时间稍微久一点,长廊上就会长出来很多刀。比如来此晒太阳睡懒觉的明石国行、或者在她旁边前前后后忙活,问她需不需要添水穿衣吃东西的长谷部、亦或是被机动超高的短刀们“偶然”发现,然后被热情地送来各种花花草草小动物。


    她离开天守阁时是手里空空的,但是回到天守阁时衣服里的口袋都是各种零食糖果鲜花。


    晚上天守阁的床上偶尔会长出来两振刀,盖着被子和她纯聊天,并且一般没聊两分钟,被夹在中间的人类就撑不住困意睡着了。


    她睡得比平时早多了,起床却依旧艰难。


    直到有天中午,祝虞不知为何又靠着付丧神睡了过去。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他的腿上,天守阁的窗外是悬阳欲坠的黄昏。


    付丧神在低头看她,浅金的发色与窗外渐渐西沉的日光几乎相融,脸上的表情隐没于低头时的阴影,晦暗不清。


    祝虞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懒洋洋地问他怎么了,为什么这样不高兴的样子。


    髭切握住她的手,声音轻缓地问她:“家主上次去做检测的结果还没有出来吗?”


    祝虞打哈欠,努力回忆:“没有、上次问过了,好像是发现有些地方非常奇怪,所以又去核查了一遍……大概后天会有结果吧。”


    她说完这话才稍微清醒一点,撑起身体,仰头亲了亲他不知为何忽然垂下的唇角。


    祝虞心情非常美妙,高高兴兴说:“等后天我考完试,然后就可以躺平摆烂好好玩了!”


    髭切看着她。


    祝虞发觉他的神色似乎不太对劲,但还没来得及问,就先被付丧神从自己的腿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唔,考完试后家主好好休息吧。”


    他说:“家主最近太累啦。”


    祝虞也觉得自己最近确实有点累,不过除了经常想睡觉之外也没什么其他感受,只好将其归结为考试综合症,没太放在心上。


    但是等她考完试的当天下午,出考场后她非常高兴地和来接她的两振刀抱了个满怀,正准备拉着他们回本丸参加据说是付丧神们给她考完试准备的庆祝会,她随身携带的通讯器就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通讯,发现是当初灵力测定科的那位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和她说了几句,刚刚说到“审神者大人,您的检测结果已经全部出来了,我们发现……”这句话,就被白鸟拿过通讯,言简意赅道:“带着你的两振刀来时之政府,你的身体现在有点问题。”


    祝虞茫然的“啊”了一声,本能地问:“我生什么病了吗?”


    白鸟:“不是病,但不解决的话会短命。”——


    作者有话说:我掐指一算,小虞啊,你大概马上就要翻车了[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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