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虞甚至都没来得及回本丸, 直接就从留在现世出租屋的锚点回了时之政府。
她自己倒是还好,因为从入职时就知道了这个职业的危险性,认为能活到寿终正寝就算是胜利。
再加上她对短命确实没什么清晰认知, 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也没有什么极为痛苦的感受, 于是在挂断通讯后, 祝虞甚至还有闲心去给本丸拨了通讯, 语气如常地告诉他们自己可能晚一点回来。
但带着她往时之政府赶的两个付丧神看起来就有些不对劲了。
髭切脸上的表情很正常, 只是攥着她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更用力一些, 甚至祝虞露出了一点吃痛的表情, 他才像是刚刚发现一样, 停顿片刻后将力道松懈几分。
膝丸则是完全没有掩饰,几乎是半步不离地贴着她走在另一侧, 身体姿态呈现出一种保护性的紧绷,视线牢牢锁在自己家主身上。
祝虞被他们的反应搞得自己也有点紧张,但还是努力想要安慰一下他们。
“只是说不解决的话会短命,那解决了不就好了嘛。”
攥着她手腕的付丧神手指微动,转而用一种更固执的、十指相握的姿势扣住她的手。
“家主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他问道。
祝虞:“没有啊,除了有点累有点困之外, 我觉得我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这还是在祝虞最近早睡早起、根本不熬夜、也完全没有和付丧神做过的情况下依旧感到的疲惫和困乏。
但除了这种疲惫困乏感受外,祝虞的灵力没有任何影响, 身体各个部位各种器官也没有任何疼痛。
太奇怪了, 就像是她的身体内部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漏洞, 每天吃饭睡觉补充的精力值填进来、转头又通过漏洞流泻出去一样。
祝虞保持着这种一问三不知的茫然状态依言赶到了时之政府。
白鸟的办公室位于时之政府高层,祝虞刷灵力带着两个付丧神走了传送阵,几秒钟的时间便来到了她的办公室门前。
她敲门进去,还没看见白鸟,却先看到了一个非常意想不到的人。
祝虞停在原地, 轻轻“啊”了一声,诧异道:“青陆队长?”
祝虞上一次见青陆还是自己来找他商量赔偿事宜,此后就再也没见过对方。
就连引灯她后来都碰巧见过两面,但是据说经常刷新在时之政府各处的青陆队长却一次也没见过。不知道为什么,祝虞只好归结为他们两个气场不和。
听到她的声音,男人还算是礼貌地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一看到紧跟在她身后出现的两个付丧神顿时又全部咽了回去,露出“怎么又是你们两个”的嫌弃表情。
看来青陆队长也是被白鸟队长忽然叫过来的。
看到这种表情,祝虞又看了一眼他随意披在肩上的宽松外套,暗暗心想。
虽然是白鸟的办公室,但她本人目前不在这里。不过就在祝虞思考要不要再和青陆队长尬聊几句时,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次是白鸟带着身后两个人进来。
看到祝虞时白鸟稍微挑眉,像是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还很自然地问了一句:“吃饭了吗?”
祝虞诚实回答:“还没有。”
白鸟走过来,顺手从自己的抽屉里面摸出来几袋饼干塞到她的手里,拍了拍她的脑袋:“先垫一垫,不会让你在这里待太久的。”
青陆看着她哄小孩一样的动作,故意模仿着她的语气,有点阴阳怪气地说:“真是生怕小孩饿到呢,白鸟队长。”
白鸟从抽屉里面摸出来另外几袋饼干递给他,语气平淡说:“你也饿了吗?我这里还有,但是你运气不好,只剩下巧克力味的了。”
最讨厌吃巧克力的青陆:“……”
青陆面无表情:“我吃食堂了,不用管我。”
祝虞默默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压在心头的重石稍微落下去几分。
白鸟队长为人还是比较正经靠谱的,说正事的时候一般不会打岔。眼下她大概是比较放松的状态,说明事情并没有祝虞想象当中那么严重。
果不其然,很快白鸟就伸手指了指面无表情的青陆,对祝虞道:“一会儿你和他去检查一下灵魂。”
她这话说得太过于突兀,祝虞愣了一秒才接口,神色困惑:“灵魂?不是说要去灵力测定科做灵魂的检查吗?难道您刚才在通讯时说我的身体有点问题,是有关灵魂的问题?”
她的问题有点多,但白鸟还是耐心地一一回答了。
“的确是要去灵力测定科检查灵魂,他们已经把设备都搬出来了。但在科技手段之外,还需要一些灵力术法的辅助。”
正如跨越空间的灵力术法是月枝的家族世代研究的那样,关于付丧神分灵量产的技术也是青陆的家族钻研方向。
白鸟:“灵魂层面的检查很麻烦,是因为需要有术法辅助。但会这些术法的人很少,每次都要协调时间。”
青陆:“……我说了很多遍了,我们家研究的是付丧神的灵魂,不是人类的灵魂,下次给审神者检查灵魂不要来找我。”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青陆表情上却没有太多抗拒——事实上,特殊部队其实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别说给审神者检查灵魂了,白鸟甚至还出过带迷路付丧神回本丸的任务。
所以白鸟无视了他的抱怨,继续对祝虞说道:“你的身体有点问题,我们怀疑问题的源头出在你的灵魂上,所以想让你去做一下检测。”
她说:“你前不久没有借助时空转换器,自行跨越了时空——我们怀疑你的灵魂在时空乱流中破碎了一部分。”
祝虞觉得自从她走进办公室,她的茫然困惑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付丧神一般不会在她和白鸟等人交流时越过她多说什么的,但在听到这话后,膝丸还是没忍住替她发出了一声疑问:“可是家主除了有些疲惫之外,没有任何其他表现。”
作为付丧神——尤其是本灵降下的分灵——膝丸无比清楚灵魂缺陷会是什么表现。
即便没有立即死去,意识也会变得混沌,极其嗜睡,乃至陷入无法唤醒的昏迷。
与此同时,身体也会因为丢失了一部分的灵魂而渐渐衰弱,最终早早夭折。
听起来和祝虞目前的身体状况很像,可她的灵力没有任何减损——这才是判断灵魂是否破损的重要依据。
谁都知道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下跨越时空很危险,但祝虞之前表现得太过于正常了,完全不是灵魂破损应该有的表现。
所以无论是本丸的付丧神们还是祝虞自己、甚至包括见过她一面的白鸟,都没有往灵魂破损的方面思考。
白鸟一开始让祝虞去检查灵魂,最大的目的也只是想看看为什么她的灵力在前二十一年没有被时之政府发现,其次才是筛查灵魂有没有缺陷。
白鸟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的目光落在祝虞脸上,没有其他含义、只是单纯在观察的注视。
“身体疲惫和嗜睡,听起来像是身体机能的衰弱。但灵力测定科反复核查过,你的身体指标异常‘健康’——在你这种级别的灵力者当中甚至健康到了不合理的地步。”
“既然身体健康,那么这种精力的持续流失感,就更可能指向了灵魂层面——正是因为灵魂有破损,为了维持某种‘平衡’,它才会消耗你额外的力量。”
祝虞终于听懂了她为什么认为她是灵魂破损了。
简单来说就是她的身体检测单很正常,但是偏偏又经常感到疲惫和嗜睡。
既然不是身体的问题,那就只能是灵魂层面有破损状况,才会有这种“代偿”。
但是她忽然想起来另外一件可能会影响她身体的事情。
她犹豫了几秒,而在她犹豫的几秒间,她身后的付丧神已经用很平静的语气替她说了出来:“难道不是家主体内的神气太多吗?人类如果无法消解神气,也是会感到疲惫困倦吧。”
祝虞:“……”
祝虞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但在场尴尬的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其他几位要么是付丧神,要么是身经百战见多了这种事情的人——只是两个付丧神的神气而已,身上有一百多位付丧神神气的审神者他们也不是没见过。
人类是看不到神气的,在场唯一能看到神气的人类只有白鸟。
她看了一眼祝虞,沉默几秒后说:“我现在没有在她的身上看到你们的神气。”
髭切:“因为家主身体最近很疲惫,担心她无法消解,已经很久没有让神气影响到她了。”
白鸟:“她的身体检测报告单上,你们两个的神气和她的身体契合度极高,神气对她而言不是负担。并且,你自己都说已经很久没有让神气影响她了,可她目前依旧是身体疲惫困乏的状态,说明并不是神气的影响。”
白鸟没说的是,之前祝虞第一次来时之政府时她其实就看到对方身上的神气了。
那时她身上的神气非常浓郁,隔着很远就能感知到的程度。也是因此她才没忍住去警告了那两个付丧神。
但如果祝虞的身体真的是被神气影响到的,那种程度的神气她绝对会有不良反应。除了精神上,一定会表现在身体上。
可她当时的检查没有问题,此时的身体检测报告单关于神气的部分更是没有任何问题。
——唯一一点问题只在于她消解神气的速度有点过快、和髭切膝丸这两位付丧神的神气契合度有些过高了。
但这只能说明他们三个命中注定就适合在一起,可以结最高级别的婚契而已。
医疗部的一位工作人员看着祝虞说道:“如果审神者大人的灵魂是在上一次跨越时空时破损的,那不该是现在才表现出异样,您在当时就应该感到身体不适。”
祝虞:“我当时身体变小了啊,这不算是身体不适吗?”
工作人员:“那您身体恢复原样之后呢?”
祝虞缓缓陷入沉思。
“好像也没有……我是最近才觉得很累的。”她艰难地吐出这个回答。
她是最近——确切来说,是她最近因为各种事情忙碌的时候才会格外疲惫。
……因为忙所以累,这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啊,谁能想到是灵魂出问题了呢?!
工作人员:“说明您破损的魂魄可能得到了一定的修补,只是没能完全修补好,所以在这之后又发生了‘泄露’状况。”
……我哪来的修补,我这几天天天本丸现世两点一线,根本没见过其他人吧。
祝虞在心中想着。
青陆听到这里,脸上那点不情愿的神色收敛了些。
他终于认真打量了几眼祝虞。
青陆和祝虞接触不多,关于她的种种情况全是通过他人的言语——比如白鸟、引灯、髭切及膝丸——了解到的。
也是从他人的话语、再结合他搜集到的种种情报,他才拼凑出了祝虞的形象。
一个善良、道德感很强、没有心理疾病、极有天赋的普通人。
品性上无可指摘,天赋上无人能及,生来就应该被拎回时之政府作为新一代顶端战斗力精心培养起来的审神者。
直到上一次见面他才真正见到祝虞,但对她的评价并没有什么改变,顶多再加一个“目前还很稚嫩,需要有人教导”。
但她已经有人教导了,她也不是他的队员。再加上物似主人形,青陆发觉她的两振刀是那样麻烦的性格后,连带着也不想再和她过多接触。
但现在,出于某种目的,他破天荒的仔细观察了对方片刻,用一种审神者的目光、一种研究员的目光、一种灵力世家子嗣后代的目光。
他打量了她几秒,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淡,几乎是面无表情。
最后他冷不丁说:“你小时候真的没有任何人帮你稳固强化身体吗?”
祝虞想说没有,青陆似乎没想让她回答,自顾自接口:“我觉得你有,但你不知道。”
祝虞停顿了一秒。
但这时青陆已经接着说下去了:“灵力天赋评级为‘S’的审神者如果没有自小干预却依旧顺风顺水长大、长到二十一岁身体还没有出现任何问题——灵力测定科对你说这种情况罕见,但我可以告诉你具体数据。”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六十年没有一例。”
“……”
众目睽睽之下,青陆伸出手,把自己常年戴在手上、从未摘下的手套摘了下来。
祝虞看着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这是一双充斥着无数细小裂纹的手。
那些裂纹并非皮肤的褶皱或纹理,而是一种仿佛龟裂瓷器的痕迹,在灯光下泛着不祥的暗金色光泽,隐隐有极其极其微弱的灵力从中逸散出来。
仅仅是看着,就能想象出究竟是因何而开裂。
青陆语气平淡:“看到了吗?我的灵力定级和你一样,而这甚至是从七岁就开始干预的结果。”
时之政府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非必要情况下不会招聘童工。
这个必要情况就是灵力资质极为强大、但不出身灵力世家、身边没有人可以帮忙引导灵力使用。
只要出现这种情况,即便是刚出生的小孩都会有时之政府的人员与其监护人接洽。
因为就算他们不出手,这位审神者在原世界多半也活不下去。
“年纪小但拥有强大灵力的人,他们就像是一个过于精巧、本身却不够坚固的‘容器’。”
灵力测定科的工作人员帮忙解释道:“当涌入容器的‘水’——也就是灵力——超过了容器本身材料能承受的极限时,容器就会变形、开裂,甚至直接崩坏。”
“为了不让天赋很高的孩子因为无法承受这种天赋过早夭折,会使用一系列‘打补丁’的手段。”
青陆说着,伸出两根充斥着暗金色裂纹的手指。
“第一种,封印一部分灵力,在身体成长到合适时机再解开。”
“第二种,强化身体、凝实灵魂,不让‘容器’崩坏。”
他看了看用一种茫然又震惊的目光看着他的祝虞,对她挑了一下眉:“你觉得你是哪种呢?”
祝虞:“……”
白鸟替她说出了心声:“你问她她也不知道,还不如去查查她前二十一年里周围有没有身负灵力的人出现过。”
青陆兴致缺缺地把手套戴了回去:“那就是你们的工作了,和我没关系。”
“所以——”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对所有人扬起一个微笑。
他一手按着自己家主的肩膀,脸上浮动出笑眯眯的、却莫名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的神情。
“几位大人讨论了这么久关于‘封印’、‘干预’、‘灵魂缺损’的可能性,结论是什么呢?”
他的声音依旧轻飘飘的,茶金色的眼眸却扫过青陆、白鸟和医疗部的工作人员。
“应该怎样帮家主修补破损的灵魂呢?”
他一针见血,将发散的话题瞬间拉回最紧迫的实操层面。
不同人的关注点是不一样的。
祝虞会被话题带偏,但髭切和膝丸从始至终只在乎怎样能不让自己的家主过早逝去。
白鸟:“那就要看她究竟是不是魂魄破损,以及魂魄破损到什么程度。”
于是祝虞第二次踏进灵力测定科的大门。
随同人员依旧是那两振刀,但给她检测的却不再是灵力测定科的工作人员,而是换成了青陆。
她坐在凳子上,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忙忙碌碌,拿着各种她不认识的仪器开始调试,屏幕上飞速闪过无数的数据。
刚换上一套防护服的青陆一回头就看到了她安静坐着的神态,还在时不时向旁边看——为了防止检查到一半受检者暴起,检测室侧边是可视的玻璃,外面等候的人员依旧可以看到内部场景。
她在看的显然是那两个付丧神。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甚至还笑了一下。
青陆:“……”
他莫名有种无力感,心想这小孩是不是心太大了?都这时候还要跟付丧神眉来眼去吗?
他眼不见心不烦地移开视线,继续调试设备。
等到准备工作完成时,他才重新走到祝虞的身边,正好挡住了她和付丧神的视线。
“检查魂魄有一定不适感,你会本能抗拒。为了方便,会给你注射一点灵力舒缓剂。”
他转身从冷藏柜中取出一支泛着浅蓝色微光的试剂:“有助于放松你的灵力和精神,减少探查时的本能排斥反应,也能让你感觉舒服点。”
祝虞终于看不到髭切和膝丸了,重新将目光挪向青陆手中的试剂。
她的脸上渐渐出现一种忧心忡忡的神色。
很正常,毕竟她也没做过这类检查。
青陆观察着她的神色,给她找好了理由,正准备勉强开口安慰她几句时,听到她冷不丁地说话了。
“青陆队长,”她的表情很忧虑,“注射这个会像是做全麻一样,在之后意识不清说胡话吗?”
“……”青陆笑了一声,“你还担心说胡话吗?真名都交出去了你还怕什么?”
祝虞像是没听出来他话语间的阴阳怪气,非常执着地继续问:“所以会说胡话吗?”
青陆深吸一口气,心想她才二十一岁,放在长生种的世界中跟没长大的小孩一样,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很正常,不用生气。
他干巴巴说:“不会。”
祝虞“哦”了一声。
她安静了片刻,在青陆开始往注射器中填充药剂时,她看着他的动作,又没忍住说:“青陆队长,你现在好像医生啊。”
感觉操作起来很专业的样子。
青陆冷笑一声:“因为我本来就是医生。”
青陆最初在时之政府的职位不是审神者,而是专攻灵魂的研究员。
但研究这种东西不仅容易折寿早夭,更容易损害运势,于是没干多久他就转换赛道当了审神者,花了十年的时间干上乙级特殊部队队长的位子。
祝虞恍然大悟:“原来是弃医从戎啊。”
青陆没好气地瞥她一眼:“现在是弃医从检。胳膊伸出来。”
祝虞依言伸出来胳膊,但是在青陆正准备将针尖抵上她皮肤时,她又把手缩了回去。
青陆:“……又怎么了?”他的耐心正在迅速消耗。
祝虞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很认真:“打完这个之后,我短时间内还可以维持术法吗?”
青陆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可以。”
三秒钟之后,他看着祝虞又要说些什么的样子,终于露出完全忍受不了的表情,让开了挡在她眼前的位置,让她可以和外面的付丧神对视。
“这下总行了吧?”青陆没好气地说。
祝虞不说话了,目光在一瞬间就从他的身上移开了。
青陆看得眼皮直跳,甚至有种恨铁不成钢、看到恋爱脑后气笑了的冲动。
他见过太多审神者和他们的刀剑。
有公事公办的,有亲密无间的,也有反目成仇的。但像眼前这种,在性命攸关的检查中,明明自己紧张得要死——虽然她表现得不太明显——还要分心去安抚窗外那两振刀的……
不能说没有,但确实罕见。
再一想当初她那两振髭切和膝丸的表现,只能说他们能有那样的性格,和她这位主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好了。”青陆拔出针,用棉签按住针眼,“按着,五分钟。现在躺下,放松。”
药剂开始起作用了。
祝虞感觉到一股奇特的暖流从注射点蔓延开,顺着血管流向全身,最后汇聚向大脑。
她的意识并没有变得模糊,反而有种被剥离了身体沉重负担的轻盈感,感官变得异常清晰,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什么听什么都有些朦胧的不真实。
“感觉怎么样?”她听到有人在问这个问题。
“有点飘……像喝多了,但又很清醒。”祝虞如实回答,觉得自己说话也有些迟钝。
“正常。”那人说,“药剂完全生效需要几分钟。你会感到轻微的灵力滞涩和困倦,这是正常反应,方便我们稳定你的灵魂状态进行下一步观测。不要抵抗这种困意,顺其自然。”
祝虞感觉自己应了一声,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外面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其他人有什么反应,只是觉得有些困倦,而后是有什么异物感从大脑深处升起。
她本能地抗拒,但微薄的理智又让她想起来青陆的话,只好强迫自己放松,任由其笼罩,意识下坠。
白鸟看着检测结束后冲进检测室的两个付丧神。
“你觉得付丧神的神气对修补她的灵魂有作用吗?”她向旁边正在洗手的人问道。
青陆本来应该回答“不知道,明天报告出来后才能确定”。
但他也看到了眼前的场景,于是他冷笑一声:“如果有作用,那他们前几天就后悔死了。”——
作者有话说:青陆不觉得小虞会被神隐,他觉得这就是三个恋爱脑,无差别扫射像他这样的正常人。
他觉得白鸟就是溺爱小孩的类型。引灯和他从现世回来后直接休了半个月的假已经玩爽了,留他一个人勤勤恳恳干活,还要给她溺爱的另外一个小孩打工。
他天天怨气冲天。
是的,我又爆字数了,写不完了所以本章是拆章……上次爆字数是为啥大家应该知道[鸽子][鸽子]
第112章 反穿第一百一十二天 你说服自己了吗?……
祝虞觉得自己有点晕眩。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趴在谁的怀里, 对方似乎是想帮她把脱下来的外套穿上,但他只要一动,祝虞就被晃得想吐, 有种做过山车刚下来时的反胃。
她颤巍巍地伸手抓住对方的胳膊:“别动。”
被她抓着的胳膊不动了, 甚至还稍微降低了一点, 让她抓得更方便一点。
祝虞攀着那条胳膊缓了许久, 才勉强地睁开眼睛, 看到膝丸近在咫尺的侧脸。
他正微微蹙着眉, 低头看着她, 茶金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此刻苍白虚弱的模样。
“家主很难受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几乎像耳语,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 把外套披在她的肩上后,稳稳托住她的肩胛骨,让她的重心完全靠在自己身上。
“青陆大人说药效完全过去前会有眩晕和恶心感,是正常的。”他解释道。
祝虞想点头,又怕一动就更晕,只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嗯”, 恹恹地把脑袋埋在了他的颈窝,继续闭着眼睛平复不适感。
不知过了多久, 这种从大脑深处传来的眩晕感才稍微减弱一些。
祝虞迟缓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些未曾掩饰的脚步声, 她重新睁开眼睛, 目光越过膝丸的肩膀,看到髭切站在检测室的门口,白鸟正在和他说些什么。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付丧神的半张侧脸。浅金发丝垂落额前,柔和流畅的面庞线条收拢于下颌时似乎绷紧了些许,让他的神色看起来比平时更冷峻几分。
他没有在笑。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 付丧神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向她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祝虞的大脑还不甚清醒,但已经习惯性地对他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
但极为难得的,付丧神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并没有回应。
“……?”
祝虞有点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
“……明天下午再让她过来一趟,在此期间让她最好不要使用灵力。无论是你还是谁,也不要用神气影响她。”
因为青陆不想过来,白鸟只好替他转述做完灵魂检测后的注意事项,说到一半发现对方忽然转过头,然后就再也没转回来。
白鸟:“髭切。”
付丧神终于转过头。
白鸟看着他的神色,想起来方才发生的事情,停顿一瞬后,继续将青陆的原话重复了一遍,并补充道:
“检查后的七十二小时是观察期,她的灵魂处于相对裸露和敏感状态。外界的任何灵力或神气刺激,都可能让她的灵魂受影响。”
“你、膝丸、随便哪振刀,不要用太多神气影响她。”白鸟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髭切倒是说话了:“如果影响了呢?”
“如果你问这句话的意思是想试探可不可以在她灵魂虚弱时趁机神隐。”白鸟语气平常说道,“那答案就是我找到她后,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给她当入职第一课的教材。”
髭切看着白鸟,茶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对白鸟的话表现出任何愤怒或畏惧,只是很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扯了一下嘴角。
“白鸟大人多虑了。”他的声音依旧轻柔,“我和弟弟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家主平安。”
说完这话,在发觉她没什么要交代的事情后,他便很干脆地结束了和她的交谈。
付丧神从工作人员那里接了杯热水后,才重新走到祝虞身边。
白鸟看到他稍微弯腰,把一次性纸杯递到自己家主的唇边,一边慢吞吞地给她喂水喝,一边垂眼在和她说什么。
但似乎是他喂得有点快,也可能是祝虞自己也大脑不清醒在走神,她的吞咽慢了半拍,很快就被水呛了一下,脑袋本能地向旁边躲开,皱着眉咳嗽。
她咳得眼眶泛红,肩头颤动间,原本只是松散披在她身上的外套开始往下滑。
她几乎是整个人陷在膝丸的怀里,那振还抱着她的付丧神帮她把外套重新拉上去后,微微侧身,自己将右肩向下沉了一点,不让她再是仰头的姿势。
而后覆在她脊背的手掌便开始顺着她的肩胛骨轻拍,动作非常娴熟,像是做了很多次她被呛住后的处理工作。
与此同时,她看到髭切拿着纸杯的手停住,随即端着纸杯又去抽了张纸巾回来,用纸巾替她一点一点擦干净唇边溢出来的水渍。
做完这件事后,他甚至也没有直接收手,转而摸了摸她的脸颊,拇指蹭过她的眼角,带着一种难以言喻、近乎狎昵的熟稔。
白鸟的目光扫过髭切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扫过膝丸紧绷的神色,最后落在终于平复呼吸、微微松懈下来、却没有立即躲开付丧神手指触碰脸颊的祝虞身上。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说话,眼神都没有触碰,仿佛自成一界,白鸟甚至觉得她的视线存在在这里都是多余。
直到目送他们离开,白鸟才看到青陆慢吞吞地从检测室旁边的房间绕出来。
他也瞥了一眼他们离开的背影,而后转头重新看她,对着她挑起一抹算不上友好的笑,似乎又要说出什么阴阳怪气的话语。
白鸟先声夺人,用一种探究性的、毫无波澜的语气问他:“你本丸的髭切和膝丸,在你喝水呛到的时候也会这么干吗?”
“……”
青陆脸上那点刚酝酿出来的、准备嘲讽“养出个恋爱脑下属”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慢慢扭曲成一个介于难以置信和极度荒谬之间的模样。
他盯着白鸟看了足足三秒,最后硬生生扯出一个很不走心的微笑。
“白鸟队长。”他看似贴心地说,“如果您觉得上班上得已经疯掉了,可以把已经歇了半个月的引灯叫回来陪您加班,不必这么折磨一个同样加班半个月的同事,把我气死了您的任务量会翻倍。”
“以及——”
他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我不是男同。”
谁要天天和付丧神腻在一起啊!!
膝丸背着祝虞走出时之政府的办公区。
祝虞此时其实已经恢复过来了,她也不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以这种方式走出时之政府。
但她说不过目前草木皆兵的付丧神,只好从头到尾都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掩耳盗铃一样挡住自己的脸,假装自己还在昏迷。
她听到髭切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家主要回现世吗?”付丧神说,“在现世睡一晚,明天下午再来时之政府。”
祝虞的脸依旧埋在膝丸的肩膀上,闷闷地说:“回本丸。”
髭切:“可是本丸有很多付丧神吧,白鸟大人说家主的灵魂现在很脆弱,不能被太多神气影响到哦。”
祝虞当时晕眩得只想吐,的确不知道白鸟究竟和髭切说了什么。
但白鸟大概是担心她会被这振刀忽悠了什么,在她离开后,又特意把做完检查后的注意事项总结成文字版给她发过来一份。
白鸟显然非常了解“髭切”的性格,没有白做准备。比如此时祝虞很快就发觉了这振刀给她挖的坑。
祝虞:“不要断章取义啊,白鸟队长的意思是别主动用神气刺激我,不是说靠近就会出事。况且,这个‘太多’也该包括你和膝丸吧,非要隔离的话,那也是我一个人在现世哪振刀都不带吧。”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摸了摸。
“家主呀,这种时候可以不用这么聪明的。”说话的刀语气意味不明,分辨不出什么情绪。
祝虞假装没听懂他的话,只小声咕囔一句:“他们也期待了好久来办庆祝会的吧?之前想庆祝我顺利接手本丸,再之前是想庆祝我回到本丸……这些庆祝会我都因为太忙了所以没有同意,这次不能再拒绝他们了。你们是我的刀,他们也是呀。”
尤其是看到付丧神因为提及庆祝这些事时为她亮起的眼睛,又因为她的拒绝而缓缓黯淡时……
祝虞很难不对他们感到愧疚,总是想抽时间弥补。
髭切的手在她发顶顿了一瞬。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沉默了几秒,那双总是含笑的茶金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但他最终只是更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重新恢复了惯常的轻缓:
“既然家主坚持,那就回本丸吧。”
他直起身,目光与背着她、同样神色紧绷的弟弟短暂交汇,而后相错。
祝虞听到膝丸说:“但是,家主现在身体不好,就不要待太晚了吧。”
祝虞想说我觉得我没什么问题,只是比平时困得早一点,除此之外能吃能喝能跑能跳,不至于把我当成命不久矣的病重人士照顾吧。
但说这话的刀是膝丸,所以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好吧,我只待一会,说几句话就回去。”
通过传送阵回到本丸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明月高悬,洒下清冷的辉光。
祝虞从膝丸的背上跳下来,在两振刀的目光注视下活动了一下手脚,甚至还转了一圈。
“我都说了我没事,不用那么担心。”她到底是没忍住,又强调了一遍,“不要到处说我快死了,我没那么容易死,听到没有?”
髭切:“不会说的。”
祝虞觉得他态度怪怪的,像是还意有所指一样。
她盯着他看了一秒,可付丧神的表情隐没于模糊的夜色中,看不太清,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神色。
她只好稍微仰头,安抚性地亲了他一下,感觉到对方在垂眼看着她,任由她舔毛一样地又舔了舔他的唇角。
“为什么这么不高兴呀?”她想了想,安慰他说,“我也不一定就是灵魂破损吧,检测结果明天下午才会出呢。就算真的是,白鸟队长也说有解决办法的吧?膝丸说她和你交流了很久,你们有说过解决办法是什么吗?”
付丧神用冰凉的手掌托着她的侧脸,拇指压在眼尾。
他的力道有些重,压得眼尾皮肤微微发疼。
近在咫尺的茶金色竖瞳在黯淡光线下收缩,映不出她的影子,只倒映着某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旋涡,仿佛在注视着什么极其遥远又极其危险的东西。
他像是在透过她的皮囊,直视她的灵魂。
他压在眼尾的手指有些没有控制力道,祝虞被他按得吃痛,没忍住叫了他一声:“髭切。”
像是被这个名字唤回了部分理智,付丧神的目光收拢,重新落在她因为疼痛而细细皱起的眉。
他停顿一瞬,松开手,替她抚平皱起的眉。
“家主为什么不害怕呢?”他像是很单纯地在问,“家主不畏惧死亡吗?”
祝虞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要问这种问题,但她还是回答了。
“害怕啊,但是人类本就是要死的,不过是早死晚死、死在哪里、以何种方式死去的区别而已。”
她说:“能活得久一点当然很好啦,我和你以及其他付丧神们真正相处还没有一年吧?我也还没有活够。不过,如果真的没有办法,那也只好接受死亡的命运吧。”
爱与生命是最无法强求得到的东西。
无论怎样努力、怎样乖巧、怎样优秀,都无法让父母喜欢自己。
无论怎样都无法说服自己接受不加分辨的爱,于是宁愿谁也不选、甚至割舍自己的情绪也不强求。
至于生命,如同手心的沙子,在握住的那一刻就在流逝,紧握也无法留住。
付丧神看着她坦然回望的目光。
祝虞发觉,他眼中那些令人看不懂情绪像潮水般退去,茶金色的眼眸中最终只留下了她的影子。
“……不会让你的生命停滞于此的,家主。”他停顿了许久,才如此说道。
祝虞眨了一下眼睛,正欲开口再问些什么,他们的身影就被时不时来传送阵附近转一圈的短刀们发现了。
“主人!”
穿着内番服的短刀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您回来啦!大家都在等您呢!光忠先生做了好多好吃的!”
包丁藤四郎身后,其他几振短刀也凑了过来。
五虎退怀里抱着两只小老虎,羞赧地笑着。前田藤四郎则安静地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目光柔和而充满期待地看着祝虞。
祝虞的情绪被他们打断,又看了几眼髭切发现他似乎没什么太大异样后,干脆不再管他。
她稍微弯腰,揉了揉包丁的头发,又对五虎退怀里探头探脑的小老虎笑了笑。
“你们一直在这里等我吗?下次不用这样了,外面还挺冷的。虽然付丧神不会感冒,但一直被冻着也不太好吧。”她说着,顺手摸出来自己外套里没吃完的几袋饼干塞给他们。
包丁藤四郎幸福得已经开始飘花了。他拿着饼干,脸上是晕晕乎乎的表情:“主人,人妻,喜欢。”
祝虞捂住了他的嘴:“……中间那个词可以省略的。”
包丁藤四郎看起来更要晕了。
但在他“差点”栽进祝虞怀里的时候,一期一振听到这边热闹的动静,终于赶过来把他的弟弟们从主人身边拎出来了。
“包丁,不要给主人添麻烦。”一期一振将晕乎乎的弟弟从祝虞身边轻轻拉开,对她歉意地颔首,“主人,您回来了。庆祝宴已经准备好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祝虞的脸,又看了一眼被短刀们隔开距离、还留在传送阵附近没有过来的源氏兄弟。
短短一瞬间他便发觉了些许微妙。
一期一振眸光微动,很快就被温和的笑意掩盖。
他把拉着包丁的手松开,任由他重新扑到祝虞的胳膊上,像是猫见了猫薄荷一样。
付丧神温和说道:“时之政府找您是有什么事情吗?您看起来有些疲惫,若是身体不适,我可以送您回天守阁休息,不必勉强参加宴席。”
……你们这些有弟弟的人眼睛都是怎么长的,我还一句话都没说吧,究竟怎么看出来我到底在想什么的。
祝虞在心中腹诽,但面上不显,生怕他再看出什么东西导致整个庆祝宴泡汤,直接伸手拉着他的胳膊向大广间走。
“我没事,只是考试考得脑袋疼而已。走吧走吧,别让大家等急了。”祝虞匆匆忙忙地说。
“好耶!”
短刀们欢呼起来,簇拥着她和一期一振往大广间的方向走去。
他们步履轻快,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像一群欢快的小鸟,很快就带着她离开了。
髭切看着祝虞的身影在拐角消失。
在他和膝丸去现世前,本丸里的一众刀剑们便开始为晚上的庆祝宴忙碌。
此时庭院里已经挂起了暖黄的纸灯笼,蜿蜒的长廊被照得朦朦胧胧,与月色交织。
付丧神敏锐的感官让他听到了不远处从大广间的方向传来的热闹动静,灯火通明,暖意似乎要透出纸门。
他长久没有动作,终于让旁边的膝丸看了过来。
“兄长。”膝丸叫了他一声,声音闷闷的,“为什么刚刚不让我过去。”
一期一振看过来的那一眼,绝对是在估量吧。
因为发觉他们没有过去,于是才松手,让一群小短刀围住了她。
膝丸是想过去的。
他完全就没想着要和自己家主分开。若不是她说要去宴席,他甚至都想直接把她带回天守阁,除了兄长和他之外谁也不见,等到明天下午带她去时之政府。
但他方才刚萌生出抬脚的念头,就被站在旁边的兄长用眼神制止了。
膝丸不太高兴地垂着头,看着脚下的石子路。
他听到兄长用一种轻飘飘的声音说:“你觉得,那孩子会像是喜欢你和我一样,也喜欢上其他刀吗?”
膝丸:“……”
他的眸光一顿。
付丧神缓慢抬头,望向自己兄长在月色下显得越发难以捉摸的侧脸。
膝丸知道自己兄长总喜欢说一些似有似无的玩笑话。
有时是单纯想看家主的反应,觉得那样很有趣。有时也将真心藏在模糊的话语中,无声无息地试探。
但膝丸是和他两振一具的双生刀。
于是他知道,至少在此时,兄长没有在说玩笑话。
他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兄长是什么意思?”不知过了多久,膝丸听到自己像是做梦一样地说出这句话。
“就是字面意思呀。”
髭切转过头,看向大广间灯火通明的方向。
“弟弟知道那位白鸟大人还与我说了什么吗?”
膝丸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位白鸟大人和青陆大人交谈了一阵后,就把兄长从检测室中叫了出去。
而此时家主已经醒了,于是他没有跟出去,也没有关注屋外的动静。
髭切的视线从灯火通明处收回,重新落在弟弟脸上。
月色和廊下灯笼的光在他浅金色的发丝上流淌,让他唇边挑起的笑意显得有些朦胧,眼眸瞳色却鲜明而清晰,带着毫无掩饰的浓烈情绪。
“她说了很多时之政府实践得到修补灵魂的办法。但最安全、最适合那孩子的只有一种。”
他说:“——用付丧神的神气,弥补她缺失的那一部分灵魂。”
膝丸:“……”
几乎在一瞬之间,膝丸忽然意识到兄长方才面对家主的情绪为何那样奇怪。
沾染着冬夜寒气的冷风呼啸着从他的耳边卷过,其中似乎也夹杂着大广间方向传来的细碎声响。
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
嘈杂的声音,混乱的神气。
这样浅淡的程度,留在她的身上,只消几分钟就可以散去。
可更浓郁的程度,留在她的身上,也只不过是多花两三天,很快会被消解。
神气当然可以留在人类的身上。
但无论留下多少,都会有被消解的一日。
风是无法留住任何人的。
膝丸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而艰难:
“我、我可以一直待在她的身边。只要她需要,我……”
“但那孩子不愿意让你一直留在她的身边哦,总会有我们不在的时候。”髭切截断了他的话,笑了一声,语气却没什么真实的笑意。
“我和你的神气,的确与她的灵魂契合度最高,转化效率最好,对她也最‘安全’。”
他刻意加重了“安全”二字,随即话锋一转,声音放得很低。
“但如果,契合度不那么高,但神气的‘量’足够大呢?”
“如果,不止一振、两振刀,而是很多振,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愿意将他们的神气‘分享’给家主呢?”
他站在黑沉月色下,向前走了一步,几乎与自己弟弟的呼吸相闻,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弟弟呀,你愿意只因为自己的私欲,而让她经受灵魂破损的痛苦吗?”
“……”
没有人回答他。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伸出手,按住了弟弟有些颤抖的肩膀。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安抚自己弟弟濒临爆发的情绪。
“她也不一定就是灵魂破损,或许只是最近太累了呢?那孩子也说过了吧,不想上学、不想工作……让她好好休息几天,或许就没有事呢?”
“即便她的确是灵魂破损,也只是用付丧神的神气修补而已,只是她的身上也会有其他付丧神的神气而已……那孩子会把握好分寸的。”
“她不会再像是喜欢你和我一样,喜欢另外一个人的。”
“……”
冬夜的寒意仿佛在这一刻穿透了衣物、浸染肌肤、将每一节骨头都沉沉冻结。
膝丸感觉到兄长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指在微微用力,几乎有些控制不住力气。
刚刚只是被拇指压住了眼尾那一小块肌肤,就因为疼痛而不自觉皱眉。
如果被兄长捏住的人是家主,她的肩膀那样薄、骨头那样纤细,此时一定会痛到眼泪都飚出来吧。
膝丸不自觉地攥住了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掌,感觉自己眼前有点模糊。
……兄长,可我也有点痛到想掉泪。
不知是出于哪种念头,在这种混乱的情绪中,膝丸忽然从喉咙中挤出来一句话。
“兄长,依靠这些理由,你刚刚说服自己了吗?”
按在他肩上的手指缓慢收紧了。
那一瞬间的力道,让膝丸几乎能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细微声响。
可他感知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抬头,和侧首看过来的兄长对视一眼。
同样的两双茶金色眼眸。
同样的两双已经收缩成竖瞳的眼眸。
然后,那只按在他肩上的手指松开了。
髭切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
月色重新完整地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冰冷异常的神色。
“……膝丸呀,”髭切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轻飘,“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没有承认——
作者有话说:……在那一瞬间确实想把家主神隐的,只要她流露出一点不接受死亡的念头。
某种意义上神隐的选择权不在付丧神身上,在小虞自己身上。
哄了自己(也没哄好),还得哄弟弟,虽然嘴上说着接受,但只要想想被自己和弟弟护得严严实实的家主,在某一天紧急情况下可能会接受其他付丧神的神气,就破防得馅都要露出来了吧奶黄包大人[鸽子]
下一章开始让你吃顿好的[鸽子]
第113章 反穿第一百一十三天 “45时57分钟……
不用早起背书的第一天, 祝虞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她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睁开眼时看到屋内一片漆黑,只有一道光隙自窗帘连接处透进来, 落到木质的地板上。
近侍在昨天晚上就被她告知不用来叫她起床, 此时屋中寂静无声, 连窗帘都没有被拉开。
刚睡醒的大脑还不清醒, 祝虞努力思考了许久才记起来一点事情。
依稀记得昨天晚上似乎还是髭切和膝丸把她带回的天守阁, 帮困得睁不开眼睛的她拆开了头发、用浸了温水的毛巾擦了脸, 把她塞进了已经拿热水袋熨烫过的被子里面。
通常而言, 如果他们那个时间还留在天守阁, 大概率就不会再回源氏部屋,而是直接和她在天守阁睡一夜, 第二天等她起床后再离开。
即便有急事,至少也会留一振刀陪她,直到她醒过来。
祝虞没太清醒的大脑想着这些事情,因为还想要再睡回笼觉,于是本能地向旁边滚了滚。
她根本没想过这边会不会有付丧神,反正每次无论她往哪边滚, 都会有懒洋洋伸出来的手臂把她重新捞回自己的怀里。
……然而这次她差点滚到地上。
一瞬间的身体失重感让祝虞的大脑彻底清醒过来,她裹着被子坐了起来, 左右看了看, 这才发现自己的身边没有任何一振刀。
祝虞有点茫然。
她看着从窗帘缝隙透过来的那一缕光线, 昨天晚上的记忆这才慢了很多拍全部回忆起来。
昨天大家都很高兴。
彩色的折纸与绘有吉祥图案的挂画点缀着墙壁,平日里略显肃穆的拉门全部敞开,连通了隔壁的房间,大广间中容纳了本丸所有的付丧神。
长条矮桌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烛台切光忠率领厨房忙碌一下午的成果,歌仙兼定准备了符合季节和主题的诗笺, 最后兴致正浓时甚至当场作了和歌。
大家轮番向她敬果汁——据说本来是要敬酒的,但是不知道是谁听说了她不胜酒力、最近不能喝酒,晚上也不适宜喝茶,于是换成了果汁——一个本丸将近一百多振刀,光喝果汁祝虞都有点喝饱了。
付丧神敬果汁时说了很多祝福的话,短刀们围着她,眼睛亮晶晶的,也在争相说着“主人辛苦了”、“以后也要一起”。
等到“酒”过三巡,祝虞的杯子里被长谷部看管着还好,但有些付丧神的杯子里就开始出现酒液,进而蔓延至大半个本丸。
祝虞当时坐在首位,清晰地看到有很多付丧神也喝醉了。
有些付丧神喝醉后很安静,只是裹着被单缩在角落一动不动,被她戳了之后就向她的方向滚过来,露出被酒意熏染得晕红水润的碧青色眼眸。
但也有些付丧神喝醉后很折腾,坚信自己没喝醉,还要拉着她大半夜的爬上屋顶去看月亮,最后被黑发的胁差无奈地制止。
也有一些喝醉后表现得有些少儿不宜的付丧神,不过这一类付丧神在叫住她后就被其他刀制裁了,好歹没有让酒宴向着另外一个混乱方向发展。
祝虞倒是从头到尾都很清醒,因为是第一次和他们过庆祝宴,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次,所以看得很认真。
当时趁着困意没有上头,也趁着最近考试分外优秀的记忆力还没有衰退,所以她很努力地记住了每一振刀吃的最多的食物是什么、与之相熟坐在身边的刀是谁、以及他们会因为什么话而高兴。
但或许是她的目光有点太过于专注没有收敛,也或许是他们本来就在观察她,总之在三日月说了一句“主君这幅高兴又忧愁的样子,倒像是要把每一幕都刻在心里一样”后,整个大广间都安静了一瞬。
——什么情况下要把很寻常的一幕都刻在心里?
她记得自己当时一边惊悚地想怎么这也能发现,一边笑着打了个哈哈,想把话题带过去,说“因为第一次和大家这么热闹地庆祝,当然要记住啦”。
但气氛还是微妙地变了。
有刀开始更积极地往她手里塞点心,有刀挤过来靠得更近,七嘴八舌地说着“以后还会有很多次庆祝的”、“主人不要担心”。
当然,情感表达比较直白的刀选择直接抱着她的腿哭,
本来只是一振刀跑到她的面前拉着她的腿哭,最后变成了一群刀有一个算一起、全部跪在她的面前哭,祝虞擦眼泪的手都在打架。
而且青陆给她注射的那支灵力舒缓剂大概还有助眠的效果,祝虞记得自己还没到十一点,脑子又开始混沌,又开始想找付丧神靠着睡觉。
——大概是这时候那两振刀才把她从一群付丧神中捞了出来,把她带回了天守阁。
所以,这两个付丧神哪去了?
怀揣着这个困惑,祝虞赤着脚走到窗边,伸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灿烂的、毫无遮挡的冬日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适应了几秒后,她才看清庭院里的景象。
晴空湛蓝,阳光将庭院的白石照得发亮,常青的松树上还挂着寒霜,在光下闪闪发光。
……是不是快下雪了?
祝虞无意识地思考这个问题。
本丸的天气可以由她操控,只是耗费一点灵力而已。但祝虞一般不会刻意去改变什么,除了和现世的季节差不多外,剩下的温度湿度等等都是任其自由发展。
这种体感温度和湿度,大概过不了几天就会下雪吧?
等到了下雪的时候,大概也快到过年了。
在本丸,付丧神一般怎么过年呢?
几乎是在祝虞想到这件事情的瞬间,天守阁的门就被缓缓推开了,紧接着是轻而缓的脚步声接近。
在距离她身后很近的位置停下后,有窸窸窣窣衣物摩擦的声音响起一阵,而后是微凉的身体从后面抱住了她。
“家主醒了呀。”那振刀将脑袋搁在她的脑袋上,轻声说。
祝虞不用回头都知道眼下抱着她的是谁。
进天守阁却连门都不敲,走路声音接近于无,从背后抱她时习惯性一条手臂圈住锁骨、另条手臂紧箍住腰腹的付丧神只有一个。
祝虞从对方这种占有欲极强的禁锢式环抱里转了一圈,面对面仰头看他,发现他把沾着寒气的外套脱掉了,只穿着那件灰色的内番服。
她嗅到了他身上本丸统一的白檀木熏香下更冷冽一点的气息。
“你们去哪里了?”祝虞问道。
她问这句话没有任何意思,只是为早上没有见到他们感到些许的好奇。
但抱着她的付丧神垂眼盯了她几秒,忽然没头没尾地说:“家主不想让我和弟弟离开吗?”
祝虞:“?”
祝虞:“……你怎么了,大清早起来又去和小乌丸吵架没吵赢吗?”
说真的,祝虞有建议让他们源氏部屋和平家部屋分开,不要再挨在一起住了。
但偏偏这两家没一个同意的,像是谁先搬走就是谁先服软一样,光搬家问题就能吵出来源平大战的火力,附近还有挨得比较近的三条派煽风点火。
祝虞干涉过一次发现是火上浇油后,就再也没管过这件事。
但是她不管了,吵架吵输或者吵赢的付丧神都会来找她转一圈,趁机给对方再上上眼药。
“我吵赢了。”付丧神很认真地说。
“那就是又吃谁的醋了吧。”祝虞点点头,自觉摸清了这振刀的心思。
这次髭切没说话了,但也没再多说是吃谁的醋,只是把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茶金色的眼瞳看着她,又执拗地问了一遍:“家主不想让我和弟弟离开,对吗?”
祝虞茫然地看着他:“为什么忽然这样问?”
髭切:“家主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祝虞被他缠得没有办法,只好顺着他的话点头:“我没有想让你们离开啊,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自己说这些话……说的这么可怜,好像我要抛弃旧爱另寻新欢一样。”
“不可以抛弃我和弟弟。”付丧神侧头轻轻咬了一下她的颈侧,没有用力,声音也很轻缓,但莫名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硬,“无论如何,家主都要最喜欢我们。”
祝虞觉得他今天就是很不对劲。
她伸出手,忧虑地捧住他的脸,左右转了转:“你到底怎么了?吃飞醋会吃到这种地步吗?”
这不对吧?我昨天晚上应该没有干什么吧。
总不能是我意识昏沉前不小心认错刃了、抱着谁亲了一口吧?
如果不是受到这种地步的刺激,他好端端的说这些话干什么?
髭切没再说话,像是说完刚刚那句话后就已经让他做出了巨大的让步,不会想承认第二遍。
他只是提醒道:“家主,你该去时之政府了。”-
祝虞这次去时之政府没有带膝丸。
因为检测的事情是突然通知的,而她今天原定的计划其实是把现世的东西一部分搬到新家、一部分搬到本丸,很早之前就已经预约了搬家公司。
全权交给搬家公司不靠谱,她回不去,只好找一个熟悉现世并且性格靠谱的付丧神来做,显然这只有膝丸一个选择。
临走前她顺手帮他把衣领整理好,告诉他哪些要搬回本丸、哪些要搬到新家。
在此期间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始终保持着不太正常的沉默,让祝虞说了没一会儿就抬起头,看了看他的神色。
她犹豫了许久,还是没忍住说:“你们两个真的没事吗?”
现在可能会短命的人是我吧,但是你们怎么表现得比我更要死要活的。
膝丸看着她,本能地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兄长,再转过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时,就只声音闷闷地说:“只是肩膀有点痛。”
祝虞:“……你在撒娇吗?”
尽管这么说,她还是伸手帮他揉了揉肩膀,不知道有没有用,也依旧用灵力帮他治疗了一下。
“这样好点了吗?”祝虞说。看到付丧神轻微地点头后,她又好奇地问,“为什么会肩膀痛?”
膝丸不说话了。
他又变成了闷闷不乐低着头种蘑菇的样子。
祝虞觉得自己已经没招了。
她决定等她从时之政府回来后,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付丧神让他们有话直说,不要好的不学坏的学,去当什么谜语刃。
她目送膝丸带着另外两个付丧神去往现世,自己也带着髭切去到了时之政府。
相较于初次来到这里时还需要看着地图寻找目的地,此时的祝虞已经完全熟悉了时之政府的各部门位置,轻车熟路地来到了白鸟的办公室。
祝虞又一次看到了青陆。
但这次对方见到她时,没有露出什么不耐烦的神色,而是一种很复杂微妙的表情。
祝虞不太理解他为什么是这种表情,向他礼貌问好后看向白鸟。
这位甲级特殊部队的队长不知年龄多少,但大约是见多识广的缘故,对于很多事情的情绪波动都很平稳,甚少流露出强烈的情绪。
但今天她的神色也有些微妙。
至少在祝虞与她认识的这段时间中,她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神色。
祝虞的心开始往下坠。
“……我是没救了吗?”她轻声说。
说出这句话时,祝虞感觉到自己身后付丧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一瞬间就变了。
她想也没想,反手按住了他的刀柄。
白鸟看着他们的本能反应。
“不算是没救。”她沉默片刻后,这样说道。
而后,在祝虞茫然的目光注视下,他们又一次去到了灵力测定科。
这里显然青陆更熟悉一些,他率先迈进检测室,祝虞紧随其后。
但在髭切跟在自己家主身后准备也进去时,白鸟拦住了他。
他侧首,用一种淡漠到近乎面无表情的神色盯着拦下他的人。
这幅神色才是白鸟最常见到他的样子,她分毫没有被他威胁到,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她的事情青陆会告诉她,我有另外的问题要问你。”
髭切和她对视片刻,感觉到有柔软温热的东西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冰凉手指。
他转头,发觉祝虞在看着他,说道:“过去吧。”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看了她几秒,任由她被已经走进检测室的青陆又叫了回去,看向她的视线最终被冰冷的检测室大门阻隔-
检测室的内部比上次更空旷,检测仪器被重新布置,青陆站在中央,正背对着走进来的祝虞调试设备。
他的身侧悬浮着数面泛着浅蓝微光的光屏,上面流动着祝虞完全看不懂的数据。
听到关门动静时,青陆转过身,脸上那点复杂微妙的情绪已经收敛了,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
他看了祝虞一眼,抬了抬下巴。
“坐。”他言简意赅。
祝虞看了看,只有房间一侧放着一张看起来柔软舒适的高背椅,似乎是特意准备的。
祝虞依言坐下,仰头看着他。
“你应该知道,我不想和你、以及你的两振刀接触。”青陆依旧在调试设备,头也没回说。
祝虞想说我不知道,但她还是能看懂气氛的,于是默默闭嘴,听他继续说道:“膝丸不是一振很麻烦的刀,但髭切是一振很麻烦的刀。这样两振刀放在一起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一加一大于二的麻烦程度。”
他说:“这件事情,你自己应该早就心有领会。”
虽然他说的话听起来像是在骂刃,但这的确就是事实。
但祝虞没有附和,只是安静地看着青陆的背影。
青陆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他调试着设备,光屏上的数据流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我见过很多审神者和他们的刀。”他背对着她说,“有人把付丧神当工具,有人当伙伴,也有人当爱人。但这些说到底,都只是关系。关系可以建立,就可以解除。”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的情况不一样——你觉得自己还有远离那两个付丧神的机会吗?”
祝虞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青陆终于转过了身。
他走到祝虞面前,垂眼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不耐烦或嘲讽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很客观的审视。
“你的灵魂检测结果出来了。”他说,“昨天只是初步扫描,今天是详细分析——你的灵魂的确有缺损,不是很大,但不修补会让灵力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慢慢漏出去,直到身体衰弱而死。”
祝虞的呼吸微微屏住,听到自己无意识地问:“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时之政府处理这类问题通常有两种方法。”
青陆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寻找你丢失的灵魂碎片进行修补——几乎不可能,因为灵魂碎片一旦离体,很快就会消散在时空乱流里。”
“第二,用外来的、温和的力量粘合那道裂痕,就像用金缮修补瓷器。”
他这句话的意思难道不就是除了第二种方法外没有其他选择吗?
果然,祝虞下一刻就听到他继续解释:“但毕竟是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是属于外来的力量,即便可以粘合,也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失效,需要定期补充。理论上,只要定期维护,你可以一直活下去——只要你身边始终有稳定的、可以随时为你供给的力量。”
祝虞沉默了片刻。
虽然青陆没有多说什么,但他把髭切赶出去后再来和她说这些话,显然是因为接下来的话不适合髭切知道。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轻声说:“青陆队长的意思,是想让我用付丧神的神气来修补我的灵魂吗?”
祝虞心想,那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从昨天下午回去后,髭切和膝丸的态度就那样古怪了。
他们是不可能永远都待在她的身边的。他们总得去出阵、远征、内番。
而她也不可能永远都留在他们的身边。她有自己的生活,她在现世还有朋友,她还没有与那个世界完全分割。
除非神隐,否则他们不可能永远都待在一起。
既然不可能永远都待在一起,那她总会有一些需要神气、而他们不在的时候。
……那这时应该去找谁获得神气呢?
祝虞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连我之前半夜和三日月待在一起都忍受不了,回来后闹了那么久才罢休。
要让他们亲自把我送到其他付丧神的手里、让其他付丧神将神气留在我的身上……
昨天是真的想把我直接神隐掉以绝后患了吧?
祝虞后知后觉地发觉这件事。
但最后为什么又没有这么做呢?
……为我妥协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时,祝虞忽然陷入了一种无所适从的茫然。
因为知道我不想被神隐、不想失去自由。
所以宁愿自己忍受嫉妒的啃噬,宁愿咬牙看着我去拥抱另外一振刀,也要选择那条能让我继续“活着”、按照自己意愿活着的路吗?
她在心中想,昨天晚上看着我被其他付丧神簇拥着垂首笑起来时,你们又在想什么呢?
祝虞绞着自己的手指,几乎是发呆一样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那条金绿缠绕的细细手链。
髭切、膝丸。
那样出身的刀、那样性格的付丧神,会选择将已经攥在手中的东西再拱手相让吗?
当然不会。
所以、所以……
昨天在朦胧月光下看着我,按住我的脸庞又松开手的,不是在渴望主人使用的刀,也不是本能争夺主人注意力的付丧神。
——只是一个会痛苦、会挣扎、却愿意为了爱而妥协的人。
……说了那么久自己是刀,原来是有在好好学着怎样作为人去爱我的吗?
祝虞有点恍惚地想。
青陆观察着坐在椅子上的少女。
显而易见,在她自己问出来那句话后,她就开始走神了。
在因为什么而走神更是不用思考,不如说她没有走神才要值得惊讶一下。
提前将这件事告诉那振刀是白鸟的意思,大约是为了给他打一个预防针,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直在提防着对方一条路走到黑、直接把自己家主神隐掉。
青陆理解白鸟为什么那么提防他们。
毕竟能让她见到并且亲自去处理的“髭切”,在“是否要放手”这个问题的选择上无一例外都是选择“否”、并且一刀斩断提出这个问题妨碍他和自己家主在一起的人。
但青陆觉得被她提防的那振“髭切”,反而会是她近百年工作生涯中唯一的例外。
因为这振“髭切”也是近百年中唯一一振自显形的那一刻起,就完完全全在自己家主身边、在正常的人类社会中渡过自己“人与刀”边界探索期的付丧神。
他的成长环境是整个人类社会,并不仅仅是家主、同僚、本丸。
三个月很短,但对于一振本就敏锐的刀而言,足够他从自己的身边环境摸索出来一套自己的生存逻辑并加以践行。
白鸟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审神者,她没有自己的本丸,也没有自己的付丧神。
但青陆却是实打实注视着自己本丸的付丧神是如何渡过摸索期、最终成长起来的。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就知道祝虞的那振髭切,和其他本丸中成长起来的“髭切”有何种区别。
这是青陆见过最像“人”的一振“髭切”。
在面对“是否放手”这个问题上,他会选择“是”。
面对所有爱人抗拒的问题,他都会选择妥协。
只要他妥协,自然而然地就会让另外一振刀也妥协。
想到这里,青陆没忍住,还是咬着牙“啧”了一声。
就该建议时之政府让所有付丧神——尤其是那几振天生性格难缠的刀——在显形后先把他们扔到现世学上三个月怎么当人再回来,也不至于有那么人刀思维差异导致矛盾爆发,一不留神就暗堕神隐平白给他增加工作量。
这样想着,他从柜子中抽出一沓文件,“嘭”的一声拍在祝虞旁边的桌子上,依靠一声巨大的动静把她从走神中叫了回来。
“青陆队长?”祝虞抬起头,露出一双有些微红发怔的眼眸。
青陆看着她的这幅表情就觉得又被恋爱脑熏到了。他深深呼吸,告诉自己干完这件事自己就可以再也不用看到他们了,这才勉强着对她扯出和颜悦色的表情。
祝虞看到眼前的男人把一沓文件拍在她面前后,对她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我说的是时之政府面对此类问题惯常的两种办法,但你可以有第三种。”
“并且,我觉得你最后也不会用到第二种办法,不用考虑出不出轨的问题。”他撑不住了,最后面无表情说。
还沉浸在情绪中的祝虞:“?”
她茫然地“啊”了一声-
髭切也难得的感到一丝茫然。
“不需要其他付丧神的神气吗?”他几乎是本能地重复了一遍方才白鸟说的话。
白鸟纠正他:“不是不需要,是看你家主想选择哪条路。”
她点了点他面前桌上的检测单,指着上面的几条标红数据,问他:“你回到本丸后,是不是和膝丸给她输送了大量神气。”
髭切点头。
白鸟:“在这之后,是不是陆陆续续又输送了一点,但是没有很多?”
髭切继续点头。
白鸟:“最近——确切来说,是不是从七天前,无论是你还是膝丸,都没有一丝神气留在她身上?”
髭切:“上次说过了,因为她太过疲惫,以为是神气无法消解导致的,所以没有再给她输送神气。”
白鸟:“这就是为什么她忽然嗜睡。”
髭切:“?”
白鸟将一张放大了无数倍的灵魂灵力结构图调了出来。
髭切当然是看不懂的,但他能看到浅色接近透明的灵魂轮廓上,有两段一金一绿、异常明亮稳定的光晕附着于裂缝上,与其融为一体。
“之前说她和你们两个的神气契合度很高,但现在我需要纠正一下我的说法。”
她盯着眼前这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缓慢道:“不是很高,是浑然一体,与她自身的灵力相伴而生一样。”
髭切:“所以……”
白鸟:“所以你和膝丸的神气可以充当修补材料,完全修补她破损的灵魂。你们留在她灵魂上的神气,不会被认为是‘外来之物’而被驱散。”
白鸟和青陆以及灵力测定科的工作人员研究了一上午,终于摸清楚了祝虞如今的状况。
从时空通道出来后祝虞的灵魂就缺失了一部分,她当然不知道,但她的求生本能会让她变成能量消耗更少的幼童去平衡这种缺损。
恢复成人身形后,这种缺损就被付丧神的神气缓慢修补。
然而那种程度的神气远远不够将灵魂上的缺损完全修补,更何况在之后那两振刀以为她无法承受,直接断掉了输送给她的神气。
她能撑到现在才有明显异样,纯靠那两振刀一开始留下的神气已经将她缺损的部分修补了一半。
否则早在她回到本丸的前几天,就该因为久睡不醒被紧急送到时之政府了。
关于为什么她的灵力和付丧神的神气会浑然一体,这件事可以之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显然不是它。
“她灵魂破损的程度不算高,如果修补,你们只需要修补裂缝就可以。”白鸟说,“但你应该也知道,将付丧神的神气长久留于人类的灵魂上会发生什么。”
白鸟盯着眼前的付丧神。
昨日和他说完那些话后,他的脸上就没有了惯常挂在脸上模糊懒散的笑意,直到今天见到他时那种沉郁凝滞的气息也没有驱散。
像是始终处于悬崖的边缘,只需要有轻微的力量去推动,他就会立刻反手拽住那人一同坠落。
这也是白鸟始终都在警惕他的原因。
但如今,在她说出那些话后,他脸上的情绪就在缓慢变化。
直到此时,甚至趋向于白鸟很久之前在通讯中偶然见到的、只有他一振刀懒洋洋挂在自己家主身上时的模样。
她将门打开,让开通往检测室的位置,但在付丧神拽了拽肩头外套,准备出去时,还是警告道:“她有权选择哪一条路。”
付丧神与她对视,不知过了多久,他茶金色的眼眸缓慢地弯了一下。
“我知道。”他的语气轻缓,每一个字却说得异常清晰分明。“我愿意。”
白鸟冷淡地看着他:“你跟我说的不是一件事吧。”
髭切:“我知道,我愿意。”
白鸟:“……”-
祝虞看着眼前已经在收拾东西,像是准备下班的青陆。
“……然后呢?”她茫然地问。
青陆:“什么然后?”
祝虞:“我说我要选择第三种办法,然后呢?”
虽然用髭切和膝丸的神气完全修补灵魂,这种行为的亲密程度仅次于和他们结下最高级别的婚契。
但相较于将整个本丸付丧神的神气都作为她修补灵魂的材料,将付丧神当做工具一样对待,显然还是前者更让祝虞可以接受一些。
至少她知道髭切和膝丸分辨得清对她的爱,做出这些事情并不仅仅出于武器对主人本能的占有,而是作为“人”在爱她。
为此,即便第三种方法可能会让她在一定程度上向着“非人”的方向发展,祝虞也愿意尝试一下。
——是的,仅仅是尝试,因为不一定完全成功。
毕竟是以神气完全修补灵魂,即便神气与灵力浑然一体,失败的可能性也极大。
青陆把最后一份文件塞进档案袋,拉上封口的细绳,眼皮都没抬:“刚刚桌上风险告知书看完了吧?签字也签了吧?”
祝虞:“看完了。签完了。”
“那你还有什么想问的?”青陆觉得莫名其妙。
祝虞比他更加莫名其妙:“但是文件上没有写怎么修补啊。”
青陆盯着她茫然的神色看了几秒。
正好这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浅金发色付丧神推开检测室的门进来,目的明确地走到自己家主的身后。
青陆看了一眼这一人一刀。
三秒之后,他忽然侧头,看了一眼墙壁上悬挂的电子钟表后,声音不耐道:“现在是下午7点33分,你昨天注射那支灵力舒缓剂的时间是下午5点30分,药效完全失效需要72小时。”
祝虞继续茫然地看着他,但是他身后那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却缓缓眯起茶金色的眼眸。
青陆:“这72小时你的灵魂处于相对暴露和敏感的状态,如果要用神气修补,这就是最合适的时间。”
祝虞知道要在这个期限内完成修补。
然后呢?没有注意事项、没有操作建议吗?
青陆的表情看起来更难看了。
他勉强压抑着直接走人的情绪,试图让她再明白一点:“人的灵魂很脆弱,在有外界力量试图干涉灵魂时,你的意识、你的灵力会本能地抗拒这股力量。”
祝虞点头,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依旧用一种很认真的目光在看他。
青陆:“……”
青陆深吸了一口气,额角隐约有青筋跳动。
他扫了一眼祝虞身后,那振已经彻底明白了什么、眼神开始缓慢变化的付丧神,再看向眼前不知道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的祝虞,终于放弃了委婉。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甚至有点恶劣的笑,语速飞快,字字清晰:
“意思就是,在剩下的有效时间里,你需要让你的灵魂彻底‘接纳’他们的神气。最直接、最有效、也是理论上唯一来得及的方法——”
青陆的目光在祝虞和她身后的髭切之间转了一圈,最后选择停在了那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身上。
他直接破罐子破摔直白道:
“45时57分钟内,无论用什么办法,让你家主彻底意识崩溃、失去对灵力的控制、完全对你们开放灵魂。”
“做不到的话就等着她去选第二种,听懂了吗?”
祝虞:“……”
这还要用激将法吗?!
在她大脑空白的时候,她听到自己身后的付丧神用一种很有探究欲的语气问道:“可是我看不到家主的灵魂哦,怎样确认修补好的状态呢?”
“什么时候你的神气能直接在她身上浮现出来,那就说明她的灵魂已经完全接纳你了。”青陆继续收拾文件。
某种危机感前所未有的清晰,祝虞甚至都来不及去看青陆的神色,本能的就想去捂身后付丧神的耳朵。
但她还是慢了一步。
青陆看着她,似乎是想起之前白鸟给他转述时说的话,于是继续:“深浅程度没什么标准,和她心口上的那个刀纹图案颜色差不多就可以。”
说完这话,他拎起档案袋,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背影写满了“这破班我是一天也不想上了”的暴躁。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祝虞:“……”
检测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一道轻笑声忽然响起。
“本来只想着帮家主修补好灵魂就可以停下了,毕竟人类身体还是很脆弱的。但是因为我现在很不高兴,所以——”
付丧神自身后贴着她,脑袋压在她的颈窝,用堪称轻柔的声音说:
“45时57分钟,家主想崩溃几次呢?”——
作者有话说:奶黄包显形在现世后,见到的人大部分都是广义上的好人吧,比如张教练比如助教小姐比如每天和他用中文唠嗑也听不懂的老头老太太(……),各种意义上,只要他想,他确实能表现得很像“人”。
但还是要有真实事件(比如告诉他只有你放手你家主才能活下来)发生,让他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神隐的底线在哪里的。
想明白之后就可以开吃了[鸽子]
以及这章应该算是两次加更?这个月大概是每天3k保底,之前忘说了所以就不算了,这章之后的章节如果更6k就算我加更了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或者还有啥还账方式哇,番外点梗算吗?我的营养液真的还不完了呜呜呜[爆哭][爆哭]
第114章 反穿第一百一十四天 “不要抵抗我,家……
祝虞几乎是被扔到了床上。
天守阁的床铺很柔软, 是最近新置换的床,身体摔在上面时甚至因为突如其来的重量而弹了弹。
借着这股力量,她本能的就要翻身向床的另一侧滚去, 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携带着冷冽气息的白檀木熏香更快一步将她笼罩。
付丧神冰凉的手掌轻而易举地扣住了她的脚踝, 向自己的方向一拽。
祝虞猝不及防, 刚刚撑起的上半身重新摔回床铺, 视野颠倒旋转, 被掐着脖颈按在原位。
“家主还要跑什么呢?在天守阁还不可以吗?”
浅金色的发丝垂落, 在她眼前晃动。
髭切的脸隐没于阴影中, 只有那双茶金色的眼眸在注视着她, 瞳孔已经完全收缩成尖锐的竖线,像是捕猎者在端详已经落入掌中的猎物。
“从时之政府离开的时候要跑, 于是告诉家主再跑的话直接就在那间屋子做吧,结果反应很大地说不可以,只好把家主带了回来。”
“在部屋的时候也要跑,明明已经因为要跑被惩罚了一次吧,还要说不可以,说会被听到, 于是带家主回了天守阁。”
冰凉的手指按着她跳动的颈侧动脉,缓慢地问:“如今已经在天守阁了, 还要跑到哪里呢?要回现世吗?”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轻声说:“回现世也可以啦, 之前学习的时候和弟弟买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哦,还没有用过,家主要回去试试吗?”
祝虞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
掐住她脖颈的那只手并没有完全收紧,相较于上次被膝丸掐住时的力量甚至更轻缓一些。
——可他为什么一边攥紧、另只手的手指还在动啊!
她想要喘气,可喉咙被压制, 只有在他稍微松手时才被允许着大口呼吸,像是连呼吸都被另外一人掌控着一样。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那只掐住她脖颈的手,但是手指刚刚搭在对方冰凉的手腕上,就反被捏着手指控制住。
而后是更加浓郁的神气顺着唇齿渡了过来。
浅金的颜色在摇晃,所有感官在这一刻被放大,铺天盖地、紧紧缠绕、无法挣脱的快.感全部爆发。
“……”
非常轻易的就又去了。
像是精准掐住了她的边界,付丧神这次很快就松开了手,把完全说不出话的家主抱在怀里,亲了亲她颤抖的眼睫。
“所以说,家主不要跑呀。”他轻柔地说,“家主是聪明孩子吧,应该知道逃跑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火上浇油出现新的问题吧?”
“你,”祝虞终于从喉咙中挤出来自己的声音,想要把他推开,气得手指都在抖,“你也根本没有让我说一句话吧!”
他难道不是一回来衣服都没脱、上来就挑开裙子用手指顶着人最受不了的地方、完全没给任何喘息机会地开始了吗?
“我给过家主解释几句的机会,不过家主当时只想着逃跑,那就只好先让家主没力气逃跑再解释吧。”
髭切看着她,声音含笑:“跑了两次的惩罚已经完成了,家主不要再跑了,再跑的话或许就真的生气到直接把家主锁在床上过完45小时哦。”
祝虞:“……”
她僵硬着身体,看到对方直到此时才像是理智回归,开始慢条斯理地捏捏她的手指、亲亲她的额头,开始从方才完全没有收敛的样子中恢复成她更熟悉的温吞风格。
“家主看起来有点害怕呢,那修补灵魂的事情一会再说吧,总得让家主缓一缓呢。”
付丧神将她面对面地抱在怀里。
冰凉的手指顺着被掐出红痕的脖颈、锁骨,最终隔着衣物,慢吞吞地按在了她的心口上。
“家主不如先来解释一下刀纹的事情呢?”他说。
她的气焰在一瞬间就降下了许多。
髭切看着她目光闪烁的眼睛,在她犹豫时,捏着她的下巴很缓慢地亲了一下。
大约是方才动作激烈了一点,被捏住下巴时,她本能地抖了一下。
但是在缓慢亲过来时又控制不住本能,被舔着下唇厮.磨片刻后,乖乖地启唇,任由他温和轻缓地勾缠着她的舌尖。
他伸出一只手,摩挲着她的脊背,顺着脊骨轻轻揉按,直到这时才让她从方才的紧绷中放松了一点。
于是他听到她断断续续的,用很委屈的声音开始解释。
比如“纹身只是当时和家里人吵架,一气之下跑出来纹着玩的,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比如“一开始不想让你知道是因为觉得太羞耻……类似于把别人的名字纹在身上”。
比如“后来不想让你发现是担心你会伤心……我不想让你难过”。
……
真是说的又聪明、又可怜呢,家主。
髭切没有再动了,看着她试探性的开始主动仰头来亲他,从下巴亲到唇角,然后缓慢地舔舐,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似乎是硌得她有点难受,但更大概率应当是她自己因为他一直在外放的神气无法自持,本能地被吸引,于是在无意识地蹭着他,很快就有湿濡的痕迹透出来。
但付丧神只是伸手扶住了她的腰,保持住了十足的耐心,还有空在心里顺着她方才的话思考。
不能说完全没有预料。
很久之前就发觉她的心口处有古怪的印迹,但在被他和弟弟差点分别发现后,她就很警惕地再也没有露出来。
——现在想想,即便是当初在梦里那样折腾的时候,潜意识也在伪装,所以当时什么也没发现。
后来发觉她无论怎样引诱,都不为所动,几乎让刀怀疑自己和弟弟的脸难道是她不喜欢的类型。
起初并不觉得她不想做是因为心口不知何物的痕迹,以为那是疤痕一类不愿意让人看到的东西……他和弟弟又不在意这个,就算她满身伤疤也只会心想当时家主该多疼呀,有没有哭呢。
所以还是稍微绕了点远路、试了三次错。
第一次以为她还喜欢另外的刀、第二次以为她担心会怀孕、第三次以为她因为梦里做的太过所以有了心理阴影。
直到试完了三次错,再加上第一次即便是做到最后也不愿意将术法散开让他们看到,才重新将注意力挪回她心口的那不知名图案上。
她那样警惕,必然不是普通的伤疤,必然是“一旦露出来,那我就完蛋了”——这样的东西。
有什么东西会让她有这样的想法呢?
稍微想想那孩子的性格大约就知道了吧。
她会对自己本该做到、却无法做到的事情报以最大的愧疚。
能让她如此愧疚、愧疚到直接越过弥补、一步跨到根本不敢被他和弟弟发现的东西……
那就只能是刀纹、姓名、属于某人一眼就能知道的图案吧。
在现世的那天已经做好了和她挑明的准备,看着她在弟弟的手下变得很可怜很狼狈,但是在衣服脱下后心口什么也没有。
那时候的确是困惑了一瞬。
现在想来,当时她忽然纵容着弟弟做下去,就是因为自己早就把可能暴露的东西隐藏好了吧。
如果不是她要考试、如果不是她当时看起来太累了,如果没有后面的事……其实是打算直接和她算账的。
毕竟都已经给了她那么久的解释时间,告诉她无论怎样都可以接受,都这样了还不解释……就算是好孩子,也不该这样惯着吧?至少弟弟总觉得他太惯着她了。
……嗯,话说,弟弟怎么还没回来。
髭切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事情,脸上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用饶有兴趣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身上的家主,看上去很正常。
——至少在祝虞看来还算正常,于是她犹豫了几秒,试图再安抚一下他明显还没有完全消解的负面情绪。
但是……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压住了她讨好一样想凑上来舔他喉结的舌尖,慢慢地将其按回唇齿之间,却没有收回手,而是慢慢地搅和、把玩、压着舌面抽.插。
“说了这么多,却依旧不敢说这是谁的刀纹吗,家主?”他笑眯眯地问。
她说不出来话,唇齿间的手指极有存在感,抗拒着向外推时,反而更像是舌尖在勾.缠。
于此同时,裙摆荡起一点褶皱的弧度。
一个人足以造成两个人错觉的付丧神用茶金的眼眸望着她,无辜地笑了笑:“家主不回答吗?”
祝虞努力抵抗着上下的动作,模糊含糊的,极小声地说:“是……膝丸。”
“……”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髭切还是在这一瞬间想到,那孩子如果是昨天知道这件事,大概不会伤心难过成那种样子了吧。
在这之后,他才缓慢地发觉自己好像在笑。
他抽出自己的手指,转而捏住了眼前家主的脸颊,对她说:“是弟弟呀……那家主知道刚刚我在想什么吗?”
祝虞不是很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因为他把手指拿开后,另外的动作就完全没有了收敛。
但如果不回答的话,他大概还会因为她的不回答而生气,做出些更难以忍受的事情吧。
于是她努力克服着出阵服硬质布料触碰带来的反应,在已经有些摇晃的理智下,顺着他的性格思考:“如果、是除你和膝丸之外、付丧神的刀纹,你就要提刀……将他斩断?”
听到这话的付丧神反而露出很惊异的神色,像是觉得她说的有点过分的样子:“家主这样凶残吗?毕竟是同僚呀,哪里可以随随便便斩断呢?”
……谁都有资格说这句话,唯独你没有好吗?!
即便是这种时候,祝虞也本能地想这样说道。
她发觉对方在牵着她的手去解他的衣服。金色的细绳、白色的扣子、金属的腰带。
拆到最后一件时,她听到眼下还在有一搭没一搭顶. 弄的付丧神用惯常含笑的声音,以一种稀松平常的语气说:
“——那就当着面,在家主心口留下神气烙印的刀纹吧。”
祝虞一时间都在怀疑自己听错了,要么就是他已经疯掉了。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还在温情地抱着她的付丧神便把她翻身按住了。
“…………”
他如同掌握自己的本体刀一样,掌握着手下这具身躯。
于是在没入的一瞬间,所有缓慢积攒、无声无息蔓延的感知在刹那间全部爆发。
他的家主叫都没叫一声,手指死死地攥紧了床单,纤细的指节几乎显出泛白的颜色。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喉咙中溢出一声濒死的呜咽。
眼前是炸开的烟花,耳边是理智开始寸寸崩断的震颤轰鸣。
如果是在往常,在此时她会有喘口气时间的。因为这振刀自知性格,为了不做到一半被家主踹下去,平日里有在好好收敛一点的。
……可她如今就是需要意志崩溃,那就没有什么好收敛的了。
付丧神把她软下去的腰重新捞了回来,随手扯开她的衣领,看到了至今依旧是莹白的肌肤。
“哦呀,还有理智维持着术法吗?”
他不无怜惜地这样说着,只好继续加重了一些,看到她条件反射地躲,又被他捏着脚踝拽了回来。
他捧着她已经被泪水沾湿的脸庞,向后掰过来,亲了亲她无意识张开的嘴唇,与她接吻。
“家主在心里是不是在骂我已经疯了呢?”在唇齿厮磨间,他缓慢地说,“可是呀,刚刚那句话可是我和弟弟做了整整一天一夜后的心理准备哦。”
“想着家主可能会因为灵魂缺损而早早逝去,想着可能需要让其他付丧神来修补家主的灵魂,想着要眼睁睁看着家主接纳别人的神气……”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先被锋利尖锐的犬牙咬住,在齿间全部咀嚼撕碎了一遍,再缓慢地吐了出来。
明明是极轻缓的语气,却又有着极深沉浓烈的、几乎如沉沉潭沼般的意味。
“家主晚上睡着了,可我睡不着,弟弟也睡不着,只要想到家主这样乖乖睡在身边的样子会被其他刀看到,就克制不住地想要将他的眼睛也挖出来。”
“可又不能这样做,因为家主不想要我变成鬼……变成鬼之后就不再爱我了,是吗?只好说服自己接受那个最坏的、最无法忍受的可能性,告诉自己只要家主能活着,其他的都可以妥协。”
完全收缩成尖锐竖线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迟缓了许久、在此时才有所倾泄的情绪翻涌,几乎要将她吞噬。
“结果现在,白鸟大人告诉我,原来不用那样也可以。”
“原来只要我和弟弟就可以。”
他低下头,咬着她的嘴唇,在铁锈味弥漫时,缓慢地抵进最深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颤栗的意味,眼眸低垂,眼中茶金的色彩浓烈得几乎要化作浓金般坠落。
“不要抵抗我,家主。”他说。
视野是摇晃模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被抵着翻过来,冰凉的手指按在心口。
鼓涨充盈时,付丧神的眸光却像是事不关己的冷淡。
他垂眼,看到随着主人意识的缓慢崩坍,术法一点一点褪去。
墨色的线条蜿蜒浮现,宛如蛇类吐信着自隐藏之处游出,清晰地映入眼帘。
——是笹龙胆和扇第纸三巴环绕、属于膝丸的刀纹。
髭切看了一会,忽然笑了一声。
他缓慢俯身,看到她颤抖着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本能地想让他亲亲她,目光是含着水意的破碎。
“家主,这样喜欢弟弟吗?”他含住了她的舌尖,轻柔地说,“不能只留一个刀纹,对吧?”-
膝丸蹲在沙发边在种蘑菇。
他看上去实在是太过于不寻常了,顶着搬家公司工人震撼目光、已经来来回回扛着箱子好几趟的萤丸终于没忍住,放下手中比他人还高的纸箱子后走到了膝丸的面前。
“膝丸,你怎么了?”银发绿眸短刀体型的大太刀直截了当地问道。
膝丸被他叫得回神,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才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一样,猛地站起来就要往屋外走,一边走一边说:“我没事,只是、只是有点累。”
……有点累?
萤丸看了看客厅的箱子,碧绿的眼眸中露出了一丝怀疑的情绪。
几个箱子而已,为什么会累呢?你不是99级极化太刀吗?这么容易累?
膝丸大概知道一点他在想什么。
但他现在心烦意乱到也不想去思考其他刀的事情,满脑子都是混乱的思绪。
他看着原本空旷的客厅卧室等等房间慢慢被填充,等到最后一件重物也被搬过来后,他和搬家公司沟通一番,让他们离开了。
陆奥守吉行在兴奋地绕着屋子观察,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呼,眼睛亮晶晶的。
萤丸在帮忙把箱子都搬进来后,也开始和他一起惊呼。
因为大部分付丧神都没有来过现世吧,那些东西对付丧神而言还是很新奇的。
看着他们的样子,膝丸在心中想。
包装箱一一拆开,膝丸将那些崭新的家具和物品归位。
他的动作有些机械,思绪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刚刚从原本的小区出来时,正好碰到了张教练。
得知他们要搬走、以后大概也不会再去武馆后他很是遗憾了一番,但紧接着就很高兴地告诉他,之前兄长教的几个小孩子在前几天的比赛中拿了奖项,在他们那个年纪得到那种奖项代表着很优秀。
膝丸大概知道他说的是谁,兄长虽然三天两头就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不想去,但他在武馆、真正开始教人时倒是很认真的。
如果能在兄长的手下坚持下去,取得那样的成绩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果家主能一直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她也的确会成为很厉害的家主。
……前提是她有足够的时间。
张教练和他聊了一会,最后问他怎么没看到髭切和小虞,他就说他们有其他事情。
等到张教练走后,他又开始想,家主和兄长此时在时之政府做什么呢?
大概是在问家主灵魂的事情吧。
想到这里,膝丸无法控制地又一次地想起来昨夜兄长对他说的那些话。
“……”
陆奥守吉行从卧室里探出头来,手里举着一个方形的东西:“膝丸!这个是什么哇?上面还有好多按钮!”
膝丸迟缓地抬头瞥了一眼:“那是空调遥控器。”
“空、空调?”陆奥守眼睛发亮,“咱在历史书上见过!是能控制温度的东西对吧!”
“嗯。”膝丸简短地应了一声,继续拆箱子。
不想将家主让出去。
不想让家主离开身边。
不想看到家主有其他神气。
很多很多事情都不想,根本无法在那样的情绪中入睡。
于是在家主睡着后,出去和兄长打了一架。
只是很单纯地打了一架,想要将那样郁闷烦躁挣扎痛苦等等负面情绪全部发泄出去。
但是好像完全无法发泄,打到最后反而是木刀因为汗液泪水滑到无法握住。
汗水浸透了额发,顺着下颌滴落,在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圆点。他仰面躺着,胸膛剧烈起伏,视野边缘是兄长逆光站立的、模糊的轮廓。
他说,兄长明明也没有说服自己吧,为什么会认为我会妥协。
他说,因为只要我妥协,兄长就可以自己劝自己这是在顺应弟弟的意愿,将自己的不甘心藏在弟弟的意愿后面,好让自己轻松一点吗。
他说,兄长,可我也不想妥协。
膝丸在清醒时绝对不会说出那样尖锐的话语。
但更尖锐的事情已经被忍下去了,若是连那些话语也要咽下去,会被刀片割痛到血肉模糊的。
兄长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着手合场外的夜空。
直到乌云消散、弯月垂坠、新日初生,本丸渐渐苏醒。
也到了家主该醒来的时间。
一文字则宗和南泉一文字排了今日的手合,看到他和兄长时,前者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后,拎着炸毛到喵喵叫的南泉一文字逃番了。
兄长看了他们一眼,重新走过来,蹲在他的身边。
他伸手帮他抹掉了脸上早已干透的眼泪,力道很大地捏着他的下巴扯起来,与他如出一辙的茶金眼眸垂下。
“我给你五秒钟。”他没有笑,很平静地说,“五秒之内,如果你能叫出她的名字,那你就把她神隐吧。”
他开始倒数。
第一秒的时候,膝丸还在让自己僵硬的神经恢复,消化着兄长在说什么。
第二秒的时候,膝丸抓着兄长的手,从地上爬起来。
第三秒的时候,膝丸的瞳孔颤抖,看着兄长面无表情、像是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在掉泪,念出了第一个字。
第四秒的时候,膝丸想,我应该去看着家主,我应该去看她有没有蹬被子,如果着凉的话,神隐会将她一直停留在着凉的状态吗?
第五秒的时候,只有一个音节的汉字在膝丸的舌间含住。他想要将其念出来,可又冷不丁地想起来,家主说,这个汉字和“鱼”同音,但只论这个字,是欺诈、戒备、忧患的意思。“祝”是祈愿,没有人会将“祝”和“虞”搭配。
她不喜欢被叫全名。
最后一秒耗尽,膝丸最终没有发出完整的音节。
那个被他含在舌尖、滚烫又冰冷的字,像一枚烧红的铁钉,卡在咽喉深处。
兄长看着他,冷不丁地笑了一声。
“弟弟呀,你看,你也说不出口。”
他松开手,按着肩头外套站起来,不知为何弯起了唇角,眼睛却依旧没有笑意。
“不甘心松手,但又不甘心让她恨你。”
他说:“就算我再给你五秒钟,你也只会在心里想她亲你时亮晶晶的眼睛,而不敢叫出她的名字。”
……
“膝丸?箱子要被你扯坏了啊。”
陆奥守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拽了回来。
膝丸猛地回神,发现手下的箱子已经硬生生被他无意识地撕开了一大半,随着他的停手,里面的东西开始如沙漏里的沙子般往外泄露。
陆奥守蹲在旁边帮他把掉出来的东西重新装进去,捏着一个金属圆片转了转,困惑地问:“这是什么?为什么要在铁片上印图案?”
膝丸还沉浸在方才那种近乎于心绞痛的情绪中,只胡乱扫了一眼:“是家主买的周边吧,据说很贵,不能乱动。”
但是走之前她好像说过,所有被她写了“贵重物品,勿动”的箱子都不要乱放,等她自己回去拆。
膝丸看着已经在他手底下稀烂的箱子、散落一地的东西陷入了沉默。
……对不起,家主。
他试图把东西塞回去后再拿胶带粘上,但是等他拿着胶带走回来,发现萤丸和陆奥守头对头蹲在一起,对着一本书在小声惊叹。
在他走过去后,还用很微妙的目光看着他。
膝丸:“……为什么这么看我。”
萤丸:“主人的身上有髭切的刀纹吗?”
膝丸:“?”
他完全被震住了,茫然地看着大太刀把刚刚不小心掉出来的、一眼看出来是兄长刀纹图案的东西,连带着黑白漫画的其中一页一同摆在他的面前。
萤丸:“家主买这个东西,是想和这上面画的一样,印在身上吗?”
膝丸几乎是大脑空白地看着书页上画的东西。
大片的、极具冲击性的画面撞入视野。
缠绕的肢体,清晰印在皮肤上与兄长刀纹一模一样的图案。
位置暧昧,色彩浓烈,带着某种不容错认的占有与情欲意味。
膝丸:“……”
家主、原来真的这样喜欢兄长吗?
……甚至,要将刀纹留在那种地方吗?——
作者有话说:……
哥给了弟五秒钟,给了自己五小时,然而五小时也不过是五秒钟的重复[鸽子]
弟丸但凡智商在线就该把刀纹和小鱼之前的异常联系起来再得出结论,然而本章的三人没有智商在线的,包括他哥此时都处于放飞自我到不知天地为何物,已经开始凭本能行事的地步(……)
第115章 反穿第一百一十五天 那样喜欢弟弟呀,……
膝丸甚至都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本丸的。
他凭着肌肉记忆将时空转换器的坐标设定好, 凭着肌肉记忆走出传送阵,凭着肌肉记忆要去天守阁找家主。
直到走了一半时他才后知后觉的顿住。
……家主和兄长从时之政府回来了吗?
付丧神的神气已经很久没有在自己主人的身上留下了,他并不知道主人如今在哪。
“……”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站在庭院的中央, 忽然有种不知道要去哪里的茫然。
没有排当番或出阵任务时, 膝丸最常去的地方就是源氏部屋和天守阁, 偶尔和兄长去大广间外的长廊待一段时间。
虽然在长廊上经常会见到三日月宗近一类刀, 但只要他们不聊一些比较危险的话题、兄长没有故意说些拉仇恨的话——虽然膝丸觉得那不过是事实而已——那他们还是可以在长廊上平淡悠闲地待一下午的。
所以, 我要去寻找近侍, 或者随便找一个付丧神询问家主在哪里吗?
膝丸在原地胡思乱想了许久, 正要抬脚向天守阁走去时, 听到身后似乎有人在超级大声地叫他。
他慢了半拍地转头,看到红发的付丧神穿过长廊, 在向他的方向走过来。
“膝丸——”
后家兼光拎着食盒,上下看了一眼发现他似乎是回现世的装束,露出一点恍然的神色,自言自语地嘀咕:“哦哦,忘记了,你好像也没去时之政府, 估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说着,像是转头就要寻找第二个付丧神, 但这次反而是膝丸先听到了“时之政府”这个关键词, 本能地叫住了他:“发生什么了吗?”
膝丸问这句话的时候, 心脏在一瞬间都揪了起来。
其他刀或许不知道家主和兄长去时之政府干什么,但膝丸知道。
那是决定家主命运的事情,这让他现在对一切与“时之政府”有关的词语都草木皆兵。
“嗯?也不算发生什么吧。”
后家兼光和膝丸还算是比较熟一点的——历史上没什么接触,但膝丸和长船派所有的付丧神关系都不错,即便是后家兼光这个自认是“上杉刀”的付丧神——所以, 他很自然地露出一点很真实的不太高兴又郁闷的表情。
“今天的近侍是我哦,但是从中午到现在一直都没有见到主人。”
他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薄绿发色付丧神,盯着他那双眼熟的茶金色眼眸看了片刻。
“早就过了该吃晚饭的时间,但是主人还是没有出现。问了其他刀,说是和你哥哥从时之政府回来后就去了源氏部屋。”
“三个小时前去源氏部屋看了一下,主人并不在那里。”
后家兼光叹气:“沿着周围问了一圈后,说主人可能回天守阁了……两个小时前去了天守阁,发现通向二楼的门被关上了。”
本丸主人的起居室在天守阁的二楼,通常而言,只有她要休息的时候才会把二楼的门关上。
除非是非常紧急的状况,否则即便是近侍一般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打扰她休息。
后家兼光感觉自己当近侍实在很失职——哪有整整一天都没能见到主人在哪的近侍啊。
膝丸却是觉得自己手脚发凉、被一股巨大的恐慌笼罩。
……什么事情会让家主从时之政府回来后就一直闭门不出?
如果仅仅是灵魂破损,白鸟大人不是已经给出解决办法了吗?最差的结果,不就是需要其他付丧神的神气吗?
还是说……真正的情况远比他和兄长想象中的更加严重呢?
后家兼光迟疑地看着眼前脸色忽然苍白的付丧神。
我有说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吗?
他在心中困惑地想。
不过最近这对源氏兄弟就是有点奇怪……今天中午南泉还同他说起早上在手合场和则宗大人撞见这对兄弟的事情,据说他们当时的气场恐怖到像是眼睁睁看着主人死在眼前一样。
啊,则宗大人倒是说让南泉最近别老是闲的没事就去天守阁,虽然天守阁的确很暖和适合睡午觉,但他总是去的话会被有些刀误会的。
后家兼光这样想着,听到膝丸用无比干涩的声音说:“……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去叫家主吗?”
他眨了眨眼,摆摆手道:“本来是这样想的,不过你回来的有些晚了。现在的话……还是拜托你帮忙带一点东西进去吧。”
虽然本丸的主人没有明说过,但能够在她休息的时候光明正大、理所当然直接进入的刀整个本丸就那么两振,长谷部之前咬碎了牙都没办法改变这个事实。
当然,这些事情后家兼光其实也不在乎,他只在乎主人究竟能不能吃上饭。
他进不去,那就换一振刀去送饭好了。
红发付丧神把一直拎在手里的保温食盒递给膝丸,忧心忡忡叹气:“就算是再要紧的事情,晚饭还是要吃的吧?不填饱肚子可是不行的。”
于是膝丸拎着食盒向天守阁赶。
他一路上精神恍惚,大脑中一会是家主虚弱无力靠在他怀里、而他无能为力的画面。
一会刀纹落下、肢体交/缠、而他什么也无法做的画面。
死亡与情欲,恐惧与嫉妒,极端又同样令人窒息的情绪在膝丸脑海中翻搅,形成一种无可抗拒的眩晕感。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要冲去天守阁。
他又一次被拦住了。
药研藤四郎穿着内番服,站在与天守阁隔着一条长廊的庭院中。
他俨然一副站在这里等了许久的姿态,在膝丸出现时很快就目的明确地叫住了他。
短刀用藤紫色的眼眸扫了一眼他的装束和手中拎着的食盒,目光在他恍惚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继续道:“膝丸殿现在要去找大将吗?”
膝丸:“……嗯。”
药研藤四郎冷静说:“劳烦你转告髭切殿,已经整整一个小时了,这种程度的神气释放,人类是经受不起的。”
膝丸:“……啊?”
膝丸的种种复杂混沌的情绪骤然一滞,看着说出这句话的粟田口短刀。
在消化完他刚刚说了什么后,薄绿发色付丧神脸上的凝滞倏地褪去,紧接着,他的神色慢慢开始变化,向着一种“我是不是错过什么了”后知后觉的茫然转变。
然而药研藤四郎没再多说什么了,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在说完这句话后就直接走了,方向是回粟田口部屋。
——这是距离天守阁最近的地方。
膝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回来的这么晚,家主怎么没有用通讯器联系他?
直到走到天守阁,他才完全意识到药研藤四郎为何要特意等在外面让他转告兄长。
因为确实有些过分了。
天守阁矗立在深沉的夜色中,轮廓在廊下灯笼的暖光里显得安静而遥远。
然而只要有付丧神走进天守阁、迈上第一级台阶,立刻便能觉察出里面不仅有本丸的主人。
还有一位存在感极强的付丧神。
他熟悉兄长的神气——轻飘飘的,有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锋利,像春日里掠过刀刃的微风,柔和而冷冽。
和膝丸自己不同,他的神气甚至在意识摇晃时也维持着很淡薄的程度。
他并没有非常执着在自己家主身上留下神气。
因为即便不留下属于“髭切”的神气,只要与祝虞相处过一段时间,都会从她的种种话语行动中发觉“髭切”的存在。
那几乎是在明晃晃地昭示他与家主的关系。
然而此时此刻,他曾经收敛起来的神气没有任何控制地在向外释放。
浓稠得仿佛要化成水一样的神气丝丝缕缕地从门缝、从木料的细微孔隙中渗透出来,不容置喙地将整个天守阁二楼笼罩其中。
它甚至没有什么攻击性,只是单纯地存在。
盘桓、萦绕,如同无声无息的潮水,完全的、不留一丝空隙地将身处此处之人紧密地包裹、浸润,近乎要将其溺毙。
膝丸甚至从中发觉了属于家主的灵力,与柔和冷冽的神气交织缠绕。
可这是不应该的。自从家主学会了怎么控制灵力后,她的灵力就绝不会外泄到这种地步。
……除非她已经没有神智去控制自己的灵力了。
膝丸感觉自己的神气在这两种外界的强烈牵引下,也在本能地躁动。
他提着食盒的手指像是强迫自己回神一样攥紧,可瞳孔因为这种本能刺激而不受控制地收拢成一条尖锐的竖线。
他望着眼前黑夜中沉静无声的天守阁,踩着楼梯,一级一级缓慢地向上走,听到木质的阶梯发出极轻的声响,以及自己如擂的心跳。
仿佛在深海中顶着水压接近,每走一步都有无形的力量压在肩头、堵住呼吸。
而等到他推开通向二楼的门后,迎面感受到的浓郁神气与灵力几乎瞬间就将膝丸压制的神气也逼迫出来。
他的身体僵硬,大脑也像是在这种气息中混沌起来,只凭着肌肉记忆在向前走,缓慢推开了寝屋的门。
里面一派昏暝,只有窗外疏漏的几缕月光,朦朦胧胧地勾勒出室内轮廓。
“……”
膝丸瞳孔震颤地注视着屋中到处堪称是一塌糊涂的痕迹,几乎是本能地想,家主真的没有昏过去吗?
下一瞬他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首先捕捉到的,是声音。
短促的、仿佛被什么堵住又溢出的气音,像溺水者浮沉间无意识的挣扎,又像攀附浮木时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鸣咽,夹杂着细碎而模糊不清的话语。
膝丸僵立在门口,茶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缓慢地适应光线,然后,顺着那道声音,慢慢的向着浴室走去。
月光与浴室暖光在水汽中扭曲、交融,映出影子的轮廓。
更纤薄的脊背轮廓被按在冰冷的瓷砖墙面,在克制不住地颤抖。
一只脚踝被牢牢攥住、提起,腿部绷起流畅而柔韧的弧度,像是之前被兄长握在手中拉起的弦弓。
另一条腿站立,但也是足尖勉强点地。
有水珠混合着其他东西,在顺着重力,缓慢地蜿蜒流淌。
顺着紧绷的腿部线条而下,在膝盖窝处短暂积聚,流过微微痉挛的小腿肚,汇集在精巧的脚踝骨窝,最终滴落。
在湿漉漉的瓷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难以分辨的水迹。
甚至在他注视时,那只足尖在一瞬间的绷紧后,像是完全脱力一样就要往下滑,可紧接着又被某种力量强行支撑着。
颤抖着站稳之后,瓷砖地面的水迹晕染得更深。
膝丸:“……”
他站在原地,几乎是呆住了。
并非没有见过。
但也的确没有见过。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瞳孔因眼前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而剧烈收缩。
并非羞赧,更不是愤怒,而是以一种更为复杂的,掺杂着“这样也可以吗?”的震撼、“这样也可以啊”的恍然,以及“只有兄长可以吗?”的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悸动的情绪,瞬间便攫取了他的心脏。
“哦,搬家丸终于回来了吗? ”熟悉的轻柔声音从浴室的门缝中传出,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
膝丸在一瞬间便知道,他的兄长目前处于心情非常好、兴致最高涨,理智已经被他无所谓地抛开的状态。
隔着浴室的门,他听到兄长似乎是低头哄了家主几句,随后那只被紧紧攥住的脚踝被放下,松手时,她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就往地上滑。
没有任何思考的,膝丸伸出手,接住了裹挟着水汽倒下来的身影。
落进怀里的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方才所见一切的重量。
水汽蒸腾,她的皮肤滚烫,脸颊紧贴着他颈窝,呼吸短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嗅到了极其浓烈的,冷冽白檀木的气息。
“不是说、不可以用神气影响她吗?”膝丸抱着怀里的家主,茫然地说。
“那是之前的说法啦。”
浴室的门被完全推开,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走了出来。他身上只随意披了一件敞开的浴衣,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滑落,淌过各种抓挠啃咬留下的痕迹。
他脸上那种餍足而兴致勃勃的神情并未消退,茶金色的眼眸在自己弟弟和家主之间转了转,最终定格在弟弟紧绷的脸上。
他用一如既往散漫的语气解释完事情经过后,俯身从膝丸的颈窝间把家主的脸颊抬起来,捏着她的下巴,轻飘飘说:“现在要做的,是让家主完全接纳我们的神气哦。”
膝丸低头看着她被兄长抬起的脸颊。
似乎是终于迟缓地意识到抱住自己的不再是那个付丧神,祝虞恍惚的眸光艰难凝聚了一瞬,她抬起眼睛,和怔怔看着她的膝丸对视。
这是一双被水汽、泪水、以及更深层近乎燃烧般的东西浸透的眼睛。
月光碎在她的眼中,她看着他,像是喃喃地说:“……膝丸?”
“……我在这里,家主。”他听到自己压抑着说。
他的家主看了他片刻,似乎是在艰难地从已经接近混沌的大脑中抽离出来一丝清醒的神智。在几秒钟后,忽然伸手,滚烫的手掌贴住了他的脸颊。
“你在难过吗,膝丸?”她说。
膝丸疑心她和兄长待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是不是经常交流怎么看出他在想什么这一事情。
否则,为什么她仅仅是这样精神恍惚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发觉了他隐藏了很久的情绪。
“不要……难过。”
那只抚摸他脸颊的手慢慢触碰到他的眼睛,而后是冰凉丝绸般的黑发在他的手臂上扫过,她倾身仰头,亲了一下他颤抖的嘴唇。
“我不会死的。”她模糊不清的、小声地说,“不要害怕、不要哭呀,膝丸。”
……我有在哭吗?
膝丸迟钝地想着,在她慢慢舔过他脸上的泪水时,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的情绪已经开始流泻不止了。
夜晚痛苦的挣扎、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的妥协、一直酸胀疼痛的心脏。
在她伸手抱过来的时候,通通化作泪水般淌去。
“我、不想放手,家主。”他颤抖地说,手臂却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同样滚烫的胸膛,“我做不到……我没办法接受家主身上……留下别人的神气,更没办法想象要眼睁睁看着家主……”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祝虞再次吻住了他的唇。
舌尖试探地描摹他的唇形,吮去他唇上沾染的咸涩泪水,像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让他确认自己的存在。
几乎克制不住的,他伸手按住了她的后颈,将她压了下去。
祝虞刚刚清醒一点的意识又开始混沌了。
她不太清楚这样是否让膝丸看上去不那么难过了,目前也抽不出来理智思考这个问题,于是在密不透风的亲吻间隙,本能地去看懒洋洋靠在浴室门边,垂眼看着他们的髭切。
虽然只有一瞬,但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还是捕捉到了她的目光注视。
髭切稍微歪了歪头,觉得有点困惑。
……现在这种情况下,要让弟弟不难过,这种问题还需要思考吗?
髭切看着亲得完全已经忘记了其他事情、肉眼可见已经沉溺其中的膝丸。
他伸手,先拎着自己弟弟的后领把他拽了起来。
“弟弟还难受伤心得想哭吗?”
他问着,然后在膝丸茫然看着他的时候,又伸手把家主从地上捞了起来,月光将她肩颈胸膛的一片照得莹白发光。
他的指尖按着家主心口上方黑色蜿蜒的线条图案上,对着瞳孔震颤、已经完全呆滞的弟弟,似笑非笑说:“现在还想哭吗?”
非要说起来,该难过伤心的应该是我吧?
髭切在心中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如此想着。
地上的确是太凉了,虽然要让她失去意识,但也没想让她真的生病。
于是他松开还呆愣在原地的弟弟,随手把浴衣裹在怀里少女的身上,带着她重新往床边走。
“家主现在高兴了?”
他把她放在自己的腿上,继续方才做到一半就被迫中止的事情。
祝虞因为他根本毫无征兆、猝不及防的动作而闷哼一声,毕竟是休息了十几分钟,她现在恢复了一点力气,于是抬头瞪了他一眼。
——虽然本就含水泛红的眼眸瞪起人来不仅没有任何威慑力外,反而更让人兴致更足吧。
于是他亲了亲她的眼睛,慢吞吞说:“从刚刚开始,就髭切膝丸阿尼甲哥哥混着叫吧?叫我倒是可以理解啦,对着我叫弟弟是什么意思呢?”
总不能真是怕他怕到觉得弟弟对她会稍微纵容一点、所以本能地想找弟弟吧?
平常或许的确比较纵容,不会太折磨她,但在“不让家主意识混乱,家主就要转头去找其他付丧神”的威胁下——就算是他、就算是弟弟,也根本不会再收敛吧?
祝虞不敢说话了。
但她不说话,髭切却还在说话:“虽然看起来已经乱七八糟了,但是现在除了灵力无法控制外,家主的意识看起来还是很清醒的嘛。”
他摸了摸她的脸颊,像是夸奖一样说:“是很有意志力的好孩子呢,家主。”
“不过……也的确会让人怀疑,家主是不是对一个人的程度已经可以完全接受了、所以无论怎样做都不能再让家主崩溃呢?”
他贴着她的脸颊,用极轻缓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
越过落在她白皙肩膀的月光,付丧神稍微抬眼,和看向这边的弟弟对视。
寂静黑暗中,显出两双写满同样欲念的茶金色眼眸。
祝虞因为他完全没有停止的动作已经开始大脑混沌了。
但是在他这句话说出来后,大脑还是猝然清醒了一瞬。
他看着付丧神近在咫尺的脸庞,在发觉他茶金色的眼底是在认真考量后——
即便知道上一次跑的后果是被拽着脚踝拖了回来,她还是没忍住猛地要推开他,从他的怀里挣扎出去。
她被按住了。
不是从身前,而是从身后。
有人咬着她的耳垂,低低地笑了起来:“家主那样喜欢弟弟,可以再接受他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哥切:难过吗?都看到她在自己身上纹你刀纹了还难过?
第116章 反穿第一百一十六天 “家主想让我将刀……
药研藤四郎从天守阁回来时, 发觉部屋里大部分的付丧神都没睡。
乱和信浓这些本就比较闹腾的弟弟也就算了,就连小退也没有回去乖乖睡觉,而是和平野趴在窗边, 看着外面发呆。
——甚至连白山这类每天定时定点雷打不动在十点钟入睡的付丧神也在睁着眼看他。
药研藤四郎推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拉门滑动的声响在有些吵闹的部屋里不值一提, 然而在场的都是侦查值满分的极化短刀, 几乎在药研走进部屋的那刻就有人发现了动静。
在他拉开门走进来后,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无声地聚焦过来。
药研:“怎么都醒着?明天还有内番, 不早点休息可不行。”
乱藤四郎幽幽看着他:“药研哥难道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吗?”
大家都是刀剑付丧神, 谁还没有神气啊?
虽然都是由同一位主人供给灵力获得人身, 神气中夹杂着相似的部分, 相较于其他本丸付丧神完全陌生的神气更容易接受一些。
但那也是“比较容易”接受,而非全然接受。
除非是极亲密的兄弟或挚友, 根本没有付丧神愿意身周充斥着不属于自己的神气。
所以,尽管本丸中存在着将近一百多位付丧神,但每位付丧神在平日里都是好好收敛着自己的神气。即便是再大大咧咧、看起来再鲁莽的付丧神都不会毫无顾忌地在本丸中倾泄自己的神气。
——至少在今晚前是这样的。
粟田口的部屋距离天守阁最为接近,本意是为了保护主人的安全,遭遇敌袭时极化短刀能更快地察觉并做出反应。
但正是因为这种过近的距离,一个小时前那位付丧神毫无顾忌倾泄神气时, 他们也是第一个遭殃的。
甚至在发觉主人貌似和他在一起时,大家更是义愤填膺地派出了粟田口最靠谱的短刀大家长药研藤四郎前去劝告——没让一期一振去是因为上次膝丸刚跟他发生了小小的冲突, 虽然事后那振和他兄长相比性格很正常的刀来道歉了, 但让他去还是很尴尬。
药研藤四郎是想直接找罪魁祸首的, 然而他在天守阁下沉思了几秒,为了自己大将的面子考虑,还是没有直接上楼,于是在庭院里开始蹲守还没从现世回来的膝丸。
他等到了,话也带到了, 对方看上去也觉得自己兄长有些过分,像是会上去老老实实去劝告,于是药研藤四郎回来了。
没过半小时,粟田口部屋又被另外一道同样开始外泄的神气笼罩。
药研藤四郎:“……”
顶着寒风,他又出去了一趟,已经做好了无论他们在干什么,他都要上去制止的准备——让大将在那种程度的神气中待整整一晚、并且还是两个人,哪怕是有大将的放纵,但这也太肆无忌惮毫不顾惜了吧?
走之前他是这样说的,然而他现在已经回来了,笼罩半个粟田口部屋的两道神气还是没有任何收敛的意思。
“所以,”一期一振扫了一眼夜色中模糊朦胧的天守阁轮廓,重新看向无功而返的弟弟,“药研是和他们交涉失败了吗?”
他这样说着,看到后藤一跃而起,嘴里嘟囔着“区区源氏重宝,竟敢小瞧我们药研哥”,呼哥唤弟带着一群短刀气势汹汹地就要往外走,期间还把没反应过来的白山吉光也拽了过去,让他去解救大将。
一期一振心想大半夜去打架不太好吧,被全本丸围观这种事三条派去做就行了,粟田口就不用了吧。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把他们拦下,还站在门口的药研就先把门关上了。
“不用去找了。”他说,“应当是大将默认他们这么做的。”
……就算是主人默认,那也不能真的这么干吧?
主人不知道神气输送多了会怎样,难道他们两个付丧神还不知道吗?
再这样下去,家主的身体也会很危险吧。人类本就不该承受太多属于付丧神的神气。
顶着一期哥以及众多弟弟的怀疑目光,藤紫色眼眸的付丧神推了推其实只有装饰作用的眼镜,叹了一口气:“大将的灵力也在和他们共鸣。”
话音落下,粟田口刀剑们的表情开始五花八门变化。
有些事情是付丧神诞生那刻起就知道的事情。
比如神隐、比如收敛和释放神气、比如与灵力共鸣。
由人类的灵力唤醒的付丧神神气中夹杂人类的一丝灵力。
神气可以留在人类身上、由人类吸收,但人类的灵力不可能夹杂付丧神的神气。
除非人类愿意让神气浸染自己的灵魂、与之交融。
——这在神灵的世界中,是仅次于缔结共生契约的亲密行为。
付丧神们面面相觑,原本带着短刀们气势汹汹要去讨说法的后藤也默默走了回来,坐在榻榻米上忧愁叹气。
最后,不知是谁似是羡慕、似是感叹、又似是微妙惋惜地说了一句:“真是毫无保留的喜欢啊,主人。”
愿意用灵力去接纳神气,愿意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展露,愿意给出自己可以给出的一切。
……这就是人类的爱吗?
不留退路、全心全意、直白而热烈的爱。
那么,接受您如此诚挚爱意的付丧神,有给出您同样分量的爱吗?
这个问题每位付丧神都有自己的答案,比如药研藤四郎还处于观望的状态。
不过他倒是听说今天早上源氏部屋和平家部屋又大吵了一架,吵完之后髭切就十分难得的冷着一张脸去了天守阁,再之后就是大将带他去了时之政府,回来后一直到现在也没露面。
因为吵得太迅速,像是短短几句话之间就达成了什么共识,所以除了住在他们附近的付丧神外,其他付丧神只知道他们吵架内容是关于主人之外,不知道具体吵了什么。
或许等明天乱他们和今剑玩的时候会知道?
药研藤四郎不太确定地想着。
觉是睡不着了,一期一振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任由弟弟们大半夜在屋里折腾——粟田口旁边没有其他刀派的部屋,甚至都没有扰民的问题。
药研确实毫无睡意。
他绕过正凑在一起意图把一期哥也拉过去打牌的弟弟们,走到部屋一角。
这里放着一个很漂亮的玻璃鱼缸,里面养着几条颜色鲜艳的观赏鱼。
鱼缸是他们自己买的,观赏鱼倒是主人某一天从现世回来后捧着鱼缸分给他们的,据说是前段时间刚刚生的小鱼,被髭切养活了太多而鱼缸太小了,所以给每个部屋都分了几只出来。
这是主人亲自给他们的观赏鱼,每位付丧神都非常珍惜,照顾这几条观赏鱼也是药研平日里内番的一部分。
此刻,不知是不是被浓郁的两道神气影响,鱼缸里的水似乎也比平日显得动荡。
过滤器嗡翁低鸣,水流循环带起细密的波纹。
两条最活跃的、鳞片一金一绿的虹彩雄鱼,正以一种不同寻常的方式,紧紧追逐着缸中那条体态最为优美柔软、银白色泽的雌鱼。
乱藤四郎凑了过来,咕囔着说:“感觉主人好像很喜欢小动物,但是她自己却不是很想养。”
药研在鱼缸前屈膝坐下,一边看着鱼缸当中的几条鱼,一边顺着他的话思考。
“因为主人还在上学吧?”药研想起来之前和祝虞聊天时听到的一些零零碎碎的信息。
“没有地方养、也没有什么时间养。”他说。
在付丧神藤紫色的眼眸注视下,玻璃鱼缸中的画面也在变化。
那条银鱼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具体表现在它的鱼身在水流中在微微颤抖,游得有些慌不择路,甚至险些要跳出鱼缸。
然而药研仔细看了一会,发现就连它慌不择路选择的方向,似乎也是被那条金色虹彩鱼引导逼迫着游出来的轨迹。
于是最后银鱼被那两条虹彩鱼一左一右,交替着用身体侧面轻轻挤压,默契地堵死在鱼缸的边角。
两条虹彩鱼的鳍翅保持着某种默契的节奏,擦过银鱼的身体,又稍稍退开,有时又几乎同时从两侧衔住银鱼的鳍。
乱藤四郎的思绪已经完全发散了。
“退有小老虎、白山有狐狸,主人最近好像也经常去找一文字家的南泉……药研哥,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养点什么小动物吸引一下主人的目光呢?”
他兴致勃勃地说:“主人喜欢小兔子吗?”
水草随着水流摇曳,轻轻拂过鱼身。
银鱼的游速时快时慢,仿佛要挣脱。银白的鳞片在灯光下折射出湿润的光泽,吞吐的水流比平时更快,细密的泡泡从它微张的鳃边大量逸散出来,但很快又被虹彩鱼更贴近的环绕所安抚。
药研看到鱼缸里的水因此荡漾开一圈圈更为明显的涟漪,撞在玻璃壁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绵密的轻响。
水流很明显地紊乱了一瞬,模糊晃动的水波之间,只能看见银白被交叠于色彩斑斓的虹彩之间,尾鳍颤动得如同风中的薄纱,但鱼缸中的水流又让其强行舒展。
药研拿起一旁的小勺,均匀地将细碎的鱼食撒在水面。
他随口道:“养兔子也可以,但是养一只就好了,养多了就盛不下了。”
虽然本丸面积很大,还有一整片没有付丧神居住的后山,但兔子繁殖能力太强了,药研觉得为了不让本丸彻底成为动物园,还是不要再人工饲养了。
饵食落下,群鱼一拥而上,但那三条鱼似乎无暇顾及。
银鱼偶尔会试图向上游动去摄取鱼食,但总被衔着鳞片带回原处,更向虹彩鱼的鱼身贴合,很快又恢复成那种持续、紧密的纠缠姿态。
乱藤四郎非常遗憾地叹了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鱼缸。
他看了一会,指尖按在缸壁上。
“为什么不吃饵料呀?”橘发付丧神看着角落里的那三条鱼,担忧地说,“不吃饵料会饿死的吧,把主人送来的鱼养死了,长谷部会超级生气的。”
他生气起来还是很麻烦的啦。
乱藤四郎的动静有点大了,玻璃鱼缸也稍微动荡了一瞬。
波纹荡开,水中的倒影晃动了一下,但那条银鱼似乎已经放弃了游离的尝试,柔软地悬浮于水中,任由金绿的虹彩将它包裹。
水光折射着部屋里的光线,在桌边投下晃动的、粼粼的斑影。
药研藤四郎看了看,想起来之前看到膝丸时他的手上似乎提了食盒。
大将现在应该已经吃上了吧?
他不确定地想-
祝虞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之前在现世时,自己曾经做过的混乱梦境。
前半段的破败本丸与断裂的刀剑随着她灵力的暴动而破碎,她在本能地牵引两道同源的刀剑后,跌入了结满白花的花林中。
两重月悬挂夜空,流水淌过草地,月光被繁密花枝切割细碎,投下斑驳陆离的花影。
她的灵力暴动,控制不住地在向外倾泄。
如春日柔风卷刀刃般的神气本就在缓慢收拢她外放的灵力,想要顺着缺损的部分缓慢渗透、修补。
她的感知也仿佛沉入温度恰好的深水,意识随之漂浮。
然而在如盛夏骤雨般鲜明激烈的神气毫无预兆地切入时——
祝虞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清晰地、不容错辨地割裂成两部分。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哭,但是好像也没有在哭,因为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她只是本能地攥紧了最近的东西,似乎是谁的头发,发尾蹭在她的手心。
那人便顺从地低头,毛茸茸的脑袋蹭过来,只是非常简单的触碰,但在发丝蹭到脖颈时,高度紧绷的感知下还是让她没忍住又哽咽着抽泣一声。
眼泪被从身后抹去,灼热的手掌盖住了她的眼睛。
祝虞的意识混沌,颠三倒四、话语混乱地说:“你骗我——你、我……我讨厌、唔——!”
大概是她骂也骂不出来,说也说不清楚,只是稍微动一下就上下一起淌水的样子太可怜了、
于是付丧神垂首亲了亲她已经破皮的嘴唇,放缓了声音问她:“家主在说哪一件事呢?”
你竟然还有脸说“哪一件”?已经脸皮厚到骗了我那么多件事情还好意思反问我“哪一件”?
——如果祝虞还处于清醒状态下,她一定会揪着这句话的漏洞不放的。
然而现在别提揪着漏洞不放了,她现在能有一丝说话的力气,都是因为刚刚勉强地吃了几口饭。
“梦里,就是……你、——髭切!!”
她话说到一半就克制不住地尖叫出声,一瞬间的弹动险些连付丧神都没能按住,被她滑出去大半。
然而在她哆嗦着想要继续撤时,那只捂住她眼睛的灼热手掌向下捏住了她的肩膀,而后强硬地又按了下去。
祝虞的眼前彻底白了。
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像是回到了梦境,她被繁密的花影和冰凉的溪水淹没。
灵力暴动的狂躁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饱胀感,以及有什么东西溢流到腿上的触觉。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恍惚地发觉似乎有人在说话。
“感觉梦里和现实确实有点差距哦,梦里反应有这么大吗?”
“好像没有?是因为刚刚喂了太多水吗?可是不喝水不行的吧,会脱水的。”
“弟弟知道很多嘛,那你知道现在这种止不住的情况该怎么办吗?”
“……”
大概是不知道的,其实本能是想问在场唯一一个看起来大概比较有生理常识的人类。
然而人类目前处于说不出一句话的状态,问了估计也只会慢了很多拍的抬起一双空茫的眼睛看过来——说不定看向的方向都是错的,就跟她刚刚连名字都叫错了一样。
膝丸看到兄长捏着她尖尖的下巴晃了晃,又亲了亲脸颊,替她把沾到唇边的发丝拨开,用轻缓甜蜜的声音问她:“家主感觉还可以吗?”
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她迟钝了好几秒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湿润泛红的眼睛抬起,说话声音都在发飘:“我、可以去死的……可以、可以不补了吗?”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很是怜惜地亲了亲她颤抖的唇,嗓音甜蜜地吐出三个字:“不可以。”
……兄长,家主好像晕过去了。
膝丸刚想这么说,就看到眼前纤薄蝴蝶骨的皮肤有极淡的金色与薄绿色纹路浮现,又迅速隐没,像是流水般淌过她白皙的脊背肌肤。
兄长显然也看到了。
于是他又强行把家主弄醒了,捏着她的手,看起来很高兴地说:“看起来很有效哦家主,还剩三十多个小时吧?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家主看上去有种在做梦的感觉,根本就没有清醒过来。
但她下一刻就完全醒过来了,因为膝丸感觉兄长又动了。
于是她又开始哭。
然而兄长按着家主心口的刀纹,在没有停止的时候,一边问她:“趁家主的意识还没有完全丧失前,家主不如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呢?”
他看似很善解人意地问:“家主想让我将刀纹印在哪里呢?”
这个话题膝丸是没有任何发言权的。
他已经保持偷偷摸摸去瞥家主心口的刀纹、被兄长似笑非笑地抓包这套流程很多次了——然后就被兄长不爽地赶到看不见刀纹的背后。
于是他只能听到兄长在兴致勃勃地挑地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脖子?手臂?这里?”
说到最后一个词语时,膝丸听到兄长被绞得闷哼了一声,他自己也没忍住,低头咬住了人类的后颈。
人类终于从喉咙中挤出声音:“不、行。”
兄长露出了有点遗憾的表情。
“好吧。”
他说着,冰凉的手指绕到了她的脊背——与心口相对的地方。
隐约的金色纹样在他的指下淡薄地浮现一瞬,又因为身体主人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散,于是在本能抗拒下消失。
髭切倒也没有生气,只是轻松地笑了一下:“嗯嗯,看来现在还不行呢,那家主再稍微辛苦一会吧。”
……家主看上去又要晕了——
作者有话说:发现梦里就是这俩人,纯是因为现在简直就是梦里的复刻,动作都是一模一样()
以及小虞真的吃饭了(是真的饭不是那种盖饭)
第117章 反穿第一百一十七天 金绿色
“主人, 我回来了——”
加州清光从本丸庭院中的传送阵走出来,习惯性地这样说了一句后,却没听到熟悉的声音进行回应。
诶诶?主人这次竟然没有等远征队伍回来吗?
加州清光的心中本能地划过这个念头, 以为主人不在本丸、或者被什么重要事情绊住了——只要是长时间出去远征, 部队回来时祝虞一般都会等在传送阵迎接, 除非她没有空。
虽然有些失落, 但加州清光还是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准备一会主动去天守阁找主人汇报远征和出阵情况。
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可是特意给主人带了好多特产, 不知道主人会不会喜欢。
加州清光在心里这样想着, 但是等眼前光芒完全散去、显出本丸内景象时, 他的脸上露出了茫然困惑的表情。
和他一起出阵的队员也惊呆了。
歌仙兼定看向作为队长拿着时空转换器的加州清光:“清光,你设错本丸坐标了吗?”
加州清光确定自己没有设定错本丸坐标, 而且即便是他真的不小心设错坐标了,没有审神者的允许他们也根本进不去其他本丸呀!
但是他看着眼前诡异的景象,还是谨慎地低头看了一眼本丸坐标,然后恍惚着说:“没有啊,这就是主人的本丸。”
的确,本丸的庭院确实是众人熟悉的那个庭院——蜿蜒的长廊、歌仙兼定带大太刀修剪过的松树、远处粟田口部屋的轮廓、更远处天守阁的廊角。
但除此之外的画面完全和他们想象的不同。
加州清光带领的第一部 队是两天前的下午离开本丸的, 那时本丸正处冬日的晴天。
付丧神对温度的感知虽然不如人类敏锐,但即便是他们也知道这段时间正是冬天最冷的时候, 再过几天估计还会下雪。
然而此刻, 本应是万物寂寥的深冬, 庭院中所有的草木却在疯狂生长。
草地泛着鲜绿,甚至有几丛夏日才开的紫阳花从泥土中钻出,硕大的花球在冬日阳光下显得诡异而艳丽。
不仅如此,在他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晴朗无云的天空中竟然毫无征兆地就开始飘雪, 其中甚至夹杂着冰雹。
……现在究竟是什么季节啊!本丸的天气系统终于坏了吗!
加州清光困惑不解地解散了部队。
他准备回部屋洗漱一番后再去天守阁找主人,然而越是往本丸中心位置接近,加州清光越来越感觉不太对劲。
话说……主人的灵力这是失控了吗?
短短几分钟,加州清光出阵时不小心划破的小伤口就在本丸内浓郁的灵力下,愈合得好似根本就没受伤一样。
他伸出手看着已经恢复原样的手指,慢慢陷入沉思。
……但是怎么感觉主人的灵力中还带着点别的东西?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的心中升起,远远的,加州清光就看到了被围堵在厨房的一振刀。
对方浅金的发色几乎与阳光融为一体,即便眼前是压切长谷部愤怒的喋喋不休,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也十分轻松,时不时还笑眯眯地应和他几声。
就是每次应和后,长谷部都像是要被他气撅过去一样。
加州清光终于在围观人群中找到了大和守安定。
对方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于是两振刀凑在一起悄咪咪说话。
“主人怎么了?”加州清光开门见山,担忧地问,“主人受伤了吗?灵力不受控制了吗?”
大和守安定:“啊,大概是吧。”
他说着,瞥了一眼还没走的那振刀,脸上的表情柔和,话语却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失控。”
加州清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厨房门口,髭切正被压切长谷部拦着,那位总务番长看起来已经濒临爆发边缘,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
“——整整两天两夜!主人在天守阁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出来!”长谷部的声音几乎是在低吼,“从昨天中午那场大雨开始,主人的灵力就开始在整个本丸泄露,甚至直到现在也没有控制——你们两个混蛋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过分啊?!!”
长谷部觉得自己因为主人已经足够忍耐了。
因为主人默认,所以他也默认那两振刀可以随意进出天守阁。
因为主人喜欢,所以他勉强忍受了那两振刀在主人心中的特殊。
——但这绝对不是他能接受主人和他们在天守阁整整两天两夜没出来的理由!!
要不是药研藤四郎对他说共鸣时被打断对主人的身体不好,压切长谷部昨天中午都想要直接提刀冲进天守阁,替主人清君侧!
加州清光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不行的吧?”
他后知后觉地发觉包裹在自己身周的熟悉灵力中,还夹杂着几丝陌生的神气,其中一缕与不远处那振浅金发色的刀一模一样。
……主人这是已经任由他们的灵力侵染灵魂了吗?
大和守安定:“主人两天两夜没出现,只有他或者另外一振刀会定时定点出现在厨房,拿到饭后带回天守阁。”
“若不是没有佩刀,当时感觉到他们身上一点都没有掩饰的神气时,真想要直接拔刀将他们人头落地斩断呢。”他笑眯眯地说出来很可怕的话。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单方面的争吵也进行到了下一阶段。
“很过分吗?唔,也没有吧,还是给她休息睡觉吃饭时间的。”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提起手中的食盒晃了晃:“她不太想吃饭,也和弟弟哄着她让她吃完了哦。”
“你——”
长谷部几乎要拔刀:“重点是主人吃没吃饭吗?——当然,主人按时吃饭很重要——但是,就算是灵力和你们的神气共鸣,也不该这么长时间吧!!”
髭切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又稍微偏了偏头,扫过周围的人群。
付丧神浅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在冬日异常灿烂的阳光下几乎有些刺眼。
“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吗?”他露出一种恍然的神色,紧接着,他便轻飘飘道,“关于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我不觉得我和弟弟很过分哦。不如说,除非我和弟弟这样,你更会愤怒绝望哦。”
……他在说什么。
付丧神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似有似无地瞥了一眼不远处那道纤细的身影,眉梢轻挑:“不信任我的话,不如去问问平家那位乌鸦呢?或者三条派那位老爷爷,大约也愿意回答你吧。”
是哦……
有付丧神在心中划过这个念头。
好像自从那天听说源氏和平氏在早上大吵一架后,无论是小乌丸还是三日月,这两位看起来无论如何都不会任由他们肆意妄为下去的刀,这几天反而反应平常,像是默认了一般。
空气一瞬间寂静。
而在这种寂静中,依旧是那振刀似有所觉地回身看了一眼天守阁的方向,自言自语一般说“家主好像醒了呢”,转身便想要直接离开。
压切长谷部自然不会让他轻易离开,他直接伸手拦下。
髭切慢吞吞地抬头看他。
付丧神茶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像是一种冷调的琥珀,甜蜜的暖意与寒冷并存。
他看着眼前紧紧握着刀柄,勉强压抑着才没有抽刀出来的付丧神,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长谷部殿是在嫉妒吗?”
“什——”
“因为没有办法帮到家主,所以只能在这里对着我发火。”髭切的笑意加深了些,尖尖的虎牙若隐若现,“真是忠诚呢,太令刀感动啦。”
长谷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有那么一瞬间,加州清光以为他真的会拔刀。
但最终,煤灰发色的付丧神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冷笑。
“如果主出了任何事,”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绝对会——”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髭切轻快地打断他,提起手中的食盒晃了晃,“那么,我先回去啦。家主应该饿了呢。”
他说着,转身朝厨房内的烛台切光忠点了点头:“多谢啦,光忠殿。家主会好好享用的。”
烛台切光忠:“……”
你这幅男主人般的姿态是什么意思?我承认了吗?
然而付丧神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停留,拎着食盒轻快地走出了厨房。
路过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时,他还心情很好,看起来也很宽容地对他们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噢噢,新选组的两位吗?远征辛苦啦。带回来的特产可以先交给长谷部哦,等家主有空了会看的。”
加州清光:“……”
大和守安定:“哈。”
然后他就走了。
留下一众付丧神面面相觑-
髭切回去时,正好看到自己弟弟蹲在床边,试图哄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的家主出来。
“……家主,”膝丸勉强地学着他放柔声音,语气和缓,带着显而易见的可怜,“至少喝点水吧?兄长去拿吃的了,很快就回来……”
被子团蠕动了一下,但没露头。
膝丸伸手轻轻拉了拉被角,声音放得更低:“不吃不喝是不行的吧,就算有灵力自行修补,也不能一直这样吧……”
被子猛地被掀开一角。
祝虞从里面露出半张脸。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嘴唇有些肿,黑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那张平日里更显素白冷淡的脸颊此时滚烫泛红,像是长久的感官刺激已经让身体难以恢复过来一样。
但她原本通透的漆黑眼眸,在此时却隐约显出一种非人的金绿色。
如同初春新叶浸透阳光的颜色,细碎的金芒在墨绿底色中流转,一瞬间闪过又隐没。
她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暴雨打蔫后重新恢复生机的花,脆弱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被过度灌溉后的惊心动魄。
膝丸本来是想再劝两句的,但是在她这张脸,以及心口处替代漆黑纹身的绿色流光刀纹露出来时,他不由自主地就顿住了。
祝虞一看他的眼神变化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气得直接踹了他一脚。
“喝水?”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气势上分毫不弱,甚至冷笑一声,“昨天中午你也这么说,然后呢?‘家主喝了多少就喷多少出来吧’——这句话是谁说的?”
她无视膝丸“这不是我说的啊,我说的是后半句”,恼怒地说:“你不是很老实很听话吗?怎么我说让你滚出去就不听了?不仅不听,一个劲往里面怼的是不是你?按着人的小腹摸自己的是不是你?”
膝丸非常小声:“最后一个不是我。”
祝虞:“说自己和兄长‘两振一具不能分开’的时候就不这么说了?”
膝丸:“……”
髭切笑了一声。
他不该笑的,祝虞原本的火力还放在膝丸身上,听到这声笑后裹着被子转头,盯着站在门口的付丧神看了几秒,吐出一个字:“滚。”
——显然是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想说。
然而这振刀这两天被骂的次数已经比前三个月加起来的次数之和都多了,已经完全免疫了她的这句话。
更何况他本来脸皮就厚。
把食盒放到桌上,从浴室仔仔细细洗手回来后,付丧神直接走到床边,把张牙舞爪挣扎的家主从被子里面挖了出来。
压着她的肩膀让弟弟把她抱住后,付丧神捏着她的胳膊和腿到处摸摸碰碰,很认真地检查了一遍她的身体。
“家主这不是恢复的很好嘛。”他的手指往下,摸了摸之前红肿的位置,“就算现在还不能控制灵力,但也在本能修补呢。”
他的手指冰凉,在触碰到的时候就让祝虞猛地哆嗦了一下,微弱的挣扎却被身后薄绿发色付丧神全部按住。
又因为过度使用,几乎在他触碰的一瞬间,那些已经被身体本能记住的快感通通唤醒,不受她控制的对他手指的触碰做出反应。
自上而下,眼睁睁看着家主过度反应的膝丸:“……”
感觉自己手指被淋湿的髭切:“很可爱的反应哦,家主。”
祝虞羞愧欲死,一头撞上了他的胸膛:“闭嘴。”
付丧神从善如流地闭嘴了,顺手从膝丸怀里把她抱了过来。
祝虞想要躲开,但身体被两振刀困在中间,根本动弹不得。
她只能感觉到付丧神冰凉的手指在顺着她的脊柱侧边缓缓上滑,最终停下来脊背的某处。
髭切垂眼,视线越过她脊背上星星点点的红痕,只落在与心口相对的那处肌肤。
——神气烙印下,正随着她呼吸和灵力的流动,明暗起伏的金色刀纹。
如同嵌入血肉的活物,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两振刀神气的共鸣。
“看够了没。”祝虞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显而易见的恼意,“非要说颜色更深一点才是真的把灵魂修补好了,真的没在骗我吗?”
明明昨天中午的时候就真的撑不住意识崩溃了,对他们完全开放了自己的灵魂,任由他们的神气浸染了灵魂。
偏偏后来又说只输那么一点神气不够,非要再拉着她继续下去,说家主的灵力也在修补身体吧,会留给家主休息时间的。
——说了多少次我的灵力不是拿来干这种事情的,气死了。
“没有骗家主呀,就算家主去问青陆大人也会是这个结果哦。”
付丧神的手指在那片温热的肌肤上轻轻按摩着,感受着下方骨骼与神气的流动,心情很好地问:“家主现在感觉怎么样?刚刚已经睡了十个小时吧,现在还想睡觉吗?”
祝虞小声嘀咕:“不想睡觉,但是好累。”
她说着说着,又撞了一下他的胸膛,咕囔着骂他:“我说你能不能老老实实用正常姿势啊,知不知道那种奇怪姿势好累的。”
髭切摸了摸她的脑袋,脸上露出那种惯常的无辜的笑容:“可是家主做起来也没那么吃力嘛。”
祝虞:“……”
她不想说话了,只问:“我的眼睛怎么办?”
刀纹就算了,祝虞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眼睛跟戴了美瞳一样,变成一看就不是人类能拥有的金绿色后,这才是觉得天塌了。
膝丸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这是附着在家主灵力上的神气,只要家主不大量使用灵力,就不会被牵引着表现出来。”
祝虞听出来不对:“那我如果大量使用呢?”
髭切顺着她头发的手指下移,摸了摸她金绿色的眼睛,笑眯眯说:“当然是让大家一看就知道这是我和弟弟的家主呀。”
祝虞:“……”——
作者有话说:彻底被腌入味了,小虞。
没事,那两振刀也被你的灵力腌入味了。[鸽子]
第118章 反穿第一百一十八天 “你们可真是我的……
山姥切长义在天守阁外碰到了传说中源氏重宝的兄长。
他穿着出阵服, 下楼时肩上白色军装外套上两道流苏轻轻摇晃,脸上的神色有些淡,但并非是心情不好, 看上去只是因为没人所以懒得做表情。
冬日不算温暖的日光落到他的脸上, 付丧神本能地稍微眯了眯眼睛。
直到山姥切长义没有掩饰的脚步声接近, 那双半眯的眼眸才稍稍转动, 视线轻飘飘地落到了银发付丧神的身上。
他盯着他看了几秒, 随即, 那张原本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牵动唇角眉梢, 一个柔软无害的笑容便露了出来。
“哎呀呀, 这不是……唔……”他偏了偏头,露出恰到好处的、仿佛在努力回忆的困惑神情, “我好像记得你哦,山姥切……长义殿,对吗?来找家主吗?”
山姥切长义觉得他很装。
但毕竟是同僚,况且至少表面上他看上去还挺友善的,于是银发付丧神只是点点头,礼貌地说:“是的。我来找主人。髭切殿要去做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纯属是没话找话的一句话。
山姥切长义虽然不是今天的近侍, 但本丸的主人前段时间在和他学怎么给时之政府写各种公文报告,以及怎样合理地安排部队出阵。
为了检验学习成果并及时修正, 祝虞写的所有报告、做出的所有内番安排都会复印一份送到他那里。
山姥切长义知道本丸所有付丧神的内番情况和出阵远征情况。
于是他知道髭切今天没有出阵任务、也没有远征任务、更没有排手合番。
但他偏偏穿了出阵服。
考虑到他高居本丸仇恨榜第一名的原因, 他现在要去干什么简直想都不用想。
果不其然, 对方在似是而非地说了几句“好像是有人来找我呢”、“似乎还是昨天见到的刀”后,露出想起什么的表情,笑眯眯说:“去和新选组的那两位手合哦。”
山姥切长义心想,大和守安定也就算了,他这两天一直待在本丸, 被你毫无顾忌释放的神气挑起火气的刀有无数振,每振刀都想和你手合。
……但加州清光昨天下午才远征回来吧?短短半天时间,你究竟是怎么做到把他也招惹上的?
山姥切长义心中划过这个念头,想到他刚从天守阁下来,于是顺口问道:“主人现在在天守阁吗?”
他看到眼前这振刀似乎是思考了几秒,而后善意说道:
“如果是要来找家主,最好现在上去呢。再晚一会儿她就睡午觉了,等那时候,弟弟就不会让你进去了哦。”
山姥切长义:“……”
他直截了当:“谢谢。但你只说前半句就可以,我没问你后半句吧。”
眼前这振浅金发色的刀露出一点迷糊的笑容,嘴上的话语却非常诚恳:“不用谢,只是我觉得你可能需要这个呢。”
我收回前言。
山姥切长义在心中想,能每次都把事实说得这么拉仇恨确实是你的天赋。
你能做到从现世回来后基本上天天手合不间断,纯是你自己的原因,和其他刀没有任何关系。
那振刀慢悠悠地向手合场走去了,山姥切长义踩着他刚刚走过的楼梯上楼,走到了审神者寝屋的门外。
出于礼貌,他自然不会不敲门进入。然而天守阁敞开的门却根本没有给他保持礼貌的机会。
他只是抬眼,就看到源氏重宝的另外一振坐在窗边低矮沙发上,薄绿色的头发微垂,神色轻松。
而本丸的主人懒懒散散地趴在他的胸口,和他挤在一起,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只露出半张昏昏欲睡的侧脸。
似乎是对方按摩腰部的力道不小心重了一点,她没睁眼,但是很不满地从喉咙中咕囔一声。
依旧是付丧神先发觉了付丧神。
山姥切长义和那双仿佛几秒前刚刚见过的茶金色眼眸对视一瞬,看到他低头,对怀里看上去确实马上要睡午觉的主人说有人来了。
室内安静了一瞬。
“失礼了。”
山姥切长义垂下蓝色的眼眸,仿佛刚才映入眼帘的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君臣对谈场景。
他微微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我稍后再来。”
“等等——长义。”
祝虞已经飞快地坐了起来,顺手把身上的毯子盖到了旁边付丧神的身上,掩耳盗铃一样正好盖住了他的脑袋。
膝丸:“……”
鼻息间是自己家主身上那种掺杂着柑橘味的白檀木清香,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蒙在脑袋上的毯子拉了下来,至少露出了能呼吸的地方。
膝丸睁着眼睛,看着玻璃窗外发呆。
山姥切长义来找家主是为了给她汇报前几天灵力异常导致的本丸受损状况,膝丸稍微多听了一会,发觉受损最严重的大概是田地。
嗯……毕竟又是下大雨又是太阳暴晒,最后还有大雪加冰雹,没有受损才奇怪吧……
汇报完受损状况后,这位曾经作为时之政府监察官的付丧神开始拿着家主上一次写的公文,告诉她汇报公文上的几处细微疏漏。
这部分是膝丸不擅长的类型,兄长或许擅长和这类人打交道,但他毕竟没有在本丸待过,当然也不知道给时之政府的公文应该怎么写。
于是这方面的事情家主在和狐之助沟通后,开始和山姥切长义学习。
“毕竟是公务员,应该专业对口吧。”她这样说着。
膝丸稍微走了会神,再回神时发觉他们的交谈已经停止了。
山姥切长义非常公事公办,没有聊其他比较私人的话题。
但是在走之前,他还是盯着自己主人那双奇异的金绿色眼睛多看了几秒,而后缓缓说:“这样的话,有点过于明显了,主人。”
祝虞:“……”
我会不知道这双眼睛太明显吗?要不是我现在控制不住,你以为我为什么今天一整天都窝在天守阁没去找你没去时之政府复查?
她生无可恋地说:“……我知道,估计明天我就能控制住了,谢谢提醒。”
待他走后,祝虞把自己寝屋的门关上,转头又把自己窝进薄绿发色付丧神的怀里,攥着他的头发问他:“你们那天和小乌丸又吵什么了?”
膝丸重新把毯子盖在她的身上,侧躺着抱住她,顺着她指尖的力度把自己的脑袋埋在她的胸前,假装自己没听懂:“家主在说什么?”
他试图蒙混过关的企图实在太明显了。祝虞没被付丧神糊弄过去,把手指从他发间抽出来,转而捏住了他的脸颊,向外用力,把他从自己胸前抬了起来。
“别装傻。”
她盯着那双与自己眼睛颜色有几分相似、却更偏向于金色的眼眸:“你哥那天早上来找我的时候可是亲口承认他和小乌丸吵架吵赢了——山姥切长义都来找我了,为什么这几天小乌丸一次也没来找过我?你们吵赢什么了?终于让他认可你们了吗?”
膝丸:“源氏重宝不需要平家刀的认可,只需要家主认可。”
祝虞又掐了他一下:“重点是这个吗?不要给我转移话题。”
付丧神的唇线抿得有些紧,显然不是很想说。
但他一向很难拒绝家主的话,而另外一振只要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所有人注意力和火力的刀也不在天守阁,膝丸没办法趁机蒙混过关。
于是他们折腾了半天,准确来说是祝虞单方面折腾了他半天,最后付丧神眼睫剧烈颤动,呼吸灼热滚烫地捏住了她的手腕。
他滚了滚喉结,声音喑哑地说:“……不要折磨我啊,家主。”
祝虞盯着他泛红的眼睛看了几秒,故意趴在他的身上去舔咬他的喉结,往他的耳边吹气:“我没折磨你呀,只是你一直不回答我的问题,那就只好让我找点别的事情来做咯。”
她甚至还非常无辜地补充说:“受不了的话就把我推开嘛,那我就去问你哥好了。”
事实上祝虞压根就不会去找髭切,也不会在他们两个同时在的时候去问这个问题。
这时候去逼问任何刀,最后被折磨的人一定会变成她自己。
谁要把自己送进虎口啊,我又不傻。
祝虞在心中嘀咕,又故意在他不自觉收紧攥住她腰的手指时,自己率先松开了手。
而后,在对方克制不住地要把她翻身压下去时,她慢悠悠地说:“别动。”
被灵力束缚四肢无法动弹的膝丸:“……”
兄长,你是知道家主一定会秋后算账,所以故意把我扔在天守阁,自己一振刀走的吗……
兄长……
“别叫他了,你这时候应该叫家主。”祝虞心情大好地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金绿色的眼眸眯起,哼哼着说,“你说点我想听的,我就给你解开。”
膝丸深深吸气。
他努力维持着自己错乱的呼吸,语速缓慢说:“不是吵架……只是意见不合而已。”
祝虞奖励似的亲了亲他的唇角:“什么意见不合?”
“……那时候,白鸟大人还没有告诉我们,我和兄长的神气就能完全修补家主的灵魂。”他的声音艰涩,不知是因为眼下的动作还是当时的心情颤动,“兄长和我……我们都以为,家主需要很多付丧神的神气。”
祝虞顿住了。
她看着他忍耐得泛红的眼睛,犹豫一秒后,低头又亲了他一下。
这次她稍微亲得久了一些,而膝丸因为其他地方不能动,只好努力动嘴,结束时即便是祝虞自己都有点气喘。
她攥住了他的薄绿发丝,稍微平复了一会后继续问:“然后呢?这和你们吵起来有什么关系?”
虽然她自己不能接受,但按照祝虞目前的观察,在“只要给主人提供神气,她就能活下来”——这样的前提下,应该没有拒绝的刀的吧?
所以这还有什么好吵的?
祝虞非常不理解。
膝丸已经心虚得不敢看她了。
他睁着眼睛去看天花板,听到自己非常小声说:“兄长和小乌丸说,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家主需要很多刀的神气来维持生命……那么,与其让家主被无数刀环绕,每一振都只分得一点微不足道的关注,不如从一开始就选择几振最合适的。”
祝虞被膝丸的话镇住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愧是他哥。
他究竟是怎么把“不想和太多人分享家主”——这种明明是私心的事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听起来还很非常为他人着想的啊!
“……所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你们在吵,谁是最合适的、需要有几振吗?”
膝丸的喉结又滚了一下,在破罐子破摔地回答。
“……嗯。”
“吵出结果了吗?”
“……”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沉默了很久,久到祝虞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用一种近乎气音的声音说:
“小乌丸说,大家都是期盼着主人到来的,都愿意为主人贡献自己的神气,不能任由兄长挑选,要让主人雨露均沾。”
“兄长说,如果要让家主和全本丸交换神气,家主就直接甩手不干,说死了也行了,所以不能所有人。”
“小乌丸说,即便如此,身为刀剑理应为主人提供一切选择。至于选择谁,那是之后主人自己做的事情,让兄长不要插手。”
“兄长说他不会插手,他只是帮忙筛选。”
……
膝丸的记忆力看起来比他兄长好得不止一点半点,好几天前发生的事情他还能一个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并且他还是有点智商在的。
比如,眼看着家主脸上的表情逐渐向着不太好的方向变化,秉持着“有福我和兄长享,有难大家一起扛,架是一起吵的,谁也别想独善其身”这一观念,他直接选择把另外几振刀也拉下了水。
“最后,住的最近的三条派一文字派长船派以及鹤丸国永几振刀,也听到了兄长在和小乌丸吵什么,于是也对‘合适的人选’发表了一番建议。”
他偷偷看了一眼祝虞已经变得空茫的表情,补充说:“兄长的底线是再多一振,但是他们没有底线。”
祝虞:“……”
她缓缓从膝丸的身上坐了起来。
她把言灵已经解开了,但膝丸强行压抑住自己的反应,一动不敢动。
果然,下一刻他就看到自己身上的家主盯着他看了几秒,冷笑一声:“你们可真是我的祖宗。”
祝虞披上外套,也想不起来自己眼睛颜色的问题了,怒气冲冲地冲出天守阁去找那几振刀算账去了。
嗯……好歹这次不是只有我和兄长被罚吧。
膝丸在心中安慰自己地想——
作者有话说:膝丸啊,你做到了你哥都没做到的事情,成功让那群黑心刀们通通翻车了[鸽子]
髭切认为他吵赢了纯属他自信,因为当时吵架的所有刀都觉得自己吵赢了()
本章最大的赢家是粟田口,因为他们住的最远,压根没参与讨论,成功成为本丸幸存刀剑最多的刀派(虽然本来就刃口众多)
第119章 反穿一百一十九天 家主会想我吗?……
冬日的阳光透过庭院光秃秃的枝桠, 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距离本丸主人的灵力暴动已经过去了很多天,天气系统早已恢复正常,本丸目前一片祥和平静——
至少表面上这样。
药研藤四郎路过庭院时, 看到压切长谷部正在清点远征人员。
其实也不用清点, 来来回回就是那十来个付丧神随机配对, 凑出两支队伍被派去远征。
然而庭院中目前只有两位付丧神按时抵达, 还剩四位不知所踪。
压切长谷部看了时间, 然后额角青筋直跳, 嘴里说着“明明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去远征了怎么现在还有一大半的刀没来!!”, 就转头去部屋挨个叫人去了。
药研藤四郎收回视线, 转身沿着长廊往回走。
没走几步,他就碰到了正蹲在廊下角落、对着传送阵张望的狐之助。
“药研大人。”狐之助抬起头, 耳朵抖了抖,“今天是那几位大人远征的最后一天吗?”
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纠正说:“是膝丸今剑小狐丸鹤丸等刀的最后一天。髭切三日月小乌丸一文字则宗等刀还剩七天。”
狐之助回忆了一下前几天忽然被主人发配远征的第四部队及第五部 队究竟都有谁。
源氏、平家、三条、长船、一文字,五条……
狐之助:“嗯……”
虽然但是,这已经不是远征队伍,而是“本丸吵架事件主谋及围观煽风点火者集体流放套餐”吧……
药研藤四郎显然和它抱有同样的想法。
虽然那几振刀当天的讨论粟田口没有参与, 但隔天的时候,乱还是凭借超高的刃缘摸清楚了他们那天到底都讨论了些什么, 当天晚上就给他们转述回来。
药研藤四郎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难怪那些刀这几天没有一个去找大将给其他刀告状上眼药, 原来根本就是刃刃都有份,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但他们不说是因为自知理亏——药研单方面认为他们理亏,虽然那些厚脸皮的刀大概率都觉得自己占理——难道还不能让粟田口去说吗?
越过主人的意愿插手她的事情,不问她的意思就自作主张,即便出发点都是想让她活下来,作为家臣而言也是僭越了吧。
而且这其中有那么几振刀的私心简直是一眼便知。
作为主人忠诚的护身刀, 药研藤四郎是想找个时间和大将稍微说明一下这件事的。大将怎样想、做出怎么的处置是她的事情,但至少也该让她知道那些刀究竟都抱有什么心思。
但她比所有刀想象中更敏锐一点、行动力也更强一些。
药研藤四郎还没来得及去找她,那群刀也还没来得及掩饰事实。
她前脚刚刚结束两天两夜的灵力暴动,就连三日月都认为她至少也该歇几天才能腾出精力处理本丸的事情。
结果他没想到那两振刀竟然那么没用、以及自己主君竟然是那种有一丁点体力就足以干无数件事情的另类高精力人士。
她直接在灵力暴动后的第二天下午就气势汹汹地杀到了涉事付丧神的面前。
等到药研藤四郎和一众付丧神闻讯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三天没见的主人顶着奇异的金绿色眼睛站在长廊上,脸上是饱含怒火的冷笑。
而那群平日里总是一副笑面虎状态的付丧神,有一个算一个通通跪在了她的面前,被她火力全开地骂了整整半个小时。
比如“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当被我随意使用的物品才高兴是吗?”
比如“我还没死呢就开始想这些事情,等我死了是不是连骨灰盒放在哪里你们都要先吵一遍?”
……
没有付丧神敢在这个时候再反驳什么,那几振刀老实得根本不像是他们平常的做派。
药研藤四郎甚至觉得要不是最后大将嗓子疼说累了,她还能就着这个话题再骂半小时。
最后的结果就是主谋发配了两个星期的远征,从犯发配了一个星期的远征,以及每人十天的额外内番。
——以上惩罚由压切长谷部自告奋勇亲自监督,至今没有发生逃番事件。
看起来她发了好大一通火,但药研藤四郎其实觉得大将还是太善良、太把他们作为“人”去看了。
在已经完全向主人交付忠诚的前提下,由主人亲自给予的鲜血伤口不会被刀剑认为是惩罚和屈辱,那些所谓的远征内番也只是会让他们知道自己有错,但不至于悔恨。
大将要是真想惩罚,就该直接把他们压回本体在仓库里无人问津的放上一个月再说。
对刀而言,被主人遗忘在仓库、束之高阁不再使用才是最难以接受的事情。
同为刀剑的药研藤四郎如此想着,但念及微薄的同僚情谊,又考虑到自己主人的性格,他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建议。
“药研哥!”
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他的声音。
药研藤四郎收回思绪,侧身看到橘发的短刀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
乱藤四郎也瞥了一眼庭院,脸上是混合着担忧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小声说:
“噢噢,今天是第四部队远征的最后一天吧?你说他们会不会在外面打起来?”
药研藤四郎沉默了几秒。
“应该不会。”他说,“大将说任务期间内斗的远征时间翻倍,那群刀里大概没有傻到这种地步的存在。”
乱藤四郎露出失望的神色,显然还想让他们再忙一点,好让粟田口再渔翁得利一段时间。
反正乱藤四郎最近每天都过得非常幸福。
比如他这几天才发现原来主人睡觉时会习惯性的抱着点什么东西。
这种习惯怎么养成的不用管,反正乱藤四郎认为这是那两振刀干出来的所有事情中,少数几件可以惠及全本丸的好事。
主人这几天没有事情可做,没人陪主人喝茶,她无聊的时候就会随机挑选一个部屋走进来聊天。
有天她在粟田口部屋里和他们聊天时,聊着聊着就困了,外面太冷她懒得回天守阁,就在一期哥的建议下在他们部屋里睡了一会。
在她午睡期间,谁挤到她身边她都会迟钝地分辨一会确认没有危险后,就把对方的胳膊抱在怀里后再睡过去。
只要乖一点不乱动,体型小的短刀甚至还能完整地被她抱在怀里,感受到主人香香软软的怀抱,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那天下午的粟田口部屋差点被樱花瓣淹没,最后是一期哥把樱花瓣堆里茫然的主人挖了出来。
乱藤诚心诚意地说:“所以那天英勇无畏揭穿那群付丧神心黑真面目的刀就是长义殿吧,果然是前任监察官大人,就是刚正不阿。”
根据乱藤四郎的情报,事发前主人一上午都待在天守阁没出来,连早饭午饭都是被那两振刀轮流送进去的。
而事发前半小时,那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还在和新选组的加州清光以及大和守安定手合,只有山姥切长义出入过一次天守阁。
在他离开后没过十分钟,主人就饱含怒意地冲了出来。
虽然膝丸也一直在天守阁,但先不提他看起来就不像是能吹枕边风、吹到短短十分钟就把那么多付丧神通通拉下水的心机刀。
从结果上看,他和他哥也根本没占到什么便宜吧?
一个罚了一个星期、另一个罚了两个星期。
要是说一个人受罚一个星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们两个的惩罚加起来那可是伤敌一千自损两千四,完全亏本啊!
综上所述,乱藤四郎等刀一致认为就是英明神武、一看就很聪明的山姥切长义大人揭穿了那群心机刀的“狼子野心”!
出于对他这种大义灭亲——毕竟被罚去远征的刀剑里也不是没有长船派的刀——的敬意,乱藤四郎等刀最近非常热情地给他送了很多小礼物,还帮他做完了他的那份内番。
这几天忽然发现自己非常受欢迎的山姥切长义:“……”
不就是那天提醒了主人一句眼睛颜色太明显吗,这只要长眼睛就能看出来的问题、谁来了大概都愿意提醒她一句的事情,有什么好敬佩的。
山姥切长义觉得莫名其妙,并拒绝了粟田口入乡随乡要送他锦旗的行为。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膝丸看着眼前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的场景叹气:
“……兄长,该到远征时间了吧,再不走长谷部就又来催了。”
天守阁二楼,本丸主人的寝屋中。
已经恢复成黑发黑眼的少女站在自己的床边,一个浅金色毛茸茸的脑袋则贴着她的腰腹,手臂紧紧地抱着她,硬是不松手。
祝虞:“听到你弟在说什么了吗?”
贴着她腹部的脑袋一动不动,甚至还变本加厉地收紧了胳膊:“听到了,弟弟说可以替我去远征。”
膝丸:“……”
祝虞被他如此理直气壮地歪曲事实气笑了,伸手去掰他的胳膊:“快起来,你要是等长谷部找上来了还是这幅样子,他非砍了你不可。”
髭切:“我就算没有这样子,他也很想砍了我的。”
祝虞冷笑一声:“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招人恨啊,我还以为你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呢。”
髭切终于从她腰间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无辜又柔软的表情:“家主是在关心我吗?”
祝虞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脑袋:“我是在关心长谷部的血压!快松手。”
“不要。”付丧神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把脸重新埋回去,闷闷的声音传出来,“远征要好多天呢。家主一个人在本丸,没人看着,万一又偷偷跑去纹身,或者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祝虞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当我三岁小孩?还有,纹身的事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再提这个我可真生气了。”
总而言之,经过一番拉扯,付丧神还是不情不愿地穿好了出阵服,站在了门口。
祝虞看着他肉眼可见不高兴的表情:“现在知道不愿意了?怎么当初背着我说起给我找小四小五的时候就不说不愿意了?”
髭切:“我没说愿意。”
祝虞:“你当然没说愿意,你可是把本丸所有的刀从番号3批判到了最后一个番号,最后得出结论只有你和你弟合适是吧。”
髭切转头去看自己“大义灭自己和亲哥”的弟弟:“这也是你告诉家主的吗?”
膝丸惊恐:“不是我啊兄长!”
怎么可能把兄长说的所有话都复述出来啊,那样岂不是过年前都见不到兄长出现在天守阁了!
祝虞把他的脸掰了回来,掐着他的下巴说:“这还用告诉吗?猜也该猜出来你就是这么想的吧。”
被她掐住下巴的付丧神顺势低头,讨好一样地亲了亲她的鼻尖,抵着她的额头黏黏糊糊地说:
“所以呀,我也不想让家主再去找其他付丧神的。只是当时太害怕太担心家主了,所以才强迫着自己去考虑其他付丧神的。”
见祝虞没有推开他,这振刀便继续向下环住她的腰,亲了亲她的上唇,声音柔软:“家主要是再去找其他刀,我也会难过得变成哭哭切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示弱的黏腻,茶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真的下一秒就能挤出眼泪来。
围观的膝丸:“……”
他默默移开了目光,心想兄长究竟是怎么做到这样流畅自然地向着家主撒娇的。
祝虞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点没脾气。
她当然知道他不想,也知道那是他挣扎妥协之后的结果。甚至那两天他们做的那样过分她都没有多说什么,就是因为知道他们的确是痛苦挣扎了很久。
她也会心疼,她也会被触动,她也会愧疚的。
所以祝虞没有生气于他竟然考虑要再给她塞谁,只是生气于他竟然什么都不说就做这种考虑。
——甚至其他刀也是如此。
退一万步来说,她真的需要那样的方式才能维持生命,但谁允许他们替她做决定了?
生气倒也没有那天表现的那样生气,但凭借祝虞和髭切这振刀斗智斗勇了这么长时间培养出来的本能,她觉得至少她要有强硬拒绝的态度。
否则的话,凭借那些刀我行我素的性格,只要她不明确拒绝,他们是真的会当成她在默认,并且不撞南墙是绝对不会回头的。
……不纠正的话,长此以往下去,说不定哪天晚上真的干得出来“不小心”走错天守阁的事情。
祝虞想推开眼前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手抵在他胸口却没怎么用力:“……少来这套。你现在知道害怕难过了?之前自作主张的时候想什么去了?”
“想的是只要家主最喜欢我和弟弟,其他的可以假装不知道。之前说过了吧,底线就是家主喜欢我就可以。”
髭切回答得很快,语气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沉甸甸地砸下来。他每说一句话,就要低头亲一下她,最后很轻很轻地咬了一下她的下唇。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呀。家主不会消失,所以就又贪心起来了——大概‘人’就是会这样贪心吧?一点都不想把家主分给其他刀。”
他顿了顿,把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像只大型猫科动物在汲取温暖,声音放得柔软甜蜜:“远征好无聊,好想一直待在家主身边。家主会想我吗?”
祝虞沉默了几秒,抬手摸了摸他浅金色的发顶,动作有些生硬,但确实是在安抚。
“不想。”她硬邦邦地说,“赶紧走,你还有一个星期的远征——路上不许和你的那帮共犯们打架。”
付丧神在她颈边低低地笑了起来,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
“不会打架的啦,打架就又见不到家主了。”
他抬起头,飞快地在她唇角亲了一下,然后在身后压切长谷部的怒吼声中终于松开了手臂,退后一步,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惯常的、有点模糊的笑:“那么,我出发啦,家主。”
走之前,他稍微抬头,和这几天一直保持心虚状态不敢看他的弟弟对视一眼。
髭切笑眯眯的:“弟弟明天陪家主去时之政府复查时,要好好照顾家主哦。”
膝丸:“……知道了,兄长。”
他的兄长拉了拉肩头的外套,终于在煤灰色头发的付丧神催促中走下楼了。
离开天守阁时,髭切正好看到了粟田口的短刀们高高兴兴地上楼去找家主。
他看了几秒,在心中叹气,心想那孩子还是太老实了。
……就算是甩黑锅甩不出去,两振刀也至少要留一振吧,笨蛋丸——
作者有话说:这事哥切本来打算自己干的[鸽子]
他亲自来干的话,就是把大部分黑锅全甩其他刀身上,自己要是运气不好甩不干净,那就顺便把亲弟的锅也背上,然后留弟丸这个傻白甜继续清清白白待在家主身边,至少不让其他刀钻空子。
然而他也没想到小虞竟然刚做完第二天就敢玩色/诱,弟丸哪顶得住啊,他又不敢把自己的锅全甩亲哥身上,于是大家就通通翻车啦[鸽子]
第120章 反穿第一百二十天 间隙
祝虞复查的结果就是一切正常, 正常得像是她的灵魂从来都没有碎过一样。
她拿着报告单,在工作人员的惊奇目光中离开灵力测定科,准备去找白鸟。
进门前, 她正好碰到了刚刚从白鸟办公室出来的引灯。
他穿着和青陆同款的作战服装, 制服剪裁利落, 衬得身形挺拔, 整个人容光焕发非常有精气神。
也不一定是制服的原因。
祝虞在心中稍微回忆了一下第一次在现世见他时候的样子, 又和现在这种精神面貌对比了一下, 最后得出结论:
单纯因为休假休了半个月休爽了。
引灯看到许久未见的祝虞时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鲜活生气的笑。
他非常充满活力地和她打了招呼:“鱼前辈, 好久不见!听说你前段时间生病了——现在看起来已经好多了? ”
引灯不知道祝虞生了什么病,白鸟或者青陆当然也不会随随便便把她的事情透露给其他人。
祝虞晃了晃手中的报告单, 随口说我现在是来复查的,又问他今天是复工第一天吗。
引灯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叹气一声:“是啊,年末了嘛,这种时候我要是再休假下去,等我回来后青陆大人会杀了我的。”
他打量着祝虞, 又看了看她身后安静站着的膝丸,像是忽然注意到什么, 眨了眨眼:“鱼前辈……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祝虞心里微微一跳, 面上却不动声色:“哪里不一样了?”
不是吧, 眼睛这种最明显的东西我隐藏好了、灵力我也尽力伪装了,这都能发现我身上的神气吗?
“嗯……说不上来。”引灯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说,“感觉你的灵力好像有一点变化,但也不是很大的变化。”
就像是原本平静的湖泊中忽然又引进了新的河流水源, 更加有生命力一些了?
引灯不确定地想,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具体什么变化,只简单带过了这个话题,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膝丸后,没话找话一样说道:“鱼前辈这次没带髭切啊。”
从引灯第一次认识祝虞开始,她的身边就至少会有一振源氏重宝。尤其是来时之政府,在她身边的付丧神多半都是髭切。
引灯非常理解她的这种行为,因为他当年入职初期也总喜欢把陆奥守吉行带在身边,去陌生环境时更是如此,毕竟那是他的初始刀。
对于鱼前辈而言,直接在她身边显形的“髭切”大概也有种初始刀的意味吧。
他这样想着,却看到跟在祝虞身后的膝丸像是心虚一样地默默移开了目光。
引灯:“?”
啥?膝丸为了争宠把他哥都干下去了吗?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本事啊,膝丸。
引灯肃然起敬。
祝虞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听起来自然一点:“髭切他……嗯,有点事。”
总不能说因为他擅自给我安排“备用神气源”,所以被我发配去远征个两礼拜,现在还在和他那些茶友共犯们一边互相阴阳怪气,一边在某个地方挖资源吧?
不过祝虞一开始的确没打算带膝丸,毕竟他的远征惩罚还剩一天呢。只是白鸟让她复查时至少把那两振刀带来一振测神气,这才让她把膝丸从远征队伍里捞了出来
她没有过多解释,而膝丸在她身后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变成一株在羞愧中枯萎的植物。
引灯看着这对主从之间古怪的气氛,头顶的问号简直要实体化。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可能不是普通的“有事”,但出于对前辈隐私的基本尊重——以及不想被卷进麻烦事的本能——他明智地选择了不再追问。
“这样啊……”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试图换个安全的话题,“那个,鱼前辈复查的结果应该不错吧?”
“嗯,一切正常。”祝虞顺势结束了关于髭切去向的讨论,假装刚刚大家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那太好了!”引灯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
唉,审神者嘛,高薪高危职业。
引灯入职不到两年,就已经见过太多审神者因为各种原因——伤病、灵力枯竭、精神崩溃——不得不提前离开岗位,像祝虞这样快速恢复的并不多见。
“年末虽然忙,但本丸里也会很热闹,正是需要主君的时候。鱼前辈也要注意身体嘛。”他说道。
这话提醒了祝虞。
对了,快过年了。本丸一般会怎么过年呢?
祝虞之前网上冲浪时看了一点杂七杂八的知识,只隐约知道要准备“镜饼”和“门松”,具体细节却一无所知。
现世的家里过年也是冷冷清清的样子,因为所有人都很忙,也没有什么感情基础,有时候甚至都不会在一起吃年夜饭。
自从祝虞上大学以来,她已经过了两次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吃外卖看晚会的新年,对这种节日早就失去了滤镜。
不过本丸里这么多付丧神,应该会很热闹吧?
祝虞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模糊的期待。
她没有忍住问道:“你们本丸……以前是怎么过年的?”
“我们?”引灯愣了一下,随即挠头笑起来,“还挺传统的吧。大扫除,准备年节料理,捣年糕,守岁……大家都会参与,挺热闹的。不过每个本丸习惯可能不太一样,有些审神者会加入自己家乡的习俗。”
他顿了顿,想起祝虞的经历,对她说:“鱼前辈的本丸是第一年吧?可以按大家喜欢的来,或者你自己决定怎么过。”
第一年啊。
祝虞心里那点模糊的期待,忽然变得清晰。
引灯和她简单交流了两句,就在身后付丧神的催促下恋恋不舍地和她告别,说是处理工作去了。
祝虞也带着膝丸敲门走进办公室,见到了将近一个星期没有见到的白鸟。
和引灯不同,这位甲级特殊部队的队长甚至都没有看报告单,只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稍稍挑起眉,一针见血说:“看来你和那两个付丧神的神气融合度不错。”
祝虞也没想着自己那些隐藏神气的办法能瞒得过她——她现在学会的所有术法都是白鸟一手教出来的,她要是看不出来才奇怪。
就着她的身体状况,白鸟简单提醒了几句。
大概意思就是说虽然她的灵魂现在是完整的状态,但近期除了时空转换器外,不要通过灵力使用空间类的术法,万一又损伤了那就麻烦了。
“我觉得你应该不想再重新用神气修补一遍灵魂。”白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膝丸,语气平淡地说道。
祝虞:“……”
想到暗无天日、根本没有清醒意志的两天两夜,她极其认真严肃地保证自己最近绝对不会再使用空间类的术法,绝对不会让灵魂再次受损。
白鸟:“你知道就好。”
她开始说起下一件事:“关于为什么髭切和膝丸的神气与你的灵力契合度这么高、以及为什么你前二十一年的身体状况那样稳定,灵力测定科还在研究当中,情报部门也在搜集过往信息,大约一个月内就能有结果,不用着急。”
祝虞确实没有着急。
主要是白鸟说的这两件事情祝虞之前从未考虑过,目前看来也没有影响到她的身体,所以她也没有怎么催促。
倒是没想到白鸟还记得她的事情。
不过既然提到了,祝虞还是多问了一句:“松枝有线索了吗?”
白鸟:“有。”
她在祝虞身后付丧神忽然抬起的茶金眼眸注视下,冷静说:“她想要复活她的母亲,无非就是两种手段。一种是借助术法,复活已死之人。另外一种则是借助时空,改变死亡的事实。”
青陆已经带人毁坏了她的阵法,那松枝可选择的手段就只剩下一个。
“数据监测科一直在监测涉及月枝的时间线,只要她试图对过去的时间节点进行干预,监测系统就会发出警报。”
白鸟调出一张时间线图,上面有几个节点被标成了红色:“我们已经锁定了几处她可能下手的关键时刻。目前正在排查,很快会有结果。”
白鸟看着那振薄绿发色付丧神的表情,慢吞吞地补充了下半句话:“——不会让她白死一次的,虽然青陆性格不怎么样,但他答应你们的事情会做到的。”
祝虞这才感觉自己身后膝丸有些波动的情绪缓和了一些。
膝丸的情绪缓和了,祝虞的情绪又被调动了。
因为她听到白鸟说:“既然你的身体现在没有大碍,灵力也处于稳定充沛的状态,抽个时间把特殊部队的入队考核做了吧,年前通过的话,可以直接帮你录入。”
祝虞:“……”
于是祝虞开始把自己已经遗忘很久的术法阵法符文等等东西重新捡起来学。
在此期间时不回现世上课,其他时间就留在本丸学习如何处理工作。
如此循环几天,在某天夜晚,本丸已经陷入沉睡之时,天守阁迎来了某个一周没能和主人见面的付丧神的夜袭——
作者有话说:哎呀哎呀,都写刀啃烂布了,怎么能少的了夜袭梗呢[鸽子]
话说我才知道我晕在浴池不是低血糖,昨天半夜又心脏难受到去了急诊,一验血发现竟然是缺钾[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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