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温度适中, 温暖而不闷热。
但外面还是冬季,哪怕在相对晴朗的天气,车窗上难免透过来几分凉意。
殷蔚殊摩挲几下邢宿的颈侧下颌, 轻柔的力度意味不明,明显的不悦气息正传来。
邢宿被桎梏在掌心下, 他动弹不得,稍稍扭一下脖子都觉得酸痛, 一侧脸颊贴在窗前,冰冷刺入肌肤。
一侧却是滚烫, 正惴惴不安地,感受着游离其上的不耐烦的警告。
与此同时, 迎来的还有诡异的安全感。
熟悉的被掌控感又回来了。
孤身一人离开殷蔚殊时,他身上仿佛少了那根最重要的弦,恰到好处的痛觉唤醒了这段时间缺失的安全感。
内心无处依靠的不安,由另一种更让人着迷的,对危险而迷人之物的渴望而产生的不安和渴望所取代。
他轻呜两声。
在殷蔚殊掌下小幅度点了点头, 没敢掉下一滴眼泪。
殷蔚殊说过哭也要分场合,最好不要在他不允许时, 用眼泪继续挑战殷蔚殊的耐心。
他移开指尖,插入邢宿发根, 收紧掌心后微一用力,迫使邢宿被抓着发根抬起头,冷眼问道:“现在能冷静了吗。”
邢宿又尝试着点头讨好。尝抬起膝盖,小幅度一寸寸挪动,仿佛缩着脖子试探主人意向的小狗,在殷蔚殊的眼神中,一步步从犯罪现场逃离。
最终落在地面, 转而跪在殷蔚殊脚侧,被抓着发根抬起头眼巴巴看向殷蔚殊,小声认错:“小狗是有人管教的小狗,殷蔚殊不会不要动。”
发丝,发根深处,也重新沾染上主人的味道。他正跪在殷蔚殊踩过的地方,于是堂而皇之的,沾染他遗留的气息。
脖子到下颌,被掐了一下,主人没有留手,于是主人给的触感足以回味一阵子。
将小狗变成有主之物。
邢宿下巴枕在殷蔚殊手腕,主动握着他,递上自己的脖颈,仰起头被殷蔚殊掐在虎口,“主人牵好绳子。”
沉迷于那条让殷蔚殊掌控自己的那条线。
殷蔚殊摩挲着血管,他冷然垂下视线,傲慢又严苛,缓缓收紧虎口,“喜欢这样?”
这个力道已经使人呼吸困难。
邢宿依旧专注仰起脸,半张着唇闭上双眼,拧眉艰难的适应了窒息感,肺部的贫瘠不要紧,血管深处终于被另一种赖以生存的悸动填满。
充盈到溢出的满足感。
他用沙哑撕裂的嗓音说:“主人给的都喜欢,主人要一直牵好小狗,不要让小狗离太远。”
分离焦虑会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丢弃了,重新回到主人身边时变本加厉的想要靠近……主人会觉得不耐烦。
……他还真喜欢这样。
殷蔚殊顺势顶起邢宿下巴观察一眼脖颈淤青,见没什么大碍,松开手说,“没问题了就坐好别闹,小变态收敛一点。”
邢宿心满意足点了点头,抿唇乖巧的坐在一旁等候。真好,现在能确定了,小狗还是主人的,好想殷蔚殊能一直握着小狗放在身边。
殷蔚殊转瞬恢复了冷淡平和,正翻看成周的初步评估报告,他如今昏迷,就放在身后那辆封闭式运载车,车上有一套完整的医疗器材和检测装置,就算用肉眼看,也能看出来他的身体状况极差。
并非因为遇到邢宿。
邢宿在一旁偷看,低声委委屈屈的开口:“我只动手一小下,他就昏过去了,都没有替殷蔚殊好好出气报仇。我觉得可能是故意的,他知道小狗很乖要给殷蔚殊带活口。”
对于邢宿暗戳戳的自夸,殷蔚殊已经习惯。
抬手随意呼噜一把邢宿后颈,邢宿就闭上眼发出轻哼,枕在手腕处用脸颊轻蹭。
他摸了两下就毫不留恋的收回手,继续翻页看对方的身体状况,最终合上资料向外看去。
远远望着小镇尽头,污染区的方向眯了眯眼,忽然问邢宿:“你进去了吗。”
“还没有。”
说起这件事邢宿还在不开心,“就差一点点,然后那个人就忽然冒出来了,我想立马回来找你的,但是你不许。”
殷蔚殊敷衍的夸奖一句:“因为我的小狗很识大体。”
邢宿高兴了,抿唇含蓄地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得意。
“再进去一趟吧。”殷蔚殊在这时心中有了判断,敲了敲扶手思索:“这是最后一个雪原碎片,你再去一趟,把最后一个人带出来,我们的老朋友就到齐了。”
邢宿之前亲口说过,还活着的人不会超过四个,对他的这一点信任殷蔚殊还是有的。
当前的情况,成周毫无意义的鲁莽行径,也印证了殷蔚殊对他脑子不好的印象。
邢宿对殷蔚殊的话从来不做怀疑,此时只是疑惑:“为什么里面还有一个人。”
心中有了判断之后,殷蔚殊语气和随之和缓不少,有些无奈:“你连这种自信都没有?”
他轻笑一声,对邢宿说:“因为他当初和你对上过,基本不具备存活的可能,也没有能力一个人打开污染区的入口,如今他的身体状况也证明了这一点,只能说明有人帮他续命,还把他骗出来转移视线。”
目前还躲在里面的人,大概猜测到外面有人堵着,所以忽悠成周出来吸引众人的注意力,要不了多久,里面的人怕是打算偷偷跑了。
邢宿愣愣点了点头,最后得出结论:“那我现在给殷蔚殊把人捉回来吗?”
“去吧,注意安全。”
邢宿恋恋不舍的下车,“我这一次会早一点回来的,不会再——”
他话音未落,忽然敏锐的看向小镇尽头方向,长眉瞬间压低,眉宇间凶戾之色尽显,唇角绑紧对殷蔚殊叮嘱一句:“殷蔚殊不要出来,那个人出现了,我带回来给你做礼物。”
说罢关上车门,毫不拖泥带水,关乎殷蔚殊的安危邢宿反应极快。
四周弥漫普通人无法以肉眼观测的血雾,邢宿早在露面之前就应殷蔚殊的要求,改变了身边人的一部分认知,他的形象始终只会是一个模糊的剪影。
与此同时,小镇尽头的临时军事基地,以及驻扎其中的州政府官员们,正无知无觉,遗憾于不久前只能被迫让出成周。
“什么研究员?我们的技术部门已经在跟进了,那些所谓的信息都是在一瞬间冒出来的,全部都是造假。”
“但很可惜,他们背后的技术同样强横,我们还没来得及留下证据,那边就再次完善了数据,现在这个研究员假的也成真的了。”
“但我们都知道,这个人……不是正常人,他是怪物?”
“专家早就有预测,污染区的异变不可控,人也有可能受到影响,或许这就是人类未来的方向。”
“那他们为什么能拿下这个人?要不要……想办法拦截,彻底接管他们手中的所有信息。”
“你疯了?刚才那人表现出来的能力你难道没有看到?他能控制闪电,却被他们轻易控制住,我们有什么办法……只能谈判,上面已经在协商了,剩下的不归我们这些小人物管。”
“……”
混杂的交谈声中,无人注意到,空气似乎短暂的凝滞片刻。
瞬息之间又恢复自然。
行人照常行走,婆娑树影如旧,小镇一切如常,只是这种寻常建立在本就不正常的基础上,被清空的小镇没有一个居民,接管这片土地的人员紧张的穿行其中,迷茫惴惴不安中,自己都不知道要忙什么。
邢宿说到做到,这次去去就回,带回来一个对殷蔚殊来说,相较成周更加熟悉的面孔。
“慕子真。”
他只抬头看对方一眼,算不上打招呼,只是淡淡说给助理听,此时侧头示意:
“女,十九岁,精神系,擅长意念操纵,判定为不可信任,任何人不得单独接触。编号按照顺位往下排,她是最后一个,关于访客的档案可以封存了,不会再录入新人。”
“好的。”
殷蔚殊再次扫了一眼被邢宿带回来的女孩。
如殷蔚殊预料,她大概没有反抗,所以毫发无伤的被邢宿带了回来。
年轻细瘦,身上有些狼狈,由于不擅长攻击,所以腰间背后以及腿上,固定了许多当初围剿邢宿时便准备的武器,作战服上是和其他三人一样的上城区三角标识,殷蔚殊的目光在她那双看似忐忑紧绞在一起的手上短暂停留片刻。
轻抬指尖,摆了摆手吩咐:“把她的双手分开控制,再给她一个屏蔽感知的眼罩。”
“好的。”
工作人员效率很高,正在采集慕子真的指纹血样等样本,很快,她沉默的配合着打开双手,两只手被各自分开束缚。
她幽幽看了一眼殷蔚殊,那双眼中眼瞳的位置远超于眼白,目光停留片刻,终于开口:“如果早知道你和污染源也在这里,我就不用费力逃跑,浪费精力白费功夫。”
“这是另一个世界?不过我已经能闻到空气中的腐烂味道,这里也快沦陷了吧。”
她并未得到回应,殷蔚殊正低声和助理交谈什么,一个识时务的,不会造成威胁的人,他没必要浪费目光。
慕子真抬头看向小镇尽头,喑哑的声音如沙砾,她自言自语:
“真没意思,现在好了,落在你手上,我连享受这个年轻的世界的机会都没了,下半辈子不会要给你当牛做马吧……”
殷蔚殊懒得搭理。
他对慕子真,的确比其他人的了解更深一些。
那时候他还没有遇到邢宿,还在城中生活,殷蔚殊的异能太过特殊所以基本不会使用,但在某种程度上,和慕子真的异能算是同类,于是不可避免的泄露过几分气息……
慕子真的异能是接近催眠能力的意念操纵,程度很浅,且有时效,具体能表现到什么程度,因双方的能力差距而定。
殷蔚殊要霸道许多。
他可以做到对任何人思维的绝对掌控。
换句话说,只要他想,就能在自己没有被物理杀死的情况下,用蔓延的思维掌控逐步得到整个由人组成的世界。
这份能力强悍且危险,危险到殷蔚殊也陷入沉默,在自己体内看到一个无法直视的欲望深渊。
他必须压制自己,压制一切欲望,避免造成另一场危害不输于末日降临的崩坏,不至于让整个世界变成填补自我欲望的极乐场。
所以会在遇到邢宿之后,并未过多纠结太久,就选择和他一起离开城市。
选择离群索居,无边孤独,耐心教养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来打发时间,教他人类世界的一切规矩和礼数,告诉他被欲望填满的人终将被欲望异化。
保持着近乎冷漠的理智,抽离着,观测着,世界在崩坏,被天灾和欲望吞噬的人类即将灭亡,身为污染源的邢宿却越来越像个合乎礼教的乖小孩。
有些讽刺的同时,他得到了一个能承载他随时有可能失控疯涨的能力和野心,且不会因此感到痛苦,完全的,属于他自己的小狗。
他将能掌控世界的欲望,转移到邢宿一人身上。
慕子真还在喃喃自语,“我好惨,真的……我十岁的时候就遇到你,我也不是故意知道你的异能的,你就这样给我下了思想禁令,我分明保证过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邢宿疑惑且戒备地看了一眼。
说什么呢,听不懂,殷蔚殊掌控了她的脑子?好像有点羡慕。
但要小心她反扑对殷蔚殊造成威胁,于是很是郑重,绷着脸认认真真等在殷蔚殊不远不近的位置,时不时抿唇偷瞄一眼殷蔚殊的方向,无形的尾巴晃了晃。
小狗好喜欢保护主人。
殷蔚殊察觉到邢宿的视线,头也不抬的招了招手,“过来。”
邢宿眼睛一亮,锋利眉眼瞬间软化,乖乖回到殷蔚殊身边,小声告状:“殷蔚殊她说你坏话了,我可以让她闭嘴吗。”
第72章 第 72 章 既像保护,又像寻求依赖……
回去的路上, 邢宿很不开心。
浑身散发出来的不满又酸又苦涩,哪怕殷蔚殊把薄荷糖换成巧克力,邢宿也只是别别扭扭的蹭过来一些表达小高兴。
然后继续绷着一张脸, 阴沉沉盯向后视镜,看向缩在后排降低自我存在感的慕子真。
殷蔚殊没有像对待其他人那样, 把这个讨厌的陌生人装箱送走……
还打算一起带回去,说要留下她, 将来有用……
邢宿磨了磨牙,又踩着殷蔚殊可容忍的边界靠近一些, 堂而皇之的表达占有欲。
哪怕对方带着眼罩,双手被分开束缚在身体两侧, 浑身的感官都被封闭,身上还有邢宿下的禁令,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抗行为。
他不懂殷蔚殊为什么让别人来帮他。
但是殷蔚殊说他需要,邢宿也不能直说他不想要慕子真跟着一起回去。
于是想了想,犹豫着靠近殷蔚殊问:“是小狗哪里做得还不够吗?我可以学的。”
殷蔚殊抬手微摆, 脸没转过来,侧脸被屏幕幽光打得更加冷峻, 示意他闭嘴,“保持安静。”
屏幕对面, 会议照常进行。
并未因为短暂的插曲而有所停顿。
这次的连锁反应,让殷蔚殊需要重新调整自己的几个身份。
天灾研究所不可避免的进入各国政府的视线范围内,他这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带走成周,即将引起各方的忌惮。
再加上,邢宿虽然没有暴露身份和能力,但是他既然能轻易拿下成周,止住了遍布一整个小镇的闪电颗粒, 那么将来被不断挖掘窥探其身份,同样不可避免。
他要尽早做准备,原本的路线需要调整。
他目前名下最重要的身份有三个。
一是对外公开的,普通人商人,衡均生物科技集团的董事长,而殷蔚殊又曾经用这个身份,公开出入过一些污染区范围,这个身份形象目前相对正面。
所以不能和这次神秘危险,掌控超出当前世界整体水平的科技力量,和官方没有任何往来的天灾研究所关联上。
那么带走成周的人,必须不能是他,身为天灾研究所的幕后金主的身份,目前还不能暴露。
同样的,天灾研究所负责殷蔚殊脑中从末世带回来的科技知识,海岛实验室那边,则负责承担殷蔚殊脑中,以及来自顾银口中的各种将来所需的药剂研发。
并负责深度研究污染区。
可以说天灾研究所和实验室是前后依存的关系。
研究所在前,一线作战人员带着科技设备探索。
带回来的成果将通过秘密渠道转移至实验室,两者互不知道对方的具体情况,人员也没有重叠,实验室的药剂和研究成果,会有选择性公布在研究所,以供研究所掌控足够的情报。
至于他的公司,衡均。
目前正在表面上接触污染区有关的事务,以便能在适合的时机拿出成果,顺理成章的转型,在将来巨变的世界也能良好运作下去。
他还想继续做个普通商人,交易是殷蔚殊习惯的模式。
会议对面,是这次陪同的研究所人员,正制定接下来的行程。
“访客03重度昏迷,已经在送往您指定港口的路上,路上的确遭遇了几次阻拦,官方已经开始调查我们了,好在目前对方还比较谨慎,人已经顺利送走。”
殷蔚殊点点头,说:“接下来大概会以售后名义联络你们,保持正常来往即可,探测设备可以适当暴露。”
都是用来赚钱的东西,他没必要藏着掖着。
“好,这里是整理出来的初期可以公布的技术名单……”
剩下的不再需要殷蔚殊交代。
他还带着慕子真一个大活人,身份虽然可以再次伪造,但近期的麻烦没那么好糊弄过去。
当地的州政府不会轻易让殷蔚殊离开,他也不太喜欢这种逃的方式,所以还是要他谈判,且殷蔚殊需要掌控话语权,他想,反正技术都要卖,早一点晚一点无伤大雅。
那就提前把专利拿下,奠基往后的主导权。
结束之前,殷蔚殊交代和州政府打交道的下属,可以适当表现实力,要不了多久,他们大概会主动来找。
殷蔚殊需要知道官方的条件和下一步动向。
回到暂住的院子时,他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思索目前即将孵化成型的那座污染区……是个让实验室公布抗体的好机会。
下车时才注意到,邢宿略带怨念的眼神。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亦步亦趋,戒备慕子真的存在,“殷蔚殊都没说小狗能不能学,就找了其他人帮你。”
他随口敷衍邢宿的话,没想到被人纠结了一路。
殷蔚殊抬手落在邢宿发顶,轻摸了摸:“小狗不用面面俱到。”
邢宿没那么满意,“可是我要是想呢?”
“那样的话,”殷蔚殊语气微顿,侧目回看邢宿,像是认真思考一下:“小狗还有时间陪我吗。”
他见邢宿愣住。
显然从来没有想过,居然有一天会陷入这种幸福的两难取舍间。
殷蔚殊笑着往回走,他在待客厅悠闲坐着,慕子真被带到对面,取下眼罩终于能恢复一些感知。
她扫了一眼四周,再看看自己被束缚的双手:“你这里看起来是教科书里写的,灾变前的世界,我记得你这样算绑架。”
慕子真幽幽说:“不被允许。”
殷蔚殊轻笑,星点笑意微闪,唇角的弧度却冷然,“在什么时代,绑架都不被允许。”
邢宿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他认真皱了皱眉,默默上前护在殷蔚殊身侧,对慕子真不满道:“不讲礼貌的客人。”
慕子真茫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手铐,她手臂抬不起来,只能活动一根手指指着自己:“我?”
那边,殷蔚殊凉凉叫了邢宿一声。
他收起脸上的不耐烦,回过头对着殷蔚殊乖巧说:“殷蔚殊稍等一下,我帮你招待客人。”
说罢,敛眸倒水,推着放在慕子真正前方,身子还尽量和慕子真保持着距离,他好讨厌这个闯入家中的人。
邢宿侧过身子躲开殷蔚殊的方向,眯起眼狭长的眼尾惜字如金:“说谢谢。”
“……谢谢你的水?”
邢宿握着杯子的手不曾收回,赤红眸子泛起不耐烦的涟漪,血红雾色翻涌。好想让这个不识礼数的人闭嘴。
不知怎得,慕子真忽然悟了,微微张口向后坐正,和邢宿拉远距离的同时,对殷蔚殊郑重道:“多谢殷先生收留,被您添麻烦了。”
还没说完,余光就见邢宿已经转身离开,还擦了擦手,像是要嫌弃的拭去什么。
回到殷蔚殊身边时,只看一张侧脸,也能看到微微扬起的唇角看起来纯良无害,“已经招待过了,现在可以把她赶走了吗?”
殷蔚殊将小狗恐吓威胁人的一幕看得清楚。
他无奈接过毛巾,邢宿顺从的坐在他身边,殷蔚殊缓慢擦去邢宿指尖不存在的脏污,说:“不想让我和别人说话?”
邢宿想也不想的反驳:“没有。”
他眉眼黯淡些许,看着指尖被一寸寸覆盖,安定感再度回归,“没有给主人提要求的意思。”
“但是不开心。”殷蔚殊屈指反敲了敲邢宿手背:“换手。”
他大概知道小狗喜欢什么,邢宿接触过外人后会格外不安,他并不能处理太多异物在场的情景,小狗会怀疑自己不属于殷蔚殊了。
于是帮着邢宿缓慢擦拭指尖残留的异类气息,他又变得干干净净,殷蔚殊慢声说:“刚才的话还没说完,我们再聊聊贪心小狗的事。”
这算不上美好品德,邢宿本能的不想要,
但张开口还没有反驳,就被殷蔚殊止住:“没有意义的辩解可以不说。”
于是他知道自己该闭嘴了。
“既想要一直留在我身边,又想要霸占所有,取代我身边的任何人?”
他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不悦,丢开毛巾之后,捏了捏邢宿手腕将他按着坐好,“就算小狗挺可爱的,也不能这么霸道。”
旋即收回手,没给邢宿多少兴奋的时间,话锋变得冷淡,“坐好,耐心保持安静。”
邢宿醉醺醺恍惚的点了点头。
今天主人温柔地让人无从招架。
非但没有计较他明知不可取,但还是忍不住的小情绪,还夸他可爱……
邢宿坐正了些。
主人有眼光,小狗不止会可爱,还会懂事的不再闹情绪,要珍惜并维系主人的好心情。
殷蔚殊旁若无人的安慰好邢宿,他现在心情的确不错,就连对慕子真说出的不容置疑的话中,都透出了几分温和:“你的能力很好用,我们签个合同。”
十分钟后,一式两份的卖身契被双方收走。
慕子真至今不明就里,但在殷蔚殊面前最擅长的就是不多话,当初自己发现殷蔚殊的能力时太过年幼,所有殷蔚殊没选择灭口,而是给她的脑中下了禁令。
此后的许多年这个名字都是她的心理阴影,禁令让她光是想到这个名字,就会内心不受控的崩溃一次,思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这份识时务一直延续到现在。
哪怕感受到现在的殷蔚殊身上并没有异能的波动,仍然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我到底签下了什么?”
“劳务合同,”是殷蔚殊的助理微笑着解释:“如您所说,法治社会不允许奴隶制,这样勉强也够,毕竟您身上还有来自污染源的禁令,违背的话下场不太美观,以后您就是殷总的员工了。”
“没关系的。”
这时候,邢宿轻轻扯了一下殷蔚殊的手臂,说:“也可以美观的,你不喜欢她的时候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殷蔚殊不置可否,没有对慕子真过多解释的意思,她很快被人带走。
等成周身上的伤恢复之后,他手中就有了一个现成能力不错的战斗型异能者,再加上一个控制类的慕子真,两个都是现成的最高等级强者,能派上用场的地方数不胜数。
邢宿的能力能隐藏就隐藏,污染源太特殊了,小狗会因为自己有可能惹的麻烦,而惴惴不安。
这些邢宿自然是不能理解的。
他只是危险地盯着慕子真被带离的背影,血雾小心翼翼的,缠绕在殷蔚殊身边,既像保护,又像寻求依赖。
他做不到能占有殷蔚殊的一切,但是可以把小狗的一切都给殷蔚殊。
第73章 第 73 章 领地意识
碍于形势临时有变。
殷蔚殊原定的出差计划多留了几天, 没能顺利回国,期间和骆涂林联系过一次,他说已经开始为殷院长加固防护。
手中的材料技术, 大多也来自于殷蔚殊,殷蔚殊自己不涉及这些, 于是和骆涂林搞了分成,他原本就在骆涂林的公司有股份, 骆涂林也就用得心安理得。
他口中的材料,是能在污染区爆发之后, 可以隔绝一部分污染,兼备检测系统的更适应当前局势的掩体。
骆涂林很识趣的没去问殷蔚殊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他脑中带来了一整个世界的成果, 另一个世界即便竭尽全力的发展了一部分科技,但最终还是走向崩坏。
这一次或许能崩坏的慢一些。
“不过说起来,我有时候会反思咱们手握技术,第一时间不是造福全人类,而是申请专利后垄断, 时刻准备末日爆发后发横财,嘶……”
听起来, 很适合挑选一盏美丽的路灯做墓碑。
骆涂林向外看了一眼,还好, 他家没有这么高的灯架。
殷蔚殊也向外看了一眼。
却不是顺着骆涂林的思路,而是听到院中邢宿的声音,转眼看过去,发现邢宿又和慕子真针锋相对,几乎动起手来。
出乎殷蔚殊意料的,邢宿和大多数人相处困难,但大概因为慕子真的‘仇人’属性, 他不用装乖表现友善,相处起来居然反倒自然许多。
尤其现在殷蔚殊不在身边。
他远远看着邢宿不讲道理地护着一堆雪,殷蔚殊没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于是对骆涂林说了一句:“不想要可以还给我。”
骆涂林笑了,“那不行。”
“没事少找我。”
说罢挂断电话。
骆涂林无非是觉得他太过冷血算计,灾难当前,却仍是生意,但这已经是他能为造福社会所作的全部努力。参与太过具体的宏伟理想,从来都不是殷蔚殊的风格。
他有点好奇邢宿在凶什么。
不过没有选择打开监控,或是干脆操纵邢宿的手表。那只手表殷蔚殊有所有权限,能现在就悄无声息的将邢宿的动向传回来。
他换了身衣服下楼。
碍于邢宿哼哼唧唧的要保全他的一院子雪人,殷蔚殊至今没有让人清扫,甚至还要暗中调节院中的户外恒温,免得被融化。
满院子一堆堆的小狗玩具。
下楼前殷蔚殊换了户外大衣,下摆至膝弯,换个人来穿或许会臃肿比例失调,然而殷蔚殊腿长窄腰,肩宽挺拔气质出众,单看剪影也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上位者气息,优雅而冷冽。
就算是身材绝佳,以前偶尔拍杂志专栏,摄影师还是更青睐那张脸。是另一种更直观的惊艳。
曝光在镁光灯下也看不出一点瑕疵得天独厚的皮相和骨相,下颌流畅转折明朗,眼睫很长,只是几乎没人直视打量那双眼,与至于微微上扬的纤薄眼尾一直被误以为是匆匆一瞥下的冷厉色彩。
华丽且凉薄,悬于云端的冷焰。
邢宿还在和慕子真叭叭说着什么,“不许你来这里,看也不许看给殷蔚殊的雪人,带上你的眼罩走开,殷蔚殊不喜欢你。”
慕子真惊叹于自己都敢和污染源吵架了,对寄人篱下的处境也接受良好:
“我现在是自由身,那是我老板我是他员工有合同的,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鬼败坏我老板的形象,将来没人愿意给他打工了——”
她话还没说完,眼睁睁看着邢宿眼前一亮的跑远。
攻击被彻底无视了!
邢宿朝着殷蔚殊的方向被快步走来,一面叫停他:“殷蔚殊你都没有戴手套!”
他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理直气壮‘责怪’殷蔚殊的理由,几步的距离走得很快,在殷蔚殊下台阶之前停在他身前。
然后想到了什么,几秒钟之前的凶怒尽数不见,露出自以为不易察觉的笑意。
停在殷蔚殊身前微微抬了抬下巴,围巾被带着顶开一截,冷风瞬间灌入脖颈,他却仿佛没有察觉,径直拉过殷蔚殊的手放在颈侧,不忘用围巾包严实,抿着唇笑:“暖手。”
心中得意,就算殷蔚殊不说话,邢宿恨不得自己表扬自己,再也没有这么机智的小狗了。
他可不是想被主人摸摸才这样的,小狗没有只想着自己。
殷蔚殊看清邢宿眼底的小雀跃,也就放弃了抽出手的动作,另一只手按住他更加明目张胆的唇角。
停留在脖颈处的那只掌心轻揉了揉,“这么贴心,我该怎么谢你。”
神色间是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纵容。
邢宿摇头,默默站在殷蔚殊身边,被殷蔚殊按着肩膀转过身,两人一前一后,一同看向慕子真的方向,她古怪地看了眼像是找到巢穴,莫名炫耀的邢宿,唇角微微抽搐。
两人倒是和谐,殷蔚殊高出邢宿半个头,此时亲密无间几乎像是将邢宿拦在怀中,稍稍一低头,附在邢宿耳侧,她站在十几米外都觉得自己突兀。
但不甘心这么憋屈,干巴巴地坚持说:“那也不能这么霸道,连院子都不放我进……”
两人一同掀起眼皮,凉凉看向慕子真的方向,凶戾的小反派后面站着一个神色温和的大反派,正压榨着她的生存空间和可存活时间。
她声音越来越低,最终默默后退一步,顺着来时候的小门退回后院:“那,老板,我先回去了,您有事再找我。”
并在路过雪人时,生硬地夸赞:“搭的挺好的,污染源还会这个……心灵手巧哈哈。”
小路的尽头通往一栋小房子,原本是给院中的佣人使用,但殷蔚殊这里不需要太多人,闲置着正好让慕子真暂住。
邢宿盯着她的背影,眉眼压低,与生俱来的冰冷敌意如影随形,一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小门之外,那双眼底的残忍像是从未出现过,仰起头不满地对殷蔚殊解释:“我没有要她夸,主人夸就够了。”
不想让任何人和自己有关。
“真可爱。”殷蔚殊捏了捏邢宿颈侧把玩,见证了小狗变脸的全过程,愉悦问道:“不需要社交的小狗,对你是不是不太公平?”
什么意思……
邢宿不明显的歪了歪头,没懂。
只认识殷蔚殊一个人,难道不是奖励?邢宿满意与这样干净纯粹的空间。
但主人像是在认真问,邢宿也就认真的想。
不曾察觉到,殷蔚殊散漫看向他的眸子,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褪去笑意,抚摸脖颈的那只手,指尖不经意的轻点着,游移到了动脉血管。
最终邢宿开口,微低的语调仍然有几分不解,他还是如实说:“主人可以辛苦一点吗,小狗真的不是——很擅长。”
他拉长了一下音调,表示很大的意思,说:“我会在别的地方帮你的,求求主人了我不想要和别人交朋友。”
“这不公平。”
殷蔚殊随手移开指尖,神色平静,顺手整了整邢宿被揉乱的围巾边缘:“怎么说,我让你哪里不公平了。”
邢宿有些羡慕,“主人就可以选要不要交朋友,要不要接近小狗。我也要选,选一直不可以靠近别人待在主人身边。”
他就只想要什么都不用在意,满世界只需要殷蔚殊一个人就好,至于主人想要什么,那就是小狗最重要的任务。
殷蔚殊极淡的笑了一下,转瞬即逝,问起:“刚才在吵什么?”
“没有……”
有时候,心里认同的执念,和所受到的健康教育总会起一点点冲突,他大概知道这样不对,也就更不确定,殷蔚殊会不会不满意。
邢宿别别扭扭的不太想承认,“小狗其实没那么喜欢分享和不是很热情好客,不喜欢和殷蔚殊有关的人,也不想要其他人靠近殷蔚殊的院子。”
好像这样,就可以避免自己知道,其实殷蔚殊的世界不止他一个人。毕竟做小狗的,又不能打扰太多主人的决定。
落在殷蔚殊眼中,是领地意识很强。
挺可爱的。
他没有表现出来,随手揉了揉脑袋折返回去,夸了一句:“我好像还没说过你的雪人搭的不错。”
邢宿惊喜地跟上去,“那就是很喜欢的意思。”
他决定了!
问殷蔚殊:“殷蔚殊很喜欢,那我们把它们全都带回家,还要挑一个最喜欢的放在房间,殷蔚殊最喜欢哪一个?”
殷蔚殊默然,扫了一眼兀自兴奋的邢宿,闭眼无声叹了口气。
“你没有最喜欢的吗?”
邢宿见殷蔚殊迟迟不说话,失落一瞬,又很快将其掩盖过去,快得殷蔚殊也只是捕捉到一抹残影,“其实,其实却是很难选的。”
很奇怪,高兴的时候小情绪怎么也掩饰不住,但失落的负面情绪,就好像压根不重要,或者说邢宿本能的摒弃了这种会让殷蔚殊有可能不喜欢的情绪。
他能将其很快压下。
自顾自的找补,“没有最喜欢的意思,其实是每一个都喜欢吧,是吧是吧……”
“算了。”
殷蔚殊打断邢宿。
该怎么和他解释运输成本和性价比。
但小狗其实也不需要懂这些。
他向院中看去,圆滚滚的雪人满目绵白,这是邢宿第一次见到的雪。
片刻后有了结果:“带回去太麻烦,回头给你在附近建一所冰库,你想看的时候随时回来。”
顿了顿,对上邢宿眼巴巴的模样,他抬手搭在邢宿下颌轻蹭一下,掰过他的脸两人一起转身,笑着补了一句:“把监控连在你手表上,我教你怎么随时看。”
邢宿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只养小狗的身价默默上涨。
一直到两人回到书房,他照例趴在沙发上,下巴枕在沙发靠背,双手无聊地抠了抠抱枕等殷蔚殊忙,这才想起来自己终于要问什么:“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这里也是家。”
殷蔚殊提醒之后,顺着邢宿回答:“过段时间你先陪我出去一趟,随后再回。”
几天过去,距离即将爆发的那座污染区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一直能收到实施近况,污染区已经十分活跃,周围的居民全部给疏散,即将孵化成功,成为全球首例完全成型的污染区。
他正看着发来的资料,资料显示,这座污染区是一座建筑,地处偏僻,占地四百平的老式汽车旅馆,占地面积倒是不大。
污染区一般根据成型时所占据的面积来定其危害程度。
这一次还没有全面爆发,观测样本有限,所以目前官方没有给出成熟的分级体系,但根据殷蔚殊得知的情报,目前看来,商讨出来的结果和他熟悉的模式近似。
只一座旅馆大小的话,占地面积不大,再加上环境结构和人员构成都相对简单,生物性也单一,所以哪怕还在孵化中,级别也注定不高,官方暂时将其称之为六等污染区。
属于危害级别最低的那种。
汽车旅馆最早是两个月前被人发现出不对劲的。
最开始,官方只将目光放在产生明显变化的自然环境,寻找方式也是通过地质以及气象环境变化,靠这种办法标记了不少初步酝酿的污染区。
发现这座旅馆,则是机缘巧合。
彼时一个探索小队正在附近不远处标记异常,但最终发现检测到的异状,的确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泥石流,没有任何污染区的迹象,于是整装待发的小队霎那松懈了下来。
探索任务紧急,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全程留在野外探索,各自还带着帐篷睡袋。
只是如今确认了没有危险之后,松懈下来的十几人小队也就不再需要为了方便探索而额外逗留,所以查看到附近有这么一家汽车旅馆之后,声称是普通野外爱好者团建,选择在旅馆过夜。
殷蔚殊这里收到的资料十分齐全。
齐全到,逃出污染区的五人每个人的详细口供,都在他面前大门敞开,能从几人的口中复盘当时的全过程。
包括粗犷但热情的老板,常住的几位旅客,以及其他经过这里的几位旅客。
旅馆的老板人至中年十分热情,十几名队员谁都没有察觉到不对劲,他们甚至还喝了老板自酿的啤酒,啤酒花和气泡在他们的眼前炸开。
变化是在夜间发生的,其中一人忽然发现,他正对着床的那面墙上,多了一面反射不出画面的镜子,冰冷的直射着他。
所谓污染区。
既污染环境,让环境和生活在环境中的生物产生异变,从物理意义上,变得和从前不再一样。
又能污染人至,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合常理的同时,被困在其中的人不会察觉到任何不对。
比如说具有时间循环特性的污染区,哪怕被困在其中的人已经成了腐骨,身体因为污染而变得奇形怪状,像深海不见光的各种丑陋海鱼的结合体。
但他们仍然不会察觉到这样有任何不对,依旧在其中以自成一体的逻辑生活着,一遍又一遍。
第74章 第 74 章 喜欢干坏事的感觉
四百平的汽车旅馆, 只有两层楼高,全楼木质结构,好在这里地处平坦, 全年没有大风大雨,旅馆几十年了屹立不倒。
当前的状态还在孵化中, 但距离最初观测到的时候,它的周围已经形成了独特的气场, 有穿着防护服的先锋队和无人机分批次进入其中采集过数据,空气指标已经严重不合格, 不再适宜包括人类在内的大部分生物生存。
数据显示,这是前所未见过的污染物质, 他们至今无法检测出成分。
对此,殷蔚殊习以为常,他没去看那些晦涩难懂的一长串数据,因为污染并不是来自当前人们习以为常生存的空间,其中的物质, 自然闻所未闻。
他只大概扫了一眼如今被困在其中的人员——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一般来说,污染区在孵化过程中, 催化它诞生的物质名为‘污染核’。
核心往往代表着该污染区的特质。
如从前邢宿送给殷蔚殊,现在还在他体内乖顺沉睡的‘梦魇’污染区, 其核心就是一个深海探险家临死前的执念,他在死前为自己编制了沉溺于深海共生的美梦,既危险,又迷醉。
这一抹执念依附于冰川,并渐渐孵化成型,拥有了梦魇的能力,又在彻底成型之前, 被邢宿召唤当作小礼物送给殷蔚殊。
在邢宿眼中,世间大大小小的污染区,大概都是这样的存在,任由他予取予求的玻璃球那般,美丽又脆弱。
他想到这里,顺势感应了一□□内的污染区。
梦魇小小的颤动一下,他心念微动,邢宿那边毫不设防的接收到了殷蔚殊传递的思绪,像是轻轻摇了一下铃铛。
邢宿头顶的耳朵登时立正。
他手中还揪着抱枕流苏无聊把玩,薄唇已经抿成乖巧的弧度,期待地问殷蔚殊:“你忙完了嘛?”
忙完了就可以陪小狗玩了。
他不好向主人直接提要求,没礼貌的小狗才会在主人工作的时候贸然打扰,只能内心悄悄祈愿,想要殷蔚殊摸一下。
梦魇将邢宿黏黏腻腻的想法,皆送到殷蔚殊哪里。
像是被小心翼翼舔了一下心里的指尖,黏糊糊的。
殷蔚殊皱眉的表情一闪而过。
见邢宿敏锐的瞬间紧张起来,他转而轻笑,抬指轻点掌下桌面,在邢宿骤然惊喜的目光中,淡声温和说:“过来。”
邢宿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毫不留恋抛下软枕,站直在书桌对面:“殷蔚殊你找我。”
他背着双手,紧张的挠自己掌心。
……不要把小狗赶出去。
殷蔚殊无奈,中指再次轻点两下,虽是坐着但目光似乎自上而下,示意邢宿,“这边。”
这下,他强忍着的惊喜再也按捺不住。
主人允许,小狗才不矜持,邢宿靠坐在殷蔚殊怀中,双手环在他肩后,仰起脸顺势在殷蔚殊下颌亲了一口。
因为兴奋而显得含糊的声音,软绵绵溢出热意:“殷蔚殊喜欢我在这里?”
他没等殷蔚殊回答,就先奖励自己,这一次吻在唇角,说:“就是喜欢的,殷蔚殊从来不勉强。”
说话间,又向后靠了靠,感受到殷蔚殊扶在他腰间的掌心,有些飘飘然。
太吵了,但若是不放在眼前,邢宿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寥寥无几,他像是无所谓孤独落寞与否,会一直等在门外。
然后在自己开门的一瞬间,忘记所有等待时仿佛加长、放慢的时间,毫无怨怼的继续跟在他身后。
小狗不觉得自己可怜,但主人偶尔心软。
殷蔚殊收回难得发散的思绪,扭过邢宿下巴,示意他看向屏幕,表示自己还有事要做,“我喜欢你能知足,安静一点。”
“没说话。”
邢宿嘀咕一声,在不想被冤枉和不想反驳殷蔚殊之间纠结片刻,“那我不打扰殷蔚殊了。”
殷蔚殊扶稳邢宿,半按着他腰侧,青涩劲瘦的窄腰轻易便扣在手中,看着不显但手感紧实鲜明。
他指尖轻挑开衣摆,克制点了一下邢宿腰肌警告:“不想让我屏蔽你,就克制一下脑子里的念头。”
邢宿轻抖了一下,念头不受控的疯涨——
然而那只手已经毫不留恋的抽离,邢宿抬眼看向殷蔚殊无动于衷的禁欲脸色,有些泄气。
不想被赶走就只好老老实实收起想被彻底扒光衣服,好想在殷蔚殊一本正经的时候跪在他脚边,身体被书桌遮住,如果有人进来,殷蔚殊会踩他一下让小狗不要出声……邢宿咽了咽口水,不敢再想。
他反思,小狗内心可能不太善良,喜欢暗暗干坏事的感觉。
还是主人厉害,这都不想吃掉小狗。邢宿藏起所有念头之后,默默崇敬,殷蔚殊好厉害。
他面色乖巧的坐在殷蔚殊怀中,要做正事。
直接忽略密密麻麻的字样,指着汽车旅馆的照片说:“好弱,我一口就能——”
按在腰间的手漫不经心的收紧,殷蔚殊指尖游离的摩挲,语气淡淡:“一口什么?”
他倏地肃然,端正道:“没什么,殷蔚殊说不要乱吃垃圾食品,我想说我一口都不会吃的,一个手指头就能捏碎了,虽然捏碎了很浪费但我真的一点也不想吃。”
殷蔚殊随意“嗯”了一声,缓缓按揉在邢宿腰侧,莫名的危险直觉还不曾消退,邢宿仍然紧绷,心颤了一颤。
好难取悦……
他认真想。
又抿唇忐忑回过头,见殷蔚殊神色还算温和,没有生气的征兆,这才继续试探的说道:“在外面的时候,也不要随便使用我的能力,嗯…不可以暴露,所以要找污染区里面的钥匙,正常人都是这样做的。”
殷蔚殊微微颔首,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神色如常的悠悠整理邢宿衣角,说:“反应太慢了。”
“对不起,下次不这样了。”
“没事,你可以吃点东西。”殷蔚殊唤响管家的传唤铃,没多久,送上了邢宿的下午茶。
今天是无花果拿破仑和牛乳红茶,海盐奶盖味道怪怪的,邢宿又一次拉黑了一道饮品,红茶不喜欢。
而后边小口啃蛋糕千层酥,边问殷蔚殊:“你找到钥匙了吗?”
殷蔚殊向下扫了一眼,见他吃得专注,到底还是没有把人嫌弃的扔下去,在邢宿腿上搭了块餐布说,“还在找,不出意外这会是全球首例污染区。”
“哇……”邢宿其实不太明白其中的里程碑式意义,第一个还是最后一个对他来说都一样,但还是附和,“厉害,第一个钥匙是殷蔚殊找到的。”
殷蔚殊纠正道:“目前还没有。”
“那样将来也会的。”
邢宿不开心有人不夸殷蔚殊,即便是他自己也不太行,戳了戳小蛋糕,闷声自顾自:“殷蔚殊会找到的。”
他不爽地眯了眯眼,接下来的声音越来越低,明朗的音色也阴沉沉:“和殷蔚殊抢钥匙的坏人现在就死。”
殷蔚殊随口提醒:“讲文明。”
“好吧。”
“和殷蔚殊抢钥匙的坏人因为不讲文明现在就死。”
“……”
殷蔚殊:“有进步。”
每个污染区内都必然存在两个东西,一个是污染核,另一个就是邢宿口中的钥匙。
这也是从前世界中的常识。
在污染区全面爆发的世界,人们可以不会书写,没有基础道德,但一定会牢记生存法则。
一旦进入污染区,不想死就要么顺应污染核的规则,等污染区捕猎结束,或许有机会侥幸存活。
要么顺着核心的线索,一般来说核心和钥匙都会有逻辑上千丝万缕的联系,找到破解污染区的钥匙并毁了它,该污染区崩溃之后,它独特的气场无以为继,污染被中止,里面的人也就可以存活下来。
殷蔚殊这次要了解的,就是汽车旅馆内的规则是什么。
找到它的污染核,推算出钥匙的存在,那么这个污染区对于外界来说,就少了许多未知的危险,假以时日,即便不需要邢宿出售,将其推平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无外乎一些经验罢了,提前告知世界范围,将来也能减少一部分探索阶段的牺牲,这对于稳定初期的人心意义重大。
他继续翻看起了汽车旅馆的详细资料。
在环境封闭,结构单一的情况下,核心和钥匙都很可能与人有关。
那往往伴随着一定程度的崩坏,在污染区降临之前,这里或许就发生过什么,而污染的降临,又将继续扩大这种崩坏,直至变成吞食血肉的灾难。
旅馆共两层楼,二楼不对外开放,一楼的旅馆区域共有20个旅客房间,常年不能满员,在十几人的探索小队到来之前,里面只有七间房有人入住。
三名长期租客,没有工作和家属,游荡在社会最底层,在小镇上领取救济,偶尔坑蒙拐骗来想办法凑下个月的房租,由于这些人都是真实存在,他们被困入污染区之前的身份信息已经被收集整理齐全,照片显示,这三人无不是精神萎靡,看样子还存在药物滥用问题。
还有三人是结伴入住的高三毕业生,据他们的社交软件得出,此行是为完成课外活动提前积攒大学学分,年轻靓丽的少男少女活力四射,和前面三人构成鲜明对比。
至于另外一间房,居住的则是旅店老板,那位豪爽热情的中年男人。
他住在环境位置最差的一间房,位于最里侧,再往里走就是通往搂上和地下室的昏暗楼梯。
对面则是单看照片,就能判断出来气味大概不太好闻的公用卫生间和洗衣房,两台洗衣机和一台烘干机年久失修,一运作起来想也知道会有多大的噪音。
这就是殷蔚殊几乎不踏入污染区的原因。
污染区环境各异,但时常伴随死亡与混乱。
而他很清楚自己不太适合有关血腥、脏污、包容、团结协作……需要亲自动手的活动。
现在无动于衷地看着这座有可能吃人——不对,是已经困住了十几名探索队员和七名住户,只有五人逃出生天的半成型污染区。
唯一的想法也只是邢宿在吃小蛋糕,甜味存在感十足,黄油的腻一直往殷蔚殊嗅觉中钻,他有点想让厨房今后划去这道点心。
殷蔚殊默默接过邢宿手中餐盘,推远了些,低头拭去他唇角的酥皮残渣:“好了,猜一猜这次的钥匙是什么,猜对了再吃。”
邢宿茫然无措,眼睁睁看着还剩一半的小蛋糕被放远,他不舍得从殷蔚殊怀中离开,所以够不到。
为难地看了一眼屏幕,又不舍的将目光从小蛋糕上撕下来,仰起头眼巴巴,“殷蔚殊不想让我吃可以直说的。”——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我已经不好意思再说痛改前非了。有点私事耽搁了几天db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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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殷蔚殊应该说小狗聪明……
纠结一个六等污染区的污染核心和钥匙太过无聊, 殷蔚殊捏着邢宿后颈,用他来打发时间,“猜出来, 你就是这个世界第一个找到钥匙的人。”
邢宿没什么兴致,放弃挣扎, 脑袋脱力朝着殷蔚殊的方向下垂,想要砸过来埋头在他怀中, 逃避道:“猜不出来,其实也没有很想吃, ”
他深吸一口气,咬住殷蔚殊衣领磨了磨牙, 觉得已经赚回来了。
殷蔚殊按着后颈按揉,顺势将邢宿提起来,短暂容忍耍赖的小狗,说:“我喜欢聪明的宝宝。”
“才不是呢,”
邢宿很有自知之明, 同时容不得任何人说殷蔚殊不喜欢自己:“小狗一直都不聪明,殷蔚殊也喜欢, 所以这样说是不对的。”
说完表明决心一般,自己探出血雾, 无声无息将小蛋糕推的更远。
他轻笑一声,眼看邢宿坚持耍赖,淡淡松开手道:“那就下去吧,小狗帮不上忙还捣乱可不行。帮我把门带上。”
邢宿愣住,傻眼的吐出衣领抬头看去,“这样说也是不对的吧?”
殷蔚殊低头看去,擦拭邢宿下唇的水迹:“嗯?”
“殷蔚殊应该说小狗聪明, 这都没有被骗到,还要说不聪明的小狗殷蔚殊也喜欢,你怎么能——”
怎么能把人赶走呢!
殷蔚殊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拨开邢宿无意间搭在手臂上的发丝,理所当然道:“毕竟我不是很需要小废物。”
这下邢宿不服气。
他只是有用的地方殷蔚殊不需要,把污染区吃掉的能力是,想被殷蔚殊吃掉也是。
但也只能默默咬了咬后槽牙,讨厌污染区吸引殷蔚殊的注意力!都怪小狗没有在遇到殷蔚殊之前吃下一个未卜先知的污染区,这样就能提前趁殷蔚殊不注意的时候,就把所有会跳到殷蔚殊面前的污染区撕碎。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开心的靠在殷蔚殊怀中,听殷蔚殊好听的声音说起别的污染区。
任凭小狗如何努力,殷蔚殊唯一的反馈也只是在邢宿反复扭动,尝试吸引殷蔚殊注意的时候,警告地拍了拍他腿根:“保持安静。”
“异变出现在探险小队入住的第一晚。”
他一目十行,将全部口述内容扫过。
未免有人有所隐瞒或是因为心理问题造成记忆出错,所以收集到的所有口述内容,都用上了高明的审讯手段,每一个问题都经过多次正面或侧面的反复证实。
当晚,由于剩余的十三个房间不够没人一间。探索小队共十七人。
有四件房间入住两人,旅馆老板也热情,虽然都是单人间,但还是找出了几床被褥让他们打地铺。
目光还在其中一男一女上面停留片刻,说:“情侣入住一间房会更方便,这样可以少一个人睡地板。”
两人没有答应,小队纪律严明,他们一直是地下恋情,根本没人知道,所以现在骤然被一个陌生人点明多少有些尴尬——事后从两人的私人物品中获证,他们的确正在暗中相恋。
当时两人下意识否认的同时,内心深处却觉得老板说的有道理……于是在抽签谁来睡地板的时候,两人都主动站出来愿意做睡地板的那个。
各自和同性分在两间房。
在分房的期间,奇怪的是,所有的旅客都像是从来没有见过新住户那样,全都站在各自的门口盯着他们,而旅店老板对此习以为常。
据回来的五名幸存者口中称,现在想想,那对恋人拒绝时,老板眼中闪过一抹遗憾。
邢宿一直静静听着,没什么紧张的感觉,到这里的时候皱了皱眉问:“为什么他们在一起的事情不告诉其他人。”
“大概是,”殷蔚殊随手翻看后续,敷衍道:“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哦……”
他还是不理解其中的逻辑。
但多少有些介意殷蔚殊更喜欢聪明一点的小狗,于是聪明的没有多问,好半晌,纠结出一个自认为高端许多的问题:“那,给殷蔚殊做事,被殷蔚殊养,算不被允许的什么什么恋情吗”
殷蔚殊蹙眉向下扫了一眼,语气微冷:“你为我做事是工作?”
邢宿脱口而出,“当然不是!不许殷蔚殊污蔑我。”
就算没有每天的小蛋糕和奖励,他也要保护好殷蔚殊。
“那就管好你的脑子别乱想,”殷蔚殊说话的间隙,回复了一通邮件,内容是:“查一查旅店老板。”
队友都不知道的恋情,被一个陌生人一眼看破?
而后淡淡收回视线,抬手按在邢宿后颈拍了拍:“专心听。”
小队熟睡到后半夜,第一个发现那面空白镜面的,正是恋人中的男队员。
他睡在地板,头顶便是一盏悬挂式台灯,玻璃灯罩和镜面形成的发射光打在他的眼前位置,将人从熟睡中晃醒。
他站起身。
镜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反射出来。
在他入睡前,这里分明是一堵发黄有霉点的斑驳白墙,累积了多年旅客的涂鸦,而今雪白如炽,镜面冰冷的直视他们,仿佛无孔不入的视线,将他们观测记录。
他抬手触摸,镜面中心出现一只眼睛,加重窥探的意味。
“啊!”
那人惊叫一声,房间中的另一人被吵醒,睁开眼便对上镜面中的瞳孔,在一面墙那么大的镜子中,一颗眼球显得微不足道。现在,镜子终于能折射事物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瞳孔中留下倒影。
“这是谁的眼睛?”邢宿插嘴问道,他举手像是发现了线索:“我觉得这就是钥匙,砸碎它可以吗?殷蔚殊我帮你找到钥匙了。”
“不要这么暴力。”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邢宿暴露破局。
尤其是污染区降临初期最珍贵的,是完整的与污染区共存的经验。
污染区内传统的秩序溃败,但形成污染总有成因,找到代表成因的污染核与钥匙,就像是破解一个存在于世间的毒瘤那样,将其一举击溃。
这是完整的进入污染区内的思路。
眼前这个还在孵化中,并被挖掘出足够线索的污染区,就像是殷蔚殊手中的课件,他不必亲身感受,轻描淡写的在外界破题,然后给出猜测,求证阶段仍然由官方进行,他只负责理论一环。
房间内的两人都被惊吓地睡意全无,他们第一反应是恶作剧,被捉弄的恼怒和不快一起发作,抄起烟灰缸砸向镜面。
镜面纹丝不动。
那颗眼球晃了晃,居然做出躲避的姿态,一下子缩小许多,像是在镜中空间退远了一段距离。
然后,第二颗眼珠出现了。
窥探的目光从角落探出头,畏缩的挤在一角,望向两人的目光却比上一个更加兴奋,瞳孔中红光闪烁。
二人仍然没有往污染区的方向想,毕竟他们此行只是探勘环境变换,谁也没有遇到过完成度这么高的污染区。
这几乎已经具备攻击能力。
眼球越来越多,但除了最初的那枚,后面出现的眼珠全部密密麻麻的挤在镜面边框位置,有的被挤爆,有的被挤下去,但越来越多,几乎从镜面中溢出来,布满红血丝的瞳孔中闪烁冰冷兴奋的光。
两人朝着镜面开枪射击,镜面依旧毫发无伤,他们吓得夺门而出,又在开门的一瞬间惊叫着急刹车,一起向后栽倒。
门外,是三个挤在门框的头颅,他们的身体被墙面遮掩,眼睛趴在门缝的位置,像是在偷窥。
房内光线照射出来的一瞬间,三颗窥探的头颅瞬间褪去,看模样,是入住在这里的三名学生。
这时殷蔚殊又停下纪录,将自己所见的推测和判断原原本本保留:“三名学生住户已被污染,呈现同化行为,污染程度未知。污染核推测方向:眼。”
邢宿打了个哈欠,他好困,听到殷蔚殊的声音这才打起精神问:“是谁的眼睛?”
殷蔚殊慢声说:“眼睛,也可以是很泛化的东西,或许不单单是一个人的视线,或许只是自我审视,这只是一个笼统的推测范围。”
于是邢宿换了一种问法:“殷蔚殊找到污染核是什么眼睛了吗?”
殷蔚殊反倒笑着,挑眉问邢宿,“这次不是你要找?”
他懊恼地坐正了些,认命了,主人这次的任务很过分,“殷蔚殊刚才为什么要查旅店老板,查出来了吗?”
邮件在邢宿开口的前一刻传回,殷蔚殊此时正在查看,看完内容之后轻笑一声,“旅馆的营业执照于十年前续期,照片显示,和探索队带回来的老板照片并非同一人。”
邢宿眯了眯眼,依照直觉的第一反应很纯粹:“坏人?”
“继续听。”
那三名学生逃的太快,惊慌失措的两名队员没有心思去追,急忙拍开了其他队员的房门,并在他的恋人房中,发现了同样的镜子。
两个女人还在熟睡,而镜中的眼珠已经爬满镜子边框,这间房中的镜子距离两人出离的近,不再依附于前面,而是就立在两人的脚边,眼球们簇拥攒动着,看起来鼓鼓囊囊,过多的红血丝将眼珠都染红,彼此争夺位置,看起来贪婪又兴奋。
听到房门被推开,所有的眼珠一齐转向房门方向,和门外的队员们对视一眼,然后又是受惊一般,倏地躲在镜面深处。
镜外,则是此起彼伏穿刺屋顶的惊悚喊叫。
他们带上最后两名女队员,头也不回的朝旅店大门方向跑去,但一转身,却发现一面铺展开来的镜子挡在走廊尽头,而镜面之前,是最初在房间中发现镜子的那人。
他和镜中的无数双眼睛一起,直勾勾地盯着所有人看。
他说:“这样好像没那么可怕了,我现在感觉很好。”
他好像有了无数个同伴,这些眼睛就是自己的后盾,融入其中享受窥探的快感,即便被发现,作鸟兽散后又能迅速聚集,他们躲在镜中,只有一双眼,却能让一群健全的人心理防线崩溃,若惊弓之鸟惶惶不安。
他开始享受自己什么也不做,单是注视,就能获得的力量了,这力量和无数双眼睛共享,也彼此壮大,他觉得自己充满安全感。
殷蔚殊也有思路了。
他敲下一行字,又是一句冰冷客观的总结:该污染区攻击能力较弱,属精神污染,切记保持理智和反抗意识。
重复,它们不具备直接攻击性,本性怯懦。
“污染区也有性格啊?”邢宿完全不懂,他一直以为只分为能不能让自己吃饱。
“有的,与成因有关,大多是负面情绪,”殷蔚殊说:“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它们就显得没什么攻击性了,还会隐藏自己的本性,以达到和其他污染区的和谐共处。”
只有面对闯入者,也就是人类这种看似更弱小的存在时,才会无所顾忌的展露獠牙,极尽恐吓,或同化或围剿。
邢宿像是听睡前故事那样,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呢?还有那跑出来的五个人,他们为什么没有被同化。”
第76章 第 76 章 他的小狗在分心
那五人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资料, 同样毫无隐私的展现在殷蔚殊面前。
两名女性,三名男性,目前的状况算不上好, 殷蔚殊判断他们需要消除污染作用的药物和专业异能者的疏导,可惜前者他的实验室还不到临床阶段, 而后者,现在更是没有。
慕子真大概勉强可以试试。
他没有直接回答, 顺手写下污染区有一条需要注意的潜规则:污染区具有性格,各人承受的阈值因人而异。
所以每个人能坚持的时间不一样, 被污染程度,会在什么时候坚持不住被同化, 同样也因材而定。
有的人可能对当前污染区的性格抵抗性更强,于是活着出来了,但接下来进入另一个完全相反性格的污染区,却坚持不了多久。
将其记录之后,等推测出旅馆污染区内的污染核和钥匙, 他会将一起发送给官方。
目前官方组成了一个临时应变小组,拥有关于污染区的一切最高权限, 由各国顶尖专家和一线作战人员组成,并向殷蔚殊发出了邀请。
他拒绝了。
最终经过协商, 只留下了一个荣誉成员的身份,编外人员。
属于应变小组的专注身份卡上没有记录名字,由于殷蔚殊的身份还在保密中,所以他也拒绝接收实体,只有一个电子卡,排列了几组双方加密形式,防止殷蔚殊将设备交给其他人使用。
他看着身份卡上面的‘编外’二字, 忽然轻笑一声,居然当了一回临时工。
邢宿非但迟迟没有等到殷蔚殊的回答,还眼睁睁看着他对不知道是谁笑。
意见很大的探出头,挤在手机一旁,故意用侧脸贴着殷蔚殊的手腕挤了挤,试图暗戳戳的把手机顶走。
不满地问道:“殷蔚殊在不理我的时候,对谁笑的很开心?”
手机被撂回桌面,殷蔚殊收回手的时候顺势按在邢宿后颈,将它推了回去,“小狗是不是意识不到自己飘了。”
他眼眶睁大一瞬,张口没发出声音,默默坐了回去。
没有飘,很乖很低调地,坐在殷蔚殊怀中当个安静的挂件,低头拉过殷蔚殊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给摸,并抽空幽怨地坐回去瞪了一眼手机。
他每天都要凶很多东西,忙的很,毕竟从来不吝啬于对任何靠近殷蔚殊的事物,表达的纯粹恶意。
外面的狗吸引殷蔚殊的注意……还让他笑,还让殷蔚殊凶家里的小狗!
简直罪大恶极,比污染区还坏一万倍的东西出现了,好想让他们都消失。
然而邢宿现在毫无办法,他真的很忙,他还得保持乖乖的,霸占殷蔚殊赖在他身边,占据最显眼的位置,这是最重要的事,抽不出别的时间的。
想了想,他又不放心的闷声提醒殷蔚殊:“最乖的小狗在这儿呢。”
殷蔚殊看在眼中,已然习惯。
污染源天性如此,现在已经堪称无害,这便是构成邢宿的伊始之物,他能保持面上的稳定对殷蔚殊来说也足够。
指腹随意按了两下邢宿小腹。
几下散漫的安抚便让邢宿呼吸发紧。
他主动撩开衣摆,舒服的悄悄轻哼两声之后,又忙自己咬住手腕捂住了嘴,不要在殷蔚殊忙的时候打扰他。
殷蔚殊拍在邢宿手背,他顺从的松开手,衣摆再次滑落了下来,只剩下一个殷蔚殊手背的轮廓。
他揶揄地将邢宿衣摆整理平整,看起来一本正经,微微蹙眉,“小狗怎么这么容易发.情?”
“因为,唔……!”
腿根被捏了一下,太过薄弱的皮肤加重了痛感,他疼得瞬间清醒,小口吸气说:“因为太喜欢主人了,对不起小狗不该在正经场合有这种反应的。”
殷蔚殊“嗯”了一声:“现在应该怎么做。”
“小狗应该说谢谢主人监督,我会变好的。”
邢宿自己拽着衣摆坐正,压下微不足道的一点委屈,提醒殷蔚殊:“主人先跑题的,殷蔚殊还没说那几个人为什么没有同化。”
殷蔚殊就像蝴蝶。
小狗本来就专注艰难,殷蔚殊还要干扰他……这怎么能怪小狗不喜欢难题,更喜欢小蝴蝶这种本能的选择。
殷蔚殊扶稳邢宿坐好,提醒他刚才的结论:“要看污染区的性格,这五人全部平民出身,如果污染区的线索是‘眼’,也就是恶意的注视,他们在进入污染区之前,所经受过的‘眼’本就会更多一些。”
“哦……”
邢宿想出来一个熟悉的东西,末世中人们使用的抗体,“这是他们心中的抗体。”
人们打过针,会更适应污染区的环境,加强身体机能。
他们一路走来,四方的目光化作针尖,从出身开始,往上升的每一步或许都要经受更多的审视,形成了防御性抗体。
殷蔚殊奖励道:“很聪明。”
他握着邢宿的手背带动指尖,两人一同翻了一页,继续往下看。
恋人中的男人半边身子融入了镜中,他看起来和镜面一同逼近,不知道是镜子推着他,还是他背着镜子。
男人的眼中也闪现红光,一眨一眨,闪烁的频率逐渐与镜中无数双瞳孔内的红光重合,仿佛无数个电子眼,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就在进退两难之际,忽然有人白着脸开口:“摄像头……”
他急切地寻找另一位同伴,求证道:“刚才我们睡前,我是不是说电视墙里面好像有摄像头,就是这种红光,你那时候说是电视信号!”
同伴满头大汗。
不等他回答,一旁又有人开口:“有,有的,我在房间的台灯里看到一个,但是想着我们只住一晚上,我又是一个人睡,就没管……”
镜面还在逼近,他们一步步的退到房间中,一进入房间就开始寻找,不过十四平的区域,被找出了十几个微型摄像头,和外面那些眼球中,闪烁的红光一模一样。
就好像……
“啊!”
一个人惊呼一声,他手中的电子眼消失了,变成了真正的肉眼。小巧的摄像头变成眼珠,几根电子线成了神经和血管,粘液糊了他一手,又猛地甩到了另一个人的鞋面上。
探索小队大多只是基层人员,工作内容也只是勘探地质,见到这一幕,当即不少人干呕了起来,不知是谁将眼球一脚踩爆的。
没有变成诡异的镜子,没有反抗,诡异的眼球不堪一击,被踩成了一滩烂泥,居然只是这么脆弱?
“因为他们没有镜子作掩护,”邢宿没那么聪明,但他了解污染区,这次不用殷蔚殊提醒就说道:“这个污染区很弱,他们没有有效的进攻能力,只有进入镜子里面,将自己保护起来,才有勇气对闯入者进行精神污染。”
等闯入者的心理防线被击溃,没能忍受住诱惑与镜子融合为一体,那么就被污染区同化。
房间中不能待了,所有被找出来的电子眼,都变成了眼球。
那眼球畏光害怕声源,居然在蠕动着试图逃走,但崩溃的众人谁也不敢正面与之对上,夺门而出再次逃窜。
靠近出口的走廊一端被镜子堵住,镜面和簇拥的眼珠们还在缓慢靠近,眼球躲在镜子的边框,看起来畏畏缩缩又拥挤。
又有几个人被蛊惑,和最开始迷失的男人一样享受的将自己融入镜中,半边身子还在外面,但另半边身子已经融化在了镜子背后的世界。
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强大和温暖,仿佛迷失的野兽终于找到同伴,被队伍的温暖包裹着,同伴们原谅他的一切软弱阴暗,彼此鼓励壮大。
转眼间,十七人小队只剩下十人。
他们被一路逼到了尽头旅馆老板的房间,奇怪的是,外面传来这么大的动静,不管是老板还是其他住户都没有被惊醒,整个走廊就只有他们在逃窜。
或者说,其他人正在看着他们逃窜,整个旅馆只有他们,还是完整的人。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才注意到旅馆老板居然晚上也睡在把守上下楼梯的那间房中。
前往二楼和地下室的入口都被一道上锁的铁栅栏封住,求助一个不知底细的老板显然不是理智的选择,但那镜子就要逼近了,于是他们拍门无果之后,踹开了老板的房门,老板就在猫眼的位置,探出头窥探他们在走廊中的一举一动。
他们惊怒,拔枪,失手。
在理智崩塌的边缘,杀了老板,又有两人融入镜中。
“所以,污染核是那个老板,钥匙就是电子眼?”
邢宿说完,自己先摇头:“不对,老板被杀了,他不是污染核。在钥匙被毁之前,污染核会一直存在,并且持续释放污染壮大自身的。”
越是强大的污染区,污染核的生存本能就越是强烈,他们同样有欲望,会自我伪装,以此欺骗闯入者,并趁机乐此不疲的释放污染,和钥匙两相配合,是不折不扣的猎杀者。
虽说旅馆污染区只是一个为孵化成型,还是最末等的第六等。
但邢宿直觉不对劲。
“是老板。”
殷蔚殊握着邢宿的手,将页面往前翻:“忘了吗,旅店内有两个老板,被杀的这位是后来者。”
现任老板的身份已经被查出来了。
原来他曾经也是普通的住户,但自从他进入旅馆之内,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与之相对的是从前的老板再也没有露过面。
两个人都是边缘人,没有家眷亲属,生存痕迹轻浅的如一抹褶皱,只需轻轻触碰一下,存在的痕迹就能彻底抹平,没人在意褶皱的下落。
最初,是第一任老板决定在自己无人问津的生命中找点乐趣。
偏僻便宜,环境恶劣的小旅馆散发着酸腐的气味,吸引来的也都是同样窘迫酸臭的行人,维持着最基本生理需求,如一群横冲直撞的兽类,看着看着,老板居然产生了诡异的凌驾感。
在窥探中,他错误的产生了凌驾的错觉。
那些由台灯中劣质的电子眼送到旅馆老板的眼中的画面,他守在屏幕前,在那面无形的镜后,觉得自己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隐秘的存在感。
直到有一天,现任老板入住旅馆,并意外发现了电子眼。
他却没有声张,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将老板取而代之,并更新了设备,换成了如今精度更高体积更小,更加隐蔽的电子眼,唯有闪烁的红光,冰冷的进行精准传输。
他也加入镜中。
污染得以壮大。
距离孵化成功,还有最后十天。
他们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至此所有口述和调查结果告一段落。
殷蔚殊调出自己即将发送出去的邮件,那是一份基础版的污染区评估报告,同样是官方摸索中推出来的产物,殷蔚殊是第一个正式使用者。
还差最后的污染核和钥匙两项,填上猜测之后,接下来自有人证实,殷蔚殊只负责新手引导。
邢宿听完一整个故事,觉得自己应该发表些感想,毕竟殷蔚殊说了这么多,是很辛苦的,小狗免费听故事那可太占便宜了。
但注意力全在幸福中泡着。
殷蔚殊抱着他讲故事了诶……除此之外完全生不出别的念头。
邢宿正努力强压唇角,但殷蔚殊的手还在腰上扶着诶……
殷蔚殊见邢宿久久没有申请发言,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小狗在分心。
他单手扣在邢宿腿外侧,将他往身边拉近一些。
用手背试了试水温,握住玻璃杯时单手按在邢宿后颈,虎口稍微用力控制着邢宿抬头,杯沿放在嘴边喂了几口水。
邢宿茫然抬头,顺从的张开口,一直到水流灌入咽喉才措不及防的吞咽,但还是不小心呛了一下,轻咳时胸前微颤,唇角沾上水珠。
殷蔚殊拿开玻璃杯后,他垂眸试去邢宿唇角水迹,姿态完全将邢宿掌控在掌心,问道,“小狗有结果了吗。”
第77章 第 77 章 喜欢主人是人之常情
殷蔚殊问邢宿, 听完旅馆是如何变成污染区的全过程,是否有污染核和要是的猜测。
六等污染区没那么复杂,恶意表现的很明显, 形成过程也不难推测,所有的线索一目了然, 只有新手才会进入这种污染区试手。
他垂眼擦拭潮湿的指尖,邢宿唇角柔软的触感还停留在皮肤表层, 似乎一直湿漉漉的。
邢宿舌尖舔在殷蔚殊触碰过的位置,将唇上残留的气息吞咽干净, 仿佛看到气味自喉舌丝滑侵吞入腹,汇入他的一部分, 构成了邢宿存在完整意义。
邢宿回味的有点久,殷蔚殊久没有得到回应。
“嗯?”他捏了捏邢宿的脸,这次微微用力一些,唤醒邢宿回神,“说话。”
邢宿转眼看过来, 神色还在懵着,带着脸上的红印一起抿唇笑, 本能已经开始讨好。
茫然中了悟到了什么似地,将另一边脸颊蹭在殷蔚殊手背上, 轻拱了拱催促:“这边也很好捏。”
殷蔚殊用手背屈指蹭了下,轻轻划过后收回手,没有留下痕迹,说:“还没有回答问题,笨蛋小狗转移话题?”
邢宿“哦哦”两声,小声说:“对不起,小狗走神了, 有结果的。”
这才意识到又一不留神忘记了正事。
谁让他也没办法,他和脑子偶尔和好的共识,就是不管是心里还是脑子里都只可以装得下殷蔚殊一个人,这种事情不能因为事情的大小而左右。
殷蔚殊最重要,事情最大。
“结果就是,”得出的结论显而易见,邢宿说:“虽然听故事的时候一直有别人的照片和名字冒出来有点烦,殷蔚殊还强迫我想别人。但是还是很开心,被殷蔚殊抱着已经两个小时三分钟零七秒、八秒、九秒……”
他数了几声,电子手表上熟悉跳地雀跃,邢宿也很兴奋。
时间对他来说意义不大又重大,就好像有了一个具象化的证据。
证明他现在不是那个疑似被抛下很久,还拿不出证据,只能和欺负人的太阳干瞪眼的流浪小狗了。
但显然跑题了。
小狗一连跑题两次,殷蔚殊无言沉默,扶在他腰后的手则缓慢摩挲。
他看着邢宿耍无赖,神色显出不易察觉的温和。
一次还能是意外,他不曾放在心上,只当是思维太跳,或是邢宿大脑单核,只能处理优先级更高的事件。
但一连两次的故意偏题,小狗的心思就昭然若揭了。
邢宿在调动着他为数不多、乖巧又笨拙的智慧,尝试将殷蔚殊的注意力引回正轨。
小狗以为的正轨。
殷蔚殊不再强迫他思考,问道:“你觉得,我最好是对一切都不闻不问,一切都围着小狗转?”
这种低效的做法,和他用头挤开手机,想要‘争宠’霸占殷蔚殊的目光,本质没什么区别。
都拙劣明显到,让人甚至生不出厌烦的念头。
邢宿目光忽然躲闪,面上强装淡定,但霎那间绷直的脊背,在殷蔚殊手中毕现无疑。
他想反驳,但小狗的愿望的确是这样。
能不能实现不要紧,所以他觉得自己隐藏的很好。
眼下被戳穿,邢宿欲盖弥彰的扯回正题,说道:“第一个老板是污染核,他在汽车旅馆装上偷窥用的微型摄像头,在这片区域内催生出了污染的开端,他才是一切的起点。
钥匙可能是已经被第二任老板替换下来的原始设备,小狗不懂这些,不认识那些设备,要让更聪明的人进去自己找,不过我猜在二楼,或者地下室,第一任老板的尸体可能也在那里,因为现任老板住在那个房间,大概是为了守门,防止有人进入不该进的地方……”
邢宿说的很快,语速比正常时候加速了一些,敷衍那么久的拒绝思考,现在两分钟就干脆利落地有了结果。
像是心虚之后的挽回,表明一种良好的认错态度。
殷蔚殊不再计较,刚才不过是恐吓,小狗的心思几乎没藏过,他不是第一天知道,也不认为有什么威胁。
……他极度擅长提前抹杀一切障碍,如果邢宿有什么危险性,殷蔚殊早在第一时间将其解决。
殷蔚殊自认为没那么有趣,比起看到不喜之物在眼前蹦跶,他更喜欢让对方彻底消失,不再折磨自己的眼睛和心情。
而所有留在他身边的,都经过殷蔚殊的默许,他的洁癖体现在方方面面,其中就包括视觉内的赏心悦目。
可惜小狗还不明白,他的讨喜和偶尔产生的亲密焦虑,也只是殷蔚殊用来让小狗保持乖巧的工具。
邢宿低头紧张的绞紧指尖,又小心翼翼碰了碰殷蔚殊手腕,问他:“我说对了吗?”
“嗯,”
殷蔚殊敲下最后一行字时说:“很聪明。”
他将污染核与钥匙推测出来的信息一同保存,低头看了一眼专注扣手假装无事发生的邢宿。
在邮件发送之前,又问了邢宿一句:“发现世界内第一把钥匙的星星老师,这项成就意义重大,要不要留下一个署名?”
邢宿想也没想,“不要。”
殷蔚殊发出一声单音,停下手,示意邢宿说原因。
“是殷蔚殊发现的,”邢宿不至于连殷蔚殊在引导自己都看不出来,相反,这一点他很敏感,“就算写,也应该写殷蔚殊的名字,所有的荣耀都是殷蔚殊的。”
殷蔚殊微一挑眉,“我还不知道星星老师在意这个。”
这和邢宿本能一般的占有欲有冲突,他随即说道:“那星星老师呢?”
本意是要问,邢宿有着最强悍的实力和来历,他的荣耀又当如何?
然而邢宿的回答毫不犹豫:“我也是殷蔚殊的。”
南辕北辙,但又意外的完美答案。
邢宿无意染指的荣耀,却会为殷蔚殊悉数献上,其中唯一的私心,是希望殷蔚殊能将他捎带上,不要丢下太久。
不需要是王座,不需要是王冠上的明珠,他只想当一个小狗。
邢宿也不想让自己的名字抢占殷蔚殊的任何荣誉,郑重的绷着脸,对殷蔚殊说:“不要写哦,抢了殷蔚殊的功劳我会很难过的。”
殷蔚殊提醒他:“这不算抢,我原本就不会写自己的名字,没有你会换成机构的署名。”
邢宿向他确认:“机构是殷蔚殊的吗?”
“是。”
“那就还是殷蔚殊的。”
邢宿放心了,不然他又要多一个名为‘机构’的敌人,谁也别想抢走殷蔚殊的东西。
一想到这里,邢宿有些兴奋,他见汽车旅馆告一段落,接下来自己没必要再面对屏幕了。
于是磨蹭着反身跪坐在殷蔚殊身前,目光和声音都质感潮湿,“好喜欢看到殷蔚殊这样。”
殷蔚殊不知道这次邢宿的思绪又跳到了什么地方,“哪样?”
“就是,很厉害的,殷蔚殊想要什么都可以的,嗯……闪闪发光的主人。
不止有小狗一个人的主人,殷蔚殊想要全世界都没关系,小狗会帮你的,因为小狗觉得,daddy配得上……不对,是所有的荣耀,都要给daddy做陪衬的那样。”
他磕磕巴巴地说完,像是将自己说迷醉了,也说爽了。
光是靠想象那一幕,就软下腰晕晕乎乎地跌坐在殷蔚殊怀中,仰起头目光虔诚道:“一切都属于主人,就该是这样的。”
依旧是占有欲和极强的倾慕之间的冲突,殷蔚殊也从中看出来,原来邢宿的双标,甚至作用到小狗自己身上。
想要独占的恶魔小狗反应过来时,会不会和现在的纯良小狗打一架?
他有意逗弄,问邢宿:“星星老师说的一切,包括很多小狗不喜欢的人?”
邢宿说一个很泛化的全世界时,想必是没有想到这一点的,殷蔚殊如今要他想清楚其中的优先级,究竟是全世界的主人重要,还是小狗一个人的主人重要。
他表情明显呆愣住,似乎从那种迷醉的状态中回神一瞬,这问题,触及灵魂,邢宿的脑子在打架。
第一反应依旧是不愿意动脑子,埋头蹭在殷蔚殊胸前不动了,发明这个问题的人怎么这么坏啊!
殷蔚殊却没给邢宿继续逃避的机会,慢慢说:“嗯,发现第一把钥匙的星星老师地位变高了,有资格敷衍我。”
“我没有!”邢宿急得牙痒痒,手忙脚乱一阵子,一口咬在殷蔚殊唇角,唇瓣贴着皮肉含糊开合:“殷蔚殊不许冤枉我,小狗急了也会凶的。”
然而看似气势汹汹,落在殷蔚殊唇角的力道,却几乎小心翼翼。
飞快地咬了一下之后,立马心疼地用舌尖舔了舔小小的齿坑,脑袋一阵乱拱。
殷蔚殊不为所动,单手扣在邢宿背后轻拍,叹了口气:“真话与假话,我也没必要知道的这么清楚。”
邢宿更加慌了,他拉长音调懊恼一声。
现在好像又来到了‘觉得殷蔚殊是个坏人但是拿不出证据’的恶魔小狗时刻,他被殷蔚殊逼问,没有办法拒绝。
最后难过的承认:
“可是本来就应该有很多人喜欢主人啊。”
他又没有办法决定,靠近殷蔚殊的都是经过邢宿筛选的人,更何况邢宿一个人都不喜欢,更不能决定本来就很好的殷蔚殊被别人喜欢。
“还有别的人喜欢主人又不是主人的错,小狗不喜欢别人也不是小狗的错,只要,只要主人不……没那么喜欢,不像喜欢小狗那么喜欢别人就可以了。”
殷蔚殊诧异于邢宿的莫名的清醒,他分明委屈至极,“小狗不介意?”
邢宿几乎要哭了,殷蔚殊话音刚落邢宿就赶忙说,生怕被误会,“好介意,特别介意的,但是喜欢主人是人之常情,小狗也喜欢。”
第78章 第 78 章 更符合身份的奖励……
殷蔚殊或许可以理解邢宿的逻辑——‘特别介意’, 但是不能向主人提要求。
于是遇到许多不喜欢的事物,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忍耐。
小狗要乖巧,要识趣, 要无害讨喜,要和主人之间只有单向契约, 不会双向影响的得体距离。
邢宿做得很好。
但是,
殷蔚殊缓缓抚摸邢宿后背, 给他安稳的轻拍,说:“我很高兴你能说实话, 告诉我你很介意。”
邢宿很是羞愧,嗓音潮湿绵软, 小声说:“殷蔚殊不会觉得小狗自私鬼?”
他闻言,手中动作微顿,抚拍变为有一搭没一搭的按在邢宿腰窝。
内心轻叹,邢宿就连偶尔的患得患失,都将其表现的可爱。
可以忍受, 而不会觉得矫揉造作。
邢宿察觉到那一瞬间的停顿。
身体也随之僵硬,默默攥紧殷蔚殊衣袖, 小心翼翼地,将身体从殷蔚殊身边退开了一些。
轻声内疚地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殷蔚殊看了一眼成功接收的邮件, 小臂下移到邢宿腿根,托稳之后微一用力,起身抱着他一起离开办公桌,那封邮件上到底写了公司的署名。
邢宿前所未有的认真说过,如果写他一个人的名字,抢占殷蔚殊的功劳,他不能接受。
他在任何有关殷蔚殊利益的方面, 都有自己的坚持,那就是殷蔚殊为先。
他抱稳邢宿,两人一起落座在沙发前。
邢宿茫然将双手环抱在殷蔚殊颈后,低头看着自己被安稳抱着移动,他像个安全感十足的小挂件。
微抿了抿唇,有点喜欢,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一部分。
坐稳之后继续解释先前的问话:“因为不够大度,不想要有人分走主人的注意。”
殷蔚殊不置可否,“嗯”了一声,说:“但你没这么做过,不是吗。”
换了个宽敞的沙发坐定之后,他顺势让邢宿继续横坐在腿上。
单手按在邢宿背后,引导着问:“既然没有做过,为什么要为莫须有的事情道歉。”
就像从前的邢宿分不清食欲和爱.欲。
会在第一次不小心咬到殷蔚殊指尖时,因为陡然升起的磅礴欲望而落荒而逃,他担心自己万人之一的可能控制不住欲望的情景,对殷蔚殊造成不该有的伤害,甚至违背了小狗的本能,取舍之后,慎之又慎的强迫自己逃走。
以此来看,邢宿的逻辑从未变更过。
论迹不论心的道理,邢宿永远也不会认可。
心与迹既然全部殷蔚殊有关,那就容不得半点不纯净。
于是在殷蔚殊没有要求的情况下,便对自己束缚了这样一层禁令,即使是隐藏在心中最深处的不忠,邢宿也会因此而愧疚,觉得自己对待殷蔚殊的忠诚,笼上了一层阴翳。
变得,配不上殷蔚殊了。
在他看来,私欲远不重要,小狗本人的愿望也无足轻重,主人只会需要最好的小狗,故而苛刻的要求自己。
他觉得,自己该为所有内心深处,表露过或不曾表露过的念头负责。
并认错更正。
邢宿的反应和殷蔚殊的预料几乎无几。
邢宿黯然垂下眼,他辜负了主人的宠爱,说:“心里一直在想啊,只想要殷蔚殊喜欢我一个人,最好只和我一个人玩,和别人说话都不可以,现在还在想,等下还要继续这样想。”
殷蔚殊点了点头,状若沉吟:“那看来是重要的愿望。”
“特别重要,但是如果没有的话也没关系,殷蔚殊不用管我的,小狗只是自己想想。”
因为他觉得,产生这样干扰殷蔚殊意愿的想法,也是不对的。
但就像是总要有一个最宏大至理的美梦,足以支撑得起人生目标和存在的意义。
同时那又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不需要用来麻烦殷蔚殊,如果只是因为自己想就要求殷蔚殊必须答应……邢宿有些骄傲地想,他虽然还没有做到最好,但起码不是那样没有教养的小狗。
殷蔚殊并未做出回应,他静静听着,垂落下来的目光却越发的温和。
等邢宿说完之后,顺着小狗的愿望夸奖:“看来我有一个分寸感很强的小狗宝宝。我没有教过你这些,可见这次是你自己的功劳。”
“没关系的,”邢宿无需思考,出于本能的回答:“反正都是让殷蔚殊开心的,小狗有进步也是为了给好服务殷蔚殊,还是殷蔚殊的功劳。”
因为殷蔚殊让小狗有动力。
殷蔚殊看着他一本正经,复又轻笑:“这也是你自己悟到的?”
邢宿这下不是很理解了,他皱了下眉,“不需要悟啊……”
天然的事情,这又不需要费劲去想,事实就这样,有什么难想通的?
“原来如此,”殷蔚殊见邢宿看着自己,轻拍了拍邢宿后腰,给予反馈:“那是我看低你了,现在看来,或许很少有人能像小狗这么纯粹。”
邢宿想了想:“是做的好的意思吗?”
“算是。”
如果不是这一特点,那么最开始,邢宿就没有资格留下。
邢宿轻舒出一口气:“那就好……我还可以做得更好的,以后想也不会乱想了,要乖乖的——”
殷蔚殊再次轻拍了拍邢宿背后,叫停了他的决心,说:“你已经是独一无二的小狗,盲目删减会让我的小狗和从前有别,我目前还不需要一只新的小狗。”
邢宿蒙了:“啊?变好也不可以吗?”
他原先的内疚悲伤已经被转移的差不多,注意力下意识跟着殷蔚殊走。
殷蔚殊只说独一无二,却没说最好,还是要改正的!
他看出邢宿还不死心,那双眼中已然恢复澄澈,只剩下满心的专注,小狗还是这个表情最合适。
失落内疚,出现在小蛋糕被抢走,或是真正犯错的时候不迟。
此时,教育小孩的殷蔚殊格外有耐心,捏了捏邢宿的脸提醒,“不经过测试就上线,怎么知道是好还是坏,我不满意你来赔?”
“啊?”邢宿下意识:“对不起,我赔不起的。”
他不死心,对自己不够满意:“那殷蔚殊不满意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啊,我不会自己乱改的,殷蔚殊说了就一定会改。”
殷蔚殊:“我说了就照做?”
“对啊。”
邢宿低头,抠着殷蔚殊衣袖说:“还要谢谢主人对小狗提要求,帮小狗能让主人更满意呢。”
既聪明,又乖巧,识时务,且心甘情愿。
殷蔚殊漫不经心想,的确有讨喜的资格
有时骆涂林看着多年孤身一人的殷蔚殊,会吐槽他暴.君思维,身边没有一个近臣,骨子里也看不上其他人。
在殷蔚殊看来,事情却很简单。
洁癖使然,人心易变,他没兴趣也没时间一次次看清对方的真心,不够纯粹的东西,那就认清工具的地位,他也不喜欢有可能出现的虚情假意和强迫。
殷蔚殊随意的想,这一点放在人的身上的确太过严苛,说是专.制也不为过。
他缓缓抚上邢宿的脖颈,再强大的污染源,青涩的脖颈握紧之后,也是温热中轻轻颤动的。
邢宿喉结轻滚了两下,顺从仰起头,又自发塌腰,身心交付的臣服姿态,结结实实将自己交在殷蔚殊手中,用眼神无声发问。
他还在等殷蔚殊提要求呢。
不过既然殷蔚殊忽然想要玩小狗,那……那邢宿很开心了!
被触摸,被掌控,让人惊喜的亲密。
他需要一种被殷蔚殊全面控制的感觉,好证明殷蔚殊虽然冷淡漠不关己,但小狗属于受支配的私有物,并不在被漠视的范畴。
被制住脖颈,殷蔚殊抵在邢宿下颌迫使他抬头,两人对视少许,殷蔚殊无所谓的松开手。
他没有用多大的力气,脖子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抓握过的触感仍在指尖残留,殷蔚殊擦手的同时,顺手按住邢宿后颈,指腹微一用力,让邢宿抬起头方便他擦拭。
房间中的一应物品都被佣人保持着最舒心的状态,湿毛巾还是温热的。
殷蔚殊低下眼帘,耐心的说道:“讨人喜欢和做对事的小狗会得到奖励,忘了吗?”
自从清零之后,对于邢宿来说,不用时刻提心吊胆的受罚次才是重点。
至于奖励……
他在殷蔚殊手中自以为悄无声息的做出吞咽动作,承认小狗不同以往,再次变得长见识了。
奖励的第一次升级,是由小零食换成亲亲,对于彼时的邢宿来说,开辟新大陆不亚于此,没见识的小狗阈值还很低,被牵手的时候都浑身僵硬,更别提亲吻。
可现在,他想亲的时候殷蔚殊非但不会拒绝,还会侧过脸方便自己动作。
邢宿不想说自己贪得无厌欲壑难填,但既然已经试过更进一步,阈值再次被拉高。
他觉得,长大的小狗,奖励也是时候第二次升级了。
要有一个能匹配现在身份的,更…嗯…的奖励。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邢宿轻咬住下唇,心中纠结的厉害,借着仰起头被擦拭脖颈的姿势明目张胆观察殷蔚殊的神色。
冷长眼底闪过灵魂拷问。
……这样不好吧。
……正确的乖小狗,不会这么得寸进尺的。
殷蔚殊没去注意他在想什么,缓声说:“这次的奖励换一个吧。”
他仍然不打算改变自己对小狗的苛刻要求,保证忠诚和纯粹是对小狗最基本的条件。
但可以为邢宿的乖巧,做出些无关紧要的让步。
殷蔚殊撂回湿毛巾,慢条斯理整理邢宿的衣领,说:
“我们约定好,以后若是在心中有想要的,就像今天这样,哪怕和你的行为不符,或是小狗宝宝认为是错的,也可以说出来。”
第79章 第 79 章 像是故意引诱小狗犯错……
邢宿的逻辑在殷蔚殊这里, 十分容易理解,只是有一些不讲理。
对他自己不讲理。
连基本自制力都需要指令才能完成,每天的小蛋糕有定数, 睡觉之前不说晚安就无法安心入睡的小狗,却已经学会课题分离。
明白他的渴望, 与对殷蔚殊的要求,是看似同一个问题, 实则是全然不同的两件事。
不要因为自己想要,就要求殷蔚殊一定给出反馈。
但过于死板的小狗还无法理解, 对于人类而言,私欲本就不可控, 邢宿希望自己是完美的小狗,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实施的难度。
殷蔚殊原本并不上心。
一直都知道,和感兴趣插手,其中的麻烦程度多了不是一星半点。
但现在看来,难免过于残忍。
邢宿什么都不懂, 用最严格,近乎残忍的要求约束自己, 殷蔚殊冷眼看着,不可避免的动容。
难免心软, 给了邢宿一次次得寸进尺的机会。
邢宿自己不会允许他对殷蔚殊提要求,不会说出认为不应该的条件,那么殷蔚殊给他这样的机会。
此时殷蔚殊收回手,回靠在沙发椅背上,随意卷起的衬衫袖口堆叠在手肘上,他视线微抬,但半垂的眼帘和眸光中的审视, 将高位姿态彰显的淋漓尽致。
邢宿一时还没能反应过来。
愣了好几秒钟,皱着眉茫然地问:“殷蔚殊说什么?”
殷蔚殊微挑眉梢:“嗯?”
邢宿连忙轻咬了一下手腕回神:“对不起,我是说我听到了。”
只是有些没能理解。
什么叫,‘哪怕认为是错的,也可以说出来’。
故意惹殷蔚殊生气吗?
“不,不太好吧……”
邢宿一时间甚至不敢黏着殷蔚殊了,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小心确认道:“殷蔚殊生气了吗?”
殷蔚殊反问:“现在是你在行使自己的新权力吗。”
邢宿更茫然,摇头想说当然不是。
然后又困惑了:“是……吗?”
“随你怎么想,”殷蔚殊又问:“为什么觉得我在生气?”
……因为很像是殷蔚殊在引诱小狗说实话,于是犯错,然后狠狠惩罚!
这话邢宿是不敢承认的。
他眼神躲闪,幽幽飘向窗边,求胜欲极强:“没有觉得殷蔚殊在生气,小狗真的没有别的想要的,现在就已经很好了。”
说完后,眼神持续飘忽,心虚地要命于是欲盖弥彰的微微坐正,看起来一本正经。
殷蔚殊沉吟一声:“嗯,这么说……”
他沉缓流淌的声音缓慢思索:“既然不是,那么你认为我说话不算数,所以拒绝这次的奖励。”
“怎么会呢!”邢宿着急了,他想的明明不是这样,转过头反驳:“就算是主人也不能随意污蔑啊,我没有觉得殷蔚殊会骗人。”
殷蔚殊安抚地拍了拍着急的邢宿,“我不怪你。”
然后继续淡定说道:“我的小狗宁愿把所有的事藏在心里,也拒绝告诉主人,这样的话,我该尊重他。”
无论如何,事实变成了邢宿就是这么想的。
邢宿着急又不知道怎么反驳,震惊又茫然地皱紧眉心,狠狠揪着自己的发尾,一下子泄气了,低着头坐在殷蔚殊腿上,不知道和谁生闷气。
内心愤愤想到:被殷蔚殊这么一说,现在小狗又变成品行低劣的坏狗了,他还什么都没有做,就一连多了好几个罪名!
“明明一开始你是要奖励我的。”
邢宿抠了抠手心,带着点赌气的意味,说:“那我不想要现在的亲亲奖励了,好幼稚,我想换成别的,现在小狗说实话了,殷蔚殊可以说我贪心了。”
说完之后,委委屈屈的扭过头去闭上眼,等着殷蔚殊拒绝并警告。
这一定是长这么大以来被教训这么多次,最无辜的一次了!
他冤到极点,忍不住小小声:“主人想教训小狗的时候怎样都是理由,要不你还是直接打我吧,都怪殷蔚殊——”
“可以。”
邢宿的碎碎念被低沉的声音平静盖过。
他话音未落,下意识住口,脑中确认了一遍自己没听错。
震惊地转头看向殷蔚殊,迷茫且不可置信:“殷蔚殊说什么?”
直接打还是同意换奖励?
都可以接受的!邢宿激动地张开嘴,又连忙闭紧双唇,矜持地轻咬了咬。
殷蔚殊眼底闪过一抹柔和。
想也知道他想不出什么有出息的奖励,他若无其事地从邢宿手中,抽出快要被邢宿揪断的发尾,弯了弯唇角笑道:“不需要换奖品?那算了——”
“要的!”
海量的惊喜潮水般涌来,邢宿却顾不得庆祝,神采奕奕的连忙点头,一改刚才的颓丧和小声抱怨。
居然真的可以换奖励了!
虽然不能被打屁股……邢宿打住念头,掐着掌心提醒自己。
殷蔚殊同意换没那么幼稚的奖励了!
他小声‘哎呀’一声,这次怪自己居然把殷蔚殊想坏了。太不应该了,内心很是歉疚。
于是表现的更加乖巧,塌腰压低肩膀,将自己团在殷蔚殊面前,仰起头满眼都是湿润的崇拜。
唇角怎么也压不住,小心翼翼圈住殷蔚殊手腕,试探道:“那,殷蔚殊有没有答应,能不能让小狗自己选。”
殷蔚殊轻笑一声。
小心机未免表现的太明显。
他捏了捏邢宿的腮边软肉,似乎在考虑:“说说看,小狗想要什么。”
邢宿眼中的潮湿更软了,高兴地晕头转向:“什么都可以吗?”
殷蔚殊挑眉反问:“我答应你的是什么。”
“是……”
“小狗心里想要什么都可以说,哪怕觉得是错的不可以说的,只要是心里想要的,就可以告诉主人。”
他说完,忽然悟了,有些失望地微拧眉心。
懊恼地抓了抓殷蔚殊的手腕,替他补充道:“但是殷蔚殊没说会不会一定就同意,到时候肯定还要考虑的,只是骗小狗说出来,对不对?”
侧脸的软肉疼了一下,殷蔚殊捏着他的手力道加重,凉凉地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邢宿登时警觉,恨不得捂住嘴:“没有!殷蔚殊什么也没听到,我说小狗明白了,再说了……”
他很有自知之明,叹了口气承认道:“如果什么都同意的话,小狗会翻天的,殷蔚殊会这样选其实很明智了。”
尽管不想承认。
但邢宿还是知道,自己有多贪心的。
殷蔚殊淡淡看着他拼命挽回,松开手将邢宿放在一旁,起身说:“想好换成什么了?”
邢宿不知想到什么。
眼神又飘了飘,拐向浴室半透明的房门,鼻腔忽地发热。
他收回视线正襟危坐,抬头坚定看向殷蔚殊:“需要再想一想,殷蔚殊不着急。”
殷蔚殊点头离开:“嗯,慢慢想。”
这一想就是数日。
邢宿纠结的时间比超出殷蔚殊的预料,不知道该夸他坐的住,还是该感叹一声,这些天邢宿的脑中究竟毙掉了多少想法。
但这也等于让邢宿给自己找了事做,他纠结了多久,殷蔚殊就没人打扰了多久。
邢宿忙着对比利害,每天吃完饭,照例和殷蔚殊问好之后,就抱着软枕取代小羊,绷着一张脸安安静静待在殷蔚殊不远不近的地方,甚至腾不出时间争夺殷蔚殊的注意力。
而殷蔚殊,也得以处理工作。
邢宿安静点意味着能留在书房,若是像以前那样时不时出声打扰,反倒会被赶出去。
他和政府交易的探测设备,在短短几天,紧锣密鼓的部署起来。
第一个验证的,就是即将成型的汽车旅馆污染区。
由于六等污染区基本不具备物理猎杀的手段,用来捕猎的方式就是击溃人的心理防线,使闯入者受不了四面八法的窥视之后,主动投身镜子,与之融为一体,来达到猎食的目的。
所以掌控了里面的运行机制之后,进入其中的风险降低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他们开始和探测装备一起,分批次进入。
这是当初探索小队逃出无人之后,终于再次有人进入。
而传回的视频惊悚的显示,当初已经被杀的老板再次现身,依旧热情的招待顾客,其他住户也全部一切如常的生活在其中。
唯独地缝中的青苔,和墙壁上的黄色岁月积淀,和空气中漂浮的黄沙颗粒,颜色看起来都更加深沉了。
这里的一切,用肉眼看去,都仿佛经历了时间加速一般,变得陈旧无光,像极了被外界丢弃了百年之久。
进入其中,犹如设身另一空间的孤岛。
除此之外,多了几名住户。
当初没能逃离,以及融入镜子中的队员,依旧生活在旅馆中。
房间再次不够用了,于是这些‘探索队员’,热情的表示可以和新来的人挤一挤。
这次进入的只有四人,他们考虑到当前污染区不具备主动杀人的能力,咬咬牙,为了收集更多材料,最终在外界的感激中,主动做出四人分散的决定,各自和一位在污染区内逗留许久的,不知道该不该称之为人的‘探索队员’,入住一个房间。
普通的电子设备进入污染区后,功能会断崖式削弱,传输录像更是想都不要想。
但殷蔚殊及时给出的探测装备补全了这一点,让外界得以一直观测污染区内的情况。
这次今日的探索队员是先锋队,他们清楚自己的使命就是拿到更多线索,不惜一切代价。
就连睡觉的时候,都藏着摄像头,试图捕捉到那面镜子出现的规律。
一直到深夜,来到了上一次探索小队遇到镜子的时间,这次旅馆的墙壁却无声无息。
外界观测室,众人失望于狐疑皆有。
就在所有人不明就里的时候,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几乎贴着声音收录器传来。
紧接着,他们的传回的实时视频画面中,最边缘一角,不知何时挤出了一颗小小的,粘腻腻的眼球……
看到这里的时候,殷蔚殊直接越过,往后翻看结果。
他仍然不认为汽车旅馆能杀人,就算出现再诡异的情况,也只会是污染区精神污染,说的更通俗些就是吓人的手段。
把人吓得崩溃了,觉得生不如死,自然就会主动投身镜子,求一个死的痛快也好,远离痛苦也罢,归根结底还是出于吓人。
他只需要证实自己的猜测是否属实就好。
再往后翻了几页,上面才是精简的报告。
这次的四人全部成功生还,并再次击毙旅馆老板,设法打开了前往搂上和地下室的门。
整个搂上平台全部被打通,一眼望去空旷辽远,宛如一座空荡荡的足球场。
但同时又是杂乱的。
二楼,无数密密麻麻的线路和设备深入地板,连接窥视着汽车旅馆的整个房间,如同蛛丝一般爬地密不透风,满足着这里主人病态的窥视欲,这些线,一个一个全部都是他的眼睛。
最中央,放置着被现任老板最初使用过的,老式小型摄像头。
正是当初现任老板入住时,发现并质问前任老板的摄像头。
如今这个打开潘多拉欲.望魔盒的‘圣物’,被现任老板朝奉一般,由一圈圈新型设备包围在正中央。
那是一切的开端,是污染区的钥匙。
至于地下室,则找到了前任老板的尸体。
尸体身上爬满菌丝,从视觉上看,居然惊人的幻视二楼的那些线路,线路提供窥视的方法,这些菌丝,则控制着整个汽车旅馆埋入污染的崩坏一起不复返,是形成整个污染区的核心,污染核。
……
看完之后,殷蔚殊确认猜测无误,暂时停手不再继续深入,已经成功取得官方的信任对目前的他来说,就足够了。
插手太多,就难免暴露太多实力,搞不好要被拉去干活的。
殷蔚殊不想做开荒的苦力,掌握好分寸点到为止最好。
更何况——
他扫了一眼时间,邢宿已经考虑了将近一周,眼看着就要成为他办公室一个发霉的蘑菇,越来越纠结,愈来愈越郁闷……
殷蔚殊上前敲了敲邢宿桌面,见他抬头,对举棋不定,打算踌躇到天荒地老的邢宿说:“今天截止,过期不候,不想要就连同从前的奖励一起作废。”
第80章 第 80 章 小狗应对不了这么大的麻……
听到殷蔚殊的声音, 邢宿下意识看手表。
看清之后,捂住表盘静默一瞬,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猛地抬起头对殷蔚殊控诉:“可是今天已经过去一多半了!”
殷蔚殊不为所动, “你已经想了一周,不要算了。”
邢宿不管, 事关重要,小狗讲道理的事情要往后排一排:“可是等下就要吃晚饭了, 吃完饭之后还要背着殷蔚殊偷偷上课,然后还要洗漱睡觉, 我根本就没有时间来想,是殷蔚殊不讲道理。”
殷蔚殊沉默片刻, 无言打量邢宿,首先一眼看到底的,就是邢宿仍然不受知识污染的赤瞳。
背着自己偷偷上课?
邢宿还没有察觉到说漏嘴。
他抱紧抱枕往后退了退,后背紧贴在沙发上,坚持和殷蔚殊对峙, 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没,没说话就是同意了, ”邢宿鼓起勇气,小腿都紧张的绷着, 将自己挤在角落:“殷蔚殊如果能再推迟一周,那小狗就觉得,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主人。”
殷蔚殊轻笑一声,俯身重复一遍:“答应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主人?”
他忽然靠近,邢宿又是不受控的往后一缩。
没懂殷蔚殊忽然重复这个做什么,表情险些没绷住, 干巴巴地点头,“对啊。”
殷蔚殊冷呵一声,捏着邢宿的下巴,问:“不同意,就不是了?宝宝的主人这么廉价。”
“还是说……”他声音一顿,在邢宿骤然变僵硬的脸色中,沉吟说:“想当小狗的主人,还有条件。”
指尖的力道骤然加重,邢宿脸上随之出现几道红痕。
他顾不得感受疼痛。
暗道一声‘完了’。
所有指控的底气瞬间清空,邢宿神色无助的软了下来,眼巴巴看着殷蔚殊,“我错了,就今天吧,主人什么也没有听到。”
以及……小狗就不应该会说话。
殷蔚殊又是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小狗是这么想的?”
邢宿不假思索,惊悚摇头:“不是的。”
他支起一条腿坐在邢宿对面的沙发,凉薄垂落的目光将邢宿尽收眼底,邢宿一阵心脏狂跳,掐了一下自己手背,惴惴不安挪到殷蔚殊腿边。
将脸试探性的放在殷蔚殊膝上。
见殷蔚殊没有拒绝,轻轻圈起殷蔚殊手腕放在脸颊,轻蹭了蹭,声音惶惶不安,“要不,要不殷蔚殊还是打我两下吧,我可能哄不好你了。”
小狗的本事,应对不了现在这么大的麻烦。
殷蔚殊顺手捏了捏腮边软肉,按在邢宿后颈,迫使他抬头,说:“这次不惩罚,用奖励抵消,有意见吗。”
“……没。”
殷蔚殊指腹在邢宿唇角按揉:“有意见?”
邢宿正要说没有。
但飞快的看了一眼殷蔚殊的脸色,不敢说谎了,垂下眼掐着掌心说:“有一点点不开心,但是知错了,不该磨蹭很久,还在殷蔚殊催的时候大喊大叫,以后不会这样了。”
殷蔚殊挑眉,满意收回手,邢宿的悟性果然很好,本能的就知道该为什么道歉。
起身前,他对邢宿说:“既然没了需要兑换的奖品,那就好好想想,下次得到奖励的时候告诉我想要什么,”
邢宿内疚地抬不起头:“我都犯错了,殷蔚殊还是答应我了,你人怎么这么好啊。
他碎碎念,跟在殷蔚殊身后半步,唉声叹气:“殷蔚殊不能这么善良的,这样的话小狗就记不住教训下次还是会犯错……”
殷蔚殊回头扫了一眼:“你会?”
邢宿的声音戛然而止。
沉默纠结好半晌,最后咬着舌尖,不情不愿的承认:“我觉得,会的,但是只有一点点,我,我尽量不做那么坏的小狗,”
殷蔚殊不再多说,带他下楼:“那就先闭嘴。”
“好的吧。”
两人一起来到餐桌,饭菜中的热气刚刚好。
不知为何,邢宿坐在餐桌之后,忽然变得有些说不清的兴奋,就像是注意力立马被另一种更要紧的事情转移。
但不是吃饭。
殷蔚殊淡淡扫了一眼餐桌,小狗的目光太过直白,即便已经竭力掩饰,但还是藏不住他望向餐桌其中一角的时候,略显紧张又暗自得意的表情。
像暗戳戳往家里叼树叶小花,还要假装一点都不谄媚,实则已经端坐好等夸奖的打猎小狗。
殷蔚殊顺着他发亮的目光看去。
邢宿打猎的,是一碗冒着氤氲热气的小馄饨,碗中汤色浓白,只有星星点点几个油花,整碗浓汤显得鲜美细腻,很快飘来鱼肉特有的清甜滋味。
汤碗足够两人份,管家用公勺装盛的时候,无意间和邢宿对视一眼,低头继续对殷蔚殊介绍道:“今天空运送来几条江刀鱼,味道鲜美但是刺多不宜处理,原本是打算一半清蒸一半烤来吃……”
但现在出现在餐桌上的,是费劲挑去软刺,又搅打成略带韧劲的肉泥,最后用鱼骨熬制而成的浓汤,费时费力煮出来的十几颗小馄饨。
邢宿吃不了刺激性调味,汤底只有原始的咸香,馄饨包的不算丑,但比起家中常用厨师的手艺,实在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区别。
不过对于小狗来说应该已经很不容易,他只当没看到邢宿和管家之间的小秘密。
尝了一口,简单点了点头,脑中则顺便过了一遍邢宿今天的下落,除了下午临近吃饭的时候忽然出现在书房发呆,其余时候殷蔚殊一个人在书房,的确不曾关注邢宿都去了什么地方玩。
——也就是说,有几乎一整天的作案时间。
只是他本以为邢宿会去围观隔壁的冰库落地,好保存他的雪人,或是满脸郑重的守在后院,禁止慕子真踏足地盘。
没想到他口中的,背着自己偷偷上课,是学菜谱。
殷蔚殊微敛眸,再是耗费心力的食物也有等价交换的数值,与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无足轻重,或许小狗也是这么想的,对主人做点什么无关紧要。
但——
心意?
一旦掺上这两个字,似乎就变得难得衡量,定价如何,全凭良心,而殷蔚殊一贯的身份是个没什么良心的商人。
他神色淡淡,不置可否。
邢宿咬着勺子,心不在焉的尝了一口,越来越明目张胆的偷看殷蔚殊的反应。
他现在没心情欣赏美食,藏在桌子下面的脚踝紧张晃了晃,指尖轻挠桌面……殷蔚殊怎么还没有说喜欢。
如果殷蔚殊不喜欢的话……
随即瞪了一眼立在不远处的管家,戳戳碗底,又满心不爽的咬了一口小馄饨。
那肯定怪厨房煮的时候没有煮好吃,或者是视频里教做菜的穿着白衣服的人骗了小狗,总不能是小狗没包好。
殷蔚殊已经收回心神,盛出一颗馄饨轻吹了吹,送到邢宿嘴边。
对方出于肌肉记忆张开口,嚼了嚼之后,大脑才反应过来,眼神转向殷蔚殊在吞咽时无声发问。
他已经收回目光,再次盛了一颗,轻吹时随口问,“味道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
邢宿担心不太客观,拼命去掉滤镜,想出一个缺点:“可能有一点点太烫了,还要殷蔚殊吹吹,一定是厨房没有煮好,要不殷蔚殊把他们赶走吧。”
私心几乎漫出来了。
殷蔚殊等他咽下,语气平静无波,“张嘴。”
等他吃下,淡声说:“你才会做几道菜,就急着用三脚猫功夫喂饱两个人?让我每天跟着你吃一天才琢磨出的一道菜?”
“我当初是这么养你的吗?”殷蔚殊轻笑一声,转眼问他。
邢宿有些发愣。
偷偷看一眼小馄饨,又眯着眼目光不善地再次瞪向管家,总有一种已经露馅的错觉……有坏人告密了!
他支支吾吾,不肯承认:“没有一天只做一道菜啊,我在忙着陪殷蔚殊,没有时间和讨厌的人学好麻烦的小馄饨,其实,其实今天的味道也就一般般吧……”他含泪说。
殷蔚殊到现在都没有吃一个。
那一定是不喜欢了。
不喜欢就是讨厌,讨厌就是一定不能承认是小狗做的,他现在就要把平板里面的做饭视频全部删掉,追杀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那个穿着白衣服,自称‘五星大厨’,说这样做一定好吃的讨厌鬼。
邢宿越想越委屈,气得要命。
他花了一整天,忍着浑身不适请教厨房的其他人,还浪费了和殷蔚殊待在一起的时间,结果殷蔚殊分明都不喜欢——
“味道不错,都放了什么?”殷蔚殊尝了一口,擦了擦唇角,问邢宿。
“啊?”
邢宿茫然转头,下意识看向管家,赤瞳瞬间恢复清澈。
管家飞快看了一眼雇主,见殷蔚殊神色默许,心头悄然一松,低声提醒邢宿:“那个白白脆脆的叫马蹄,您调馅的时候已经问过我不下十次了。”
邢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仍然满头问号,他不理解。
但还是如实回答殷蔚殊:“五星大厨说要放的,小狗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放马脚,殷蔚殊不喜欢的话我会多揍他一顿的,他好过分。”
殷蔚殊没忍住弯唇轻笑,冷淡眉眼冰雪消融,盛起一颗小馄饨堵住邢宿的嘴,语气温和含笑:“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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