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还要在信中吻殷蔚殊


    抗体的第一阶段观察期为两周。


    两周后, 第一批先锋队的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他们能初步掌控自己获得的能力,各国组成的联合小组也得到了自己需要的数据。


    殷蔚殊也是荣誉组员, 他并未真正加入,从始至终也没有对大局表现过热衷。


    被邀请是因为手中的探索技术, 留下也是因为既然已经展露一部分实力,索性和联合小组继续合作, 到时候背靠全球最大的官方机构,他的技术有官方站台, 无论是影响力还是获利,都肉眼可见的将会盆满钵盘。


    联合小组目前只是各国组成的应变团队, 构架还很粗糙,但他相信要不了多久将会逐步规范起来,权力的蛋糕已经送上门,接下来只等瓜分。


    越早加入这一行列,等于占据近水楼台的先机, 殷蔚殊没道理主动推开这么好的机会。


    至于使用的身份,则仍然以天灾研究所的名义。


    他仍然不曾暴露自己和实验室的关系以及真实身份。


    起码现在还不是时候, 在他的理想状态下,觉得三个身份互不干扰的状态最佳, 不至于太过张扬。


    而眼下,外界也得益于殷蔚殊手中的抗体和探索装备,以飞快的速度适应灾变之后的世界。


    先是第一批先锋队证实了抗体的有效性。


    两周之后的现在,第二批足足拟定了大几百人,


    据殷蔚殊的情报显示,第二批觉醒人员将会组建一个秘密探索小队,趁着污染区还没有大规模孵化成功, 先行摸索这个新纪元的生存规则。


    尽管前路未知,但已然有了头绪,全球联合应变小组内部流传着一个声音——他们之所以能飞快迈过最初的慌乱时期,能有机会以如此体面有条不紊的方式平稳度过灾变初期,应该感谢两个人。


    一个是不曾露过面的实验室幕后之主,为他们提供了直接与生存能力挂钩的抗体,让他们以最小的代价觉醒异能并提供了配套方案。


    如同降下诺亚方舟的先知,且授以世人自救之火。


    一个是那所名义上打着环保组织的名号,实则拥有针对污染区的超前探索技术,能辅助他们涉足污染区、同样神秘的天灾研究所金主。


    相信就算没有这两人的帮助,他们迟早能征服污染区是一回事。


    情感方面的崇拜与感激又是另一回事。


    更别提这使他们能在初期少折损多少人力,少走多少弯路,挽回多少民众的信赖与声望。


    有人计算出,若是没有这两人给出的帮助,世界极有可能在初期便陷入巨大的混乱,秩序的崩塌只需要短短几天,而想要重建,他们预计少说百年。


    可以说,这两位神秘人为他们争取了一百年的时间……从正向影响力来看,甚至更久。


    于是全球各界开始争分夺秒,生怕落后一步的想方设法联系这两位神秘人。


    信件内容或拉拢,或试探,最多的是单纯希望能更进一步合作的诚恳邀约,内容则不可避免的写的肉麻至极。


    这些来自全球各界大人物的信件,最终则汇聚在殷蔚殊这里。


    他明白缘由之后便不再例会,一并交给助手处理。


    无论是抗体还是针对污染区的设备,全都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所见所闻,他不过伸手摘取果实为己谋利,担不上救世主的名号。


    “……为您献上真挚的一吻,衷心祝愿人类之光。”


    助手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汇报又一份信件,“这份邮件来自联合小组内部,目前全球的污染区都归这个部门管,以后大概率也会按照当前的框架完善,不会拆除,所以这个部门会是以后全球最重要的权力机构。


    然后……虽然这封信是私人名义,但他们内部好像已经默认了这个称呼。”


    这代表着什么态度不言而喻。


    虽然听起来夸张,但……抗体与探索技术这两大赖以生存的支柱都由殷蔚殊给出,在助手看来,也并不为过。


    只是老板哪儿都好,就是太淡泊名利。


    殷蔚殊微皱眉,镜头中的目光向下不悦扫了一眼,助手总觉得不像是在对自己说:“好了,以后没用的信息不要拿过来,先这样。”


    随后挂断视频,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他无意享受虚幻的吹捧。


    况且,


    小狗快气死了。


    邢宿就坐在殷蔚殊腿边,抱着头发一字不漏的听完了助手的汇报。


    原本听着前面的夸赞还很自得与有荣焉,他的主人就要这么夸!听得邢宿心花怒放。


    然而最后一句,让邢宿笑容一僵,震惊的张开嘴瞪大双眼。


    回过味来之后气得咬牙切齿:“夸就夸呀怎么还跟你表白呢,什么人啊殷蔚殊都不认识他就要吻殷蔚殊,不许他亲!殷蔚殊不可以看这种奇怪的信了!”


    “喜欢主人也不能这样喜欢啊,小狗承认他很有眼光还很会写信,但是,但是这样是不对的,他不能随随便便就亲别人的主人。”


    邢宿仰着头诉说,觉得被欺骗感情了:“小狗今天都没有献吻呢——”


    殷蔚殊捞起邢宿,轻吻邢宿的眼皮。


    又在邢宿狡黠凑过来索取更多时,单手托着邢宿放在桌面上,他起身抽离:“哭得太假。”


    邢宿跟着在桌子上转了半圈,目光追寻着殷蔚殊的身影,“可是这么假主人也安慰了小狗。”


    他双手撑在身边,颇有不肯罢休的意味,自己还没说完呢:“也讨厌把这种信读给殷蔚殊的人,殷蔚殊再亲一下小狗就不生气了。”


    殷蔚殊回身轻笑:“你在生气?”


    “不明显吗?”邢宿认真绷紧表情,他现在很凶,因为要得理不饶人了。


    殷蔚殊笑意更深,慢声打量道,“可我只看到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狗,他看起来很可爱。”


    邢宿半出口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耳根灼热滚烫,手指悄悄扣紧桌面,小声嘀咕起来:“殷蔚殊故意这样,就是想要小狗每天都多喜欢他一点,殷蔚殊又成功了。”


    他抬头看向殷蔚殊,他笑意一闪而逝,表情冷淡平静,仍是那副疏远优雅的模样。


    但落在邢宿眼中,处处都像是……不对,是肯定,肯定是故意引诱小狗,否则小狗为什么见到他就控制不住心跳?


    殷蔚殊淡淡挑眉,面前小狗的生气越发没有说服力。


    邢宿狠狠吞咽一下喉结,抬起头理所当然:“又,又不是和主人生气,主人当然看不出来,给殷蔚殊表白又不是殷蔚殊的错小狗又不会迁怒……如果殷蔚殊同意,小狗现在就能把写信的人都找出来,让他们知道就算是在信里面,也不可以随随便便亲别人。”


    “殷蔚殊都没同意!没礼貌!”邢宿理直气壮说。


    但目光迟迟无法直视在殷蔚殊身上。


    他看出邢宿的借题发挥,想来令他焦躁不安的,不止有信件。


    这两周自己一直很忙,几乎顾不上邢宿,他昨晚才惊觉邢宿已经一个人默默又学了几样菜,他还真认真规划早晚有一天要取代厨房所有人。


    而今总算找到了宣泄口,就连撒气都做得审时度势。


    他上前捏起邢宿下巴,按开他唇瓣,俯身而下时,邢宿已经顺从的将双手攀在他肩后环绕,仰头深吻时粘腻的轻哼几声,呼吸声越发绵软。


    唇齿分离,殷蔚殊低头目光幽暗,缓慢涂抹邢宿水光莹莹的下巴。


    几下过去,没能擦拭干净,反倒是将双唇蹂躏的更加薄红。


    片刻后,胸中最后残存的滚热冲动也几近与无,他这才开口,语气清明,“星星老师还有什么不满意?”


    邢宿往前挺了挺身,他坐在桌子上,干脆将双腿环在殷蔚殊身上,腿根高抬,拉过殷蔚殊手心按在臀上,微哑的声音透着明跃:“还没有打坏小狗的屁.股。”


    他反手按住邢宿作乱的手,将他从桌子上滑下来,放在地上说:“那就等你下次抓到把柄。”


    邢宿餍足的眯起眼,跃跃欲试:“下次抓到主人的把柄,就让主人用新买的铃铛陪小狗玩,小狗叼着铃铛,发出声音就被罚打屁.股,主人很严格的骂小狗是笨蛋什么都做不好,好不好?”


    他说到兴奋的情节时,一只手抓住殷蔚殊的手臂轻轻拽了拽,赤瞳蓦地湿润,青涩微哑的声音兴意跃然:“daddy同意了……”


    殷蔚殊失笑捏了捏邢宿脸颊,“这么喜欢新玩具?宝贝省了两周的零花钱都买了自己喜欢吃的。”


    邢宿不觉得羞臊,连连点头,目光亮晶晶,他最近对不用见真人就能买喜欢的小狗玩具这件事很是钟爱。


    仰起脸催促殷蔚殊:“daddy不玩就浪费了。”


    然而殷蔚殊看着他热情高涨,捏了捏邢宿后颈,掩藏心中的怜悯叹息。


    他都要不忍心告诉邢宿接下来的安排,只怕是和小狗喜欢的迷乱氛围沾不上半点关系。


    殷蔚殊暂时没有打搅邢宿的兴致,一直等吃完晚饭他冷静下来,这才带着邢宿再去书房。


    他照例将邢宿抱在腿上邢宿已经顺滑的给自己找好舒服的角度。


    殷蔚殊示意他看屏幕,上面是实验室发来的最新进展:“更完善的抗体已经确认无误,可以投入使用,在宝贝玩新玩具之前,我们该出门一趟。”


    当前时机成熟,他也是时候拿回自己的异能。


    顺便看看邢宿和污染区的关联。


    邢宿窝在他怀中拧眉半晌,回答并不出殷蔚殊的预料,扭过头认真说:“我陪你一起去,可以帮你很多忙。”


    他本就是这么打算,拍着邢宿后背安抚:“我们当然一起。”


    邢宿放心了,复又靠在殷蔚殊怀中,盯着自己其实完全看不懂的屏幕说:“那样我们就能快一点回来,而且回来之后,殷蔚殊要教小狗写信。”


    他还是记仇,怎么别人就可以给殷蔚殊写信表白。


    殷蔚殊手中微顿,略微诧异:“小狗写什么。”


    邢宿毅然直起身,“我也要给殷蔚殊写好听的信。”


    还要在信中吻殷蔚殊。


    第92章 第 92 章 “忍不住的代价,小狗知……


    得知殷蔚殊要出门, 邢宿写信的事情只能往后放一放。


    所处污染区的强弱会很大程度影响能力的上限,起码上一次,殷蔚殊是在一个难度无限接近S级的污染区, 得到自己的掌控力。


    两个世界是否有关联还不得而知,他并不强求一定要完全相同的能力, 但既然可以得到更好,他自然会选择更危险的污染物, 得到上限更高的自保本事。


    也只有邢宿会觉得他弱到几乎无法自保,一旦外出就时刻警惕的跟在他身边。


    他不知道从哪来的危机意识。


    出门时, 车辆已经停在门外台阶,不远处的冰库已经修建好, 里面是邢宿的那些雪人,满满当当拥挤了一层,是邢宿的冰马俑。


    他郑重锁好密码锁,趴在殷蔚殊耳边悄悄说:“密码是殷蔚殊的生日,密保问题是小狗最喜欢谁, 殷蔚殊不要告诉别人。”


    殷蔚殊微一点头,内心好笑的问他:“你知道密码的意思是让别人猜不出来吧。”


    邢宿沉默的张了张嘴, 犹豫问:“太明显了吗?”


    可他想不出来更好的。


    “没事,”殷蔚殊违心地安慰他:“已经很好了。”


    说完示意邢宿上车, 交代道,“该出发了,路上能睡一觉,这次会有些远。”


    邢宿乖乖系安全带,双手搭在膝盖坐好,眼巴巴地暗示殷蔚殊:“晕车药好苦。”


    于是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邢宿偷笑着用舌尖勾了一下殷蔚殊指尖, 在他皱眉时机智的转移话题:“殷蔚殊还没有说去哪里。”


    一张平板放在邢宿腿上,上面是这次的目的地信息:“全球最大沼泽地。”


    位于南美洲东部的国度,全国将近一半国土位于热带雨林气候,是一个终年高温多雨的湿热国家。


    同时,全球最大沼泽地约有八成在该国境内,这次他们前往的目的地,便是湿地公园腹地待开发处。


    殷蔚殊的地面外部探索编队,在这里发现了目前已知的最大污染区群。


    污染区群,顾名思义是由三个以上紧邻污染区所组成的奇异景象。


    这并非更凶险的内部多重污染区,每个污染区内部一般并未直接相互关联,呈现一种肥皂泡泡紧挨时的黏连但不重合状态,一簇簇的堆在一起,外部连接,但内部不互通,彼此之间隔有一层壁垒,构成了物理意义上的群组。


    初步探测结果显示,这一带光是孵化成功的中小型污染区就有足足九个。


    更别提还未完全统计成功的或大或小未成型污染区。


    想要隐瞒这么大的污染区群组的存在不现实,这和之前独吞几个小型独立污染区不一样,所以在同一时间,殷蔚殊命人将这里的存在告知各国联合小组,共享其中资源。


    他一并告知自己届时将会前往那座位于最中心,即将成型的一级污染区,并在那里使用实验室的最新型进阶抗体。


    “这种进阶型抗体,能保证使用之后即便没有得到任何能力,也能拥有二次觉醒的机会,并有一定几率提高二次觉醒的成功率和上限,目前的样本中,并未出现隐患案例。”


    上飞机后,殷蔚殊和联合小组的组长以及几名副组长视频通讯。


    他带了一层面具,只露出光洁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唇角,低沉磁性的与对面不疾不徐道:


    “这次的行动,我与几个员工会亲自试用该新型抗体,可以公开成功率以证实新药的价值,联合小组若有引进需求还按照从前的内部价格。”


    “那太好了。”


    对面一共六人,队长厄特加是上一任联合国秘书长,四十出头,一头精英范的白发,灰色西装透着一股儒雅沉韵。


    经过几次短暂交谈后,他已经习惯了殷蔚殊不喜欢浪费时间的风格,当即表示:“我会尽快上报并申请一批经费,有了新型药剂,我们能将战斗人员的参与率发挥到最大。”


    在他的头像旁边的方框中,是名为雷盛的五名副队长之一,也点头表示同意。


    他说道:“我们会派遣探索人员和你那边汇合,这种大型群组我们之前就有所猜测,没想到真的会出现……虽然是沼泽腹地,但还需要尽快控制,避免连环孵化时不慎有人掉落。”


    “到时候前去带队的人会是我们之一,都是熟人,大家相互配合。”


    殷蔚殊点点头,正要说什么。


    余光一错,旋即头也不回的反手帮邢宿正了正颈枕,他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眯着眼枕过来轻蹭,鼻腔发出细软的轻哼。


    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用口型朝着殷蔚殊问:“到了吗?”


    殷蔚殊无声轻摆两指,捏着邢宿的下巴,点了点尽头处卧室的方向。


    “不要……”


    仍然是用口型和气音,躲过视频通话的摄像头赖在殷蔚殊身边,他眼角还带着打哈欠后的潮湿:“daddy好辛苦,陪你。”


    殷蔚殊无奈,到底还是低头,轻挠几下邢宿的下巴回应:“那再等等,很快。”


    耐心的语气和刚才的矜冷大相径庭。


    对面几人从他的动作和语气中意会到什么,纷纷显现出几分好奇。


    但都很合时宜的压下,神色自然的在殷蔚殊再次看向屏幕时,笑道:“我们的驻地不出意外会在二十四小时内驻扎,如果有需要的话,Apollo实验室可以把坐标发给我们,到时候近距离汇合。当然,一切以你们的意愿。”


    Apollo,是殷蔚殊实验室的名字,他如今的身份代表实验室,隐匿个人信息。


    殷蔚殊顺手将实验室驻地附近一块平台的坐标发过去,和他的实验室驻地保持一定安全距离。


    结束通讯前,掀起眼皮一一扫过几人,浅色凉薄的眸子盛满自信与强硬。


    忽然唇角微弯,开口道:“这次还有一件事需要诸位知道,新型抗体公布后,我会公开上市初级抗体,一切按照早已拟定的市场标准发售,这是Apollo的共同心血,为了全人类的未来,我相信诸位也希望一切顺利。”


    平稳的语气,给人虽冷淡但无法忽视的掌控力,一时间居然透着逼人的锋芒。


    还隐隐藏着几分让队长们内心叹息的威胁。


    厄特加率先开口,诚挚道:“这一点Apollo还请放心,贵方的贡献我们有目共睹,不会有人诋毁或是试图窃取,贵方的价格已经很公道,在公益补贴下几乎能实现全民获得抗体,Apollo会是联合小组最可靠的伙伴。”


    殷蔚殊收起冷锐,满意颔首道:“联合小组对Apollo的意义同样如此。”


    毕竟他不希望,在自己扩张的过程中,遭遇某些官方层面的刻意边缘化。


    临时会议终于结束,殷蔚殊一只手推开邢宿。


    起身时解开因为久坐微微发皱的外衣,露出宽肩窄腰优越的弧线,优雅克制又性感。


    他随意卷起衬衫袖口,拍了拍邢宿双目发直失神的脸:“还不回去睡?”


    邢宿吸了吸发热的鼻子,目光躲闪,没敢说刚才殷蔚殊威胁人的样子让小狗有些腿软,既害怕又兴奋。


    他假装看风景,含糊说:“不困了,daddy在养家小狗也要帮忙,殷蔚殊下次有人让你不开心的时候,让小狗来凶就好。”


    殷蔚殊还是只让他一个人腿软好了……


    邢宿吝啬的想。


    殷蔚殊正要说话的功夫,发现邢宿已经一边说话,顺手就将自己刚脱下的衣物抱在怀里。


    他自动拾取有关殷蔚殊的一切。


    此时对上殷蔚殊的目光,无辜的眨了眨眼,抿唇含蓄一笑。


    他眼底笑意一闪而逝,拎起邢宿挂在臂弯抱起,一只手按在邢宿后颈,按了按:“小狗想帮忙的第一件事恐怕是不要捣乱。”


    十个小时的航程又睡了一觉之后抵达终点。


    下飞机后又换了两架直升机,一次从机场到湿地外围,再往里则全部换成殷蔚殊的自己人,随行物也都换成了抗损性更高的设备。


    几人也都换下西装和邢宿的休闲装,雨林不透气,体感温度更高,隐藏的毒虫却无孔不入,外面的防护必须做好。


    邢宿恋恋不舍地拍了拍自己特地选的和殷蔚殊领带同色系长袖,提醒殷蔚殊:“你要赔我和你一样的衣服啊,看起来就是一起的那种。”


    殷蔚殊在他头顶顺顺毛,“毛病怎么这么多。”


    口中嫌弃,但再次出发时,邢宿已经美滋滋的看着自己和殷蔚殊与其他人截然不同颜色款式的冲锋衣,握着殷蔚殊的衣袖亦步亦趋:


    “快到了快到了,我已经感觉到好多东西藏在里面,好香啊……啊啊不是,我才没有馋,殷蔚殊放心小狗不乱吃的。”


    分明即将靠近世界上最危险的污染区之一。


    邢宿却像是郊游。


    密林深处危险神秘,污染区的气息与黏腻沼泽混在一起,同样的诱人深入,稍有不慎尸骨全无。


    光是远远站着,殷蔚殊已经能感受到里面终年不散的阴冷气息,沾身则渗骨噬髓。


    邢宿甚至在雀跃,有紧张,但更多是类似出游的紧张期待,“里面好大,味道也绿绿的好好闻,殷蔚殊我们以前见过的污染区群没有这么新鲜的,好喜欢。”


    殷蔚殊余光看了一眼邢宿又开始泛起红光的眼睛。


    简直是看见新鲜鱼生的猫。


    在靠近直升机前,殷蔚殊叫停邢宿,一手温和捧着邢宿下颌,看着他的眼睛叮嘱道:“我相信小狗能忍住不吃,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可以咬我,让我帮你转移注意力,这样没关系,能明白吗?”


    邢宿眼尾更加唰地一下瞪圆,脑中想着,已经忍不住吞咽一口。


    “嗯嗯嗯……”


    他舔了舔唇,清澈雀跃的声音变得和热带雨林一样湿软、闷热。


    像是怎么也燃不起来,又无法彻底熄灭的潮湿火焰,灰烬炽热又黏糊:“更喜欢殷蔚殊,保证不乱吃,殷蔚殊尝起来满满的……小狗也喜欢吃蛋糕。”


    殷蔚殊耐心听完邢宿的颠三倒四。


    捧着他脸颊的掌心下滑,握在邢宿脖颈。


    浅淡眸色近乎冷漠地落在他身上,语调凉了下来,缓慢游离道:“但忍不住的代价,小狗知道。”


    邢宿的呜咽黯淡了下来,浑身一抖:“呜……”


    第93章 第 93 章 哪怕是哄小狗,也要有点……


    被殷蔚殊警告之后, 邢宿便刻意的不让自己过多关注污染区。


    他捏着殷蔚殊衣袖,被殷蔚殊安抚般拍了拍手腕,在直升机狂暴的轰鸣声中闭上眼。


    刻意忽视了近处的猎风, 远处窸窸窣窣的密林深处传来飘摇微风,携带着污染区内的气息, 仿佛在勾.引他本能中的馋虫,想要将闻起来充盈新鲜的污染区吞下, 永远不知满足的吞噬。


    ……殷蔚殊不喜欢不懂克制的小狗,也不喜欢脏兮兮。


    吃下一个污染物并不同于抓鱼时不小心弄脏衣袖。


    后者殷蔚殊会耐心的让他换衣服, 但前者,在明知道规矩却屡次犯错的情况下, 后果大概会很严重,他也不该违背殷蔚殊的意愿。


    他抽离心神,抵制血脉深处同谋的诱惑,专注关心殷蔚殊的气息。


    身旁沉稳冷冽的气息渐渐将邢宿萦绕,仿佛将他拉入人间, 邢宿短暂的减缓紧张情绪。


    但随着距离越近,那股来自污染区内的无形呼唤越发明晰。


    微风中裹挟着污染区降临的气息, 他仿佛听到,细风中汇聚形成的召唤。


    无数座成型的, 未孵化的……污染区发出的的能量频段被邢宿捕捉。


    在风声中,听起来竟像是被撕成一片一片的细语,再次形成了道特殊的声线,听起来既沙哑诡谲,又带着无限的溺爱呵护。


    朝着邢宿发出一声灌入耳膜的召唤:“回家……”


    “听话……永远,不要离开……”


    声音如絮呢喃,如此轻描淡写, 又无法忽视的撩过每一条神经末梢。


    千道万道稚嫩的声音在他耳畔汇成河流,温柔的像母亲的呓语。


    迎接自污染区深处诞生,也终将回归的唯一继承者。


    邢宿跟着轻声重复:“要听话……回家。”


    眼前视角变换,他似乎再次置身于看不到边隙的污染区深处,周围湿气粘稠,散发霉木头味。


    面前忽然飘来突兀的冷冽淡雪气息。


    如同耳边清脆的铃音。


    “呼——!”


    邢宿大喘一声,骤然回神。


    他身体一空,仿佛从高空跌落,这才终于从混沌中拉出来,惊疑不定的咽下干涩的喉口,涣散的瞳孔快速颤了几下,这才认清周围的环境。


    他还在直升机内部。


    只是已经落地,盘旋机翼在地面上荡出一圈颜色不一致的绿色草地。


    发动机停止后的惯性让机翼慢吞吞,喀吱喀吱的走动。


    邢宿像是被梦魇到一般,对身体的掌控力也同时回转,他这才察觉到脸上有温热的触感,第一反应是瞳孔戒备的缩紧,身体下意识往后躲。


    然而摆脱脸上的触感之前,身体的本能先一步促使他堪堪止住动作。


    他抬头,茫然看清了殷蔚殊近在咫尺的脸。


    不知从哪里来的委屈排山倒海袭来。


    “殷蔚殊……”


    眼眶一酸,邢宿顾不得直升机逼仄的座驾,横冲直撞扑进殷蔚殊身上,双手失了分寸,不小心抓皱他平整的领口,但顾不得许多,还在手脚并用的试图挤进殷蔚殊怀中。


    急促不连贯的呼吸声,听起来在压抑恐惧。


    “……我不走。”


    他不敢抬头,闷头恨不得将自己躲在殷蔚殊身上,没来由的怕:“殷蔚殊别让我走,我只想要你。”


    殷蔚殊抬了抬下巴,好让邢宿能挤进颈窝中,拍了拍他肩膀按住邢宿的更多动作,好笑道:“这都能睡着?梦到了什么。”


    莫名的,邢宿骨缝中发冷,他打了个摆子软声说:“梦到daddy和小狗永远在一起,小狗被关在家里哪里都不去,只能看到你一个人。”


    “现在恐怕不是时候。”


    邢宿很喜欢被支配感很足的把戏,随时随地开演,殷蔚殊抚拍了几下他后背就抽身离开,说:“下来洗把脸,你身上湿透了。”


    邢宿跟着动身,这才惊觉自己身上黏腻腻,透气的长袖触感都不再轻盈,更别提外面是防水防虫的冲锋衣。


    他第一反应是懊恼,不小心把汗水也蹭了殷蔚殊一身,太不体贴了。


    邢宿安静垂下眼,在接下来换衣服之前,始终内疚的和殷蔚殊保持距离。


    在他缓神的期间,殷蔚殊则在驻地大致走了一圈。


    这里是湿地公园深处,已经距离安全观光区上百公里,沼泽没有规律,稍有不慎就会陷进去。


    最先发现这里存在污染区族群的探索队传给殷蔚殊这个消息之后,便得到了驻扎的指令,于是原地寻找安全平台,好不容易找到了如今密林勉强稀薄些的平地。


    前方几千米,便是污染区群组的入口,位于最外层的是几座没有威胁的六等污染区,入口处的空气中漂浮着肉眼看起来像是黑色灰烬的粒子漂浮物,在潮湿的树影缝隙中时不时游走,显得很稀疏无害。


    但这种东西的存在本身就证明,外界也受到了污染的影响,巨型污染群的污染浓度不可小觑。


    同时见到了先一步降落的慕子真,以及十几个早先觉醒异能,经过一段时间的紧急训练,目前可以流畅的使用能力。


    他们会担任殷蔚殊此行的随性护卫人员,慕子真的催眠能力稀缺,以目前全世界的比例来看,几百个作战型异能里面,也不一定能有一个催眠能力。


    殷蔚殊留下她,是需要她在必要条件下,协助自己隐藏身份,联合小组的驻扎点毕竟就在几百米外。


    慕子真心知肚明,一早就留意到不远处的联合小组驻扎地。


    她扶着树大吐特吐,远远的对殷蔚殊提要求:“你来之前没说有这么多人,呕……要是不想让那边看到你的脸,我建议,呕……”


    殷蔚殊远远站住脚,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身后的声音断断续续,“我,还是建议你少出门,不要强人所难,呕……或者只带着你家那位……你俩自己过来不是更省事,又没人能伤得了他。”


    这个建议,从一开始就不在殷蔚殊的考虑范围内。


    公司拥有完善的培训作战人员的机制,以后还会更加先进,在他手中实验室的加持下,未来肉眼可见的不会缺人手。


    对外展现实力和日常出行,这些人就足够。


    若非紧急时刻,殷蔚殊不会让邢宿在人前展露他的特殊性。


    邢宿从未表现过对他人的热情,而当个人对事情的处理能力远远无法匹配实力,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幸事。


    在他本人做好准备之前,殷蔚殊不会强求邢宿承担任何不属于他的责任,小狗光是每天苦恼选什么理由赖在主人的书房,就已经足够耗费他的力气。


    至于那些微妙的保护欲和私心。


    则随意四散,掀起宁静心绪中的一点涟漪,转瞬平复。


    大致确认了驻地的人员之后,殷蔚殊皱了皱眉,问身边助手:“成周在哪。”


    他当初将成周和慕子真一同从军方手中抢出来,又紧急研制针对他伤势的修复药剂,不是为了养两个吃干饭的。


    既然伤好了,也就该发挥他主角团的作用,是时候干活了。


    “这里——来了来了!”


    慕子真远远摆了摆手,脸还苍白,手中提着一个脸很臭的青年。


    成周数次试图挣脱,一手攥住慕子真的手腕将她甩开,咬牙切齿:“放开我,我自己会走,要是再敢用你的催眠术算计我——”


    他措不及防,对上慕子真盈满笑意,但瞳孔中流转危险气氛的双眼。


    盛满怒火的眼中显出几分迷茫,手中力道忽然卸下去,片刻之后,反应过来又中招了,憋了许久的怒火宛如瓦罐爆炸。


    他周身腾现诡异的蓝色闪电,一颗颗对准慕子真,敌意中携带杀心:“当初被困,要不是你催眠我出去给你转移视线,我也不至于养伤到现在。”


    更别提这段时间他像个小白鼠一样,躺在殷蔚殊的实验室任人摆布,毫无尊严。


    心中暗自咒骂,说不定慕子真早就死在殷蔚殊手中了,这样才能解气。


    结果今天好不容易被带出来,却见到生龙活虎,明显比自己混得好的慕子真,恨意霎时间到达顶峰。


    他抬手召唤越来越多的闪电粒子,沉沉压向慕子真:“去死吧——”


    暴虐的闪电越发膨胀,殷蔚殊站在远处冷眼看着,他侧过脸,避开一道掠过身边的尖锐闪电。


    闪电被避开,但风刃的气浪到底在脸侧留下一道细如柳叶的血痕和刺痛,他神色越发不悦:“太吵了。”


    声量平静沉冷,如平湖般威严。


    成周顺着声音看过去,看清那张微微不悦的脸后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两步。


    他知道殷蔚殊的催眠更加古怪:“你别过来。”


    殷蔚殊没兴趣的转向慕子真:“让他闭嘴。”


    成周震惊:“?”


    “等等——”


    但一句话还没说完,不加以防备之下轻而易举的再次被慕子真催眠,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紧闭双唇迟钝的走到殷蔚殊面前。


    雷电早已收起来,只剩一双眼睛不甘心的看向殷蔚殊。


    “你有两个选择。”


    殷蔚殊越发不耐烦,他非常不喜欢临时处理变数,连带着对变数本人也有迁怒:“不愿意为我所用,可以现在让你解脱。”


    话音落地,身后的几个人护卫已经暗中调转脚步,携杀气暗中围在成周身旁。


    他额前渗出冷汗,拼命调转浑沌的意识,试图摆脱当前催眠。


    殷蔚殊在簇拥下上前一步,隔着一层手套,粗暴的掐住成周的下颌一寸,抬起他的头,俯身直视道:“早在实验室,就有人给过你这个选择。”


    他没有死在实验室而是出现在这里,也恰恰证明了成周选择活命。


    脖子几乎被掐断,成周痛苦的张口嘶吼:“呃啊……”


    殷蔚殊压根没想让他开口回答,掌心持续收拢,角度狠辣的按着他的大动脉,成周不受控的发出嗬嗬的喘气声,眼前一片眩晕。


    神经受到强力压制,红血丝已经遍布眼球,在殷蔚殊毫不留手的制约下狰狞的凸出。


    慕子真倒吸一口冷气,捂着脖子默默后退几步,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早就知道他脾气不好,本性漠视不近人情,否则自己也不会怕他这么多年。


    只是这几天见惯了殷蔚殊耐心和邢宿相处的模样,两人钓鱼还偶尔带上她,险些让她忘了自己阶下囚,以及……曾经试图杀过邢宿的身份。


    在成周眼眶即将皲裂爆出来的前一刻,殷蔚殊松手,沉沉看着他痛苦倒地。


    “我……咳咳!”


    成周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别杀我,我有,咳咳咳……价值。”


    “那要你自己来证明。”


    殷蔚殊没耐心听他咳完,直接打断,居高临下慢声说:“不想死就老实一点,你也随时可以来挑战我的耐心,但在我这里,没有第二次机会。”


    离开时经过慕子真,殷蔚殊瞥了她一眼。


    “我明白!”


    她求胜欲极强的抢答:“我会跟他好好说说给您干活的福利,年假齐全给加班费,内部药打折,出外勤最高七倍加班费,保证让他洗心革面,你说这人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剩下的话殷蔚殊没再听完,他越过慕子真往回走,随口问:“他人呢。”


    不需要多说,助手落后殷蔚殊半步,调出邢宿的行踪:“一直在帐篷里没出来,嘶……”


    他神色困惑,低头确认一眼。


    没道理啊。


    刚才成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电闪雷鸣的,这位对殷总一向紧张,按理来说应该第一时间跑出来的,甚至刚才的那番警告都不需要殷总亲自动手。


    殷蔚殊脚步调转,往他们的帐篷方向走,顺手摘了手套丢给助手:“处理了。”


    “是。”


    很快有人双手递上新的。


    殷蔚殊接过,又轻抬手向后摆了摆,于是随行的人脚步一顿,识趣的没有跟上,各自做着进入污染区的最后准备。


    他则轻叹一声,让小狗强行压制吞噬的欲望似乎的确强人所难,自从靠近污染区之后邢宿便无精打采。


    哪怕是哄小狗,也要有点诚意。


    手上沾染其他人的味道被小狗闻到,怕是要上天。


    第94章 第 94 章 湿漉漉的舔了几下


    帐篷搭建在一处难得的台地, 二百米外才是条清澈的溪流,沿边已经提前布设了防蛇屏障。


    殷蔚殊沿着防蛇网腾出的小道往帐篷处走,顺便又感应了一□□内的梦魇污染区。


    这还是许久之前, 刚找到邢宿时他无意间险些吞没的一个,又将里面的半成品污染区能力给了殷蔚殊,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感应到邢宿的心绪。


    平时很少使用, 半是因为邢宿一般太吵,哪怕闭着嘴, 脑子里的想法也会五花八门的往殷蔚殊这里钻。


    剩下一半,则是因为即便没有这东西, 邢宿的想法大多时候也写在脸上。


    如今忽然调高感应,居然没有传来铺天盖地的杂乱想法。


    将两人连接的另一端,此时传来罕见的失落,和——


    恐惧。


    真切存在的恐惧,让对面传回来的情绪显得畏怯。


    他甚至能想象到邢宿怕到不想面对时, 会将自己躲在阴暗的帐篷中,头深深埋起来, 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于是也忽略了刚才外面的电闪雷鸣。


    殷蔚殊脚步微沉, 闪过一抹深思,挑开帐篷前隐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型污染区群。


    邢宿,在怕什么。


    顺着帐篷的一条缝,殷蔚殊侧身站在门外往里看去。


    这是一个卧室大小的大型充气式封闭帐篷,邢宿没有打开任何光源,门缝中透过来的光打在床上, 不见人影。


    反倒是更昏暗的角落,一个鬼鬼祟祟的鼓包裹在几件衣服中,没了那双会第一时间望过来的赤瞳,邢宿存在感一下子低了很多。


    他闭着眼,又睡着了,抱着几件携带殷蔚殊气息的衣服,蜷缩成一团,露出半截鲜活的后颈脊骨,就连他的靠近都没有察觉。


    看样子,又在做梦。


    邢宿是在殷蔚殊抽出他口中的领带时醒来的。


    领带变得皱巴巴,印着几个圆形咬痕,殷蔚殊见他茫然看过来,伸手抬起邢宿下巴:“张嘴,让我看看你的牙。”


    “……哦。”


    邢宿不经思考的顺从张口,用眼神发问:怎么了?


    他轻笑一声:“看看小狗宝宝是不是还在磨牙期。”


    邢宿总算从混沌中反应过来,似乎又被嘲笑,他慢吞吞闭上嘴:“唔……daddy说什么小狗就是什么。”


    正抱着衣服爬起来,忽然闻到血腥味。


    他骤然绷紧,神情一肃,长眸猛地看向殷蔚殊。


    瞪圆的眼尾和紧锁的瞳孔危险警觉。


    殷蔚殊的血腥味。


    鲜甜美妙,又——无法饶恕。


    邢宿默默眯了眯眼,狭长眸子落在殷蔚殊侧脸的一线血痕上。


    赤瞳如沸腾血池,他反倒安静下来,凑近轻嗅,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抬手抚上殷蔚殊脸侧问:“是谁让殷蔚殊受伤?”


    “我已经认识他的味道了。”


    不等殷蔚殊答,邢宿已然确认目标,视线落在帐篷外:“是小狗的错,让主人遇到危险。”


    小狗也要受罚。


    但没关系。


    在那之前,他找到罪魁祸首了


    一时间,在殷蔚殊眼中,自邢宿身后涌出浓如大雾降临的血红诡异气息,顷刻间占据帐篷内的空间。


    邢宿幽红的双瞳望向外面,他缓缓闭眼,歪头操纵躁动暴虐的红雾,阴冷的恶念将殷蔚殊环绕,呈保护状态,又克制的保持着不近身的距离,殷蔚殊身边干干净净。


    他起身往外走。


    一张脸面无表情,只剩无尽的漠然杀心,就连愤怒都不见,唯一的念头是将麻烦‘解决了’。


    他反应太大,殷蔚殊这才想起来脸上不小心被风刃刮伤过。


    抬手按了按伤口的位置,都快长好了。


    无奈叹了口气,拉回邢宿道:“别紧张,只是一点擦伤,你怎么知道不是我不小心弄的?”


    邢宿站住脚,按在肩上的力道很轻,但他从来不会反抗殷蔚殊,低声答道:“有别人的味道。”


    他闻出来了。


    他要把让殷蔚殊受伤的人消失。


    阴冷杀心再次攒动,邢宿收紧掌心,晦暗空洞的血红赤瞳缓慢转动,默默盯着成周的方向。


    殷蔚殊却仿佛没有察觉,他反而赞叹的笑了笑,“哦”了一声。


    “星星老师这么厉害。”


    而后顺势将邢宿按下,两人一起倒在充气沙发。


    邢宿微怔,表情闪过一缕茫然,背靠在殷蔚殊怀中被带的往后倒,下意识卸下力气手忙脚乱的错开手肘,掌心撑在两人身侧。


    两人陷入气垫,靠枕从身旁滚落,殷蔚殊不在意的揽住邢宿腰侧。


    察觉到他乱动,轻“嗯?”一声:“还有事?”


    一只手则搭在邢宿眼前,遮住了他暗流涌动的赤瞳。


    邢宿眼睫在他掌心迟钝的轻扫了几下。


    他枕在殷蔚殊怀中,看不到身后的光景,不确定接下来该做什么让殷蔚殊开心。


    “殷蔚殊……”


    他犹豫着,轻声问:“daddy是不想让小狗去帮忙吗。”


    可他只会这个了……


    身上揣着一个人,殷蔚殊的声音显得有些闷,带着磁性的震荡,整个人松懈下来后懒散而困乏:“我现在想抱着小狗宝宝睡一会儿,他安静些,最好能听听他刚才梦到什么。”


    说话时,单手轻抚邢宿腰间,在流连的暧昧间无声安慰。


    邢宿被遮住视线,心中实在不安。


    但听着殷蔚殊微哑的音色,不敢过多打扰他,小心翼翼反身摸索,指尖轻轻悬在殷蔚殊侧脸上的那道血痂。


    邢宿心疼地用目光描摹,帐篷内,血雾不知不觉乖顺的沉了下来,那些无形的阴暗气息也服服帖帖收敛起锋芒。


    光线仍然昏暗,只是不再冷硬漠然,气氛越来越晦暗柔软。


    靠在殷蔚殊怀中,终于感受到周围的真实质感,他将自己从腐烂气氛的梦中抽离出来。


    摇了摇头:“没有做梦。”


    现在的真实发生的一切,才是他的美梦。


    殷蔚殊意味不明的回应了一个音节,他的确感受不到邢宿的恐惧了。


    但这种情绪本身的存在就罕见,他确认道:“派人送你回家?我们可以每天视频联系。”


    小狗的逻辑很好哄,他替邢宿先计算好了分离的补偿:“觉得亏的话,就自己算一算我们分开了多久,回来后加倍补给你。”


    邢宿想也不想:“不要。”


    他俯下身,一点柔软湿热的触感靠近血痕,安安静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舔舐时的触感也轻地几乎没有打扰到殷蔚殊。


    闭上眼暂且压下浓稠的杀心,轻声说:“daddy是不是累了?小狗宝宝不乱动,不给你添乱。”


    “和你没关系,”他闭着眼,下巴枕在邢宿发窝中:“在飞机上有些累。”


    邢宿闻言,当即小幅度的挣扎,试图将自己从他怀中钻出来:“那殷蔚殊好好休息——”


    他轻松按下邢宿,抽他屈起的腿根:“想让我省心,就老实点。”


    即便如此,邢宿浑身肌肉还是不受控的绷紧,他控制着力气不让自己压到殷蔚殊,缓缓枕在他胸前,听着沉缓有力的心跳声,跟着闭上眼。


    却不敢再入睡,唯恐梦中令人不安的感觉再次袭来,被殷蔚殊感觉到后只会让他担心。


    这一觉睡到傍晚。


    再醒来时,飞机上连续提前处理公务带来的微弱头疼则被缓解。


    就在殷蔚殊睁开眼的同一时间,邢宿从他怀中探出头,打了个哈欠后,直奔目标亲吻殷蔚殊侧脸,含糊说:“伤怎么还没好……小狗亲亲主人就不疼了。”


    他一亲下去就没完没了,湿漉漉的舔了几下血痕之后,反复蹭着殷蔚殊下巴,含糊的哼声暗示殷蔚殊。


    被殷蔚殊提着领子拿开。


    他不经意扫了一眼邢宿清明透彻,不见半分睡意的眼底,没有戳穿邢宿。


    最后确认一遍:“不提前回去?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说。”


    邢宿幽幽看了一眼殷蔚殊,他已经起身,邢宿只好爬在沙发边缘,不满道:“殷蔚殊怎么会觉得我会被几个小补偿诱.惑。”


    殷蔚殊随口问:“你的胃口有多大。”


    “大到殷蔚殊不知道有多大!”


    他盯着殷蔚殊换衣服,就知道殷蔚殊肯定不会同意,干脆尽情贪心地提要求,哼哼道:“再买十套……不,二十套小玩具殷蔚殊每天陪我玩,还要拍照片,拍视频让小狗纪念,殷蔚殊给我拍。”


    他点点头,抬腕看了眼时间:“可以,现在让飞机来接你。”


    邢宿仍在闭着眼向往,听到殷蔚殊的声音后表情得意洋洋,直接开口:“看吧,殷蔚殊根本就不会同意,这可不是小狗不愿意走——”


    他声音一滞。


    猛地睁眼,瞪大眼尾望向殷蔚殊。


    太过震惊导致手脚并用往前爬了两步,险些从床沿上跌下去,殷蔚殊无奈伸手扶稳邢宿,提醒道:“去收拾你的东西准备回去。”


    他按着邢宿坐好,神色平静,掌心轻蹭了几下邢宿侧脸安慰。这番话并非开玩笑或是哄骗邢宿。


    即使邢宿已经竭力掩饰,他也相信没有能伤到邢宿的东西。


    但那时候感受到的恐惧也是真的,他似乎隐隐排斥这次的污染区群。


    就算殷蔚殊好奇邢宿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也不该在这种事上冒险。


    小狗在角落中缩成一团做噩梦的模样实在很可怜,思来想去,只有将人送走最好。


    见此时邢宿磕磕巴巴说不出话,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随时可以给我发视频,穿不穿衣服随你。”


    邢宿眼前又是一晃,他几乎被砸晕,双腿发软险些跌下去,抿着唇欲言又止盯着殷蔚殊好半晌。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这么动摇,


    万分纠结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daddy这样是不对的。”


    “怎么不对?”殷蔚殊皱了皱眉,未免邢宿还有顾虑,说道:“买这些不算在零花钱,你随意。”


    他换好了衣服准备出门,尽快将邢宿安置好,自己也有更多的时间更变原有计划。


    邢宿猛地伸出手,手脚并用将殷蔚殊缠在身前,他挂在殷蔚殊身上绝望的闭上眼,将头埋在殷蔚殊怀里闷声说:“殷蔚殊别说了,我不走……虽然二十套没有了,但是,但是殷蔚殊能不能赔我一点啊。”


    他抓着殷蔚殊的手放在胸前,仰起头可怜兮兮:“小狗心好痛。”


    第95章 第 95 章 “小无赖。”


    邢宿再是心痛, 可惜殷蔚殊心狠并不动容。


    他拨开试图卖可怜的邢宿,平静的语气满是诱惑:“现在离开想要什么都是你的。既然留下,就什么都没有。”


    邢宿不再听, 闭上眼捂住耳朵,抱过殷蔚殊的外套蒙上头。


    什么都没能吃到, 他只能安慰自己:“才不是什么都没有,我还有殷蔚殊呢。”


    “先回家等着, 不止有我还有二十套和新相机。”


    邢宿生气了。


    更生气的是殷蔚殊对小狗这么大方,居然只是为了把他送走。


    表现方式是猛地背过身, 赌气一般拒绝再沟通,闷闷的语气将殷蔚殊呛了回去:“殷蔚殊教过, 想用好处把小狗从殷蔚殊身边骗走的,都是拐.卖!我又不是不记得。”


    “胆子大了?”凉凉的语气自身后危险飘来:“现在卖了你我很难回本。”


    “小狗又不会算账!你说了我也听不懂。”


    邢宿理直气壮,扒开罩在头顶的衣服露出眼睛,短暂和殷蔚殊和好一下:“那殷蔚殊养我花这么多钱,想回本就让我留下保护你, 殷蔚殊还能赚回来一点呢!反正我是不可能走的。”


    说完不敢看殷蔚殊的表情,再次飞快转过身:“殷蔚殊不许再生气了!”


    殷蔚殊挑眉看向躲起来不敢看自己的邢宿。


    除开有意恐吓的成分, 他理解邢宿想留下陪着自己,既然一番好心, 自己没理由因此动怒。


    只是如今还没搞清楚邢宿的来历,他并不能完全把握邢宿的恐惧究竟针对什么。


    见他坚持,殷蔚殊不再尝试劝说,抬步靠近掩耳盗铃的某小狗。


    邢宿察觉到身后的靠近,吓得呼吸骤停,紧闭双眼默默念殷蔚殊不要太生气,否则的话……他星某人也不是不能现在就跪着哭求。


    殷蔚殊淡定拉开邢宿头顶衣物, 露出遮遮掩掩的脑袋。


    邢宿面前被黑影笼罩,他心一颤,猝然闭眼,“我知道错了,再也不顶嘴——”


    “好了,小无赖。”


    含笑的声音与他一同响起,殷蔚殊捏了捏邢宿凛然绷紧的脸。


    在他戛然而止的装腔作势中,弯腰吻在额前。


    邢宿迟缓的煽动眼皮,放缓呼吸,追寻着殷蔚殊垂下的眼睫。


    面前的脸靠太近后反而显得模糊,只是往日里冷冽强硬的气度消散不见,环绕在身前的,是熟悉安心的气息。


    一个克制又温柔的吻后,殷蔚殊顺势坐下,拽了一下邢宿的脚踝将人捞起来,说道:“不想走就留下,有任何不舒服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邢宿逐渐从发愣中回神,轻轻点了点头。


    残余的惊惧作祟,他下意识说:“我会听话。”


    “这不是要求。”


    殷蔚殊抚拍着邢宿后背,语气中不见强硬:“是我在担心你。”


    他对邢宿解释,这次是双方平等且认真的交流:“所以你确定进去后没问题?”


    邢宿摇摇头,又点头确认:“没有的……我还要陪daddy很久。”


    他靠在殷蔚殊怀中,连带着内心的抗拒也一起平静下来。


    事实上,他并不确定。


    那里面的气息让人熟悉且不安。


    但既然殷蔚殊需要进去,那么小狗不需要考虑太多,他只需要确定一点,确定自己绝不会从殷蔚殊身边离开就足够-


    此后几天,殷蔚殊也再没有从邢宿的身上感受到那天的恐惧。


    好像真的只是做了个噩梦,这才昙花一现般闪过本不应该出现在邢宿身上的情绪。


    他们的驻地已经搭建好,但并不代表现在就能进入污染区群,接下来的几天都停在原地做勘探工作,殷蔚殊在指挥中心调控布局。他的人已经进入过不少小型污染区,对探测行动也驾轻就熟,但现在面对的毕竟是垮难度的污染区群。


    进入之前的所有勘探,任何细微之处或许都关乎入内人员能否平安回来,这一点容不得马虎。


    他亲自紧盯,不厌其烦的一次次规划路线,规避进去之后的风险,从哪些如同肥皂泡一般黏连在一起的无数污染区中,力求找到风险最小的那条路。


    污染区内实际存在许多对异能者有用的材料。


    就像是降灾的自然再一次展现祂奇妙的平衡之道,给了人类足以灭绝的大灾难,又在污染区内,提供了进化和反抗的手段。


    污染区内的环境能促使人类觉醒异能,而里面受到污染的异化体,则被研发出许多针对异能者的药剂。


    只是这次殷蔚殊的目的不在于里面的资源。


    他的目的仅仅是进入最核心那座污染区,同时也是等级最高最危险的一座,然后停留片刻,尝试再一次觉醒能力。


    到底还是初期,团队内的人手算不上完善,如今所做的一切准备都只求自保。


    殷蔚殊不是一个一味求稳的人,但也绝不冒进,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起码现在,不是冒进挑战与实力不相符的污染区的时机。


    这期间,邢宿大多时间就跟在殷蔚殊后面。


    他不乱跑,殷蔚殊也要求他去人多的时候要遮住脸,于是邢宿更兴致恹恹,钻在草丛中看其他人忙来忙去还不如待在殷蔚殊身边。


    小半个月过去,邢宿别的没做,唯独这道缀着殷蔚殊的尾巴被营地中的人混了个眼熟,众人暗暗记下了邢宿特殊的地位。


    好处就是,原本邢宿试图靠近小溪抓鱼的时候,总需要躲开地勤,雨林深处的虫蚁以及各种寄生虫让人防不胜防,以免有人乱跑出事,地勤和医疗组严防死守,不允许驻地内人员轻易离开太远。


    他们远远的,见到邢宿鬼鬼祟祟拿着鱼桶乱跑,便皱着眉问是哪个组的这么不懂规矩。


    但后来见到邢宿,则会假装无事发生的移开目光,顺手扶好被邢宿不小心撞倒的防护栏。


    没多久便看到那道熟悉的黑衣身影矫健钻回来。


    邢宿身量劲瘦修长,遮住了半张脸后只露出一双眼,更显得那双眸子目中无人、锋芒凶戾不好接近,长马尾看起来带着几分神秘。


    不在殷蔚殊身边时他便形单影只,在各司其职的营地有些格格不入,但眼神冷冷一瞥,就彻底绝了想要来搭话的心思。


    此时一大早,他单手提着满满一桶鱼,一路走来目不斜视,连眼神都懒得多分走半分,径直越过穿梭的众人。


    地勤嘴角一抽,没记错的话,他们老板已经吃了连续快一周的鱼汤。


    邢宿熟门熟路摸到厨房。


    放好鱼桶,转身去找殷蔚殊,他要告诉殷蔚殊今天抓到了比昨天还要大的鱼,路上好多人觊觎食物,但他有好好保护鱼桶。


    小狗也能养活两人。


    顺着路线来到指挥中心。


    门外照旧有探索小队带着设备进进出出。


    他不在意,漠然扫过对其视而不见,看到殷蔚殊的那一刻周身锋棱陡然软化。


    望着那道淡定把控全局,正被众人簇拥的身影,眼带崇拜地上前,自然而然的亲昵来到殷蔚殊身后。


    修长劲瘦的神秘青年弯下腰,对殷蔚殊小声嘚瑟:“殷蔚殊是不是又没有吃早饭就来这里忙,还好我今天抓很多鱼。”


    他正敲定一个污染区连接点的坐标,闻言指尖微顿,按了下太阳穴遮住一闪而过的无奈。


    他就不该在邢宿学会煮汤后夸那一句。


    “就这样,”他按下邢宿,侧头继续吩咐下去:“联合小组的驻地负责人还是雷盛?”


    国际联合小组的驻地就在他们不远处。


    当下有人回答:“是,他们比我们晚到一天,但进度没那么顺利,有人在里面失踪了。”


    殷蔚殊颔首,这种事时有发生:“留意一下,能找就找。”


    但也仅限于此,说罢再次回到正题:“通知雷盛,我们的探索工作已经完成,不再等了,今天就进去。”


    而后开始吩咐起来自己这方的入内人员,除开基本的食物水源,医疗用品,还要根据他们已知探测到的污染区地形环境,准备相对应的生存外物。


    “我明白。”


    有人汇报道:“根据我们的制定路线来看,这条路线顺利的话,最快五天就能到达核心污染区,但考虑到有可能遇到的麻烦,所以按照十天来算,人员加上您一共十二人,越野车上有足够往返的燃.油、物资、武器。


    另外,每人再配备一个装备半个月物资的背包,大家都是能熟练使用异能的老手……”


    邢宿在一旁听着,他没有过多兴趣,一直等散会的时候忽然小声提醒殷蔚殊:“今天进去吗?什么时候啊,殷蔚殊是不是有时间喝完鱼汤再出发?”


    正巧,刚才那人折返,向殷蔚殊确认:“殷总,中午用过午饭出发是吗?”


    殷蔚殊默了默。


    他淡定按着邢宿的腰将他推开些,起身道:“现在。通知下去,十二点之前目标是穿过两个外围污染区。”


    那人深深看了一眼邢宿衣摆上半干的水迹:“……好。”


    指挥中心帐篷一空。


    邢宿不满的磨了磨牙,却不是针对殷蔚殊,而是平等的暗搓搓瞪着每一个离开的参会人员。


    都怪他们!提醒殷蔚殊要工作,他这才不得已早早出发,没时间等自己做饭。


    但还是要和殷蔚殊抱怨两句:“殷蔚殊明明可以等中午再走,这样我才有时间做鱼,现在好了,你还没有吃饭,鱼还活着呢……都怪鱼游这么远。”


    “好了。”


    殷蔚殊毫无愧疚之心,他安慰道:“你现在做也可以,临出发前应该没问题。”


    “不行啊殷蔚殊现在还没有用早饭,怎么能让你特地等我这么久。”


    邢宿不疑有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怪我没有提前跟殷蔚殊问清楚……”


    他又为难起来:“那鱼怎么办?”


    殷蔚殊咂舌回味挥之不去的鱼汤,“放生吧。”


    邢宿认真且苦恼的摇头:“不行,它们已经是殷蔚殊的了,要被殷蔚殊吃掉。”


    “我还没有这么霸道,”殷蔚殊觉得自己还不差这几条鱼:“既然现在吃不了,等出来后再抓。”


    等出来后,得第一时间给邢宿培养个新的爱好。


    邢宿还是不乐意,唯有一个稳妥的办法,于是捏着殷蔚殊的衣袖谨慎的用了点力:“养着嘛。”


    他很是期待的舔了舔唇:“等我们出来之后,小鱼和小狗都给daddy吃……”


    最终,两人用完早饭上车,那一桶鱼也没能被成功放生。


    邢宿护食的数了又数,担心被坏人抢走食物,殷蔚殊就连找人悄悄丢几条都不行……回去就把他的鱼竿锁起来。


    驻地内紧张了半个月,一直以来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在看到车队缓缓驶离时,稍微得到片刻的缓解。


    只是现在仍不是放松的时候。


    自家老板亲自入内,即使是外面,也在时刻戒备,和里面时刻保持联络。


    而与此同时,殷蔚殊看着面前随着距离越近,而显得阴沉压抑的污染区入口,这低郁的感觉有些久违。


    污染区内是另一个空间。


    它存在物理地界,且在外界看来拥有一定量的占地,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这是一个被隔绝的密闭空间,污染区也只是一个物理上被污染的土地。


    事实远不止于此。


    越是等级高的污染区越是诡谲不定,空间、时间……它或许有,但已经不能以外界的测量方式来判断。


    最好的例子,就是从前在另一个世界时殷蔚殊曾调查过,据邢宿所说他走出来的那座污染区。


    二十人的探索小队在里面被困了一个月,经历了令所有人三缄其口的恐怖,自认为在里面绕了一大圈,直到出来之后,才从定位器上发现他们不过走了几千米,一直在原地打转。


    没人能解释他们究竟是被迷惑,还是进入污染区内的另一空间,这超出了人们目前对污染区的理解。


    回到现在。


    一层宛如黏膜般的水墨屏障立在几人面前,十几米高,宽如窄门,远远看去像是空气中凭空漏了一条缝,泄出稀薄的淡黑色薄雾,靠近了之后却触碰不到。


    但越是靠近,众人心中越是压抑,阴郁情绪悄然滋生,被空气中无形的黑雾勾连,引.诱着众人的失控。


    “已到达临界点。”


    四辆车的广播同一时间传来机械音的提醒:“大型污染区拥有对外界产生影响的能力,身处其中者易被催生负面情绪,还请诸位放松心情,守好心神,可适当听音乐缓解心情,请各组队长肩负调节队员情绪,积极沟通。


    重复,已到达临界点……”


    车辆仍在颠簸中进行。


    他们的环境还是原先的雨林,这段临界点很长,足有半小时车程,往后才是第一座小型污染区。


    广播的声音对于殷蔚殊来说有些多余,且太吵,倒是司机听得严阵以待,生怕自己失控,殷蔚殊见状不再管广播,让它继续播放。


    他转头看向邢宿,确认他的状态:“怎么样,能习惯吗。”


    邢宿甩了甩头,他刚想隐瞒,然而对上殷蔚殊的目光后,内疚道:“还是有一点点想吃,但是殷蔚殊别担心,我忍下了,你比它们闻起来馋人很多,光是忍住不亲你就已经很难了。”


    “仅此而已?”殷蔚殊透过邢宿的眼睛,看到他的确除此之外,别无杂念。


    “唔……好吧。”


    邢宿瘪瘪嘴,他只能承认,抬头飞快的撞向殷蔚殊,舔了一口他的唇角后连忙退回去,靠在越野车角落抓住扶手,心虚到不敢抬头:“快忍不住了。”


    殷蔚殊不免诧异。


    能激发负面情绪的污染气息,于邢宿而言,唯一的作用是让他更可爱了?


    第96章 第 96 章 “小狗在主人道歉的时候……


    入内之后经过将近二十分钟的颠簸, 临界点终于到头。


    广播中的人工智能音色雌雄莫辨,平稳中不掺杂任何情绪,冰冷的语调陪着每辆车中的每个人, 实时汇报当前的路程,语调在这种紧张的时刻反倒显得可靠而有力。


    “行程已过半, 探索辅助系统提醒您,穿过临界点隧道您将进入污染区, 倒计时八分钟。”


    “请谨遵生存手册记载,这将提高您的存活概率, 污染区内一切不可生食,所见不再真实, 与队友保持良好关系……”


    这声音响了几乎一路。


    殷蔚殊开口:“Ava。”


    冰冷的语调陡然拐了个弯,还是原本没有起伏的机械音,但稍纵即逝的尾音,还是让人觉得多了几分谦卑:“我的主人。您要行使哪一项权限。”


    殷蔚殊只有一个要求:“少说废话。”


    Ava开始惜字如金:“好的,每五分钟播报路程。”


    车内总算安静了下来。


    Ava是公司为了辅助探索队, 开发的一个大型数据库作用的人工智能集成。


    殷蔚殊自然是最高权限人。


    组成Ava的各个模块分别授权公司各个分部,每个分部只能使用相对应的其中的一小部分内容。


    就像单纯的探索先锋队, 资料库中只开放小部分有关探索内容的模块,实验室同样如此……每个模块的智能体有各自的称呼, 那就像是组成Ava的一部分零件,所有权限汇总,便成了面前的Ava,。


    原本若是普通探索队,并没有直接搭载Ava的资格,但这次是殷蔚殊亲自带队,他的权限有着凌驾的优先级, 自然覆盖原先的智能体。公司的一切为他服务。


    没了Ava时刻提醒他们身处什么环境,那种头顶仿佛吊着一根弦的焦灼感缓解不少。、


    几辆车内的人同时暗中放松了些。


    唯独邢宿幽幽扫了一眼广播方向,轻拽了拽殷蔚殊的袖口。


    殷蔚殊以为他还在晕车,这里的路况的确不怎么样,于是轻吻了吻邢宿额前,任由他抱着自己的腰闭上眼休息。


    移开目光看路线的时候,没注意到怀中的邢宿悄悄转头,他松开了虚弱皱紧的眉心,哪里还有半点不适的样子,挑衅看了一眼Ava的控制台。


    “请注意,已到达临界点边缘,保持当前时速,将在五十秒后进入该群组第一座污染区,危险等级,第六等——”


    紧接着,车队像是突破了一层粘稠的浓膜。


    越过无形的屏障之后,面前仍然是与从前无二的雨林,甚至好似更明亮了。


    那股一直雾霾般彰显存在感的压抑情绪,也好像随之被戳破,进入真正的污染区之后,给人的感觉反倒没了临界点里面的压抑。


    几辆车内的人心中一松。


    比起绵而浓稠,挥之不去的郁气,真正的污染区内甚至都显得无害很多。


    只是众人都多多少少是老手,来这里之前就进入过污染区清楚里面的运行规则,危险几乎都不在表面上,谁也没有因此而松懈。


    他们这次进入污染区既不是探索也不是采集,直接无视了进入污染区内,雨林中蛰伏潜藏的眼睛。


    车队加足马力,呼啸穿梭而过,越野车碾起的泥水狂乱飞溅,宽枝大叶的热带植物被劈头盖脸一顿殃及。


    小型污染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如何围剿,四辆车狂野飞驰,很快高调靠近第二座污染区的边界。


    有人从后视镜看去,剧烈摇晃的镜片中似乎模模糊糊显现出几个并排目送他们的虚影,虚影距离极远,好似相隔几千米,虚影的身后无端显现浓雾。


    只一个眨眼的功夫,虚影忽然靠近到车后,已经能显现出滴着雾水的衣服细节。


    “艹!”


    最后一辆车催促前车:“开快点!这里面的东西被吵醒,都快趴保险杠上了!”


    前车朝后看了一眼,不慌不忙:“慌什么,这里的规则你没看?不搭理就行了,他们出不去边界。”


    后车爆了句粗口:“那是没趴你车上。”


    他头皮发麻,再瞥向后视镜时小小的镜框已经装不下的几人,那几人游客打扮,穿着时髦,但就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一般,皮肤青白浮肿,浑身水湿,沉甸甸的坠在身上,透着股死人的安静。


    司机头皮发麻的猛踩油门。


    驶离了第一座污染区的边界之后,那几道虚影果然不再靠近,远远的一排站在边界处,身影中,带着被抛弃的怨念,怨毒的目光挥之不去。


    但也只能被远远抛在车后,越野车狂野奔驰的嘶吼声渐远。


    慕子真就被安置在倒数第二辆车上。


    她不是战斗型,从前就很少直接参与深入污染区,在车上脸色苍白,紧紧抓着头顶扶手,即便这样身体还是时不时被甩来甩去。


    说话也一顿一顿:“你们——进入污染区,都是这种风格——吗!”


    “赶时间。”


    和她一辆车的是殷蔚殊的自己人,稳如泰山淡定回答:“越靠近核心的污染区越危险,我们的路线需要经过五座污染区才能到达核心,前两座没有威胁,越往后越危险,没必要在安全的地方浪费时间。”


    “既然没危险,那更不用这么撒欢的跑啊!正好研究研究慢慢走啊。”她胃里已经吐空了,脸色惨白。


    那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慕子真一眼。


    而后正色转过头,打着方向盘又是一个猛甩,似乎不打算继续搭理慕子真:“这不是我们老板该做的。”


    此时的殷蔚殊刚给邢宿讲完上一个污染区形成的原因,正是刚才那几道虚影形成污染区的成因。


    邢宿当作故事来听,嚼着爆米花,满脸新奇:“还有呢?”


    “那就是这一座污染区的故事了。”


    他向外看去,雨林郁郁葱葱,若非污染区降临,谁能知道这世界的禁区内,还藏着多少人涉足并遗留的阴森怨气,正是那些人各自死在这里时,日久弥新积攒的仇恨扎根沼泽,催化了这个汇聚无数郁气的污染区群。


    殷蔚殊还没有给邢宿讲这里污染区形成的真相。


    那边Ava传来提醒:“路线共需经过五个污染区节点,当前第二座节点即将来到终点,是否暂停休整?”


    从挡风玻璃看去,已经能看到前方的山地地形上做的巨大标识,那正是前期探索队进来调查时刻意留下的路标,用无人机在山腰喷了一大片醒目的橙色颜料。


    “算法显示,第三节点资料齐全,但具有较强攻击性,建议在当前污染区休整最为安全。”


    殷蔚殊却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


    他说:“情况比预设中顺利,尽快赶到第三节点中后段再休整,压缩在其后污染区内休整的时间。”


    Ava芯片运转:“您想用这种方式减少在第四、第五节点休整的时间?


    好的,已为您找到第三节点内合适休息地点,资料显示第三节点存在攻击性生物,请谨慎行驶,不要掉队。”


    到达第二座污染区和第三座污染区的临界点时,这一次没有再出现第一个污染区那样的情况,全程没有任何‘原住民’出来查看这群油门咆哮的闯入者。


    他们顺利进入第三座,也是这一趟真正意义上,进入的第一座危险污染区。


    这里的等级被判定为四等。


    比起前两座,跨越了两个等级。


    一进入之后,邢宿立马收起了原本游玩的心思。


    爆米花不吃了,也不再哼哼唧唧的假装虚弱靠在殷蔚殊身上,正色拧眉感受周围的气息,露出一丝忍耐的表情。


    这里的香甜程度,比起前两座是数倍的浓郁,就连爆米花都险些压不住空气中表布的甜腻诱.惑。


    那意味着危险程度也不是层层递进,而是每一等级之间,都是成倍或数倍的差距。


    这种香甜具有攻击性,就像是在试图融化所有入侵者,邢宿格外不喜欢将殷蔚殊也浸泡在这种气息中。


    他张了张口,又一次犹豫问道:“我可以直接把这里撕碎的,不用这么麻烦,让殷蔚殊赶路很辛苦,这里脏脏的,好多东西都想要吃掉殷蔚殊……”


    光是最后一个理由,就足够让他撕了这里泄愤。


    殷蔚殊摇了摇头:“我跟你说过,随我进来的这一批人将来有大用,历练不可避免,你只需要保障我们不死在这里就好。”


    这个说法小狗也很不喜欢!


    邢宿张口严肃道:“我不想要殷蔚殊因为其他人冒险。”


    他直接挪过来,心中控诉殷蔚殊这么能这样!对准那双薄唇气势汹汹的咬了一口:“不许再说这样说了。”


    看起凶巴巴,实际上还没靠近他的时候,邢宿就收起牙尖,最终不过是恶狠狠舔了一口,强装气势和殷蔚殊四目相对。


    殷蔚殊失笑,指腹按在唇角蹭过,带走邢宿留下的一点点濡湿触感。


    抬手将沾湿的指腹抹向邢宿下唇,冷淡垂下眼,动作游离散漫,把玩邢宿下意识乖顺张开的唇:“小狗越管越宽了,不许我说话?”


    邢宿一噎,捂住自己不争气的嘴,闷声闷气的和殷蔚殊控诉:“还不许笑呢!”


    “为什么?”殷蔚殊漫不经心,轻捻湿热的指尖。


    “因为殷蔚殊根本就没有把我说的话当回事。”


    他的担忧因为殷蔚殊的不在意,而显得很委屈,吸了吸鼻子才能压下眼眶的酸胀,说:“我就是不想让殷蔚殊遇到危险,什么人都不可以,殷蔚殊都不知道小狗很害怕。”


    他无声叹了口气。


    拿下邢宿的手背,正色道:“好,那我要向你道歉,不该让你这么担心。”


    他抹去邢宿眼尾的一点点湿意,冷冽的眉眼此时盛满无奈笑意,收起了散漫轻视之后,天然威严的气势深邃而温和,耐心道:


    “换一种说法,就当我们来散心,顺便调教几个下属,并且需要星星老师帮我一个小忙。”


    邢宿恍然沉溺在身前溢满的专注注视中:“什,什么忙……”


    “麻烦星星老师……”


    他声音一顿,又笑道:“星星教官帮忙看好我的人,在危及生命时救一下,当然,最重要是的保护我。”


    车辆还在进行,勉强平坦了一小段的路面再次颠簸,殷蔚殊眉心微皱,按着邢宿扣在怀中扶稳,抚顺他炸毛的后颈。


    见邢宿迟迟没有回应,殷蔚殊掌心捏了捏。


    低头便对上他不知何时蔓红的耳根。


    刚才飞扬跋扈的邢宿没了,留给他一个轻易被哄好,眼神躲闪软绵绵的小狗。


    “喜欢这样?”


    殷蔚殊恍然大悟,捏了捏他发烫的耳根:“星星教官接下了主人的任务,完不成的话,你说会有什么惩罚?”


    邢宿耳根炽热,滚烫的热意灼地眼前迷蒙,他抓紧殷蔚殊腰侧,呜咽一声埋头藏进殷蔚殊怀中,反复磨蹭烫到几乎感觉不到的耳尖,“唔……”


    殷蔚殊没听清,俯身轻“嗯?”一声。


    而后听到邢宿含混湿软的嗓音:“殷蔚殊不用道歉的……小狗在主人道歉的时候,就后悔闹脾气了。”


    第97章 第 97 章 这下高兴了


    一行人进入第三座污染区, 气氛明显凝结不少,车队也不再横冲直撞,他们开始有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留意周围的风吹草动。


    除却Ava调整路线的播报始终如一,似乎车辆轰鸣的声音都被消音, 他们开始留意外界,于是对路况与越野车的感知也就随之拉远。


    好处是邢宿放下了他旅游观光的零食, 严肃的封装好放在一旁,双手搭在大开的车窗趴在窗前, 探出半只脑袋,额前碎发迎风飞展, 目光却凛然,警惕地盯着车外的风吹草动。


    见他认真,殷蔚殊不曾阻拦,取过防风镜从背后给邢宿戴上,鼓励地揉了一下脑袋。


    邢宿耳尖动了动, 薄唇端正的绷成一根弦,抖了抖头顶瞬间软趴下来的小狗耳朵, 他坚持没有转过身去蹭殷蔚殊的掌心。


    他在工作,殷蔚殊来了也不会分心。


    “要喝水吗。”殷蔚殊淡声问。


    “你不能这样的!”


    邢宿有意见了, 他转过身,望向殷蔚殊讲道理:“我都没办法看路了,殷蔚殊不能总是故意让人分心,我们都说好了接下来不能让任何东西靠近殷蔚殊。”


    他不可以出手撕了这里,因为殷蔚殊要磨炼手下,邢宿生气之后才好不容易为自己争取到起码要让殷蔚殊身边绝对安全。


    都怪殷蔚殊!


    他越说越气,离殷蔚殊远了些, 如临大敌道:“我都不能很好的做事了。”


    殷蔚殊指尖点了点还冒着冷气的保温袋,“不要?”


    “殷蔚殊都没听我说话!”


    邢宿眉眼一耷,泄气的伸出手:“要的,谢谢殷蔚殊……”


    而后伸长手臂,没有靠近殷蔚殊,远远的接走保温袋。取出纸杯的一瞬间,杯壁瞬间结了一层水汽,从吸管内冒出来清甜的椰汁味道,这种给邢宿的新鲜食材零食不易储存,只带了一两天的分量,到底不是真正的郊游。


    邢宿嚼椰冻,他想,想让自己看起来认真的话,应该看起来冷冰冰的喝完就不和殷蔚殊说话。


    但椰汁里面还放了丰富的小料,椰冻的奶香和酸甜果粒在口腔中爆开,他没忍住,享受的叹了口凉丝丝的气,含糊说:“我刚刚有说谢谢殷蔚殊,小狗没有发脾气。”


    殷蔚殊点点头,邢宿想做点正事,他本也没打算多打搅,“你继续。”


    随后冷淡的收回目光。


    邢宿咬吸管的动作一顿,默默收起准备挪过去的小腿。


    眉心狐疑地皱起,盯着殷蔚殊停留一会儿,眼珠转了半圈,随后一言不发转过头,仍然趴在车窗上,只不过下巴旁多了一支吸管。


    头顶无形的耳朵似乎一直在向后立着,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殷蔚殊毫无反应,他动了动脑袋,低头再喝一口时眼睛坚持看向车窗外,保持严防死守的警惕心。


    只不过嚼小料时余光飞快向后瞥一眼,殷蔚殊仍然没发现。


    又过了几分钟,车内无声,邢宿指甲纠结的抠了抠车窗缝,这次低头吸椰子水的时候懒得抬眼了,咬着吸管,自然下垂的目光看向飞速掠过的地面。


    他又看了一眼殷蔚殊。


    发现他已经在忙自己的事。


    怎么能这样!


    “咳。”


    邢宿背对着殷蔚殊,不自在的动了动肩膀,声音一本正经:“殷蔚殊?”


    殷蔚殊头也没转,抬手随意在邢宿后颈揉搓两下。


    邢宿舒服地眯起双眼,被揉后颈时仰起头向后贴,发出细小的呜咽,不忘软着嗓音坚持说:“没分心哦。”


    “嗯。”


    顿了顿,殷蔚殊补上一句:“很棒。”


    邢宿这下高兴了。


    脊背微微挺直,扬起唇角薄唇微抿,“是呢,谢谢殷蔚殊夸奖。”


    一路上,邢宿目不转睛,撑到休息的营地下车时,躲着殷蔚殊揉了揉干涩的眼眶。


    指缝有些黏黏的,仔细一看椰汁不知道什么时候漏到手心,他犹豫看了一眼远处小溪,拔腿往那边跑:“殷蔚殊等我!很快就回来。”


    殷蔚殊见他已经出发,只得收起正要递过去的纯净水,提醒道:“别走远。”


    邢宿头也不回:“会的会的。”


    直到走远了,这才开始频频回头,确认殷蔚殊在原地等他。


    殷蔚殊入眼四周,这里便是第三座污染区的中前段,一路上还算安生,等级越高的污染区也会聪明些,善于隐藏,狡诈阴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邢宿的气息,这才暂时没有露面。


    一路上的阻碍越少对他们越有利,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如果能保持现状也是一件好事。


    Ava选出的最合适的营地,位于一处小山丘下的平地,靠近水源,向阳背光,还是个难得的空旷明亮的地方,头顶终于出现大块的天空。一路以来被深茂植被压抑的心情也随之豁然。


    营地内则本就有一部分物资,还是先前探索阶段时,一路上沿着路线空投的必需品,能最大程度增强抗风险能力。


    第二辆车的副驾驶是这支小队的队长,他们叫他老罗,目前正在张罗着烧水热饭,无烟灶已经搭了起来,几个人围着物资包活动僵硬的手脚。


    成周见慕子真老罗几人混在一起,热络的尝试上手弄饭,不屑的低声嗤道:“狗腿子。”


    慕子真扬眉转身:“声音这么小,你饿了?”


    说罢直接将一份自热餐包丢给他:“那你先吃。”


    转过身继续热其他人的饭菜,留成周抱着冷透的餐包,拧着眉怒视她几眼,拉不下脸再靠近火堆。


    他从前也是个身家不错的大少爷,哪怕看清了当前形势,还是心中梗塞,看准了溪边一个断崖口,干脆带着冷饭往那边走。


    成周闷头往前走,等察觉到视线内出现殷蔚殊的半边身子时,已经来不及转弯了。


    只好硬着头皮抬头,对上那张冷淡扫过来的脸,嗓子和眼眶都隐隐作痛,压下目光梗着脖子,盯着殷蔚殊一尘不染的裤脚,说:“殷总。”


    余光见到殷蔚殊不冷不热的颔首,他又将目光移回到溪边,侧脸平淡随意,“去吧,带一份燃料。”


    成周错愕抬眼,戛然而止在他疏冷的侧脸,又忙转开,匆匆说了声:“好。”


    却没有回慕子真那边拿燃料,加快脚步往断崖走。


    邢宿始终支着耳朵,隐约听到殷蔚殊的声音便转过头,恰好看到成周匆匆从他身边离开,阴沉的脸色和疾走的脚步,让邢宿眉眼压低,同样阴森森盯着成周的方向。


    他见殷蔚殊已经转过身和老罗交代什么,原路返回的脚步一顿,脚步在原地踌躇不过片刻,便飞快从原地闪身。


    轻巧的身影自石滩迅捷掠过,像一抹雁形鬼影闪逝,悄无声息站在断崖边,眼中浓稠的血红翻涌,面无表情漠然的落在前方身影上。


    成周心中不宁,轻啧的声音越来越烦躁,一脚一脚踢开碎石,像是泄愤:“你怕他干什么,真怂……要不是那个小怪物,我一出手就能解决——”


    窝火的声音惊悚停驻,他喉头发紧,盯着自己脚边的黑影,心神一下子慌得飘无定所。


    顺着黑影看过去,沿过修长双腿,清爽的身形搭上青绿色上衣,更显出他的明朗的少年锐气。


    只是落在成周眼中,他感受到的危险感则比茂盛密林更幽沉压抑,这种诡谲冰冷的致命直觉,比之面对一级污染区时,不知知道高了多少倍,他几乎动弹不得,浑身僵硬。


    邢宿朝他掀起眼皮,空洞的眼神直直望过来:“我喜欢你选的地方。”


    成周向后退,忌惮的飞速扫了一眼四周,指尖流出细小的闪电颗粒:“你要做什么……”


    他无视对方的戒备,径直上前,在口袋里掏了掏慢腾腾戴上手套,心中庆幸。


    还好……


    这里殷蔚殊看不到。


    “你别过来。”


    下一秒,成周身体悬空,他猝然爆发叫声:“啊——”


    “闭嘴!”


    邢宿压低声音将他的脸直接按在崖壁上,用这种方式防止他引起殷蔚殊的注意。


    成周被邢宿一只手吊在断崖边,他手脚仓促之际在崖壁上抓踩,耳边咕噜噜的碎石滚落声如同死亡报时。


    邢宿半蹲下.身,毫不费力的一只手拎着成周的领子,视线残忍的从几十米高的碎石崖底移开。对方此时全身唯一的支撑便是将上身裹紧的外衣,距离砸在乱石滩上血肉模糊,只差他松开手。


    眼见成周呼吸紧促,唇瓣飞快翕张,邢宿冷冷扫过来,不耐烦的提醒道:“不要吵,他在吃饭。”


    “不然把你丢下去。”


    分明是言辞幼稚的威胁,但看着那双不掺杂情绪,红雾游走的眼瞳其中透着最原始的残忍,任谁都不会觉得开玩笑。


    成周双腿在悬空中翻腾许久,终于用力蹬在崖壁上,人也冷静不少,白着脸无声张了张嘴。


    这次不敢再叫喊:“为什么,你……殷总,他已经不追究了,他允许我进来就能证明我的价值。”


    “是因为我之前和他动手?”成周见邢宿不说话,脑中急速运转:“已经过去很久,我也付出代价了,他说我破坏纪律,预扣了我以后两年的奖金……”


    邢宿眉心紧皱,又是没好气的打断他,“别说话了。好难听。”


    没了殷蔚殊在身边看着,邢宿终于能放肆的恶语相向,他才不要对这个人讲什么漂亮的话,低头咬牙道:“你敢弄伤殷蔚殊的脸。才两年。”


    “我什么时候……”


    他猛地想起当初殷蔚殊侧脸上,那道细如牛毛,纤毫几不可见的伤口。


    抬眼震惊看向邢宿,两个人四目相对,邢宿持续阴森森靠近:“想起来了?才两年怎么够。”


    “……那你觉得?”


    邢宿掌心微松,任由成周的衣领在自己手中往下滑,眯了眯眼道:“我觉得死刑。”


    ……


    “这次休息半小时,接下来加快速度,只要不出现什么意外,明天日落之前应该能走出去,只不过过夜的问题……”


    老罗犹豫问:“要不要趁着这里看起来还安全,今晚在这里过一夜,明天再进下一个节点。”


    殷蔚殊垂眸一瞬,脑中瞬间过了一遍接下来的行程,提起:“我记得有湖泊?”


    “是,在路线上,临近我们这座污染区的边缘,绕过那片湖就能看到第四座了,但很广,光是绕湖就得差不多一天,后期的大部分路程都得花在绕湖上,还得小心附近的沼泽。”


    于是殷蔚殊拍板道:“沿湖休整,天亮再出发,争取明天日落之前赶到临界点过夜,接下来注意安全。”


    “是。我通知下去。”


    这样一来,就算按照目前没有遇到阻拦的顺利情况,等从第三座污染区走出来的时候,也已经过了两天。


    五天的路程,一周的预期,直线距离其实也不过千公里,大多时间都用在绕道和糟糕的路面上。


    光是接下来的第四座污染区,就要耗费三天……


    殷蔚殊思忖时双手虚虚交叠,食指无意间敲了敲相搭的手背,这次出去之后,或许能腾出点时间先带邢宿回国一趟。


    正想着,邢宿的身影出现,他双手背在身后,鬼鬼祟祟的靠近殷蔚殊。


    见他看过来时骤然站住脚,磕磕巴巴说:“我回来了,殷,殷蔚殊怎么没有在原来的地方等我,你都说好了。”妄图倒打一耙转移话题。


    然而殷蔚殊抬眼扫过,看到成周自断崖处走出来,半张脸上的擦伤触目惊心。


    他捂着脸,老罗看到后连忙迎上去,听到成周吸着冷气解释:“不小心摔一跤。”


    “脸着地啊?厉害。”慕子真闻声凑热闹,在一旁啧啧称奇,成周刀子一样的眼神也没能赶走她欣赏的目光。


    殷蔚殊挑眉看向邢宿。


    内心笑他幼稚,然而面上神色淡淡,沉凝目光在他沾了灰尘的膝盖上拂过,邢宿双腿微颤,绷紧的小腿躲无可躲。


    他站在原地,眉眼低垂,慌得眼皮也一阵闪烁。


    终于听到殷蔚殊屈指敲了敲面前桌板,道:“过来吃饭。”


    “……好。”


    他轻吐出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庆幸和羞愧,扶着车门正要爬上车。


    然而抬眼对上殷蔚殊冷淡严厉的眸子,暗藏的喜色无声破碎,他脚步粘在原地,缓缓低下头,转过身先关门。


    车内一暗,外面的声音也变得闷而远,车内成了一个昏暗的独立空间,恐惧不留情面的蔓延侵蚀车内的每一寸空气,让人喘不过气。


    邢宿双手不安的在车门上停顿一息,转身安静的屈膝原地跪下,露出脖颈与苍白的耳尖,膝行两步挪到殷蔚殊脚边。


    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试探着,将侧脸枕在他膝上轻蹭,像只惴惴不安,妄图撒娇的小狗:“daddy……”


    第98章 第 98 章 他的小狗没能学会保护自……


    邢宿知道自己做错, 不敢看清楚殷蔚殊眼底的情绪,生怕看到一点不满意。


    ……又不乖了。


    而且毫无悔改。


    一双眼低低的垂下,几乎藏起来的半张脸, 也显得瑟缩可怜。


    殷蔚殊拨开邢宿耳侧散落的发丝,弯腰俯身, 拍了拍邢宿身上残留的碎石灰土。


    他稍稍躲了一下,尽管很快压下, 细小的动静还是被殷蔚殊捕捉到。


    于是将邢宿抱起来,放在腿上后, 绕过邢宿擦拭掌心。


    并未看向邢宿,平淡的语气不知道是严厉还是教导:“你表现的太明显, 露出这种表情,像是要求我看出来小狗做了不好的事。”


    他藏的太拙劣了。


    只有确信自己的确被宠着,才会心虚又骄纵的,在无意识中做出这种依赖的反应。


    他的小狗甚至没能学会保护自己。


    邢宿不确定殷蔚殊这话是什么意思:“小狗没有想要打扰主人。”


    说话间,不敢将头抬起来, 半低着头默默接过殷蔚殊手中的湿巾,坐在他怀中, 又接过殷蔚殊的手擦拭:“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把殷蔚殊的手弄脏了。”


    殷蔚殊不置可否“嗯”了一声,并未就由此安慰邢宿。


    他不擅长,也并不赞同无底线的纵容。


    半晌后,才从吞吞吐吐的邢宿手中收回湿巾丢掉,重新将小桌板抽出来说:“可以了。”


    听着温和稍晴的语气,邢宿犹豫抬眼,目光在他并未看向自己的冷淡神色中停留片刻。


    试探着抬头凑近, 亲了亲殷蔚殊的下巴,湿漉漉又小心的触感转瞬离开,邢宿不安的再看向他。


    并未看到不喜和动怒的趋势,紧张的眉眼终于松和,抿唇惴惴放松紧绷的脊背,靠在殷蔚殊身上。


    转而看向小桌板上的餐食。


    还温热着,刚好入口的温度,散发着炙烤的焦香,在车内逸散开来后,殷蔚殊半降下几扇车窗。


    邢宿的餐标特殊些,和其他人的区分开来,虽然同样是全球各地的顶尖食材,但他基本上只吃肉食,新鲜无添加,也吃不了太多调味。


    殷蔚殊观察过一段时间,发现他的身体一切正常后也就由着他,没必要在这种无意义的细节上立规矩,谁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他不喜欢做多余的事。


    邢宿最开始还内疚,先转过身,最嫩的一块烤羊腿放在殷蔚殊嘴边。


    见他拒绝,这才安安静静的咀嚼。


    只不过到底没受罚,原本就记吃不记打的他更是在吃高兴之后,过了没一会儿就没心没肺的忘了成周‘不小心跌一跤’的事,满足的轻哼几声,坐在殷蔚殊身上也开始不老实的频频回头说话。


    数次之后,,殷蔚殊拍了拍邢宿后腰往下,微用上点力:“吃饭的规矩呢。”


    “哦哦哦,小狗记得……”


    他恍然大悟般,正襟危坐,悄悄挪了挪发麻的后腰,好疼……


    几分钟后,又小幅度的挪动,将自己送回殷蔚殊手中。


    咽下最后一口食物,脸色正经的擦嘴,先是说:“吃完了。”再用不疼的哪一边的小腿蹭了蹭殷蔚殊腿弯,飘忽的眼神持续闪烁:“daddy还没有揍这边呢。”


    殷蔚殊轻啧一声,将人拎了下去。的确像是被宠坏了。


    警告一次,内疚一小会儿,即便这样还要又怕又想靠近的亲近,坚持不了多久就连怕都忘了,继续绕着殷蔚殊碎碎念,热情又乖巧。


    他见邢宿遗憾但接受良好的自己收拾起餐桌,轻笑一声。像个真正的小狗。


    短暂休整没多久,一行人需要在白天尽量赶路,再次踩着正午时分雨林中难得的充足光照接着往深处走。


    一路上风平浪静,除了最开始不慎撞上一次体积硕大的蜂巢,倒是没有遇到别的那麻烦。


    其他几辆车的抱怨也都是这里面的蜜蜂也太猖狂了点,有些蜂巢远远的挂在石壁巨树上,看起来宛如一个恐怖的树屋那么大,摄人的嗡嗡声穿透耳膜,群峰飞舞,不间断的震动声仿佛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光是听到便忍不住胆颤。


    行到后来,本就封闭的车窗更是没有一个人再提出开窗透气,车内封闭时将外界的声音过滤地发闷,这才有了点安全感。


    殷蔚殊抬眼看向那些蜂巢,心头异样。


    邢宿不再多话,靠近殷蔚殊身边,同样戒备的扫了一眼,不放心的圈在殷蔚殊手腕上,说:“不会靠近你的。”


    殷蔚殊反手扣住他的手背,轻拍了拍邢宿:“我知道。”


    其他几辆车的情况差不多都是这样。


    成周和老罗在同一辆车,确认所有的车窗严丝合缝关好之后,听着外面沉闷的嗡鸣,如影随形、悬在头顶的针尖才终于远了些。


    老罗咬着支烟坐在副驾驶,没点燃,纯解馋的咬在嘴里一边说话:“深山老林里蜜蜂就是野,以前我老家有栋房子没人住,后来发现整整一间房都被野蜂筑巢了……那画面。”


    聊天解闷时,顺手将胳膊让后伸,从后视镜对后排的成周说:“打火机。我背包的侧兜里边。”


    成周歪靠在一个纯黑鼓鼓囊囊的背包上,闻言正要坐正。


    开车的队员斜眼看过来,乐了:“不是昨天才说戒烟的吗,说什么进来之后不带烟,就当戒烟所了。”


    “那这不是从兜里翻出来一包吗?这怪谁,这叫不可抗力。”


    不过老罗呛了一声之后,还是对成周摆了摆手:“算了,保护大自然,不抽就不抽。”


    驾驶位:“这车是封闭的,你不抽烟保护的是我俩。”


    老罗大声:“啧!”


    正说笑着,他无意间再扫一眼后视镜,见成周收回了往后掏的手,这才注意到他靠的是自己的背包。


    再一数,后排总共就自己和驾驶位的两个背包,当即猛地回头问:“你物资呢?”


    驾驶位也皱着眉看过来。


    成周先是一愣,不明所以的左右看看,也露出些着急的表情,想到了什么似的,半站起身往后看。


    顿时松了一口气:“放后备箱忘拿回来了。”


    老罗深深看了他一眼,烟也从嘴里吐了出来,整个人锋芒一收:“那就好……下回可不敢这么干了,物资都要放在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最好不离身,谁知道意外和明天谁先来?到时候走散了形单影只连个物资都没有,殷总交待了多少次,这里面的东西能不入口就不入口。”


    成周看向窗外,侧脸回道:“我知道了。”


    驾驶位在这时候打圆场:“行了行了,没丢就行,殷总还说带进来的东西都报备呢,你这盒烟报备了吗。”


    老罗瞪眼咬牙:“这不是巧了吗,谁知道谁塞我兜里的!”


    插科打诨间,并无一人注意到自后备箱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只当是车轮又一次碾到碎石头块,发生的太多也就不在意了。


    唯有邢宿耳尖微动,趴在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回过身时,凑在殷蔚殊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眼底闪过等待表扬的光。


    殷蔚殊思忖片刻,抬手摸了摸邢宿脑后,阖眼缓缓道:“让他们自己来。”


    “好吧……”


    没有得到表扬,但邢宿转念一想,其他人关自己什么事,殷蔚殊对别人冷淡的态度反而让邢宿高兴起来,于是收回心神,捏着殷蔚殊的指尖把玩。


    他们比计划来到湖泊的时间要早。


    下了车,成周第一件事便是打开后备箱,将物资背包甩在车后排,和老罗两人的放在了一起。


    殷蔚殊下车时刚好看到这一幕。


    随意的一眼伴着成周甩包的动作清浅扫过车厢内,那背包鼓鼓囊囊,却在砸在车后座上时,细微的拱动了一下。


    他挑眉不置可否。


    成周并未回头看一眼,车门也被他反手关上,自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细微的动静。


    紧随而至下车的其他人伸展手脚活动身子。


    看清眼前的画面时,动作渐渐放慢,惊叹于清爽怡人,几乎从未被人涉足过的自然风光。


    天色还没有彻底黑透,暗蓝的天幕点起寥寥几颗星子,与群山相接处,未曾完全褪去的残云与天幕相融,托起弯刀上弦月。


    湖泊平静,群山半环绕,将一行人看得入神,惊叹声此起彼伏。


    但看着看着,意识到自己处境之后,一番美景又被几人看出疲惫的意味,一想到明天几乎一整天的行程都要耗费在绕湖和绕山上,就忍不住扶了扶颠簸一整天的腰。


    “不被现代化污染对眼睛友好,但对我们不友好!”


    分明临湖岸看去,尽头处湖水与群山交叠的地方,甚至能看到一层薄薄的空气波动。


    “这座湖水尽头就是前往第四座污染区的临界点,说不定湖水的一部分已经在第四座污染区内了,这片湖纵深不算长,和我们的直线距离也就几千米,可惜……”


    老罗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宽和的语气调节气氛:“可惜就是比山还宽,不想绕?总不能涉水穿过去吧。”


    “那我们接下来就有的走了。”有人接话。


    草草吃完饭,天色也黑的差不多了,夜间的水边尤其潮湿,众人搭好帐篷后干脆堆起火堆消食,等着一会儿能干干爽爽的躺回去睡觉。


    殷蔚殊和邢宿两人则支起折叠椅,不远不近的坐在能将营地纵观全局的位置。


    既能快速反应,又不至于靠太近,打破营地中一行人的环境。


    吃完饭,成周没有逗留太久,他带着自己的睡袋找到老罗。


    他还不太敢直面殷蔚殊,且看着单独坐在湖边像是度假看风景的两人……大概也不太希望有人打扰。


    于是对老罗生硬的说:“我睡车上。”


    “车上不如帐篷暖和啊,你一个人反应也不及时,”老罗说道一半,想起来对方这别扭的性格和远超其他人的实力,干脆摆摆手:“那行,反正有人守夜,你自己注意着点。”


    成周转头要走:“好。”


    老罗又想起什么:“等下,那边烧了热水,你去倒上点再睡,暖暖手脚,尽量让自己休息的舒服点,这样才好熬过接下来的几天。”


    成周顺着他的目光往火光那边望过去,几张说说笑笑的人脸映射一层暖光,他顿了顿,干巴巴的应了。


    这个插曲不过发生在转眼间。


    但在殷蔚殊和邢宿的位子,将整个营地尽收眼底,自然不会错过此时成周独自一人靠近他那辆车的脚步。


    邢宿眼珠动了动,扬起唇角,微微得意的靠在殷蔚殊身边,小声嘀咕:“笨蛋……这都没有发现。”


    话音落地,抬眼暗中观察殷蔚殊的神色。


    见他无动于衷,又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不闻的轻快语调,不知道是在对谁暗暗鼓气:“吃掉他!坏人。”


    小狗不能违背殷蔚殊,但小狗可以给别的东西加油。


    殷蔚殊放在邢宿腰间摩挲的掌心缓慢加重,他并未低头看,在邢宿骤然一僵的心虚中,悠悠问:“说什么?大点声。”


    邢宿紧闭双唇,瞪大双眼艰难的思索片刻。


    装作打了个哈欠蹭在殷蔚殊怀中,仍然不肯改口的含糊说:“小狗说有一点困了,都怪那些笨蛋反应好慢,让殷蔚殊现在都不能休息。”——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写完这段剧情就收尾,不到二十章吧-


    因为个人原因导致这本经常断更实在很抱歉,会尽量多写点福利番外,按照倒v比例设置不用担心~


    第99章 第 99 章 小狗规矩学得很好


    两人在水边远远看着营地中几人的走动, 始终处于能随时操纵全局的姿态。


    看起来悠闲,像是背靠湖水,享受着存在感极弱的微风, 并肩闲散的看风景。


    营地中的几人却不敢放松。


    夜渐渐深浓,潮湿的水雾一层一层往下倒, 到了如今黑透的时分,浓雾将每个人身上都沾得滞涩发粘。


    这时候火堆也烧灭了大半, 老罗安排好守夜人员之后,众人也就三三两两的陆续回到帐篷中, 两三人一个帐篷,钻在睡袋中保持身体干燥。


    慕子真左右环顾, 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忽然发觉好一阵子没见到成周。


    虽然看对方不爽,但怎么找也算是老乡……


    她先是问老罗,得知对方要独自一人睡在车厢之后,暗自嘟囔了一声:“事真多。”但还是带着热水袋往停车的浅滩方向去。


    眯着眼比对车牌号, 敲了敲白天印象中成周乘坐的车辆,她压低声音:“你睡了吗?我这儿有热水袋你怎么不来拿?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里面并未传来回应。


    但她踮着脚, 脸的位置正靠近车窗,刚要撤走的时候忽然留意到里面似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拧眉思索:“睡着了?”


    里面黑洞洞的,不见一点光线,远比外面要黑沉,透着股令人窒息,喘不过气的又深不见底的浓黑。


    莫名的,慕子真心中一紧。


    不能忽视在污染区内任何不适的直觉——她虽然进污染区的次数不多,但明白这条铁律。


    当即退后一步, 微微屈膝压低重心,小腿连带着腰间肌肉都调动起来,一手按在车窗边缘眯着眼往里面看,一手搭在腰间,按在匕首的刀柄。


    “成周?”


    她调动起催眠,声音都带着游离蛊惑:“你在里面吗?说话。”


    里面细碎的小声响存在感更强了。


    分贝并不大,但就像是在漆黑安静的室内捏碎一个糖纸,那一瞬间爆炸的神经和激起一股无名火,声音都仿佛带着锯齿,磨着她紧绷的那根弦来回滑动。


    紧接着,是金属拉链被划开的丝滑声响。


    就在慕子真没忍住喊人时,里面终于用成周那别扭的音色回应一声:“……嗯。”声线伴随沙哑粗糙,说是几百年没开口也不为过。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嗡嗡声。


    皱了皱眉,一时没开口,而里面的声音也诡异的停顿下来。


    就像是不满意自己刚才的语气,诡异的安静几秒之后,里面居然又一次一模一样的回应一声,这次自然许多:“嗯。我睡了。”


    那股嗡嗡的声音,与之一同消失了。


    随着一声荧光棒被折断的轻微脆响,车窗上映射出一小片荧光黄的暖色光团,以慕子真的距离,隐约还能透过车窗,看到成周那张脸的轮廓,像是……枕在背包上?


    慕子真不疑有他,紧绷的弦终于卸力,浑身几乎被冷汗湿透。


    无声长出一口气,一手支着腰,扬了扬手中热水袋:“要不要,老罗给你留的,说你没去拿。”


    成周不适的动了动脑袋,在黑暗中坐起身,荧光棒咕噜咕噜滚下座椅,借着荧光棒短暂的滑动,慕子真也随之看清了车内的座椅。


    里面一切如常,除开一个背包以外空空荡荡,还好,没有她想象中的成周实际上已经被啃咬的不像样的画面……


    荧光棒的掉落不过在一瞬间,成周随后带着点起床气回答:“拿走,别吵,今晚轮不到我守夜,别再来找我了。”


    慕子真耸耸肩往后退,“行吧,反正冻不着你,刚刚吓死我了,在外面睡觉别睡这么死啊。”


    “等等。”


    成周忽然又叫住她,说:“你把东西递给我吧。”


    “毛病怎么这么多?”


    慕子真在皱着眉打开车门,一只手往里伸,口中抱怨:“你那荧光棒掉了也不知道捡,大半夜的点什么光源,也不怕吸引来怪东西,等会要是被殷总看到——”


    慕地,慕子真止住话头,伸手的动作忽地僵硬,半边身子都如坠冰窖。


    她终于反应过来,脖子往上僵硬地动弹不得,眼珠子却不受控一般,惊悚的瞪大,在脑中反复回忆刚才那一幕。


    脑门瞬间冒出一层汗水。


    在这后知后觉的恐怖中,想到成周既然躺在车后排,然而实际上车内后座空间不算大,供人休息只是勉强。


    若是躺下一个成年男人,足以将后排占满。


    荧光棒掉落的时候,曾短暂照亮一整个车厢,为什么没有看到成周的身体,反而露出空荡荡的坐垫——


    一股大力猛地撞向车门:“砰!”


    慕子真反应极快,就在里面扑向车门的同时,猛地收回手,并不健壮的身子都压在车门上咬牙抵御里面不断撞门的大力。


    同时拼尽全力大喊一声:“老罗!快来人!”


    她不敢过多惊动夜色,足以叫醒其他人之后便克制的不再喊话,飞快的思索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成周还活着没有……


    不过几秒之后,就没了想这些的力气,里面的东西又快又急,本就被慕子真打开一条缝的车门如今再也合不上,被撞得缝隙越来越大,眼看就有一掌宽。


    熟悉的嗡嗡声再度响起,像极了蜜蜂在耳边盘旋。


    门缝中,挤出半张长着成周的五官,但脸部红肿,几乎大了一圈的脸,嗡嗡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震着慕子真的耳膜。


    其他人听到动静就赶来,嘈杂的脚步声有些慌乱:“这么回事,快去看看!”


    “去保护殷总……”


    而与此同时,慕子真看到那半张脸之后头皮发麻,被惊吓到一瞬之后终于顶不住了,车门被一下子撞开,她趴在地上就地一滚,翻身掏枪,慌乱中瞄准——


    “砰!”


    这次是不同于撞门的震天响。


    枪声穿透力极强,慕子真脑中也随之一震,仿佛刚才的慌乱和恐惧都随之被击碎,她楞了一息,看向自己还未曾扣下的扳机,和被一枪贯穿太阳穴,失去平衡在空中乱飞的那只脑袋。


    她循声往后看去,目光缓缓向上。


    长腿短靴,鞋面很干净,是与环境不相符的从容强悍。


    殷蔚殊表情冷硬,长眸凛然单手持枪,压低的眉骨浓郁深邃,手极稳,见那东西被射穿太阳穴还能动,又是几枪连射,眼皮都没眨一下。


    血花飞溅,星星点点即将溅落在他身前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一下,四溅的腥臭和脏污皆停留在他身前半步。


    长着成周的人脸在空中失控,被巨大的作用力一退再退,撞回车上翻滚。


    速度慢下来后,手电筒的光照过去,众人这才发现那人头状的物体上居然有两扇薄得透明,细长向后压的蜜蜂翅翼,如今也溅满了腥臭的血点,而头颅下方,原本是脖子的地方,竟是一根小臂那么长,乌黑发亮的毒针,在光照下泛出结实的光泽。


    “这什么东西!”


    成周姗姗来迟,震惊的看向几人,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它的脸!”


    尽管已经变得血肉模糊。


    但那张脸残存的轮廓和五官,分明还存在着成周的影子。


    就在这时,那团血肉模糊,长着蜜蜂翅膀的东西居然再次发出声音:“救救我……”


    它没有声带,光秃秃的一颗头颅不知从何处发声,用成周的声线呼救,竟透着濒死的绝望,痛苦的情绪如此强烈:“我好疼,救我……杀了我,求求你们。”


    声线越发含混嘶哑,分明快要被打碎了,却还是一次次的诡异求救:“好疼,我好疼,滚开,别丢下我。”


    它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遇到那群野蜂的时候。


    几百窝暗黑色的树排蜂悬挂在树干上,蜂巢遮天蔽日,填满参天古木的每一根蜿蜒枝干,蜂巢黑不透光堵成一面墙,已经看不出树的影子了,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山的切面!嗡嗡声穿透他们的四肢,震得人都站不稳。


    等他想要跑的时候,同伴们已经彼此推搡着上了车,纷纷露出惊恐怜悯的表情,又排斥他的靠近。


    他落后一步,身上趴了几只亮出毒针的野蜂,脸很快被蛰地肿胀流脓……他自己的脸不能要了。


    很快,脑中除了痛什么都没了。


    最绝望之际他想喊回同伴了结自己,但他不再能说出话,喉咙中也呛了几只硕大的野蜂,彼此都透支着全部的生命,他将它们在口中咬碎,它们在口中喉中,刺下拔不出的毒针。


    他倒在地上,可还是疼,像是有无数根燎烧的铁杵拼命刺他,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他以为自己会死。


    但直到现在,也没能摆脱无时无刻搅动大脑的痛,他只想要呼救出声,从地狱中挣扎出来:“杀了我……”


    几人被这声音怵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直泛欸新,浑身僵硬的看向还在毫不犹豫响起的枪声。


    殷蔚殊从始至终无动于衷,甚至上前两步,冰冷枪口对准那团早就看不清形状,他手稳且准,次次对准还在发出断断续续声响的烂肉,殷蔚殊一双几乎不掺杂情感的浅色瞳孔,此时映射着冰冷的月光,本就凉薄的一张脸更显漠然无情。


    邢宿落在他身后半步,同样面无表情保持着警戒状态,眼底带着厌恶烦躁,不厌其烦的将那些飞溅的血点挡在殷蔚殊身前。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似乎越发不满。


    看到这,老罗从梦中惊醒:“用火!”


    其实全过程也不过短短的半分钟时间。


    但如果不是自己一行人反应慢,也犯不着让殷蔚殊亲自动手,老罗心中懊悔惭愧,果断回神一手持枪,一手掏出打火机。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迅速反应过来,直接将一块易燃物罩在那东西上面,正好稳稳接住老罗的打火机。


    火苗噌的一下窜起。


    翅膀首先被点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断裂,嗡嗡的声音总算没了,而火舌中还在含糊传来的求助声,却变得更加尖利刺耳:“救救我……杀了我!”


    殷蔚殊已经漠然的收回目光,冷冽的语气让众人更是抬不起头:“反应太慢。”


    “殷总……”


    他不再看,抬手不耐的止住几人迟来的羞愧,枪口发烫,他直接甩给成周,抬眸扫过去:“那东西跟了你一路,从你的背包里爬出来,给我一个解释。”


    成周手忙脚乱接过,一向不服气梗着的脖子彻底低了下来,满脸窘迫:“我……知道错了。”


    他短促的嗤笑一声:“你当然知道错了。”


    邢宿像是接收到某种信号。


    他始终克制的落后殷蔚殊半步,阴森森的赤瞳中血色浓郁到凝结,却安静蛰伏,被殷蔚殊无声压制在身后。


    无需锁链项圈,仅仅是感受着殷蔚殊此时的意愿,哪怕他深藏的烦躁和不满几欲喷薄,也安安静静不曾跨越半步,没人要的小狗才会随随便便发疯,他规矩学得很好。


    哪怕真的很生气。


    ……但小狗的情绪只为殷蔚殊服务时才有用。


    而如今,听到主人这声嗤笑,邢宿抬头晦暗的看了一眼殷蔚殊的侧脸。


    如同得到确认,之后他低下头,缓缓带上手套,再抬眼时眼底的狂躁不再压抑,一张脸面无表情的脸骤然放大在成周面前。


    成周只来得及收缩瞳孔。


    视线一闪,再看清眼前的画面时,他已然被按在熊熊燃烧的人面蜂残骸面前,邢宿半蹲下.身,硬厚的靴底一脚踩在他背后,声音幽冷瘆人:“你一句知道错了,让所有人差点死在这里。”


    第100章 第 100 章 指尖被濡湿一层


    见邢宿自发上前, 殷蔚殊听着他的那句‘我们’,眼底眸光动了动,闪过一抹柔色。


    既然将人留在身边, 不能让对方彻底心甘情愿,于殷蔚殊而来只会成为隐患。


    这一路上成周的表现他看在眼中。


    对方或许觉得他只是碍于淫威不敢反抗, 于是还守着那份无用的骄傲,觉得在自己面前仍能骄矜自傲, 散漫轻狂……


    那么殷蔚殊会说他太天真了。


    地面的火堆烧的极旺,靠近了之后, 能听到劈里啪啦的干燥空腔音,一想到这里面燃烧的是一个诡异头颅, 还长着自己的脸,即便被烧穿了还呼哧呼哧的呼救求助,成周一时不知道是该害怕身后明显不善的邢宿,还是面前这诡异的存在。


    殷蔚殊扫了一眼之后,并未搭理成周。


    老罗几人心中惴惴, 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成周,好奇又理所当然的偷瞄邢宿。


    早就猜测能贴身跟在殷总身边的不会是简单角色, 他们也一直好奇这个神秘冒出来的青年是谁,然而邢宿别说和他们交流, 就连眼神都甚少分给他们,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忽然出手。


    速度快到他们连残影都没看清,上一秒还在殷蔚殊身后安静守着的黑影,下一秒就出手狠辣的将成周……这个他们中实力名副其实最强的,按在地上摩擦。


    心中百转千回,不过发生在一瞬间。


    面上还是肃然深沉,说道:“殷总放心, 我们今晚一定加强警戒,守夜人员再加一组,以免还有追上的东西。”


    他淡淡应了一声,姿态从容,丝毫不见刚才出手射击时的冰冷肃杀。


    吩咐道:“你亲自看着,烧成灰装进收容箱带回去。”


    几人不敢大意:“明白!”


    随后,殷蔚殊才不咸不淡的低头远远看向成周。


    大概是小狗的私心。


    就算将人按趴下了,也要将人放得和殷蔚殊离得远远的,凶狠很的警告……不止警告和质问,还学会了用上正直的理由。


    他一直都说邢宿学东西很快,知道在什么场合该怎么做。


    这次之后,他大概也不再需要为一名不合格的下属而分心。


    殷蔚殊凉薄的目光不过停留片刻,对老罗道:“今晚带他守夜,不允许再有第二次。”


    老罗面容沉凝郑重:“好,我亲自带他,小成以后再有这种疏忽,我身为队长,担一切责任。”


    这还没完。


    带邢宿离开前,殷蔚殊说:“回去后所有人加练。”


    几人毫无怨言,邢宿一言不发的起身,继续跟在殷蔚殊身后半步范围。


    一直到离开身后的视野,邢宿默不作声的抬头,眯起危险的眼尾盯着殷蔚殊继续往前走的身影,用力咬牙鼓了鼓脸,那股萦绕在身周围的漠然阴森霎时消散。


    而后猛地上前两步,截停在殷蔚殊身前,仰起头定定不满的看了殷蔚殊一眼之后,赌气一般,直接将手套甩飞,一直扔进湖水中,在白月下激起大块碎冰般的涟漪。


    泄完气之后,转过头面向殷蔚殊,照旧是乖顺的模样。


    他用干净的双手捧起殷蔚殊刚才执枪的那只手。


    玉塑的手掌修长苍劲,火药残留下近乎金属般坚利的气息,他低着头眉梢暗沉,揪出衣角在殷蔚殊指尖抹了又抹,也没能擦去那股存在感强到呛人的突兀气息。


    殷蔚殊垂眸看着略显失落的小狗。


    指尖轻挑,随意勾起邢宿下巴,无需费力,他顺着微微的牵引双眼轻抬,满满的不高兴:“殷蔚殊要是允许小狗动手,就不会这样。”


    殷蔚殊指尖点了点他带着情绪的腮边,平缓但不容置疑:“我以为你知道。”


    “小狗知道的……”


    他说话时含糊了些,脸依旧贴在殷蔚殊指尖,免得他手中空空的:“主人要做的事情我不会添乱的。”


    但知道归知道,他还是半点都不想让那些恶心的气味靠近殷蔚殊。


    更厌恶其中带来的不安定意味。


    那就只能将气都撒在其他东西上面,比如悄然探出的一缕红雾已经在蜂巢大杀四方,摧枯拉朽般融化了一个又一个面容模糊,没有五官的硕大人头蜂化为齑粉。比如不耐烦身边除了殷蔚殊以外的所有人。


    殷蔚殊轻抚摸几下他的侧脸:“今天做得很好。”


    “因为小狗想让主人高兴。”


    邢宿小声的答了一句,得了夸奖也罕见的并没有多么得意。


    脸上的指尖即将抽离,邢宿又默默将其小心接在手中,主人的手上沾了硝烟,伴随着冰冷的粗粝血腥,闻起来危险又性感。


    可是他没那么喜欢,小狗没能帮上很多忙,不能在殷蔚殊不允许的情况下提前解决靠近车队的污染,那些自己忍着厌恶眼睁睁看着环绕在殷蔚殊身边的人也没能保护好他,于是如今只想擦干净他的手。


    他认命的放弃擦拭,将唇贴上去轻吻,收起莽撞和急躁,低下眼虔诚的点吻,盖过他指尖躁动如铁锈的火药味。


    直到觉察指尖被濡湿一层,殷蔚殊轻抬手,擦着邢宿的下唇从他手中抽离,手背漫不经心的落在他脸侧轻拭两下。


    轻慢擦手的动作,也做得从容自持,对邢宿简单安慰:“别怕,既然带你过来,我身边不会有真正的危险。”


    “没有怕。”


    他上前撞进殷蔚殊怀中,抓过他的一只手继续放在脸上枕着,这才心满意足,双手抓紧殷蔚殊腰侧,闭上眼低声重复一遍:“小狗才不乌鸦嘴。”


    他只是在怪自己,只能帮殷蔚殊这么一小点。


    接下来的一夜相安无事。


    人头蜂在昨晚被当场烧成了灰,又封锁在特殊材质的收容箱中,威慑全无。


    从污染区内带出来的一切物品都可以送去实验室,只是不知道骨灰还有没有研究价值。


    接下来一整天都在赶路,沿湖绕山,还要规避泥泞沼泽,分明看起来车队进行的更紧迫了,但速度却明显降下来。


    邢宿的抱怨是:“这么慢!我都能看清那个果子正在被一只鸟偷吃,这样慢下去,殷蔚殊说不定就要晚一天回家了!”


    那可是足足一整天和殷蔚殊在一起的时间,要被挤在车里面取代了。


    然而今天才是进入污染区的第二天。


    殷蔚殊拿出邢宿的零食丢给他,短暂堵住小狗抱怨的嘴。


    临近傍晚即将日落时,他们总算踩着树冠缝隙中最后一缕斜阳,看到了第四座污染区的边缘,气泡薄膜一般的临界点。


    打眼望去,那黏膜居然真的如同迎风呼吸一般,在空中一荡一荡的光滑鼓动。


    这次还没有到达天黑,但他们不再前进,再往里走就是危险程度指数上升的第四座污染区,他们会尽量缩短在这里面停留的时间,而今晚不赶路,在外面修整是最佳选择。


    时间总共过去两天。


    第三天再上路,邢宿为数不多的零食吃得差不多了,他人也紧绷不少,守在殷蔚殊身边寸步不离,彻底没了郊游的自满。


    往后的路太危险,他的队员实力还不足以强行通关这里,殷蔚殊对队员的要求从自保变成了熟悉环境就好,同时不再强行要求邢宿收敛,安全问题暗中转移给了邢宿,他将自己的气息散布开来,只一瞬间,车队周围一静仿佛空气都温柔了许多


    等级越高的污染区越识时务,除了少数不知死活且没有思维的普通异化体偶尔纠缠,真正掌控这座污染区核心的污染核反倒不敢上前,忌惮邢宿身上传来的凌驾气息。


    只是这暗中的转变,除殷蔚殊以外的其他人并不知道。


    老罗几人生怕再出意外,整天神经紧绷,草木皆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起来,对污染区的了解和适应也在飞速成长。


    第四天的中午,今天阴雨连绵。


    入目所及笼罩一层薄雾,浓稠山影如苍影,在热雨厚雾中团团晕开。


    描述为一番美景,然而身处其中都能切身感受到来自污染物深处越发凝实的灰暗,远山似乎下一秒就被挤成一团血肉状,厚厚的雾气让身处其中的人觉得呼吸不畅,四肢传来被收束感,与之一同挥之不去的,还有细雨打在身上时的胶着黏腻感。


    天地间的气氛湿闷压抑,就连一行人本该庆祝的心情,也衰减了大半。


    不知是谁用仅剩的生机笑骂道:“总算走出这个节点了!”


    就连孤僻冷傲的成周,也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望向面前色泽暗沉的临界点。


    同时晦暗的观察一眼殷蔚殊和邢宿两人所在,一时心情复杂。


    以他的估算,他们当前所处的污染区起码有三级。


    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走出去,但这一路上,居然只遇到一些小摩擦。


    其他人或许不明白,只当成幸运,他却不认为要是没有这两人在暗中做什么,他们这批人能完好无损的走出来……


    “看什么呢?”老罗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成周的思绪,笑道:“赶紧吃饭活动活动,趁着今天一鼓作气,赶紧进入最后一个节点,等殷总的事解决立马出来,不用过夜。”


    “听说里面可是一级,也不知道什么样。”


    邢宿站在临界,一脚伸进去晃了晃,不同于其他的浓黑灰色临界点薄膜


    他单手抓着殷蔚殊的衣摆,眼底微微的好奇像极了遇到水后跃跃欲试想下去的小狗。


    仰起头皱紧眉心,对殷蔚殊讨价还价:“只进去五分钟好不好。”


    “五分钟还不够我们走出临界点范围。”


    殷蔚殊看出他的紧张,摸了摸邢宿脑袋,说道:“要更深些,总计不超过今晚,我们很快出来。”


    邢宿点了点头,没说话。


    收回了试探的那只脚。


    他只是,在里面又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让小狗不太高兴的气息。


图片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