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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为什么


    村民们倒了一地, 哀叫着求饶。


    尤其是方才为首的中年人,被江野打的鼻青脸肿,抱头痛哭, “我们真的没吃的了, 真的没吃的了!小哥饶命!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江野见实在压榨不出来一点吃的, 遗憾地叹了口气。柏尘竹视线投向那边两个小孩, 他们早跑了,瑟瑟发抖躲在大石头后边。


    “走吧。”柏尘竹在白桃面前半蹲下来,白桃迅速跳到他背上。


    “越晚回去, 灼华姐会着急的。”白桃摸了摸自己裹满绷带的脖子,担心道。


    江野拎着背包, 走前再踹了那中年人手臂一脚。他心知以这些人熟稔的模样, 都不知道打劫过多少人, 因此下手不留情。


    又走了一段路, 远远地看见熟悉的车辆停在路边。周灼华在擦车子, 唐钊在检查轮胎。


    “你们回来了!”周灼华放下抹布跳下车, 急急冲过来, “桃桃,你怎么了?”


    “我没事。”白桃装出一副精神很好的模样。


    柏尘竹直接把她塞进车里,周灼华拿出医药箱去给她做检查。


    他便顺手关了车门, 转身时, 正听到江野和唐钊在聊天。


    “还好车子没事,就是多了些刮痕。”唐钊道,“刚才车子有异响,我们下车查看,发现有两个小男孩在敲车门来讨吃的……”


    柏尘竹听得眼皮一跳,“你们给食物了?”


    “那怎么可能!”唐钊有些食物焦虑, 总是忍不住一遍遍去数存货,听到这话差点跳起来,“他们上来就往车里钻,死抠着不愿意下来。我直接把他们丢出去了。”


    “然后出来很多人,叫嚣着我们把车子留下,不然就砸烂这台车,把灼华姐抓回去做媳妇。”


    “我们不仅把人打跑了,还逼他们用一些食物来换回两个男孩。他们就住附近山脚下,火速回去拿东西换了。喏,你们看后边,就一些芋头啊番薯啊之类的东西。不过动手的时候毕竟他们人多,我们有些地方难以护住,车子多了些划痕。”


    唐钊长长叹了一口气,很是心疼江野的车子,毕竟怎么看都是改造过的,损了丢了可没有第二辆了。


    江野闻言,绕着车子查看一番。


    “我刚检查过轮胎,没有问题。”唐钊跟着他后边小心翼翼道。


    柏尘竹抱臂,斜斜挨着车子道:“怪不得他们说没吃的了。你知道么,我们刚刚在山上遇见他们了,死性不改的家伙们。”


    唐钊看看江野身上的伤,再想想方才白桃的模样,“你们找到碎片了吗?是不是不太顺利?还需要过去吗?”


    “没找到,不需要,没有碎片。”柏尘竹一一对应,意简言赅道。


    他想到昨天经历的事情就忍不住皱眉,此时捏了捏鼻根,“你大概想象不到我们经历了多么魔幻的半天。”


    魔幻到他现在都觉得做梦一样,只有背包里的翻译器能证明这都是真实的。


    多稀奇啊,他们见到了一间会‘隐身’的实验室,见到了实验室里畸形的同类,还见到了带翅膀的异族……


    这一切,可比被乡民们打劫魔幻多了。


    柏尘竹叹了口气,觉得很是疲惫,“让江野和你们说吧。”


    ——


    午饭休息时间,江野简单说完他们的遭遇后。


    “卧槽!”唐钊惊呼着。


    周灼华睁大了眼,“真的会有蓝色血液的人、生物吗?”


    说到异族,她的职业病就犯了,“脉搏和我们一样吗?器官呢?翅膀是骨头还是软组织?”


    他们问题很多,而柏尘竹抱着臂,在车的后排补觉。背着白桃走了一上午又揍了人,这会儿他有些犯困。


    再睁眼的时候,车子已经启程了。


    柏尘竹打开后窗透气,“碎片们真是会挑地方,据说鹿鸣古城也是一个旅游胜地。”


    唐钊实事求是道:“这俩面积都大,随机概率是会大一些,总比落在大城市中心好吧?”


    白桃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哎哟你干嘛!”


    白桃哼了一声,“最怕好的不灵坏的灵,所以让你少说点。”


    真要是落到大城市去,人口上千万的地方,他们往哪找去,保命都累。


    唐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可是鹿鸣古城人也不少啊,也有几万呢。而且离那么远,咱们都得跨省了。”


    车子走走停停,往西北方向而去,一路所见多是荒僻的郊外,偶然遇到大城市,他们还是选择了绕着边走。


    末世开始还不到半年,已经能看到人类抱团成大大小小的基地了,有官方的,也有个人的,有的很友好,有的见面就抢劫,只能用拳头交流。


    而对柏尘竹来说,这是继不断被奇奇怪怪的变异体追赶的日子后,难得清静的日子。他甚至觉得一直这样过下去没什么不好。


    一个晚上,唐钊念叨着番薯和芋头吃完了,“灼华姐,柏哥,你们说要不事情结束,咱们找个地方隐居,种种番薯得了。”


    柏尘竹讶然,“你的理想就是种番薯吗?”


    “为什么不能呢?”唐钊理直气壮,“人活着不就为了吃喝拉撒睡吗?番薯多好吃啊,白桃你说对吧?”


    白桃捂着喉咙做了个吐的表情,这阵子唐钊天天给他们吃烤番薯,说不吃就要坏了,弄得白桃见到番薯就害怕。


    “怎么可以这样!”唐钊委屈了,“江老大,你看他们!”


    于是江野对他们说,“都别笑了,难得咱们的小朋友有这么个志向——所以剩下的番薯都给他解决吧。”


    唐钊忙连连摆手,“别啊!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的!”


    江野笑眯眯看着他,就不说话,任由唐钊干着急。偏偏其他人也坏得很,故意附和着江野的话,把唐钊急得团团转。


    周灼华照常去检查了下车子,回来提醒道:“不远的地方有个城市,我们得去加点油。”


    车子哪哪都好,就是费油,他们时不时就得去找加油站,周灼华已经被弄得有些‘车油焦虑’了,时不时就得看一眼游表。


    唐钊喟叹着,“这要是没车,我们得走多久啊。”


    白桃双手托腮,“我可不想扛着东西走,多累人,一定得护好咱们的宝车。”


    柏尘竹用棍子从土堆里扒拉出来一个番薯,等了等,见差不多了就伸手去拿,却被烫得迅速缩手。


    江野捏了捏他指腹,“再等等,等它冷了。”


    柏尘竹点点头,神色自然抽回自己的手。


    江野歪头看着他,似乎有些不解。柏尘竹刚要伸手去拿自己的晚餐,江野眼疾手快抢先拿到手里。


    柏尘竹皱眉看着他,也不说话,但一双凤眼就像会说话一样,谴责他拿了自己晚饭。


    江野抛了抛手上的番薯,“阿竹,咱们去那边聊聊?”


    他们正在蜿蜒的小路上,两边是盛放的油菜花田,大片大片的金黄色间有少量荒地,不远处几栋涂满白漆的房子,写着欢迎语。


    他们来的时候,特地寻了片荒地开车下去,借了点泥,围着烤番薯的泥土堆盘腿坐着。


    柏尘竹不明所以,但江野已经绑架了他的番薯起身,他只得跟过去。头顶月色正好,不怎么需要灯,柏尘竹就能跟上江野的脚步。


    江野没走多远,约莫几十米就停下来了,他坐在一条石凳上,拍了拍身侧。


    “还我。”柏尘竹伸手,江野便只能好笑地把‘人质’还给他。


    柏尘竹本想拿了晚饭扭头就走的,但他看江野似乎有正事要说,思来想去,还是选择在江野旁边坐下,“怎么了?还特地喊我出来,咱们江老大有啥心事?”


    柏尘竹剥着皮,一口咬了番薯尖尖。


    江野直截了当问:“你最近是不是躲我?”


    “没有。”柏尘竹只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并且还给他背了个黑锅,“你怎么会这么想。”


    江野一手搁在柏尘竹身后的椅背上,一手开始掰着手指数他的桩桩恶行,“你是不是嫌弃我了?都不和我好了,非要和唐钊换位置不和我一块儿坐,连水都不给我喝,平时碰你一下都躲着……”


    柏尘竹听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他还以为江野喊他是要说什么,没想到是来控诉他的。他低头又啃了一口,“那不叫躲着,那叫避嫌。”


    和唐钊换位置,是因为某人老往他身上挨着,要么要靠肩膀要么要躺他腿上。


    不给某人喝水,分明是某人不会自己去拿水,非要喝他那瓶。


    某人还很喜欢动手动脚,要么揪他马尾要么勾肩搭背的。


    ……


    他记得以前江野也没那么粘人,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要么嘴花花要么老来逗他。柏尘竹自认身体健康,功能健全,为了避嫌,他分明坦坦荡荡把人拍开,哪来的躲着。


    “避什么嫌?”江野总结着:“分明是你变心了。”


    柏尘竹很想用番薯砸开他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神奇构造。


    既然一根筋说要做兄弟,哪有兄弟这么粘粘乎乎的。江野就不觉得哪里奇怪吗?


    江野不觉得。


    江野又要开始絮絮叨叨了。


    柏尘竹忍无可忍,索性开门见山,扔下一个大雷,“我喜欢男人。”


    这一句话不亚于开天辟地,江野脑子宕机,愣了好久,似乎没法理解这几个字,阿巴阿巴道:“啊……什么什么喜欢?喜欢什么?”


    他挠了挠头,不明所以,“那你不喜欢女人吗?你不喜欢白桃她们吗?”


    这直得有点过分了。柏尘竹沉默许久,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江野不依不饶,“我是男的啊,难道你不喜欢我吗?我挺喜欢和你呆一块的。”


    柏尘竹艰难咽下一口番薯,“打个比喻,你天天粘着我,就跟个超级大美女天天粘着你一样。”


    江野:……?


    “什么东西?我不是大美女啊。”


    柏尘竹深吸一口气,决定说点更直白的,“意思就是,你太粘人了,而我喜欢男人,你也不想哪天被你兄弟干了吧?”


    “为什么要干我?”江野不明所以,“你干架打不过我啊,要干也是我干你。”


    这家伙……柏尘竹拳头握了又松开,握了又松开,如此反复,他打心底觉得自己脾气是真的好,江野跟个小白一样问这些,他竟还能耐心解释。


    柏尘竹冷声道:“‘干’不是干架,是□□的意思。”


    “□□你懂吗?”柏尘竹忍着暴打他的想法,左手比了个圈,右手一根食指穿过圈,“不用我再解释了吧?我是个喜欢和男人做这个的人,你别总是粘着我。”


    “啊?啊??”江野瞳孔地震,面上空白一片。


    静默中,柏尘竹吃完了晚饭,拍拍手掌,“还有事吗?”


    江野三观摇摇欲坠,呆呆摇头。


    柏尘竹站起身往回走,江野晕乎乎地跟着他。


    回去之后,柏尘竹观察了下某人,见他脑子还转不过弯。但转眼间,江野向唐钊走过去了,让唐钊和他出去聊聊。


    这家伙不会是被嫌弃,伤了自尊心,要和唐钊称兄道弟去了吧?


    柏尘竹有些不爽,但鉴于今天他已经给了江野三观一道重击,便不打算再去探究江野要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不止江野,唐钊也回来了,但唐钊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有江野仿佛被二次暴击,看着震撼的不轻。


    白桃接过周灼华递来的芋头,道了声谢。眼睛圆溜溜地转着,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你们三个干嘛去了,神神秘秘的。”


    “啊?”唐钊咽了咽口水,“没、没聊什么啊。”


    倒是江野直白道:“聊了点男性间的话题,你别问,问就是不说。”


    白桃扭过头去,“谁想听,哼!”


    周灼华误以为是谁身体出问题了,不放心地交代道:“要是哪里不舒服可以和我说,虽然我不是男科的,但起码比你们懂点。”


    江野僵硬地笑了两声,“没什么问题,放心吧姐。”


    周灼华瞧他那模样,只觉得愈加不放心,“千万不能讳疾忌医。”


    江野看向柏尘竹,柏尘竹也回看着他。江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在了柏尘竹边上。


    柏尘竹承认自己有点恶劣,他故意吓江野,两手比划成爪,装出副野兽模样:“真不怕我?我可是会‘吃’人的哦!”


    江野把他的爪子拉下来,“你打不过我,害怕的应该是你。”


    这份笃定叫柏尘竹哭笑不得。


    江野理直气壮,用柏尘竹刚刚说的例子来堵他,“正常人都喜欢大美女粘着的吧?所以你明明很喜欢我跟着你。”


    这个歪曲的结论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柏尘竹讶然。


    江野得意洋洋,尾巴都要翘起来了,“男女都有纯友谊,咱俩也能有!你是怕我知道后用有色眼镜看你吗?放心吧,我不会因此疏远你的。”


    他大力拍了拍柏尘竹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还要番薯吗?我再给你弄点?”


    柏尘竹面无表情拍掉他的手,“我看你像番薯。”


    第62章 金秋村


    月光下, 他们凑在一起看图。


    “我们离鹿鸣古城还有好一段路。”周灼华拿着地图指着他们标注的路线。


    “黄牛山有牛,罗州有鱼,那鹿鸣古城会有鹿吗?”白桃数着手指, 吧唧了下嘴巴, 带了点期待, “我还没见过活的鹿呢。”


    周灼华把眼镜摘下来, 用布擦了擦,“我是想说,赶路过程中, 注重生理卫生也很重要。咱们能省则省,衣服能洗就洗。但是咱们已经两天没遇到能用水的地方了。各位, 你们不觉得自己都要臭了吗?”


    她看向远处那几栋白色的小房子, “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水电。”


    水电是真的看运气。部分地区设备受损, 比如柏尘竹去过的福光市, 水电资源紧缺。再比如罗州, 水电齐全, 还有人开始修各种基础设施。


    白桃恹恹点头, 举手,“我这几天生理期不舒服,我要水洗澡。”


    唐钊一听, 立马便道:“那我和江老大先去看看!”


    柏尘竹眼看着江野起身, “不等天亮再去吗?”


    江野摇摇头,“晚上不影响我们视力。”


    柏尘竹这才恍然,异能者各方面的强化在某些细节上是真的很有用。


    江野和唐钊往白房子去了。柏尘竹闲的无聊,隔着大片的油菜花田数着远处高低错落的白房子。


    一栋两栋三栋……数来数去,柏尘竹估计这处小村落约莫只有十来户。


    只见那些独栋小房子上面刷成黑色下面刷成白色,再配上花田, 乍一看就像人们往前最爱的网图实地。


    整整齐齐的模样,应当是被特意改造过的,然后冠上一个什么村落的名头宣传。房子多半没什么人住,只是拿来当花田装饰。


    周灼华也跟着站起身,隔得远远地瞧着白房子,说出同样的结论,“这个村子应该很少人住,我来的时候留意了下,丧尸很少,停在门外的车子也很少。出现凶狠变异体的概率不大。”


    柏尘竹抱臂而立,闻言低声道:“可是除了丧尸,难道没有别的变异体吗?老鼠,蟑螂,蛇虫,甚至是植物,最怕的就是这些。”


    “我也怕!”白桃打了个哆嗦,双手在半空划拉,“最怕虫子了!太恶心了!”


    说到虫子,她心理阴影面积再扩大了一圈。


    江野和唐钊很快回来了,带回好消息,“是个留守村,丧尸都是中老年人和孩子,而且数量少,危险不大,可以过去休息。”


    众人一听,很是高兴。


    他们把车子开到离村落门口的大榕树下锁好,柏尘竹留了丝精神力在上面警惕,众人便顺着房子间的小路走了约莫几十米。


    一路上飘满了腐臭味,家具器具倒了一地,路上有不少人形躺着发出恶臭,甚至偶有遇到几只丧尸动作迟缓地在游荡。


    好在他们已经习以为常。


    这是个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都被人所舍弃的村落,他们喊了几声,都没有活人应答。


    所有的房子都空荡荡的。


    他们选了一家没有什么生活痕迹的房子,精装修的房间只有简单的水电线路和木板床,连床垫都不多一套。


    他们再去别的屋子搜刮了一些生活用品,别人是‘拼好饭’,他们是大半夜的‘拼好屋’,七拼八凑出一个临时落脚。


    ——


    灯一闪一闪的,在几人提心吊胆下,最后固定亮了起来,打开水龙头,在脏污的浊水后,很快流出来的是清水。


    白桃乐得跳起来,合掌一拍,“可算有水可以用了!”


    “那今天就先这样吧。”柏尘竹揪起衣领嗅了嗅自己,“把房间分一分,我们去休息。”


    白桃照例和周灼华一间,柏尘竹却选择要和唐钊一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唐钊感觉自己要被江野的视线杀死了,他麻溜跟着柏尘竹走了,一路上头都没敢回。


    一进门,柏尘竹就拿起衣服进去洗澡。


    唐钊嘿咻嘿咻地在木板床上铺了层布,高兴地往床上一蹦,享受着离开逼仄的车位后舒舒服服的大床,枕着自己的手臂就想美美地睡上一觉。


    “这也太爽了!芜湖!”


    半醒半梦间,他好像看到了江老大的脸,阴恻恻的。


    唐钊吓得睁开了眼,没想到不是梦,江野就坐在床边,冷着脸看他。


    唐钊刷的一下从床上爬起来,挠了挠头,“哥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咋了?”


    江野拄着下巴,沉声道:“我觉得既然你已经猜出来我说的谁,那么就要有点避嫌的自觉。”


    “啊?”唐钊坐在床上,后知后觉理解了这句话,“哦!”


    是指江野问他知不知道男人喜欢男人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时,唐钊不过瞥了柏尘竹一眼,就差点被脾气火爆的江野丢出去的事情。


    天可怜见,原本就三个男人,排除自己,以及问出问题的小白江野,问题源头不就只有一个人吗?


    唐钊叫苦不迭,只怪自己太聪明,连忙用自己毕生所学给江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带给某人亿点小小的震撼。


    此刻,唐钊一锤掌心,想起了这个区别,“好像是这样。”


    好像的确应该这样。


    刚刚分房间时柏尘竹态度太自然,唐钊一时半会没能想起来。


    “但是那有什么关系?”唐钊坐了回去,大大咧咧摊坐在床上,无辜道,“我和柏哥又不是第一回睡了,要他对我感兴趣早就感兴趣了,要避嫌早就避了。”


    江野满脑子只听到了一句话,“你们什么时候一起睡过?”


    唐钊道:“就、就末世刚开始那周啊,他来我家,我家就一张单人床和沙发。”


    “你家没沙发?”


    “有啊。”唐钊后知后觉江野情绪不太对,“咋啦?”


    咋啦?


    问题大了!


    江野一股怒气就冲着天灵盖了。他寻思着末世初期他遇到柏尘竹的时候,明明有沙发,那家伙还为了单独占床和他打起来。


    敢情是和唐钊一块儿睡就没关系,和他一起睡就嫌弃了?


    唐钊再不会看人眼色这时候都觉得江野可怖得很,他想了想,算了,柏哥情况特殊,避嫌就避嫌吧,和谁睡不是一起睡。


    于是他爬下床去,穿好鞋子,夹着自己做枕头的外套,招呼道:“走呀,江老大,咱们一块儿睡。”


    “谁和你一起睡。”江野冷哼着,“我要和阿竹睡。”


    唐钊更不懂了,“不是要避嫌吗?”


    那怎么就变成他要避,江野不用了?


    “关系好的才不用避嫌,我能和其他人一样吗?”江野十分双标,他故意这般说着,好像这样能让心里的不爽舒畅些。


    “哪里不一样了。”被双标的唐钊道,“难道哥也喜欢男人吗?”


    “你说的什么话?”江野震惊道,“谁会喜欢硬邦邦的男人!”


    江野想到那和自己一样的器官,壮硕结实的肌肉,浓郁的汗臭味,脸上越发的阴沉。


    好像光是说这句话就像用完了他的忍耐力。


    嫌弃谁呢?唐钊木着脸瞧他,夹着自己的外套走出去两步,又倒退着走回来,“哥,你知道真香梗吗?”


    江野不明所以,“什么香?”


    “没事,哥你就当没听到吧。”唐钊嘿嘿笑着,摇摇头一副‘看破一切’的模样,带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潇洒步伐自己今晚独享的房间。


    ——


    沐浴间的水停了。


    等待的江野心里一慌,连忙站起来假装在忙碌地铺床。


    柏尘竹刚刚听到门外有若有似无的交谈声,他擦着头发走出来,只看到江野在铺床。


    “唐钊呢?”


    江野看着他半湿的领口透着白皙的皮肤,发梢沿着锁骨在滴水,水滴在衣服上往下蜿蜒,在有力的胸腹上晕染开来。


    他清了清喉咙,眼神闪躲,心里心虚,嘴上却理直气壮,“他说他一个人睡习惯了,晚上会磨牙打呼拳打脚踢,所以求着和我换房间。”


    求着?柏尘竹顿了顿,没说什么,点点头,拖了把椅子坐下,理了理掉着水珠的长发。


    江野见他没异议,心里高兴。


    他蹑手蹑脚走过去,试探道:“阿竹,我给你擦擦头发?”


    柏尘竹哪里不知道他的小动作,只感到好笑,“我是做什么了?让你这么畏手畏脚的。”


    就差走路同手同脚了。


    “没有啊,我什么时候畏手畏脚过。”江野故作自然接过柏尘竹手里的毛巾,他捏着毛巾两侧,捧着一缕湿哒哒的发尾擦拭,“肯定是你太困了才有这样的错觉,今晚早点睡。”


    柏尘竹挑了下眉,没有戳破某人赶走唐钊的小心思,擦完头发率先翻身上床,“我睡里面。”


    “嗯。”江野找出自己的衣服,准备进去洗澡前,回头问道,“对了,刚进村的时候我看你脸色不太对劲,还好吧?”


    没想江野会注意到这回事。柏尘竹正盘腿坐着,他顿了顿,按揉着鼻根,“从进村子后,我有些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难以言喻,来自于精神力。就像是被人冒犯、被窥伺的难受,柏尘竹不知道怎么和江野形容。


    江野道:“可能是这里腐朽气息太重,反正明天我们就走了,不用担心。”


    ——


    天光将明未明,柏尘竹向来对光线敏感,那光从窗缝照进来,他立刻就醒了,醒来只觉口干舌燥,哪哪都累得慌。


    木板床实在不好睡,早知道找家有床垫的了。柏尘竹从床上坐起身。


    江野还在睡。


    柏尘竹跨过他,穿好鞋子出门,下了一楼,打算倒点水喝。昨晚大家都睡得很晚,这会儿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加上合了门窗,内里昏暗一片。


    他在厨房倒水,门外响起了鸡叫狗叫。


    这里自然环境真好。柏尘竹感慨着,喝了几口水正要回去,忽然想到:哪来的鸡和狗?


    他们昨晚分明没见村庄里有鸡也没见有狗,只有腐尸和丧尸。


    柏尘竹脚步一顿,他推开一楼厨房的窗,看到外面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不时还有闪光灯闪烁,他推开的那扇窗边上,正有个美丽少女举着油菜花拍照。


    柏尘竹缓缓睁大了眼,他迅速推开一楼大门。


    只见几个老人搬了矮凳坐在门口互相打着招呼,沐浴着晨光,小狗摇着尾巴路过,不少穿的花枝招展的年轻人带着摄像头和手机嘻嘻哈哈走过。


    “这里真好看,和网上说的一样,白墙黑瓦,很有古风那味!”


    “还好我今天穿了古装,诶,你踩到我裙摆了!”


    “现在是应季,花那么多,再晚些花就该谢了,咱们几个等会互相拍照吧。”


    “景区的东西贵的要命,我带了吃的,你要不要?”


    ……


    柏尘竹闭眼,使劲晃了晃肿痛的脑袋,睁眼时,眼前一瞬滑过满街丧尸的安静画面,但那画面转瞬即止,第二次眨眼再看眼前,仍旧是热热闹闹的一片。


    第63章 鬼打墙


    柏尘竹无意识间屏住了呼吸, 他深呼吸几口气,左右看了看,走到离得最近的一个老太太面前, 半蹲下来, “你好?”


    老太太皮肤皱巴巴的, 双眼弯弯看着很是慈祥, 她正在编带着花的手环,黄黄的很是好看,但是估计玩个一天, 花朵就会枯萎。


    听见声音,老太太张开没几颗牙的嘴巴, 用带着地方口音的话回他:“你好啊, 要来一条手链吗?给女朋友很好看的噢。”


    会说话?柏尘竹正想着, 老太太忽然朝他伸出手, 干枯的五指像极了丧尸, 在手指即将触碰到他那一刻, 柏尘竹心下一跳, 感知到危险,猛地擒住她的手,阻止了那只手进一步的行动。


    感知到掌下皱巴巴的皮肤, 柏尘竹皱眉。


    竟能触碰到。


    柏尘竹若无其事松开手, “那就给我来一条手链吧,对了……我和我朋友是来旅游的。请问这条村叫什么名字?”


    老太太拿出最好看的一条手链,递给他道:“我们这呀,是金秋村。”


    柏尘竹摸了摸口袋,当然是没有一分钱的,末世后他身上再也没带过钱。于是他带着歉意拿出一颗糖, 试探道:“我用这个换可以吗?”


    老太太竟然答应了,她笑眯眯道:“可以啊。”


    金秋村,和外面的油菜花的颜色很像。柏尘竹心想着,随手把手链收好。


    他又和老太太闲聊了几句,知道这里的确是一处很多老人和孩子的留守村,人口不多,但因为那一大片油菜花田,阴差阳错成为旅游胜地,每天都有很多人开车过来拍照。


    再多的,柏尘竹就问不出来了,老太太总是会把话题绕回她的花,偶尔说说村子也就算了,说起其他的,她就不答了。


    他逆着人流往村口走,看到了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金秋村。


    而本该是停放他们车辆的地方,此时只有几个老大爷在卖馒头包子。


    “大爷,你有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子吗?”柏尘竹上去问。


    大爷摇摇头,“什么黑色车子?这里从来不让停车,停了要罚款咧。”


    柏尘竹绕着村口走了又走,没能找到车子,心下有些着急,他顺着村口唯一的一条田间路往前走。


    两边都是大片大片的油菜花,不断有年轻人笑着打闹着从他身边过去,他在人群间逆流而上,走到尽头,再次看到了‘金秋村’的石碑。


    柏尘竹猛地回首,发现人流的方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正朝他走来。


    村口的老大爷问他:“小伙子,买包子吗?”


    柏尘竹不信邪,吸了口气,转身再次往村外走去,他逆着人群走在田间小路上,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尽头人烟稀少,他第三次见到了‘金秋村’的石碑。


    而他回首,本来逆着他行走的人群现在都迎面走来。


    真见鬼了。等等,那江野他们……柏尘竹想到什么,猛地转身就跑。


    他气喘吁吁一把推开大门,起来上厕所的周灼华被他吓了一跳,“小柏,怎么了?怎么身上那么多伤?”


    柏尘竹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有些还破了洞,沾了血污,手臂上、胸背上都有抓痕,简直就像是被丧尸抓过。


    他回想起刚才热闹的长街,一些不经意挤过的人群,无意间靠近的‘人’,好在他习惯性不喜人近身,有注意躲开,路上走走跑跑的速度不慢。


    换句话说,他在看不见的丧尸堆里穿过了。险而又险,身上都是些轻伤。


    “姐。”柏尘竹面色凝重,“出事了。”


    ——


    他们喊醒了其他人,大门已开,道路上的游玩人群、乘凉的老人、摇着尾巴的狗子们都清晰可见,众人和柏尘竹做出了如出一辙的反应。


    他们先确认了眼前的真实,确认这不是又一个‘立体投影’,随后去找寻了车子——依旧一无所获,于是他们又回到房子了,面面相觑。


    “见鬼了,真的见鬼了!”白桃在原地踱步,“为什么会出不去?我们昨晚莫不是进了什么鬼村吧?”


    “不要自己吓自己。”周灼华安抚着,“一切未明,最忌惮的是自乱阵脚。”


    白桃气鼓鼓坐在沙发上,力道之大,把沙发另一端的唐钊都给弹起来了一下。唐钊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那你们说,会不会和时间有关?”


    “时间?”兀自思考的柏尘竹朝他投去视线。


    “对的。”唐钊做出猜想,“我们是晚上来的,那时候这个村子很破败。但现在是白天,外面却变成末世前的模样。那会不会等到晚上,我们就可以上车走了?”


    柏尘竹觉得很有道理,他仰视着站在他身后的江野,“你觉得呢?”


    江野双手撑在沙发背上,俯视着他,“我觉得可能是异能者。”


    “不可能吧!”


    不待柏尘竹说话,唐钊一脸震惊,“真的有异能者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逆天了!我们摸到的全都是实物诶!这都能改变世界了!”


    白桃喃喃着,“谁家异能者这么逆天,还能起死回生逆天改命。”


    周灼华的想法倒是和他们不同。


    她揉着太阳穴想了想,“江野说的是精神系的异能者?”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周灼华点了点太阳穴,接着道:“精神系,直接作用于脑部,桃桃和小柏的精神力都是这样。”


    “那有没有可能,我们现在是被异能者影响了?”她看向门外的人群,“眼见未必为实,他/她影响的可能就是五感。他/她并没有改变世界,只是影响了我们五个。”


    已经处理过伤口的柏尘竹此时丢出自己早上穿出门的衣服,“对,我早上出门一趟,回来身上多了细碎的伤口,衣服上也很多抓痕。丧尸还存在,世界也没有变,被改变的,只是我们。”


    江野直接坐在柏尘竹位置的扶手上,拍了拍掌,“我也觉得是这样,不过具体的,得等晚上再说。”


    ——


    鉴于他们极有可能被影响了五感,而外面的变异体又是实打实的,被幻境蒙蔽眼睛的他们没法对丧尸攻击做出反击,因此他们没有再出门,用的都是屋内的东西。


    直到太阳下山,门外的人越来越少了,天色渐暗,人影拉长,逐渐融合在屋子的黑影间。


    时钟被放在了显眼的位置,指针滴滴答答转着。


    门外很静,静得如同他们来时一样,渐渐弥漫起了熟悉的腐臭气味。


    柏尘竹倚靠在门外往外一看,小板凳歪七扭八倒在墙角,白日坐在上面的慈祥老奶奶不见身影,他掏出口袋里的手链看。


    只见白日里新鲜的黄花手链现在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枯草。


    江野走过来,见他对着枯草发呆,问道:“怎么了?”


    柏尘竹便把老奶奶和手链的事情告诉他。


    江野道:“所以晚上就是那个人异能消失的时候。”


    唐钊凑了过来,“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江野看向外面,黑夜里只有他们这间屋子亮着灯,丧尸在黑夜里徘徊,尸骨未寒的人形在地上弥漫着恶臭。


    “现在。”


    他们收拾好东西,乘着月色往村口走。


    ——


    村口,一辆熟悉的车子停在那里,满载着东西。此外,还有一只骷髅架子似的丧尸在附近徘徊。


    它贴的极其近,就好像车子里有人一样,它把整张脸贴在了窗口玻璃上。


    经过这几个月的脱敏,唐钊哪里还怕丧尸,他兴奋地冲过去就要开车门,没想到那丧尸发出了尖叫声,随后化作一道黑影迅速跑进巷子中。


    唐钊被他的尖叫吓出了尖叫声,江野立刻意识到那是人而不是丧尸,迅速冲了过去,唐钊随后跟了过去。


    “那个人就是异能者?”白桃跳了起来。


    柏尘竹打开后备箱和后车门,而周灼华打开前门看了眼驾驶位,朝柏尘竹点头,“都是我们离开前的样子。”


    柏尘竹道:“这里的物资也是,没有动过。”


    不多时,江野和唐钊回来了。


    江野道:“那家伙很熟悉这里的道路,跑得很快,藏起来了。”


    唐钊忿忿不平,捏着拳头,“大晚上的鬼鬼祟祟,不安好心,等我抓到了非打他一顿不可。”


    “走吧。”江野坐进了副驾驶位,其他人纷纷上车。


    车子转了个弯,从花田中央开过,恰是他们来时的路,再开一段,就能开上大马路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是他们从村口开出一段路,就像柏尘竹白日那样,又回到了村口,见着了‘金秋村’的石碑。


    江野深深吸了口气,耐心即将到底,“有完没完!”


    柏尘竹点了点窗口,“那个异能者不想让我们离开。”


    白桃疑惑道:“他的异能不是在白天有用吗?现在都晚上了!”


    这么一车子的物资,谁见了都会眼红吧。柏尘竹叹了口气,“因为我们被盯上了,‘重点关注’。”


    柏尘竹不信邪,他坐在副驾驶座上,找了根带子绑住自己的眼睛。“我来,江野,我指哪你开哪。”


    “行。”


    于是在柏尘竹的指示下,江野把车子开进了花田里,辗了一地的黄花。他们在花田里行走,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柏尘竹听见白桃的惊呼声和唐钊害怕的倒吸声。


    “柏哥,前面是条大河!”白桃急道。


    柏尘竹沉默了一下,揉了揉疼痛无比的太阳穴,肯定道:“江野,开过去。”


    于是在众人的惊呼里,江野面不改色横穿了湍急的河流。


    接着,前面又陆陆续续出现了大坑、出现了屋子……


    他们始终没能见到大马路。


    柏尘竹烦躁把遮眼带子拿下来,双手捂住头痛欲裂的脑袋。


    他能用异能在脑中探查真实,但是有股陌生的精神力一直在阻碍着他,不断给他构筑假的画面。


    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心神去击碎假象,找寻真实,但那假象一面接着一面,对方仿佛压根不需要休息。


    真见了鬼了,那个人到底要做什么?有那么强大的异能,为什么不直接出来?


    江野担心地看着他,把车子停了下来,四面都是黄花田,高悬的明月照着车子,江野拍了拍他后背,“怎么了?”


    “他在和我较劲,简直就跟不要命了一样。”柏尘竹现在天旋地转,他再忍不住,推开车门踉踉跄跄走出去两米,弯腰吐了一地。


    江野拿了瓶矿泉水下车,拍了拍他后背安抚,把水递给他漱口,“没关系,我们回去把他揪出来就好了。”


    柏尘竹耳边嗡鸣声大得足以盖过江野的声音,他缓了许久,漱了漱口,深吸一口气,“不行,我今晚非和他比出个结果。”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不要命,你要陪他吗?”江野无奈道,朝后面张望的三人招手,“各位,我们得回村里一趟。”


    他们把车子重新开回了村子。


    这次他们没有下车,守株待兔。


    但那个家伙兴许是被吓着了,一直没有出现,外面黑漆漆静悄悄的,几人轮流值班,熬过了这个晚上。


    ——


    第二天天亮时分,车子还停在村口,几个大爷推着车过来卖包子,埋怨他们堵在了村口,嚷着要他们去交罚款。


    江野抬起眼,扫视过外头叽叽喳喳的大爷,叫住了下车要和他们理论的唐钊,“先回来吧,谁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


    柏尘竹故意逗唐钊:“是啊,万一是丧尸,或者是棵树呢,唐钊你要和这些东西理论吗?”


    唐钊一惊,压在门上的手松开来,坐直了,“那我们现在咋办?”


    柏尘竹沉吟着,“要不,下去绕一圈找找?”


    众人一致同意,唐钊下车后,一拳击向和尚念经般的老大爷,然而没想到在空气里打了个空,他自己险些摔了。


    柏尘竹看向老大爷消失的地方,“看来昨晚为了拦住我们,花费了不少力气啊。”


    以至于连触感都没法欺骗了。


    周灼华主动提出留在车子里,她道:“也不知道哪些人是丧尸,你们也知道我只是个普通人,要是不小心碰到感染了的话……”


    她未尽之言,所有人都听懂了。


    江野说:“我们不在,你自己警惕点。”


    于是除了周灼华,四人两两结伴,向相反的方向走,打算绕着村子找找看。


    周灼华坐回驾驶位上,阳光暖洋洋的,晒在身上正舒服,她见他们回来没那么快,便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趴在方向盘上小憩。


    昏昏欲睡间,车窗外响起了声音。


    周灼华迷蒙地抬起头,找到眼镜戴上,这才看清车外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的唐钊,他正急急敲着车窗。


    周灼华只把车窗下了一条缝隙,“桃桃呢?你俩不是一块儿行动?”


    唐钊龇着牙道:“她肚子疼,找地方蹲去了。姐,我有点饿,咱车里还有吃的不?”


    周灼华眸光一闪,她厉声道:“你是猪吗?早上才吃了三个面包还喊饿?”


    唐钊砸了咂嘴,“三个面包哪够啊,得多来几个。”


    第64章 村外楼


    周灼华没有立刻答应, 她眯着眼审视着眼前的唐钊,“你倒是想得美,先把桃桃叫过来, 我怕她自己呆久了有事。”


    唐钊便走开了, 不一会儿, 他领着白桃回来。


    周灼华和白桃面面相觑, 周灼华忽然道:“桃桃,你的镯子脏了。”


    镯子是个银镯,雕刻着牡丹花纹饰, 显得有些旧了。白桃便抬手随便擦了擦,漫不经心。


    不太对。周灼华多看了她两眼, 忽然变脸, 生气地斥责她道:“这是我买给你的镯子!你怎么能这么不珍惜呢!”


    白桃一愣, 慌慌张张地擦自己的镯子, 把它擦得锃亮, “没有没有, 我很喜欢它的。”


    周灼华已经生气地升起了车窗, 不管两人怎么喊都不理会,她脱了眼镜,直接趴在方向盘上补觉。


    ——


    另一头, 江野和柏尘竹绕着村外走。


    柏尘竹收回探查的精神力, “向前走都没有活人,我们这一路绕了大半个圈都没有活人。”


    他歪了下头,看向江野,“异能者得是活人吧?”


    江野道:“当然。”


    他一拳揍倒被柏尘竹精神力吸引过来的看似村民实则丧尸的东西,拧了拧手腕,“要是变异体不仅□□变异, 连精神都进化,人类就不用活了。”


    柏尘竹支着下巴,打量着四周,“我从未见过这么强大的异能者,居然能蒙蔽人的五感这么长时间,是我和白桃太懈怠了。”


    江野不以为意,“现在距离病毒蔓延还没半年,厉害的人没你想的那么多。”


    柏尘竹侧了下脸,稀罕道:“你就没有一点招揽的想法吗?”


    “怎么?你这是在替我考虑?”江野眼角蔓上一丝笑意,似乎猜到了点柏尘竹的心思,“咱们五个人够多了。”


    柏尘竹眼光流转,没有再说话。


    周围很安静,风吹起得花田像层层海浪,柏尘竹闭眼感受了下,代表江野的精神团在脑海里如此显眼。


    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他睁开一双凤眸,学着江野平素的模样揣着兜,似笑非笑看着前面的背影,“喂,江野,先别说那些了,给我编条手链吧?”


    “手链?”江野停住脚步,侧身看他,拖着调子懒散吐槽着,“那是什么?又耳坠又手链,你可真爱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别管,编就对了。”柏尘竹抱臂看着他,“可别告诉我你不会。”


    这句话把江野胜负欲激出来了,他走下田去看了看,拔了一条长长的花枝,细长的翠绿躺在手中,他拉过柏尘竹的左手,随便缠了几圈,不耐烦间又透着些许较劲的认真。


    柏尘竹认认真真看着他折腾,时不时看看江野的脸。


    江野折腾半天,弯腰捡了根干草给‘手链’首尾处打了死结。


    “还好吧?”江野得意洋洋,拨动着自己的作品。


    丑丑的。柏尘竹左右看了看腕上黄花绿枝,笑了,“嗯,是很不错。”


    他收回手,“我们回去吧,走了半座城,还是没有那家伙的影子,或许它已经被车子引诱过去了,我们再往前找也是白费功夫。”


    ——


    出乎意料的是,当两人走回去,远远看见的就只有一辆黑色的车子,周围丧尸寥寥无几,透过窗户,隐约看到周灼华是在……睡觉?


    江野毫不客气嘲笑,“我竟没想到他胆小到这个地步。”


    柏尘竹手疾眼快拉住向前走的江野,“再看看。”


    过了会儿,他们看到周灼华抬起头,在对着车外说话。


    柏尘竹盯着空气一阵,忽然道:“等等,我们这是能看到实物了?”


    不然他们怎会看到与周灼华说话的是空气?


    “那家伙估计专注在灼华姐身上呢。”江野道。


    等了又等,也没等到那人现身。


    柏尘竹叹气:“算了吧,他估计是不想出来了。”


    ——


    车外,唐钊和白桃不见了,江野和柏尘竹走了回来,敲了敲车窗。


    周灼华如临大敌盯着他们,没有理会。


    江野跳上车前盖,半蹲下来看她,指了指车窗内锁。


    周灼华烦不胜烦,打开车窗的一条缝隙,“你烦不烦?”


    才过一会儿,脾气怎么那么暴躁。柏尘竹看看左右,指指自己,“你在和我说话?”


    周灼华道:“别演了,我不会开门的。”


    柏尘竹一听,迅速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他道:“姐,刚刚我俩走到一半,想到那个异能者昨晚就盯着车子,今天可能还会回来,怕你有事,我们立刻就回来了。不信,你随便出道题。”


    周灼华顿了顿,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拿刚刚的问题道:“行,第一个问题,方才‘唐钊’问我车里有没有吃的。”


    检查车子外表痕迹的江野闻言挑眉,嗤笑着,“就他那天天数着物资的样儿,怎么可能不知道车里有没有吃的,纯属废话。”


    周灼华正儿八经坐起来,看着两人的眼光也不一样了,“白桃把我送她的手镯弄脏了。”


    柏尘竹扶额,“什么你送的?那是她妈妈的遗物!”


    全对。


    既然都是真的,周灼华便打开了车门,两人上了后面,柏尘竹道:“那家伙刚刚装成唐钊和白桃过来?”


    周灼华点点头,“瞧着的确是在惦记车里的物资。现在咱们三在,他不一定敢过来了。”


    柏尘竹和江野对视一眼。


    江野道:“我们之前想的是,或许这家伙惦记着车里的物资,早晚自己送上门。但没想到就剩你一个,他都蹑手蹑脚的,不敢破车而入,反而一直想你主动开门。”


    柏尘竹却是想到了另一件事,“我能看清楚周围的情况,刚刚我们一路过去,都没有见着一个活人,他到底是怎么能一个人生活在丧尸村里这么久的?”


    在他们聊天间,白桃和唐钊回来了。


    因为江野和柏尘竹,周灼华放松了警惕,刚要开门,却被柏尘竹喊住了。


    “灼华姐,外面两个都是丧尸。”柏尘竹面色沉了下来。


    又来这招?周灼华一惊,再去看‘唐钊’和‘白桃’,却觉得两人怎么看肢体怎么僵硬。


    他们在对着车里的三人说话。可在柏尘竹耳朵里,全是路过的丧尸的嗷嗷声,柏尘竹听烦了,揉了揉额头。


    江野瞧着好笑,捏了捏他耳垂。柏尘竹就像被电流电了一下,迅速拍开江野的手,“你们直男就不能有点距离感吗?”


    江野收回手,理直气壮,“你又不一样。”


    “我哪不一样了?”


    江野仔细想了想,“你好看。”


    柏尘竹沉默一瞬,想反驳又不知道怎么反驳,“谢谢?”


    “这车里还有我呢。”周灼华忍无可忍,“你俩能够不能想办法处理一下外面那两只东西啊!”


    江野耸了耸肩,“你继续睡你的觉,都是些虚的,别管就是了。”


    柏尘竹推了推他,“很吵。”


    江野叹了口气,下车去了。他一开门就把车外的两只丧尸搁倒,拳打脚踢,拽着它们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拖远了。


    再回来时,外面果然清净不少。


    来来往往的人群都无视了他们的车子,绕着而行,远处热热闹闹的场景,看得三人背脊发寒。


    柏尘竹叹道:“越看越诡异啊。”


    尤其在知道这些都是幻觉之后。


    ——


    太阳高挂,阳光有些灼热了。


    周灼华无所事事盯着外面的景象,忽然眼睛发了直,“你们……看看外面。”


    她语无伦次,“这这这怎么那么多帅哥,还是没穿衣服的?!”


    江野往车窗外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外面的人流变成了无数美女,还是衣不蔽体那种。


    他刷的看向柏尘竹。


    柏尘竹什么都没看到,他用异能‘看’到的是一片空气。然而江野紧紧盯着他,仿佛他看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东西。


    柏尘竹忽然很想逗他,于是跟着周灼华道:“是啊,好多帅哥。”


    下一秒,他的眼睛被江野捂住了。


    江野恼道:“不许看这些下流的东西!”


    柏尘竹一声轻笑,“那你也别看。”


    江野轻啧着,“谁稀罕。”


    反而是周灼华毫不掩饰地发出‘哇~’的声音,她给两个人现场直播,“好多男模走过来了,绕着车子转圈圈呢。”


    “我都快要忍不住请他们上车了。”


    “这异能者太懂我了,不过这么看来他看不了咱们的记忆啊。”


    周灼华眯了眯眼,“都不是我的菜。”


    看来那名异能者已经急了,不再追求‘真实’,都开始放飞自我了。


    眼前像老电视机的画面闪烁,一会儿是精致的男模女模绕着车在跳舞,一会儿看到的是满街的丧尸。


    这些幻象在车子外骚扰了一会儿,或许是见识过江野刚刚的‘残暴’,他们没敢敲窗,就在外头晃着,晃来晃去,见三人没反应,便不见了踪影。


    柏尘竹拍开江野捂住他眼睛的手。


    又一会儿,车前忽然出现了一张五官扭曲的鬼脸,鬼脸青面獠牙,一直放大到占满车前窗,死死盯着车内的人。


    车内的三人:……


    柏尘竹视线越过鬼脸和它后面的丧尸背景,觉得还是鬼脸可爱点。


    眼前一阵‘地动山摇’,鬼脸张大了嘴,红润的喉头越来越近,车子眼看着就要被鬼脸‘吞’下去。


    周灼华开始有些坐立不安,本能往车后看,江野按下她的肩。


    他们没有任何弃车而逃的打算,就眼睁睁看着车子穿过了食道、胃部,在蠕动的肠子里晃了一会儿,眼前又莫名其妙回到原点。


    鬼脸也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下起了大米。


    是的,下起了‘米’雨,哗啦啦堆积在地上。周灼华咽了口口水,心里蠢蠢欲动想下去捡,但没有动作。


    然后大米变成了香喷喷的面包。


    周灼华撑着下颌,“他是不是很怕咱们?千方百计让咱们下车,自己却不敢过来。”


    柏尘竹捏了捏鼻根,觉得看戏也需要几分耐心,“的确很胆小,一直藏在附近玩这些小把戏,早晚给他揪出来。”


    周灼华无奈道:“一直僵持着也不是办法,要不咱们都下车吧?说不定他会跑过来呢?现在他不过来,我们怎么抓得住他?十几栋楼不是虚的,一个个找过去很要命。”


    江野散漫地半躺半坐在后座上,胳膊搁柏尘竹身后半圈着,他道:“别急,等唐钊白桃回来,我们再决定。”


    ——


    临近中午的时候,唐钊和白桃回来了,他们气喘吁吁,脸通红通红的,显然是在太阳底下跑了好一段路,刚回来就想上车休息,结果却被周灼华拒绝了,硬是问了几遍问题才让人上车。


    或许是因为那个异能者在这里和三人僵持上了,唐钊和白桃那边动作异常顺利,把周边都找了一遍。


    但是他们没有柏尘竹异能的探查本事,因此是实打实的走完了半个村子。


    白桃抹了把汗,热得用手掌直扇风,认真道:“村子里没有任何活人迹象,但是我们发现了一栋小楼,别家都刷白漆就它家刷了红漆,在金秋村最高的地方,窗没关,里面看着像是还有人住,要不要过去看看?”


    江野看向柏尘竹,柏尘竹无奈道:“有点远,我探查不到。”


    于是江野果断道:“走!”


    除了周灼华,他们四人快速往村外那栋位于高处的小楼而去。


    一路上他们遇到的幻境越来越多,在阻拦着几人的脚步。


    他们每回见着那小楼就在不远的地方,然而跑着跑着却离得越来越远。


    楼在那里没有变,是他们的感官被欺骗、回回都跟着眼睛所见到的‘路’走,因此不仅没法靠近还越走越远。


    柏尘竹捂着脑袋,头回觉得这么吃力,“怎么会有这样的异能。”


    无发挥空间的白桃眼看着他在抵抗幻境,也有些不忿,“对呀!要是我也有这样的异能多好!”


    无法改变世界,那就欺骗感官,眼前一切随心所欲变化,哪怕虚假,也算作片刻真实。


    “和他拼了!”柏尘竹对这欺骗五感的套路烦不胜烦,他拽着江野的手腕,江野拉着唐钊,白桃抓着唐钊的衣角,三人跟着柏尘竹一路狂奔。


    不多时,眼前人山人海的街道景象一闪,变得无比的寂静。


    他们身处空旷的篮球场上,眼前是两层的小楼,小楼门口还挂了个牌子:金秋村办事处。


    从这里看下去,金秋村一览无遗。


    他们头回在白天看清了那破落的小村,清晰地连道路上徘徊的丧尸都看得一清二楚。两边的花田随着风轻扬,外头的大马路上没有任何车辆,整个世界安静地如同死去了一样。


    柏尘竹却清楚感知到楼里有且只有一个人,“他在里面。”


    江野松开柏尘竹,冲进小楼,唐钊随后,楼里噼里啪啦一阵响,他们拖着一个人出了门。


    白桃惊呼一声,害怕得躲在了柏尘竹身后。


    那还算人吗!那是个骷髅!


    太吓人了,白桃头回知道什么叫‘长得跟鬼一样’。


    这个人太瘦了。瘦成了骨头架子,吞咽时喉骨的动作都清晰可见,皮肤松弛地裹在骨头架子上,眼睛凹陷,黑紫黑紫的大黑眼圈,长着胡子,整个人邋里邋遢的,穿着条纹polo衫和黑裤子,身上带着异味。


    端看外表,不过五十来岁。


    江野松开手,他便倒在地上,衣服扯得歪七扭八的,他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虚弱,嗓音却很凶,带着说教的气息,“你们是做什么的!”


    “我倒要问你是做什么的!”柏尘竹向前一步,“一直用异能把我们困在村子里,你到底想做什么?”


    “什么异能?你在胡说什么!”那个人比他们还震惊。


    江野抱臂而立,侧了下头,示意屋内,“我们进去的时候,他在睡觉。”


    他唇边展开一抹恶劣的、嘲讽的笑,“你在睡觉的时候不断透支异能,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要是我们没喊醒你,你连自己死在梦里都不知道。”


    “胡说八道!”那个人很凶,一挥手,“又是奇怪的梦!消失!你们都给我消失!我的梦里才不要出现你们这些家伙!”


    江野揉了揉手指关节,上前一步,“看来,他把现实和梦搞反了啊。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帮他清醒清醒。”


    那人大叫着,就要跑,却被唐钊牢牢摁住。


    “你们这是犯法的!我要告你们!”惨叫声响彻在小楼里。


    第65章 小心眼


    经过江野和他的友好交流, 这人终于肯冷静下来说人话了。


    “你们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他哭丧着脸,肚子饿得咕咕叫。


    “既然听不懂, ”柏尘竹也很是头疼, 他揉了揉额头, “那就从你自己说起吧,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的,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这句话, 那人倒是听懂了。


    他指着小楼外的牌匾,“我就是金秋村的负责人李辉啊, 这就是我办公生活的地方。”


    “那你知道末世来了吗?”白桃捂着眼冒出个头, 没忍住从指缝看了李辉一眼, 因为太吓人她立刻又缩了回去。


    “什么末世?”李辉茫然。


    “就是出现了丧尸。”江野粗暴地拽着他的领口, 把他拎到墙边, 摁着他的脑袋往下看, “你仔细看看, 村里早就没活人了,全都是丧尸。别告诉我你在这这么久一点都没发现。”


    “我不知道啊!”李辉喃喃着,“村里人都得了传染病, 不少送去医院后再也没回来, 游客也变得越来越少,官方后来不是说停工停学尽量不出门吗?我就再也没出过门。”


    “我就一直等啊等,恨不得一觉醒来就能看到以前欣欣向荣的村子。”


    “直到有一天,我醒来后发现村子里真的恢复了,那些生病的人也被治好了,游客们都回来了!但是一到晚上, 我就会开始做噩梦。”


    李辉心有余悸抱住自己胳膊,“我梦到村子里没有一个人了,就剩下我自己,没有一点吃的,我只能挨家挨户找食物,那些怪物还会追着人跑,我躲躲藏藏的才勉力活下去……”


    柏尘竹抱臂,撕开他的遮羞布,“现在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没有?白天是你的梦,夜里才是真实。你是个异能者,欺骗了自己五感,把白天的梦当做了现实。自我们来到这里,我们的五感被你的异能影响,现在更是因为你的主观因素不能离开。”


    李辉气急,“你胡说!胡说!我哪有……”


    唐钊气呼呼踹了他一脚,“昨晚在我们车边鬼鬼祟祟的人不是你吗!你还不让我们走,一直在对我们使用异能!”


    想到昨晚的确有辆载满物资的车子,李辉眼球转了转。


    江野看穿他的小心思,吓唬他道:“还想着用异能?强行使用身体无法承受的异能的后果,就是变成半死不活的骨头架子,你想和我们为敌之前,最好还是先照照镜子。”


    篮球场边上就有个水缸,江野直接把人拎过去,李辉一个大男人,体重却轻的不可思议,江野一只手就能把他拎到半空,把他脑袋按倒在缸边,“看清楚。”


    盯着水面丑陋的人皮架子,李辉不可置信发出尖叫声,哪还有心思想其他的事情,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他被自己在水面的鬼样子吓晕了!


    白桃咽了口口水,心有余悸。她拉了拉柏尘竹的衣角,担忧道:“哥,你从昨晚就一直在用异能,没事吧?”


    这要是也变成骷髅架子,那太可怕了!


    李辉或许觉醒蒙蔽五感的异能,只是能维持这么长时间、能覆盖村子,是他用生命换来的。柏尘竹心有余悸拍了拍她手背,“量力而为,你别学他透支自己。”


    说句难听的,李辉看着也没几天好活了,他们没什么必要和个将死之人计较。


    ——


    盯着醒来后,一直在尖叫发疯的李辉,柏尘竹走向江野,“现在怎么办?”


    江野直截了当把李辉一手刀打晕,“就这样,让他失去意识,我们走。”


    于是他们扛着李辉回去。


    周灼华见他们回来还带了个骷髅架子,大吃一惊,“你们怎么扛了个尸体回来?”


    “这就是那个异能者。”唐钊道。


    周灼华探头看了一眼,脸色古怪,“他营养不良很厉害,再不补补真的会死。”


    唐钊冷哼一声,事不关己道:“不需要我们担心,他现在‘梦’醒了,以后会自己想办法活着的。”


    江野和周灼华换了位置,坐回主驾驶位上。


    车上只有五个位置,江野并不打算让李辉上车,以防多生事端,他道:“唐钊你先下车,抱着他跑到大马路上,我们把车开出去后再把他放下。”


    唐钊接过李辉,问都没问就点头,转身带着李辉顺着花田中间的路冲了出去。


    这一回,可算是离开了金秋村,来到大马路上,唐钊高兴地张望着四周,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江野把车子开上了大马路,他打量了一下李辉,忽然劈了他脖颈一下,“这家伙刚醒,眼珠子在转,装晕呢。”


    “还好刚刚没让他上车。”唐钊不免担心,学着江野的动作打了李辉好几下,“现在是真晕了吧?”


    “嗯,走。”江野把人随手丢在花田里,趁着李辉没醒,一踩油门,车子疾驰而去。


    终于离开那个鬼地方,唐钊发出‘芜湖~’的声音。


    周灼华撑着下巴看着他,“跟只快乐小狗似的。”


    唐钊没听清,憨憨问:“什么狗?”


    周灼华笑了笑,逗他,“说你帅呢。”


    唐钊挺了挺胸膛,十分骄傲,“那是!”


    周灼华哑然失笑。


    柏尘竹定定看着后视镜,直到那片金黄的花田被远远甩在后头,他才松了口气,捏了捏鼻梁。


    只是李辉那骷髅架子一般命不久矣的模样,深深刻在了他心上,“这下是真见鬼了。”


    果然只有人吓人。


    他捏紧了拳头,耳畔的银杏叶吊坠微晃,“江野,你说过,只有突破身体局限才能‘进化’,那进化的副作用,就是变成李辉这样么?”


    白桃本来在看唐钊,一听这话连忙趴到前面两个座位中间,竖起耳朵,生怕自己少听了什么。


    江野姿态闲适转着方向盘,他道,“我也没说不顾身体局限就是‘进化’,李辉那模样哪里像进化了,他之所以有覆盖面那么强大的异能,全是用命烧出来的。”


    柏尘竹皱眉,“我一直没和你说过……”


    “其实我的异能也有些问题。”


    “嗯?”江野略微惊讶。


    柏尘竹顿了顿,“我的精神力,似乎比别人要多一些。”


    准确地说,别人是河,他是浩瀚如海,以至于可以放出去大范围地感知周围环境和活物存在。


    持续时间长,覆盖面大,那不就和李辉一样了吗?


    “我是一直在烧自己的命吗?”柏尘竹对以前走几步就头脑昏花的经历心有余悸,再也不想变回去了。


    白桃却是想起了之前柏尘竹用来引诱白光正那枚石头,当时柏尘竹说是把自己所有精神力‘压榨’出来了。白桃一看石头就震惊了,上边的精神力强大精纯,远不是她能比。


    江野早有预料,“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忘了之前搁我脑袋放的‘蝴蝶’了?我还没见过谁家闲得慌能拿出这么多精神力的。只能说你天赋异禀。”


    只是可惜好像攻击力低了些,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变化。江野心里想着,没有说出口。


    他斜着眼,往眼角一瞧,见白桃捂着嘴巴惊叹着退回原位了,而柏尘竹仍然担心地皱眉。


    “别怕,有我看着你呢,不会有事。”江野道。


    柏尘竹眉头松了些许,嘴上却道:“就你那吊儿郎当的模样,信你才见鬼了。”


    江野摸了摸鼻尖,“这不才见了‘鬼’么?”


    ——


    接下来的路多是荒山野岭,路边只有破败的泥砖房几间,几人就着指示路牌边走边开,风餐野宿。


    周灼华盯着油表不由发愁,“再不找到加油站,别说鹿鸣古城了,我们过两天就要用腿走路了。”


    “别急。”柏尘竹掸了掸地图,“往前走一段有服务区,我们看看能不能加个油。”


    白桃吐槽道:“这劳什子古城也太远了点。”


    柏尘竹笑道:“浮云市去罗州也不近啊,耐心点,只是现在我们遇到的变异体多了些,耽搁了行程而已。”


    这话说得没毛病,他们从浮云市去罗州就花了一周多的时间,当时末世才开始一个月,很多人还在观望,还在家里藏着躲着,丧尸也还不多。他们一路上十分顺畅。


    但是这一回,除了金秋村,他们路上还遇到了不少拦车打劫的人,随着时间过去,大家都浮躁起来,开始自己寻求出路,开始信奉弱肉强食。


    人多了,麻烦事也就来了。


    “怕什么,现在还有吃的。”江野唇边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都没到拼命的时候。真到那时候,人会变成野兽,吃同类也不是没有的事。”


    人吃人?白桃捂住耳朵,“别说了,好可怕!”


    柏尘竹却知道他说的是现实,他起了兴趣,“在你看来,如果真到了拼命的时候,那时候的社会是什么样子、怎么运行的?”


    “我随便说说,你们随便听听。”江野见他感兴趣,便多说了些,“基地代替城市,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基地,但无论是哪个基地,异能者和人类都分为两个阶层,拼的是谁拳头大。”


    “当然,基地之间也有交易,互相往来,规模最大实力最强的,统共也就六大基地。”


    “那时候,基地对外抵御丧尸,对内则生产物资。可惜当人们联合起来成立基地的时候,昔日科技产物早在几年间毁坏殆尽,再想聚集人员进行修复太难了,物质生活一落千丈,你可以理解为倒退了差不多一百年。”


    唐钊惊得在默默算着一百年前是什么时候,然后被吓了一大跳,“那不是清朝结束不久吗?电视都没有的年代!哥,你说的是不是太夸张了?”


    可不就是连电视都没有吗。江野笑道:“都是我自己瞎琢磨的,你们随便听听。”


    白桃哭丧着脸,“好可怕。像我这种只能被派去前线杀丧尸换食物了吧?”


    “是啊。”江野正儿八经地对上一辈子罗州基地的领主白桃道:“像你这样的异能,只能被派去外围,干最累最脏的活,得到最少的馒头。”


    白桃委屈地找周灼华哭,哼哧哼哧半天,眼角没有一滴泪。


    周灼华配合地拍拍她脑袋,安抚道:“你别信他,你的异能能杀丧尸,进化起来说不定可以以一敌万,肯定是很受欢迎的,谁会这么大材小用把你派去外面吃苦。”


    江野半真半假道:“如果我是领主,我就会啊~”


    虽然他现在对小白桃有了那么几分同伴情谊,但是一想起大白桃,江野敢说对方如果落到他手上,他肯定把人丢到最外围去磋磨。


    柏尘竹好笑道:“你这领主真是小心眼。”


    江野哼着歌开车,把白桃气得半死。


    白桃越气,他越开心,故意说了不少话吓她。


    柏尘竹数着路牌,“江野,前面有服务区。”


    “好。”江野把车子缓缓开下去。


    天色黑了,服务区的便利店却亮着灯。柏尘竹盯着那束光,“都小心些,服务区有人。”


    他们开到加油站边上,加油站早就没有打工人了——这是很正常的状况。加油站里有些漆黑,江野刚下车,准备去拿油枪,加油站的灯光忽然亮了起来。


    柏尘竹被灯光照到眼睛,眯了一会儿才适应。


    “各位,来到我的服务区,是要交过路费的。”陌生的声音,熟悉的台词。


    柏尘竹睁开眼,看到对面站着八个人,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来者不善。而为首的,是个肥壮的光头汉子。


    柏尘竹叹了口气,按下车门,把打火机丢给了江野,“速战速决。”


    江野掀开盖子,一副要点火的模样,他侧了下头,邪笑着:“我送你们一场烟花怎样?”


    加油站禁明火!


    对面嚣张的光头倏然变了脸色,“等等!”


    玛德,他们只想打个劫,对面怎么那么疯!


    第66章 做家人


    在那些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下, 江野哼着轻快小调拿起油枪给车子灌油。他单手抛着打火机玩,漫不经心里透露的全是威胁。


    那群人耳语着,离开了, 但柏尘竹不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


    果然, 车子在离开服务站不到五十米, 就被四辆车别住了, 困在中间。


    “人可以走,车子和女人留下。”车里的光头汉子探出头,恶声恶气威胁着。


    江野嗤笑一声, 把车窗降下,抬起食指悠悠地晃着, “天堂有路你不走, 地狱无门你非闯。”


    “这句话是我们说才对。”秃头汉子不依不饶, 不明白就这三男两女的配置怎么敢对他们八个猛男说出这话, 当即骂骂咧咧, “脑子被驴踢了?你这家伙怎么还抢人台词呢?”


    江野扬声道:“下来比比?输了我整辆车送你。赢了我要你们内裤都不剩。”


    “来就来!”他们八个人迅速下了车, 抄了工具, 聚集在车子围拢的中间的小空地上,面上是胜券在握的洋洋得意。


    江野侧了下脸,“唐钊。”


    “诶!哥我来啦!”唐钊兴奋地跟着下车。


    “我也去我也去!”白桃嚷嚷道, 被周灼华捂住了嘴巴。


    周灼华无奈道:“大小姐, 你放过自己人吧。”


    柏尘竹看了下天色,寻思着打完天都要全黑了,今晚估摸要在服务区过夜。他拿出地图,研究了回鹿鸣古城的地势,没等他记牢古城有几座桥几座山,比试的结果就出来了。


    八个猛男躺在地上哀哀叫着求饶, 江野善心大发,把八个人扒的只剩内裤——好歹给他们留了条内裤。


    并且强占了他们的据点——服务区里的小型超市。


    这超市应当是被洗劫过,空荡荡的货架全被扫到一边,墙角堆着垃圾,中间空地上铺了床褥,一进去就有极大的酸臭味。


    柏尘竹打量了下,提议道:“去隔壁吧,隔壁美食街的通道宽敞,也没那么臭。”


    捂着鼻子的白桃抱着泡面率先欢呼着跑了出去。


    柏尘竹拉住扭头就走的江野,“陪我去看看那几个人。”


    ——


    被他们占了睡觉的地方,这些人只能委委屈屈缩在车上,一见他俩过来,个个如临大敌。


    秃头汉子捂着裆部求饶道:“哥!亲哥!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吃的喝的都在超市里,您要什么拿什么,这这这车上真的没有物资,今晚风凉,咱们也没衣服,您留个车给我们睡行不?”


    毫不怀疑,江野在他们内心已然是妥妥的恶霸头子了。


    江野笑了两声,十分得意地看向柏尘竹,在炫耀着自己的能干,“你要问什么?”


    柏尘竹视若无睹,“这里离鹿鸣古城很近,你们知不知道鹿鸣古城里面是什么情况?”


    “啊!你们要去鹿鸣古城?”那人被吓了一跳,不可置信“那地方现在全是丧尸,有什么好去的!”


    原来的鹿鸣古城是个人皆向往的古城,尤其是到晚上,一辆又一辆的大巴运来游客,欣赏着古城里的花灯和彩光,舞女在河中心翩翩起舞,戏子在台上演绎人间百态。


    也因此,当疫情迅疾爆发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没能幸免。


    就连鹿鸣古城的管理者,在发现古城几乎都是病人,无可挽回的那一刻,丢下重担不负责任地跑了。


    他这一跑,连带着本就在观望的正常人也跑了,整座古城成了一座‘病’城,现在更是个丧尸窝。


    “我们就是好不容易从那里逃出来的!本来只是全家去旅个游,没想到全栽在那了!”秃头汉子哭嚎着。


    柏尘竹挑眉,冷漠无情戳穿他,“所以你也是跑的人之一,你的家人都被你抛弃了?”


    “他们不是我老婆孩子了!他们是怪物!”秃头汉子想起什么事,恐慌的脸都白了。


    他这一提,把其他几个汉子也惊着了,七嘴八舌说着自己的经历。


    柏尘竹冷眼旁观着他们讨论,无非是说情非得已抛弃了身边人,而身边人变成的怪物有多么多么的可怕。


    “行了,我不想听你们说这些。”柏尘竹把随身带着的地图摊开,“现在,你们一个个告诉我哪里的丧尸最少。”


    “如果你们敢欺骗我们的话。”柏尘竹把随身携带的匕首拔出来,插在桌面上。


    一群人噤如寒蝉。


    江野把他们带到一个车厢看着,不允许他们交头接耳。每次只允许一个出去和柏尘竹说话。


    柏尘竹分了几个问题去问,包括哪个城门丧尸最少,哪里适合短住等。


    得到的答案虽然略有差异,但大体上已经知道情况。


    柏尘竹把地图收好,看向江野,“我弄好了,走吧。”


    他们离开这群人的车厢,往美食街的地方走。


    ——


    天边月亮只有一半,柏尘竹本来和江野并肩而行,走着走着,他慢下脚步,看着江野的背影出神。


    江野回过身等他,“走啊。”


    “江野。”柏尘竹顿了顿,浮上一层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盘桓在心上,迟迟不肯离去,以至于他问出一个莫名的问题,“如果你有家人感染了,你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吗?”


    江野脸沉了下来,眉眼锋锐,眼神如刀,“开什么玩笑?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


    柏尘竹后知后觉这个比喻的确不对,他摇了摇头,走上前去,拍拍江野的肩膀,“我不是这个意思,抱歉。”


    江野沉默几息,忽而道:“我会陪他们到最后,而不是连他们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柏尘竹恍然想起,眼前的人父母常年出差,在末世初期就失去了联系,此后在那本‘书’里,也是一直处于失踪的状态。


    不过既然十年都没出现,想必早已经遭遇不测。


    “抱歉。”柏尘竹知道语言苍白,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安慰一个人。


    尤其是他自己也知道失去双亲的不好受。


    江野拿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我俩很像不是吗?你在这里也没有亲人了。”


    说起这个,江野居然觉得开心,他翘起唇角,苦中寻乐,“你看,我们可以给彼此做家人,以后就不怕形单影只了。”


    柏尘竹有些失神地看着他,腕上的掌心灼热,那温度仿佛要随着血管涌到心脏,他倏然挣开江野的手,“你是这样想的吗?把我当做家人?”


    “你不愿意?”江野反问着,剑眉间多了几分委屈,他耷着嘴角皱着眉看他,眼里亮亮的。


    柏尘竹就像见着了一只被抛弃的小狼狗,带着那种朝着他积极地摇尾巴叫唤,却被凶了后那股子委屈感,巴巴看着它,眼睛像会控诉一般。


    他心软了,迟疑着,“倒不是不愿意。”


    “那是为什么?”


    柏尘竹难得怀疑起自己的判断,“你不觉得我们的相处,不太像兄弟吗?”


    他已经在相处过程中明白了。


    江野不是不懂情爱之事,他会把男女联系到情爱上,但是他很难把男男……更准确地说,他很难把自己套入“江野喜欢男人”这个框架内,仿佛这个逻辑能把他整个人击碎。


    男,女,正确的。


    男,男,尊重祝福。


    江野,男,绝不可能。


    柏尘竹是男的,绕回上一层逻辑,江野脑子短路,他的‘脑回路系统’直接规避了相关词汇。


    于是一到这种时候,他的脑子就打了个结,开始不断的旋转,旋转,拧巴成麻绳,想不明白,最后干脆绕过了这个相互矛盾的结,歪到别的地方去了,把亲密关系归类于亲情、友情、兄弟情等等。


    就像现在。


    江野理直气壮,“没有啊。”


    柏尘竹咬着后牙,“你……”


    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眼前的江野还在等他说话。


    说什么呢?


    他们都处于一个对对方有好感的状态。可柏尘竹自己都糊里糊涂的,凭着直觉做事,不可能如此轻易率先表明心意。


    而更可悲的是另一个还是直男且不自知,口口声声说着兄弟情,江野的种种踪迹又表示不是这样的。


    要江野忽然开窍,承认自己喜欢男人难如登天。


    柏尘竹难得感到棘手,深吸一口气,不想再看江野的脸,把视线放到别的地方去。


    这个时候,说‘你难道不喜欢我吗’,显得他太自恋。说‘你不觉得咱俩更像情侣吗’,又显得他太自作多情。


    心绪已然乱如麻,柏尘竹无力地长叹一口气,“随你去吧。”


    爱咋咋地。


    江野笑了笑,在柏尘竹猝不及防间,他忽然抱了上来。


    圈在腰间的手坚定有力,比他高的体温紧贴着胸腔,温热的吐息就在耳边,属于江野的气息几乎要把柏尘竹整个笼罩起来。


    “阿竹别害怕,就算你感染了,我也不会抛下你。”


    又是这样。


    柏尘竹本该觉得腻烦,习惯独行的人现在却逐渐习惯了江野的靠近。


    “我没有害怕。”柏尘竹微怔,一开始的肢体僵硬逐渐松弛下来,他试探地拍了拍江野的后背,“你放心,我也不会抛下你的。”


    说出这句话时,柏尘竹心跳得很快,觉得一切都有些不一样了,关乎于他,以及他和江野的联系。


    他承认自己是凡夫俗子,是个自私的人,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别人的承诺,因为他觉得人本就是自私的。


    可是有一天,他做梦都想不到的一天,他会对一个人说,说哪怕对方生病了也不放弃他。


    多好笑啊,他就是觉得自己是和那群汉子一样的人,才会这样去试探、去询问江野。


    却鬼使神差说出这句话。


    那是一种仿佛被鬼迷心窍后说出的话,柏尘竹却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能够做到。


    江野松开手,笑着抬起两指比划出一个小人,“你已经是异能者了,再怎么咬都不会变成丧尸。但令我担心的,还是你那异能。”


    “太受丧尸欢迎了。”江野捻弄着他发尾,无奈道,“我真想把你藏起来,不然到时候那些丧尸都过来围着你怎么办呢?”


    “阿竹,鹿鸣古城,要不你别去了吧。你就在服务区等我们,到时候我一定回来接你。”江野眉间浮起忧虑。


    他在江野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柏尘竹皱眉,摇头,“我还没没用到处处要人保护的地步,你放心,我现在已经能把精神力收的很好了。在金秋村,虽然我们看到的是幻境,但在幻境下的那些丧尸都没有对我群起攻之,这不说明我已经把精神力收得很好了吗?”


    “况且,”柏尘竹扬了扬手中的地图,“这可是我的劳动成果,你要白嫖吗?”


    “好吧。”江野哑然失笑。


    “还有,江野。”柏尘竹慎而重之地警告他,“我们可以做家人,但不做兄弟,具体做什么,你自己想。”


    他还有时间和耐心,给犹豫不决的自己,也给还没开窍的江野。


    “但是,我的耐心有限。或许哪天我改主意了,那就……”柏尘竹顿了顿,笑了,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凉薄。


    就能怎样,关乎情爱,他可什么都没明确过、承诺过。


    江野疑惑地看着他,还想再问,柏尘竹已经先他一步走回去,只给他留了个静如山水画般的背影。


    不做兄弟……江野仔细琢磨了下,家人这个范围太大,他想来想去,眼前好像有一层雾阻碍着他进一步深思,以至于他想不明白柏尘竹的话。


    一条关键信息滑过他脑海,却因为自相矛盾而被他的认知快速否认,以至于江野觉得遗漏了什么却始终找不到关键。


    漏了什么呢?江野头疼,烦闷不堪。


    不做兄弟能做什么?他烦躁地挠了挠头。


    亲人,无非是父母,姐妹,兄弟,母子……


    难道……是做父子吗?


    第67章 失散了


    这是一座被大河穿过了城中心的古城, 在修葺后焕然一新。高脚竹屋林立在大河两边,往两边延伸后是普通的灰墙黑瓦的房子,猛一看有些烟雨江南的影子, 再仔细一看却又不像, 它分明有自己独特的江景美色。


    车子绕着城外而行, 越往里可见丧尸越多, 几人决定直接前往大河上游的鹿鸣山。


    那是一座矮山,顶端修了个亭子,虽然不高, 但用来俯瞰这座古城勉强够了。


    天刚刚亮,清晨雾气很重, 呼吸间都带着潮气。山道一边是山壁, 一边是古城的风光。


    柏尘竹把手臂搭在车窗上, 看着山下的古城, 隐约能看到一些地方密密麻麻的涌动, 一些地方如黑芝麻一样散着移动的点。


    他想起了什么, 拿出皱巴巴的古城的宣传图, 常年坐在办公室的白皙手指点在了鹿鸣山上,“从上游到下游,一共修建了风、花、雪、月四座桥梁, 其中下游的丧尸最多, 我们小心行事。”


    “有哥在,怕什么!”后驾驶座的白桃信心满满,迫不及待,她一合手掌,“等会柏哥去探查一下碎片的下落,我们就过去拿碎片, 拿了就走!接着就可以去最后一个地方了!”


    “诶唷妈呀,看得我一身鸡皮疙瘩。”唐钊正伸长脖子往外面看,闻言缩回了脑袋,“那些变异体跟芝麻一样动着,密恐症要犯了。”


    说话间,车子开上了山头。山头有座凉亭,车子就停在了凉亭前面,几人都下了车,站在山头往下看。


    “哇!”白桃弓着腰,抬手遮着刺眼的太阳光往下张望,江水流动缓慢,光影潋滟,她惊叹道:“好美啊!”


    唐钊指了指边上,“你看看河边的丧尸吧,哪里美了?”


    “咦~”白桃发出嫌弃的声音。


    周灼华嫌阳光太耀眼,挡着眼缓了一会儿才慢吞吞从车上下来,左右看了看,问柏尘竹,“这里视野够吗?范围是不是太大了些?或许我们可以周边山头都去一遍。”


    柏尘竹走上前去。


    江野抱臂站在柏尘竹身后,也跟着问,“你先试试?”


    “嗯。”柏尘竹并指点在了额间,如果有人能看得见精神体,那么这个时候,他将会看到无数精神丝线从柏尘竹身上出现,飞向古城。


    银光闪闪的丝线穿过离得最近的风桥的琉璃顶,飞过碧绿的江面,穿梭进街道中。


    游离的变异体感受到精神力的波动,张大血口相互嚎叫着扑向空气,毫无疑问扑了个空。


    古城范围太大,且越往远处延伸越耗费精神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除了柏尘竹还在探查,其余几人都渐渐放松下来,开始找寻阴凉的地方歇息。


    周围空旷,他们不需担心变异体的袭击。


    饶是如此,江野还是留在柏尘竹身边,其他人已经去了车边的树荫下休息。唐钊爬上树去摘树上的果子,白桃和周灼华就在树下接着。


    当精神丝越过花桥时,柏尘竹感知到了不对劲。


    一股熟悉至极的精神力在他的感知视域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移动!


    那速度太快,快到柏尘竹只隐隐约约感知到它精神力的浓厚,快到他没来得及多思考几分钟携带着精神力的残影是什么,那道精神力已经翻过风桥。


    它去哪了?


    等等,这方向……是往鹿鸣山来了!


    柏尘竹终于感知到那是只与众不同的丧尸,以他难以追踪的速度向着他们奔来!


    就在他想提醒众人的时候,他听到了白桃的尖叫声先他一步出来,“是丧尸!”


    奇异的吼叫声突兀响起,连带着交手的闷响。


    “阿竹!”


    柏尘竹猛地睁开眼,利爪没入身躯的声音近在耳边,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


    一个面目铁青的巨人站在他身前,阴影笼罩住他们,利爪洞穿了江野的右肩。


    它长得实在高大,像一座小山,肌肉虬结,凶神恶煞,一双灰蒙蒙的眼睛锁住了柏尘竹。柏尘竹瞳孔骤缩,所有精神丝线抽了回来不遗余力击向巨人头部。


    巨人仿佛能感知他的精神力,抽回利爪迅速几个后空翻,在半空掠过残影,下一秒就弹跳到车子顶部。


    它的力道太大,后腿蹬到车顶,轻易就把车子压下一个坑。它仍不满足,在原地迅速起跳压在车身上,车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被压塌在地。


    周灼华掏出了枪,迅速瞄准那巨人,目光冷厉。


    子弹陷入巨人身躯,它嚎叫着,踩着车子站起来,眼神凶狠地看向几人。


    “我的车!”白桃急得和唐钊冲上前去,准备击杀变异体。


    柏尘竹扶住了背对着他的江野,江野半靠在他身上,他听到了江野忍痛的呼吸声和不断上升的体温。


    一切来得太急太快,所有人都没有面对强敌的准备。


    在丧尸跳离车子的那一刻,他闻到了汽油味。


    “危险!离开车子!”柏尘竹脸上失了平静,高喊道。


    “快逃!”江野的话几乎和他在同一时间响起。


    汽油味越来越浓,在巨人的下一次弹跳后,刺耳的爆炸声和漫天的火花烟雾一同出现在山头。


    爆炸的火光熏得他脸庞发热,柏尘竹本能地闭眼,江野在爆炸的瞬间果断抱着他跳下了山头。


    他伸手只见蓝天,眼睛被光和热刺激出泪水,所有的一切模糊成光影,耳朵被爆炸声冲击得一片嗡鸣,他动了动嘴唇,没来得及说话,已经从高空坠入了江面,激起一朵浪花。


    ——


    柏尘竹是被太阳照醒的,耀眼的光斑让他头晕目眩,耳畔还带着老电视闪着雪花时候的声音,他捂着脑袋摇了摇。


    山头、车子、爆炸……他想起了一切,迅速抬头,才发现江野用极大的力气抱着他,两个人被江面中心的舞台挂住了衣服,才没有被水流冲下去,也因此隔着江水,那些丧尸没能把他生吞了。


    柏尘竹看着岸边的变异体,背脊发寒。他低头看看四肢完好的自己,只有些变异鱼的轻伤。他烦躁的抓住咬他衣服的变异鱼,一个抛物线丢得老远。


    该庆幸的是河里鱼不多,不然一鱼一口他人就没了。


    柏尘竹巡视四周,推了推身旁昏迷不醒的的人,“江野?江野!”


    没有回应。


    柏尘竹抹了把脸上的水,艰难地掰开江野的手,把江野推到舞台上去,接着双手掰着木头一使劲,也跟着爬到舞台上。


    他不会水,坐在舞台上环视周围的水流,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到岸上,只能寄希望于江野。


    柏尘竹检查了下江野的身体,发现右肩上一个泛黑的血洞,其余零零碎碎的估计也是变异鱼咬出来的轻伤。


    脸怎么这么白?柏尘竹心里咯噔一下,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热且浓重,是要烧起来的前兆。


    “江野,你醒醒。”柏尘竹拍拍他的脸,“这里不是休息的地方。”


    江野毫无反应。


    柏尘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抱歉。”说完一个大逼斗扇了下去。


    啪的一声贼响。


    江野迷迷糊糊睁着眼,看着有些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用!


    柏尘竹眼神微闪,举起右手。


    啪——


    “等等!”江野彻底清醒了。


    他抽着气捂着自己的脸,“你就不能温柔点吗?”


    于是柏尘竹端着张斯文俊秀的小白脸,温柔地问他,“那还要来一个吗?可以无限续。”


    续个头!江野一把推开柏尘竹,自己爬起身坐着。他捂着脸发了会呆,才算是把记忆理清楚,环视四周,做出了和柏尘竹一样的判断。


    得先想法子回到岸上。


    柏尘竹指着不远处的桥,上面配了个花里胡哨的牌匾,写着‘雪桥’。


    “风花雪月,按这样排,我们在中下游,好险!再下去一点可就真的要被江水推到丧尸最多的下游了。”柏尘竹心有余悸。


    但哪怕是这样,周围的丧尸也很多,一眼过去仿佛还在当初繁华的古城,来往皆是游客,有些还穿着特色的古装——如果忽略它们的丑陋的肢体和扭曲的动作的话。


    江野又有些发呆,他甩了甩头,尽量保持清醒,但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东西了,他带着信任询问柏尘竹,“你决定吧,我们怎么走?”


    柏尘竹早就想好了,他指着雪桥和舞台中间横穿江面的一排石头阶梯,石梯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约莫是给游客们横穿江面观赏美景用的。


    “我们到那里去,踩着石梯到岸,接着往上游走。”柏尘竹尽量忽略心中的不安,他仍记得火浪中周灼华他们躲开的身影,当时那只速度极快的丧尸也在,不知道周灼华他们后来有没有逃脱。


    万一……


    柏尘竹不敢想下去,聚集精神到眼前的事情上,“你的伤这么严重,我还不会游泳,行吗?”


    江野有些晃神,过了半晌,才应了一声。


    柏尘竹不免担忧,“你真的可以吗?看着不太清醒。”


    “好困,受不住了。”江野使劲搓了搓脸,“得快些,我想找个地方休息。”


    他说完,不待柏尘竹回话,就跳入水中,朝柏尘竹招手,“你过来,背对着我入水。”


    柏尘竹没有犹豫,迅速照着他说的做。江野双手托着他往石梯那边游。


    他这个姿势很方便看天,日光大盛,看着已经是中午了。


    水流起起伏伏滑过下巴,柏尘竹忍住心下对水的恐惧,全身僵成一块木头。他不知道怎么才算是配合,唯有努力控制自己不要乱动,身体不动,他脑子就干脆思考起别的东西来。


    那只变异体到底是为什么盯上他们的?


    当时他是在探查情况,接着就发现了那只速度极快的锁定方向的变异体……


    柏尘竹猛地睁眼,眸中寒光凛冽,是他的精神力!


    江野喘着气把他拖到石梯上,趴在楼梯上歇着。


    柏尘竹坐在石梯上,看他脑袋一点一点的,手也慢慢松了力,眼看就要栽进水里,当即面色就变了。


    他扣住了江野的手臂,江野清醒了几分,有气无力地问:“怎么了?”


    “你先上来。”柏尘竹抓着他手臂不放。


    江野慢吞吞爬上石梯,侧过头去,捂着嘴巴咳嗽。柏尘竹摸了摸他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你怎么又烧起来了?是因为这个伤吗?”


    寻常事物伤不到江野,江野上一次重伤还是和白光正打起来的时候,当时躺了两天,还出现幻觉。


    虽然后面江野解释说是什么升级,但柏尘竹总觉得生病不是件好事。


    江野捂着额头道:“爆炸前,我和那个丧尸交了手,它速度很快,也很强。”


    他卷起左边袖子给柏尘竹看,柏尘竹才看到他左肩上有五道划痕。


    “怎么会?”柏尘竹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你身上不仅有肩上的伤?”


    从探查发现丧尸,到他睁眼看到丧尸才多久?柏尘竹断定没有超过五分钟,短短时间江野居然和它交上手了?


    “还好骨头没事,就是皮肉伤。”江野点头,坐实了柏尘竹的猜测,“对了,它目的很明确,是你。”


    “所以阿竹,安全起见,接下来你不要用精神力了。”


    第68章 一个吻


    当一个人习惯了自己有异能, 却不能用,无异于有一只健康的手却不能用,难受的很。


    柏尘竹背着昏睡过去的江野走在石梯上, 一步踏着一步, 小心地踩着湿滑的石梯走着, 直到踩在离岸边最近的一块石头上。


    他一直以来都是个文职, 平常最多的锻炼不过是去健身房玩玩,练一身薄肌。好不容易觉醒了异能,异能也没能给他一身腱子肉。


    老天还真是厚此薄彼。


    以至于柏尘竹走了一段路, 就恨不得直接把背上的人丢到水里,但理智阻止了他。


    那是江野。


    放眼看去, 街道上的丧尸晃晃荡荡, 寻觅着所有富有精神力的食物。岸边都是些高脚竹屋, 不少还挂着‘xx精品酒店’‘xx民宿’‘xx小窝’之类的牌子, 民居屈指可数。


    柏尘竹站在离岸边最近的一块石板上, 已然盯准了一栋楼, 那栋楼在二楼挂着一个大大的招牌:江岸民宿。


    堪称简单易懂。


    之所以看上它, 是因为它是唯一一家楼梯在楼外的,从一楼能够直接顺着旋转楼梯上二楼。二楼阳台摆着桌椅,木门和巨大的落地窗隔开了房间和阳台。


    虽然说不能用精神力, 但用一点点应该不会引来那只怪物吧。


    柏尘竹犹豫几番, 做出了决断,他迅速掐了团小小的精神毛线团丢出去。


    果不其然,附近的丧尸都被吸引过去,他看准时机上岸,一口气冲到楼梯前,上了二楼。


    他把江野放下, 几下狠踹,玻璃上裂纹越来越大,最终砰的一声碎了满地玻璃碎片。


    柏尘竹放下挡头的手臂,手臂上再添了几道划痕。


    房内没有别人,柏尘竹跳进屋子里,拿起挂衣服的晾晒杆做武器,砸开房门,门外没有丧尸,他松了口气,重新找了间房,把江野背进去,放在了双人床上。


    就这一套动作,已经把他累得扶着膝盖直喘气。


    他身上湿漉漉的,裤兜里只有几颗习惯性带的糖,还有昨天洗背包随手塞进裤兜的异族的翻译器。


    就没有能用的。


    柏尘竹不得不去找衣服和急救箱。


    等他找出积灰的急救箱,把自己和江野的伤势处理好,又把江野的湿衣服扒掉,套上最简单的浴袍后,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柏尘竹把灯打开,坐在室内的摇篮椅上休息,摇篮椅一晃一晃的,他头抵着椅子的藤条,看着玻璃窗外的丧尸,思考着接下来怎么办。


    江野还在昏睡着,短时间看来不会醒。车子已经被毁,这里离鹿鸣山有好长一段路,灼华姐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那只怪物是不是还在城内……


    柏尘竹揉了揉太阳穴,发现事态变得不受控了。


    这个时候,他的肚子咕噜噜响起来。


    除了早上吃了点面包,他和江野这一天基本都没进食。


    没有了车子,情况一下子变得棘手,连满足生理需求都难。


    柏尘竹拿着衣杆出门,摸到一楼去。一楼是自助洗衣区、厨房和大厅,有一对夫妻丧尸徘徊在大厅,听见动静,它们寻着活人的精神力而来。


    柏尘竹以最快的速度矮身躲开丧尸的手指,反手砸破它们脑袋,红红白白的顿时溅了一地,泛着恶臭。


    他丢开手中的凶器,捂着鼻子跨过脏污,摸到零食柜去,抱着一堆方便面回到房间。


    ——


    咔嚓咔嚓的声音充盈着耳畔,江野迷迷糊糊睁眼,看到坐在他对面的柏尘竹鼓着腮帮子吃着什么,头发散着,颈间还带着湿痕。


    瞧着是刚洗完澡没多久。


    咔嚓咔嚓。


    江野动了动手,感到浑身酸痛,仿佛被一座山重重压着,他抽了口冷气,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身上被换了一身酒店最常见的浴袍,他挨着床头柜,还有心情开玩笑,“吃什么呢?跟只仓鼠似的。”


    柏尘竹停住了咀嚼,逡黑的眼眸牢牢盯着他,“你醒了?”


    “我只找到了方便面,太饿了,等不及烧水。你起来吃点吧。”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探江野鼻息,生怕对方变成尸体。


    江野仰头看着天花板,注意力偏移,“这里居然还有水电?”


    柏尘竹面无表情咬下面饼的一角,“水电自动化程度很高,理论上如果没有任何系统调制和故障可以一直正常供应下去,古城沦陷没多久,当然还有水电。”


    江野扭过头看他,冷不防道:“你真的好像一只仓鼠。”


    柏尘竹:……


    是嫌他吃东西声音太大了?


    江野哈哈笑了两声,“别苦着脸嘛,我的笑话不好笑吗?”


    柏尘竹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吃完最后一口,把包装袋揉的嘎吱响,“江野,你再皮,你的晚饭就是我的加餐了。”


    江野顿时笑不出来了,“别啊!”


    他努力爬起来,床头放着两包方便面,他干脆学着柏尘竹的样子囫囵填了个肚子。


    柏尘竹走过来,摸摸他额头,“看来退烧药不管用。”


    江野扒拉着医药箱,“多吃点就有用了。”说着撕开包装,仰头就要吃下去。


    柏尘竹嘴角一抽,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药丸,“你想死吗?这玩意短期内不能加大剂量!”


    “放心,我死不了。”江野晃了晃不甚清醒的脑袋,朝他摊开手掌,“我恢复力强,剂量加大些没问题的。”


    “谁说没问题?”


    “我以前当糖豆吃。”江野放下手,双手向后撑着被褥,无所谓道,“也没见我有问题啊。”


    柏尘竹和他对视两眼,直接把药塞回箱子,连带着把医药箱没收了。“那是没人管你。”


    江野乐颠颠道:“诶,对,现在有你管着我了,咱是说也享受了一下有媳妇的待遇。”


    柏尘竹却不做声了,只低头看着他,碎发下的眸子晦暗不明,语调涩然,“江野,你别总是说这种话。”


    江野正是得意的时候,闻言扬起下巴,“你之前就说过我了。”


    “嗯。”柏尘竹喃喃道,“可是你似乎没长记性。”


    江野吹着小曲看着他,他剑眉压着眼,显得有些凶恶,又有些桀骜不驯,仿佛在问:不长记性又怎么了?


    拽得很。


    柏尘竹放下医药箱,忽然单膝跪在他双腿的床榻间。江野刚要往后退,就被柏尘竹捧住了脸。


    “你别动。”柏尘竹命令着。


    于是江野真不动了,一双黑眸闪烁着转动着,“干嘛啊,你怪怪的。”


    柏尘竹都要被他气笑了。


    到底是谁怪怪的。


    他强行掰过江野的脸,迫使对方仰面看着自己,“江野,我本来觉得无所谓,我们时间足够。但是现在……”


    但是现在,外面怪物横行,只有小屋留着一盏温暖。


    他忽然觉得生命实在无足轻重,他就像一枚时代的小小砂砾,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死在没人知道的地方了。


    又或许他只是单纯累昏了头,累花了眼,所以这时候莫名地很想不顾时间、不顾地点任性一次。


    他要把苦恼、纠结这些通通分享给江野。


    柏尘竹揪住他领口,以最快的速度,低头在他唇间蜻蜓点水贴了一下。


    速度很快,就是简单的皮贴皮,柏尘竹只觉得贴上了一块滚烫的地方,甚至可能没有两秒。


    却足够让江野受到暴击。


    那什么?那是吻啊,人类只会对喜欢的人做的事。江野睁大了眸子,一时间灵魂出窍,只会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柏尘竹。


    刚刚发生了什么?


    是做梦吧?是做梦吧!


    “你你你……”


    柏尘竹手一松,放开了他的领口,轻描淡写,“我怎么了?”


    “你刚刚是亲我了吧?”江野立刻反手扣住他手腕,逼问着。


    “嗯,你要打我吗?”柏尘竹翘着唇角,晃了晃手腕上的手,似笑非笑看着他。


    江野盯着他唇边的笑,呼吸一窒,“你不是喜欢男人吗?”


    这话问的好笑。


    柏尘竹侧了下脸,两指捏住他下巴,眸光定定锁着他,倒影着江野满脸惊诧和难以置信,反问,“你不是男人?”


    “不,我的意思是……”江野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深呼吸几口气,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结结巴巴,“你、你喜欢我吗?”


    柏尘竹顿了顿,他收回手,手指蜷缩又展开,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迟迟说不出那几个字。


    好像一说出口,遮羞布就被完全扯下了,他整个人会被坦坦荡荡暴露在江野面前。


    最后,他没有给出回答,抱臂而立,把问题抛回去,“你猜啊。”


    我猜?我猜什么。江野心脏砰砰砰直跳,眼睛溃散看着眼前的白墙,脑子已经一片空白。


    柏尘竹见他这样,本来笃定的事情,现在倒不确定了,他眉间蹙起,“江野,你到底是不喜欢男人,还是不喜欢我?”


    “当然是……”江野想都不想抬手抓住他手腕。


    柏尘竹视线往下一扫,没忍住勾了下唇,胸有成竹,“你的手倒比你的脑子快多了。”


    江野倏地收回手,柏尘竹面上的笑便淡去了。


    江野忽然意识到自己松手的动作不太对,“你别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江野偷偷看他脸色,见柏尘竹脸色淡漠。


    坏了。江野脑子里的警铃响了。


    柏尘竹见他因为自己这样为难,不再逼问,干脆起身去收拾东西。


    忙忙碌碌,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觉得和江野共处一室叫他有些尴尬,可外面又很危险。


    因此冷下脸来,收拾完医用箱,又去扫地。


    江野伸手去拿他的扫把,“阿竹……”


    柏尘竹避开他的手,若无其事道:“醒了就去捯饬下自己吧,你发热时出了很多汗,都要馊掉了。”


    说这话时,他沉默了下,“等你出来我们再聊。”


    三言两语,仿佛又恢复了平时相处的模样,江野皱着眉道:“我不要,我好累,没力气。”


    他偷偷看着柏尘竹,嘴和脑子各走各的,“除非有人帮我洗。”


    等说完这话,他一下子反应过来,才经历了方才的事情,他怎么能再对柏尘竹说这样的话呢?


    那不是骚扰吗?


    死嘴!你在胡说什么!


    口花花习惯了,现在话出口,覆水难收。


    现在看来不仅是手,某人的嘴也比他脑子快。柏尘竹沉默了一下,居高临下看着给自己挖坑的人,“你确定?”


    江野犹豫着,“呃。”


    现在不太确定了。


    “如果是你的要求的话。”柏尘竹卷了卷袖口,江野心有不好的预感,下一秒柏尘竹朝他伸出手来。


    柏尘竹的手伸向江野的腰部,僵直的小臂传来酸痛。这一天又坠崖、又游泳、又背着江野跑了那么一段路、又去打丧尸找吃的,铁人都有些撑不住。


    他不知道怎的就想到不小心摔了江野的出糗画面,因而方向一转,直接扣住江野两个脚腕。


    嘭的一下,江野摔在了木质地板上,不怎么痛,就是震了一下叫他头晕眼花,不待他回神,柏尘竹攥着他的脚腕往浴室拖,像在拖一具尸体,简单粗暴。


    完全没有浪漫和温情可言。


    “等等!”江野火速扒着地板,口不择言,“你这是对喜欢的人的态度吗!”


    柏尘竹顿了顿,面上一热,神情更冷了,力气也更大,“你又不是姑娘,还要公主抱不成?”


    反抗无效,柏尘竹直接把他拖进浴室,拉起来扔到浴缸去,花洒一开,冰冷的水喷打在江野身上。


    江野被冻的一激灵,“怎么不开热水?”


    “只有冷水。”柏尘竹半蹲下来,一手撩起他上衣,一手拿着花洒往里滋水,很认真地刷洗着一个‘人形物件’。


    他是真把自己情绪抽离了,假装面前只是一坨猪肉。


    嗯,他只是在洗猪肉。柏尘竹不断催眠自己,动作利落,清心寡欲。


    江野死猪一样趴在浴缸里,弱弱抬起手,“阿竹,我觉得,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你不是没力气吗?”


    “现在歇了会,又有了。”江野苦着脸道。


    柏尘竹瞥了他一眼,唇角多了丝了然的笑意,“没有热水,你将就着吧。动作麻溜点,小心又感冒。”


    说完,他放下花洒,直接给江野把上衣扒了下来,自知足够体贴,便站起身拍拍手,同手同脚出去,还不忘带了个门。


    柏尘竹坐回自己的摇篮椅上,浴室的磨砂玻璃隐约透出个人影,是江野从浴缸爬了出来,看姿势,是正在脱裤子。


    他心下一跳,迅速移开了视线,盯着床头挂着的壁画出神。


    想到方才两人这么乱七八糟地闹了一通,昏头昏脑的,彼此都有些无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柏尘竹就觉得好笑,旋即陷入沉思。


    唔……刚刚他这么做,是不是太坏气氛了?


    柏尘竹又开始后悔了,想了不下十种当时能做的反应。


    比如,扶着会不会好些?


    床头的壁画是夕阳下的海边,盯久了,柏尘竹微怔,思绪仿佛也被带回了罗州的海边。


    原本的紧张荡然无存,在被丧尸环伺的屋子里,他竟感受到了难得的安宁。


    也就只有这间屋子而已。


    屋子里亮堂堂的,而屋外一片漆黑,时不时还有怪异的声音响起,这里的变异体可不止有丧尸。


    当年堪称一绝的的古城夜景,如今缺了花灯彩灯,只有一片未知的黑暗。


    柏尘竹发现自己对着外面的黑暗又走神了,打了个哈欠。这家伙怎么洗那么久。


    柏尘竹随便想了想,便了然:江野,这脑子缺了根弦的家伙,居然也有害怕的时候……


    他起身去烧开水。


    第69章 喜欢你


    门开了。


    声音唤回了柏尘竹游离的思绪。


    江野擦着头发哼着小曲出来, 上衣没穿,只穿了条长裤。


    他弯腰从柜子里拿出备用三件套,把弄脏的床上用品都换了一遍, 自来熟的仿佛屋子主人, 悠然地仿佛他们是度假的游客。


    柏尘竹走过去, 跟在他后头, 盯着江野的肩膀和后背看,见伤口的血肉已经开始愈合,有些惊讶, “这才一下午。”


    “哼。”江野拿着吹风机吹着湿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所以我说别担心, 很快就好了。”


    “看。”他摸摸自己的额头, “温度降下去了。”


    柏尘竹将信将疑摸他额头, “还真的是, 不会再烧起来吧?”


    江野没回声, 他正在检查这里的门和窗, 确认安全性,“精神力少用,能别用暂时别用。不然我俩还不够今早的大怪物塞牙缝的。”


    “行。”柏尘竹颔首, “我知道了。”


    他又盯着江野看。


    江野表现得太自然了, 话题自然,动作自然,自然随意到他怀疑刚刚的事情都是自己的臆想。


    还是说都是装的。


    柏尘竹的视线探究地在江野背上转了一圈。


    江野便伸了个懒腰,他扑到床上,一翻身,便把自己卷成了毛毛虫, ‘毛毛虫’长出一只手,拍了拍边上的位置,“很晚了,睡吧。”


    柏尘竹单膝跪在床单上俯视着他,“咱们是不是有事没说完?”


    江野抬手勾着他脖颈,翻身一使劲,柏尘竹就被迫扑进干净的被褥中,脸埋进了枕头里。


    这是做什么?柏尘竹因为某种猜测心乱如麻。他抬起头来,恰好这时江野摸索着床头柜,啪嗒一声,灯黑了。


    安静中,外面怪异的声响如在耳边。


    外面是怪物,隔壁躺着刚隐晦表白过的人,柏尘竹手一撑被褥,坐起身来。


    江野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拍拍他手背,“放松点。”


    柏尘竹在黑暗里看着他的轮廓,“江野……”


    江野问:“怎么了?”


    这是当不知道吗?柏尘竹揣测着。


    事情的确太仓促,太猝不及防,但生活本就是这样起伏,柏尘竹已经接受自己那个乱七八糟的表白了。


    可是江野为什么是这个反应?柏尘竹指尖捻弄着洁白柔软的被褥,在短暂的思考后,他猜了个七七八八。


    ——


    其实江野看似淡定,从准备出浴室那一刻,心就跳得飞快,压根没缓过。


    他很在乎柏尘竹,既不想和人离心,又不想草率拒绝然后被柏尘竹远离。但是不拒绝的话……他自知不了解情爱,又暂时回应不了柏尘竹。


    我喜欢你。


    然后下一句该说什么?


    应该说,我也喜欢你吧?


    可是我喜欢阿竹吗?我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他呢?江野陷入了迷惘和纠结。


    他唯一的参考对象是当年的系花王欣欣。当年他对容貌姣好的王欣欣很有好感,于是开口直接告白,但王欣欣从没答应过他,还和他说她喜欢‘柏尘竹’。


    他曾经因此把‘柏尘竹’视为情敌。


    忽然到来的末世让他不得不和王欣欣住过一个别墅,后来更是带着她逃跑。


    本以为两人经历一切,早已是默认的情侣关系,江野愿意为自己认定的对象付出一切。


    可结果呢?王欣欣轻易就背叛了他,只因为‘异能者脑子里的东西能让普通人拥有异能’的一句传言,就要他的命。


    江野后面复盘了无数次,最后得出结论。


    他不过是见色起意,对王欣欣的容貌有肤浅的好感,算不上喜欢。至于王欣欣,她的‘喜欢’是要命的。


    可他就为了这么个肤浅的好感,差点把自己搞死了。


    江野跌倒过一次,再让他去和人建立亲密关系,他心里顾虑重重。


    说起来阿竹的确长得很好看……那这次呢,难道这次我也是见色起意吗?


    越想,越是各个角度开始怀疑自己。


    除去喜不喜欢这个问题,还有‘能不能’的问题。


    阿竹是男人啊,我喜欢的明明是女性,我的初恋也是女性,男人就该和女人在一起,该生儿育女建立家庭。


    江野想到自己的双亲,双亲的双亲。


    从未听说两个男的或者两个女的在一起组建家庭,完全没有任何参考对象。


    如果现在手机能用,江野指定各个社交平台‘求助’一番,说不定就被‘指点’一通,恍然大悟了。


    但现在,他焦虑到用脑袋撞墙,怎么想都想象不出来。


    就说不思考什么喜不喜欢。他是男的啊!男的!生理构造和我一样,脱了衣服,就是一个硬邦邦的男性!做不了爱,也不会生孩子。江野想到这里,对着浴室的镜子,就着冷水抹了把脸。


    所以其实我还是喜欢女人的吧?万一闹了误会,把人泡了,到时候岂不是变成负心汉了?


    不行,绝对不行,还是得慎重地再想想。


    那……直接拒绝?


    不行!他会伤心的!而且万一阿竹因为这个直接跑了怎么办。


    越想,江野越是害怕。


    害怕柏尘竹再继续方才的话题,害怕自己张嘴拒绝会让他伤心,导致两人渐行渐远,也害怕自己误会了什么,辜负了对方的情意,变成负心汉。


    再给我一点时间,一点就好。


    而现在,干脆先糊弄过去吧!江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浴室的门。


    ——


    彼时黑暗里,都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两人一时心里都有些拿捏不准对方的意思。


    正当江野以为逃过一劫的时候,柏尘竹仿佛识破人心,忽然道:“最多给你两天时间。”


    脑子被大锤砸了一下,眼冒金星。江野讷讷道:“好、好的?”


    我算是掰弯直男了吗?柏尘竹脑海里忽然出现这么个疑问,他心情复杂,“嗯。”


    谁都没有再说话。


    在无言的沉默中,江野已经脑补出柏尘竹伤心的可怜模样,狠狠被良心谴责了。


    “阿竹,你别不高兴。你很好,只是……这都是我的问题,我、”他看向柏尘竹的方向,良好的视力叫他能看清柏尘竹坐着的体态轮廓,着急解释道,“你知道我没那么聪明,所以我还需要一点点时间去消化,就一点点。”


    柏尘竹回过神,点点头,“你是挺笨的。”


    实际上,他并不急着要江野立刻给答案,相反,如果江野不经思索现在立刻马上能给他一个肯定答复,他反倒要怀疑之前江野是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耍着他玩了。


    毕竟这是个开窍都要他敲一锤子的家伙。


    江野一咬牙,“等等我。阿竹,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明明表明心意的是我,怎么反倒是江野这样坐立不安左右为难。因为这个反差,柏尘竹没忍住笑了出来,觉出些趣味。


    因为他发现看口嫌体正直的江野在那独自纠结也很有意思。


    “没关系。”柏尘竹弯了弯眼,了然于胸。


    猎物早已经在陷阱里呆着了,只是还看不清自己的处境而已。


    答案从来只有一个。


    江野猜不明白他的笑,心顿时惴惴不安,短短几分钟,情绪过山车一样滑来滑去折磨着神经,比跟丧尸大干一场还疲惫。


    柏尘竹看了他两眼,漆黑里什么都瞧不见,但却能感受到江野的紧张无措。


    柏尘竹终于大发慈悲躺了回去,换了个话题,“真别说,想到现在相当于在丧尸窝里睡觉,心就跳的老快。你说,如果它们一起来围堵我们怎么办?”


    这个话题让江野松了口气,黑暗里柏尘竹看不到。他蹭过去道:“你把精神力收好了,它们都没脑子,不会追着我们的。”


    柏尘竹闭着眼假寐,他努力忽略江野的存在。两个人一人一床被子,各自碰不着,按理说是没感觉的,可他就是觉得感受到了另一人的体温。


    一颗心在胸腔扑通扑通跳着,但凡风吹草动,他都忍不住睁开眼。


    毕竟说开了,不是原来‘纯洁’的友谊了。


    柏尘竹侧了个身,转而思考变异体。


    万一变异体发现这间屋子里有新鲜的‘饭’,都扑过来怎么办?到时候他和江野天亮一睁眼,说不定满屋子都是密密麻麻的丧尸……


    脑子不听使唤,已经浮现出了画面,心里的悸动也跟着下去了,开始回想起白天的事情。


    柏尘竹实在睡不着,他睁开眼,翻了个身面对着江野。


    “江野,”柏尘竹不确定江野是不是还醒着,放轻了声音,“你不担心灼华姐她们吗?”


    当时车子爆炸时,他看见果树那边,反应最快的唐钊转身背对着怪物,伸手揽着周灼华和白桃的肩膀往山路那边跳下去。


    如果车子炸不死那只怪物的话,比起被水流带走的他和江野,周灼华三人更可能遇到危险。


    江野睁开眼,一双眸子复杂难懂,他抬手搭在柏尘竹腰上,隔着被子虚虚圈着人,“别想了。”


    “休息好了,我们才能回鹿鸣山去找她们。”


    柏尘竹想了想,若无其事拂开他的手,“那我们接下来,是回去鹿鸣山吗?还是要去找那只怪物?我确定碎片在它身上。”


    “我们在‘雪桥’,去鹿鸣山要横跨半座古城。”江野的思路差点被柏尘竹的动作打断,他吞了口口水,缩回自己的手,规规矩矩的,冷静道,“先去鹿鸣山,路上如果再遇到那只怪物,我们再做打算。”


    柏尘竹沉沉叹了口气。


    “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江野拍拍他肩膀,好笑道,“你睡不着?要不我给你讲点睡前故事?”


    柏尘竹来了点兴趣,心思也从屋外怪异的叫声拉了回来,落到江野身上。


    将就着窗帘透出的外面的光,他隐约看清江野的轮廓,毫不客气开始‘点单’,“那讲讲你之前怎么起的基地。”


    “你居然对这个感兴趣。”江野想了想,只要不谈‘那件事’,柏尘竹让他干什么他都愿意,“好吧,和运气有些关系。”


    “当时在浮云市,我遇到占据了别墅区的汤杰,他和我们见到的不一样。那时候的他很落魄,神情颓靡……”


    ——


    窗外的月色被阴云笼罩,累了一天的柏尘竹睡得极沉。江野这时候才敢凑近,打量着柏尘竹的五官。


    生的极好,俊美无俦,素颜放大荧幕上都看不见毛孔。


    他拨弄着柏尘竹的银杏叶耳坠,满脑子都是那个未成型的,说不上吻的‘吻’。


    江野可没有嘴上那么心无杂念,相反,混乱不堪。


    如果柏尘竹能再进他的精神海,就会发现里面在下一场异常的流星雨,大颗大颗的灼热的星球砸下来,地动山摇,山河倒悬。


    江野从床上下来,捂了捂又有些复烧趋势的额头,深吸一口气,拉开窗帘,外面不分昼夜的变异体们还在活动。


    但诡异的是,它们现在都向着同一个方向缓慢移动着。


    房内黑漆漆,融入了夜色中。江野静静站在落地窗前,把思绪落到异常的怪物活动身上,他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看向那个方向,脑海中浮现的是那只巨人的模样。


    那是一只有两人高的丧尸,动作敏捷,对精神力极其敏锐,面色铁青,有着丧尸一贯的溃烂的丑陋面容,可是脖子上竟然带了个铁环。


    铁环一指宽,牢牢扣在丧尸脖子上,亮锃锃的,脏污极少,怎么看都不像以前遗留的。


    江野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个古城并不干净。江野想,他们都低估了这里。


    可是现在他们已经来了,不仅折损进去一辆车,还和周灼华三人失散。想到这里,江野也想和柏尘竹一样叹气。


    已经没有后退的路了。


    也难怪柏尘竹忽然说……江野回过神,发现自己又在想‘那件事’,他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想到柏尘竹还在睡,又不敢弄出声音,只能自己无声地发疯。


    要不去打几只丧尸泄泄气好了。江野心虚地偷瞄了床上的人几眼,蹑手蹑脚移开堵着门的沙发等东西,偷偷钻出门去。


    第70章 大剧院


    柏尘竹难得睡了个好觉, 醒来的时候身上的疲惫都消了几分。


    与之相比,身旁的温度烫的吓人。


    柏尘竹半睁的眸子立刻吓醒了,起身去摸江野的额头。


    江野把下半张脸埋进被子里, 虚弱的咳了两声。


    “你大晚上做什么去了?”柏尘竹狠狠捏着他的脸, “说!干什么去了!怎么又把自己弄得发烧的?”


    江野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并且逃避的把被掐红的脸埋进被子里。柏尘竹气笑了, 没管他,自己先去洗漱了一番。


    江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迷迷糊糊想, 真的像被媳妇管一样。


    洗了个脸冷静下来,柏尘竹发现桌子上多了些饼干面包和矿泉水, 用脏兮兮的袋子装着, 他看了又看, 确认江野昨晚趁他睡着是出去觅食去了。


    “我饿着你了吗?”柏尘竹没忍住掀开他被子问。


    “没。”江野这么说着, 眼神闪烁。


    柏尘竹也不说话, 就这么冷冷看着他, “你最好是饿了, 别又趁我睡着自己跑出去瞎溜达。”


    在他极具压迫性的视线下,江野不得不举手投降,“哪里瞎溜达了?我是有点饿, 你也知道我现在饭量比较大嘛, 只是顺便去周围查探了一番,可能咱们得改目的地了。”


    最后一句话,用正事成功吸引了柏尘竹的注意,“目的地为什么要改?”


    江野认真道:“昨晚,我发现丧尸们往河流下游聚集。”


    柏尘竹心领神会,“你是想说那只怪物在下游?”


    “不止。”江野沉默了下, “我怀疑那里有除了怪物的存在,人类,或者非人类。”


    他把怪物颈圈的事情告诉了柏尘竹。


    柏尘竹努力回想着。


    当时他一睁眼,先看到的是挡在他身前的江野,接着对上的是那双青灰色的眼睛还有巨大的身形,至于怪物的脖颈,他还真没有留意到。


    但是如果怪物有颈圈,那不就相当于被圈养了?而如果有人圈养怪物驱使其攻击普通人,那和他们失散的其他人说不定也会在下游。


    柏尘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颔首,同意了江野的提议,“是该去查探一下。”


    就在江野松了口气,以为成功过关的时候,柏尘竹忽然杀了个回马枪,“但是,你背着我出去偷吃的账怎么算?”


    “什么偷吃?冤枉!哪有的事!”江野刚下去的气又提了起来,连忙求饶。


    柏尘竹并不打算放过他,眯了眯眼,“我们晚上跟着丧尸过去看看。现在,你给我好好休息,如果再烧起来的话……”


    江野紧张地看着他。


    柏尘竹想了半天,居然没想到什么能威胁江野的东西。可是不能放任江野,万一江野烧成了二傻子,那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他的视线落到江野皱巴巴的衣服上。是了,江野最爱穿些五颜六色的衣服,打从一开始见面,柏尘竹就觉得辣眼。


    柏尘竹冷下脸来,“你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我全给你扔了!”


    江野瞪圆了眼,发出凄惨的音,“不——”


    柏尘竹对着江野总是很无奈,不明白人为什么能有这么多精力,他直接用枕头把江野脑袋按进床铺,不容置疑,“闭嘴!睡觉!”


    “唔唔唔!”


    ——


    江野恢复能力的确强,在柏尘竹看守下,他这一天除了吃就是睡,没能离开屋子瞎折腾,到了晚间,身上的伤已然好了七七八八,不会再流血了,身上也没有复烧。


    至于柏尘竹,他身上只有被石头和怪鱼弄出来的细碎的轻伤,现在也已经结痂,不影响动作。


    傍晚来临时,他们就找了两个背包,装了些食物和水离开屋子。出门前,柏尘竹想了又想,摸了两个口罩塞进口袋。


    晚上,再一次出现了丧尸诡异地朝同一个方向前行的画面。


    好在河边的楼总是挨得特别严实,不比以前柏尘竹住的小区房,这里的楼与楼之间要么密不透风,要么只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巷子。


    所以他们直接走楼顶,慢慢地顺着丧尸聚集的方向过去,熟练了之后,柏尘竹不用江野扶着,自己也能流畅地跨过阳台。


    密密麻麻的丧尸在街上像河流一样,涌向鹿鸣古城的下游。在那里,有一间十分出名的剧院。


    鹿鸣古城的剧院,在当时可以说是一绝。来过古城,没进剧院听那名戏,都是场遗憾。


    可是在早已被丢弃的古城里,高约三四十米的剧院还亮着灯,‘人声鼎沸’,那就十分不可思议了。


    剧院前方,二楼凸出的阳台站着几个人。


    柏尘竹藏身在离得最近的民居阳台,他惊诧地看着那几个长翅膀的人。


    他们穿着贴身的古怪的衣物,头上长着触角,身后长着翅膀,眼睛和头发的颜色都很奇异。柏尘竹摸了摸口袋,掏出了自己当时偷出来的翻译器。


    “小心?呵。那群愚蠢的土著有什么好怕的,科技已毁,国家已死,谁会发现我们,等把这些土著都收拾了,我们就能够回家乡了!”


    “可是这样,库拉大人会生气的!”


    中间矮个子的虫族推了边上的人一把,“虫神大人在上,它有什么资格生气!畏畏缩缩的怕这个怕那个,宇宙联盟怎么可能来这种下等星球!”


    ……


    柏尘竹把耳机塞到江野耳中,想让他听听这群人无耻的发言,江野却摆了摆手,“你用吧,我听得懂大概。”


    柏尘竹讶然看着他。


    江野笑了,两指比划出小小的距离,“一点点,虫语四级。”


    这比喻很形象了。


    柏尘竹:……


    虫语零级的柏尘竹继续戴回耳机。


    他们还在说什么,但柏尘竹只听了语焉不详的几句话,就留意到原来是中间的矮个子在用精神力驱赶丧尸。


    丧尸们从剧院门口一股脑涌进里边,里面便热闹起来。


    吸引够一定的丧尸,那几个虫族就飞进剧院去,关上了门。


    江野戳了戳柏尘竹,指着剧院二楼旁侧的小阳台,那里有玻璃窗,能够看到剧院里面的模样。


    柏尘竹点点头,两个人谨慎地矮身到阳台去。


    玻璃窗前探出了两个脑袋,剧院的暖光照在柏尘竹身上,柏尘竹被照的眯了眯眼,朝场内看去。


    剧院北面是舞台,南面是阶梯式观众座,东西两面是廊道型的观众席,设计独特的剧院现在却被破坏的差不多,改做了血腥暴力的斗兽场。


    只见剧院东边的廊道上是大大的铁笼子,里面关着百来个灰头土脸的人类,男女老少都有。


    而南面是半完好的观众席,约莫几十个虫族高高在上地坐在那里,看向舞台。


    北边舞台上的主角,赫然是那天他们见到的巨型怪物!


    剧院困住了它,也困住了群尸。


    怪物极高,身形如小山壮阔,肌肉虬结,凶神恶煞,它在丧尸堆里发疯,撕扯着丧尸的肢体,吞挖着丧尸的脑子,把剧院的一楼变作它一人的厨房。


    就像一场狮王与幼狮的斗争。


    毫无悬念。


    柏尘竹左右看了看,发现小阳台有扇铁门可以进去,他拉了拉一脸认真看里面的江野。江野猛地抓住他手指,沉声道:“灼华姐在里面!”


    “你说什么?”柏尘竹瞳孔骤缩,顺着他指的方向,在对面那廊道的大铁笼子,密密麻麻的人堆里,看到了周灼华、白桃还有唐钊!


    好在他们虽然看上去有些脏污,却没有重伤痕迹。


    柏尘竹迅速思考着怎么救人,“铁笼子,找钥匙!”


    江野摇了摇头,“他们的笼子不一般。”


    柏尘竹刚想问他怎么个不一般法,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一个虫族站起来,从观众席飞到东面的廊道里,目标准确地隔着铁笼子的栅栏拉住一个人类。


    被拽住手臂的人类疯狂挣扎,虫族轻轻扇了下翅膀,翅尖贴了下锁,笼子就开了。


    那人类对他拳打脚踢,虫族却一一扛下了,直接掐住他脖颈拉出铁笼,提溜在空中,并且上下打量,笑着点点头,仿佛在看养好的要下蛋的鸡。


    刚才他们看到的矮个子虫族兴许是懒得起身,隔空用精神力放大了声音,“他今天怎么样?”


    而显然,这不是在关心人类。


    抓住人类的虫族道:“比昨天更强了些。”


    “果然,他们的进化居然是靠恐惧哈哈哈哈!”矮个子肆无忌惮地大笑着,其他人也跟着大笑起来。


    柏尘竹按了按耳边的翻译器,却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对江野道:“那个人类,是异能者。”


    江野迅速转头,“你确定吗?”


    “我确定。他的精神力不会骗人。”柏尘竹点头。


    这就证明,虫族已经知道异能者的存在了。


    下一秒,在人类的哀叫声中,虫族折了他的手臂,直接把他丢到了一楼。


    异能者大喊大叫着,在空中控制不住自己四肢,落地发出沉闷的声音。


    丧尸和异能者的精神力波动不在一个层次。因此巨型怪物立刻锁定了那名异能者,冲了过去。


    接下去的场面可想而见,在满场面的黑色污垢里,平添了温热的鲜红。


    柏尘竹不忍再看,他转头看江野,见人捏紧了拳头,忙死死拉住他手臂,“你冷静点!我们救不了他。”


    他们就两个人,上去给怪物送菜吗?


    江野绷紧的身躯微微放松,摇头,“放心,我没那么冲动。”


    就算柏尘竹不拉住他,他也不会冲进去。


    “吃吧!再变强点吧!成为这些怪物的‘王’!”矮个子站起来,激动地看着下方,灰瞳里是灼热的光,“然后,给我去攻打那些基地!杀了他们,都杀光他们!哈哈哈……”


    它的精神力,叫怪物反应剧烈,迫不及待享用了更美味的饭,接着欲求不满,嗷嗷叫着在虫族观众席脚下砸着桌椅,恨不得把矮个子虫族吞吃殆尽。


    数十个虫族纷纷起身,去铁笼子里挑选异能者。


    其间,柏尘竹一度提心吊胆,害怕灼华姐他们三个被虫族抓住,到时候他和江野可就真不知道怎么救人了!


    好在白桃似乎没有暴露自己强大的精神力,她把自己藏得好好的。而周灼华是普通人,唐钊……


    一个虫族抓住了唐钊,柏尘竹掐紧了江野的衣服,想要见机行事,喊江野救人。


    唐钊就像小猫抓人一样,挠了几下连虫族皮都没挠破,他一脸愤怒绝望,咆哮着,“放开我!”


    “这么弱。”虫族把他丢开了。


    还好那小子机灵。柏尘竹松了口气。


    江野道:“我的衣服都皱了。”


    柏尘竹一愣,松开他的衣服。


    江野歪了下头,打量着柏尘竹的神色,“这算是相信我吗?”


    他眸间闪着光,得意洋洋,“这么看,你果然蛮喜欢我的嘛。”


    柏尘竹:……


    他那股紧张的劲儿忽然没了,只是手痒痒有点想打江野。


    虫族挑选了大概二三十个人,一次性投喂给了怪物。


    怪物被转移了注意力,不再盯着无法企及的矮个子虫族,继而在场中追逐着人类,而人类四处逃窜恐惧绝望的面容,却给这群虫族提供了最大的乐子。


    柏尘竹有些不想看下去了,却又不得不看下去。


    ——


    天快亮了,舞台上全是丧尸和人类的遗骸。怪物吃饱后在舞台上懒洋洋的。


    戏已落幕,虫族打开了一楼的门,随后纷纷飞出了剧院。


    柏尘竹和江野躲了起来,眼睁睁看着它们像一群蛾子往山里飞去,它们飞得足够远,不一会儿就不见了影。


    它们离开不久,大怪物摇摇晃晃起身,追着它们、准确地说,是追着矮个子虫族的精神力跑了。


    江野扭头看向柏尘竹问:“你还能感知到它们吗?”


    矮个子虫族是雄虫,它的精神力强度在群虫中最高,柏尘竹认认真真感受了下,“超出了我能感知到的范围。”


    那就是起码离开了有半座古城那么远。


    柏尘竹见江野要进去,眼疾手快掏出个口罩,“戴上,以防万一。”


    这些人类固然很惨,可是他们也得保护自己。


    两人打开阳台的门,堂而皇之上了廊道。


    那些或辱骂、或哀哀叫着的声音,在他们进来的那一刻消失殆尽。


    “人!是人!”


    “快来救我们!”


    “你们快走吧,它们晚上就会回来了!”


    ……


    不一的声音嘈杂的响起,上百张嘴发出不同的声音,各种方言都彪了出来,甚至还会内讧。


    柏尘竹和江野目标明确,走到周灼华所在的笼子面前。周灼华眼神闪烁看着他们,拉住了高高兴兴要冲过去的唐钊和白桃,犹豫要不要上前。


    柏尘竹几不可查朝她摇了一下头。


    这个时候暴露他们的关系,灼华姐他们只会被这群人架起来。人为了活下去,什么都能做到。何况他们也没有那么伟大,能拍着胸膛说能救所有人。


    柏尘竹查看了下锁,上面有一方摸起来光滑的材质,他昨晚看到虫族用翅膀贴在这里开的门。


    也就是说,没有翅膀的他们,没法通过正常开锁。


    江野摸了摸栅栏,“太吵了,派个人出来和我们说话。”


    人群叽叽喳喳吵了一下,出来了一个人。


    那人不是灼华姐他们,而是由人群推出来的,他约莫四十来岁,个子高大,一脸严肃,眉间都能挤出深沟来,穿着皱巴巴的衣服,但身边有几个隐约拱卫他的人。


    他在人群中应当有些威望,当他开口时,周围的人都没怎么说话了。


    “两位好,我是古城的管理者,梁智。”


    “梁智?你不是早就弃城而逃了吗?”柏尘竹听着不太对,他记得加油站里,那几个汉子埋怨说古城管理者第一时间就跑了,如果不是管理者跑了,古城不会那么快沦陷成丧尸城。


    他带着口罩,把线条清晰的下颌遮住了,露出一双凤眼,声音闷闷的,长得又白,江野傍晚还在地上撒泼打滚地,要给他扎个侧麻花辫。


    以至于梁智看着眼前这位长发的高个子,摇头道:“不是这样的!这位小姐误会了,我们当时是被这群狂妄的歹徒抓起来了。”


    柏尘竹:……


    “咳咳咳!”江野闷闷笑着,抬手挡在要发火的柏尘竹面前。


    柏尘竹瞥他一眼,下了力气捏紧他手腕,力气之大险些把江野腕骨断了,但在最后一刻柏尘竹松了力气,只是冷冷地把他手臂推开了。


    江野收回手,无辜地回看着柏尘竹,但逡黑的黑眸分明带着看戏的笑意。


    下一秒看向梁智时,他眼中的笑散了干净,说回了正事,“那好,我问你,你们这里的人全是异能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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