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智犹豫了下, 实实在在道:“如果你指的是没有感染病毒的话,那么是。我们这里都是当初古城沦陷后,没有生病的那些人。”
“一座城, 百来个异能者, 这数量很惊人啊。”江野数着人头感慨着, 再问, “你们知不知道这笼子哪来的?”
叽叽喳喳的声音又出现了。
“是他们凭空变出来的!”
“不对,铁笼是它们做的!”
“这群虫子能凭空变出东西来?分明是从外面扛回来的。”
……
“都安静点!太吵了!想出去的话就别打断城主和他们交换消息!”唐钊见机行事,迅速化作其中一员, 拦住群情激奋的人,大喊道。
梁智使劲掰了掰纹丝不动的铁笼, 叹了口气。
按江野的说法, 他们这里都是异能者, 可是笼子却如此强悍能困住他们。
“不是凭空出现的。”梁智想了想, 缓慢道:“我们是最早被抓来的一批, 当时能看到这里什么都没有。它们拿回来很多铁器, 连带着我们手上的武器, 都用不知道什么东西融了,变成笼子困住我们,换上了不知道什么锁。这种铁笼硬度很大, 我们力气最大的那个人都掰不开。”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柏尘竹抱臂而立, 不慌不忙直接把问题抛了回去。
他们只有两个人在外头,周灼华他们在里边,现在铁笼掰不开,疑似要用翅膀开锁,而他们对这里的虫族一无所知。
倒不如先听听在这里困了这么久的梁智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梁智观察着他们的神态,见他们没有逃跑之意, 是真要救他们的,于是试探道:“两位知不知道那些家伙去了哪里?它们每天至少傍晚才会带点吃的回来。”
江野道:“飞得很远,不知道去了哪里。”
梁智没有直接提出法子,反而问道:“二位,可是来自外地,途经此处?”
柏尘竹视线快速掠过铁笼里的人,知道人的疑心向来是很重的。如果再大胆点,说不定就会把他们和最新被抓进来的周灼华三人联系上。
到那时候,他们三人的处境就危险了。
无论怎么样,都不能表现出上赶着救人的样子。
江野顿了顿,“你担心我们跑?”
梁智承认了,“二位与我们非亲非故,我不知道两位能做到什么份上。”
江野冷笑一声:“那当然是不伤我们二人性命的份上。”
他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扬声道:“我们途径此处,行李物品全被那大怪物搞砸了,整座城都是丧尸,现在出又出不去,里头还见着有奇奇怪怪的家伙和你们,大家说,我们该如何?”
他的话半真半假,却足够让人信服。
或者说,不得不信。
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江野二人。
而江野,想要他们听话。
“如果我们想方设法救了你们,你们一个个都跑了,那我们还救个屁!就让你们在这做怪物口粮得了!”江野道。
他这一声粗俗,惹来少部分的谩骂和大部分的好声细语,无非都是想先稳住他们的。
江野唱了白脸,柏尘竹便唱红脸,“话不能这么说,人多力量大,光凭我们两个人,逃出去的几率太低了。各位,我们是从其他基地而来,深知异能者的重要性,只要你们愿意,我们上百号人,完全能把那几十只小虫子制住!”
笼子里面色灰白的人抬了抬眼皮,被关了多日的他们精神萎靡,但被柏尘竹的话吸引了注意。
在人群中的唐钊立刻振臂道:“对!我也是从外面来的!咱们异能者未必干不过那群长翅膀的!”
白桃正压抑着兴奋盯着江野他们,忽然肩膀一沉,周灼华凑在她耳边低声喊道:“桃桃。”
白桃茫茫然看着她。
周灼华眼神看着外面的二人,话是对白桃说的,“现在没有虫族,他们累了,你让他们‘醒醒神’。”
白桃微愣,白桃瞬间领会。
她跳起来,生怕被发现,因而一口气用最大的声量把精神力扩散出去,甚至于破音,“对!我见过最厉害的能徒手打两个虫子!虫子算什么!我们可是力大扛鼎的异能者!”
她的力量分散作用于百号人后并不算强,但那微微的脑门刺痛感,足以让大多数或疲惫、或打瞌睡、或不以为意的人醒神,睁大眼睛,看向吵杂处。
在吵什么?能出去了?真的假的?
周灼华混杂在众人中,看准了时机,站起来大声道:“各位,我们没活路了!要么死!要么拼死一搏!”
“对!”
“跟它们拼了!”
“我不想做食物,我要出去!”
……
一唱一和的,梁智还没有说话,就已经被调动了气氛,群情激动,声音能把天花板掀翻,声势浩大到下一秒就要撕碎敌人。
梁智一时无话可说,甚至震惊于两人几句话就把众人都鼓舞起来了。
他一盆冷水泼了下来,“所以你们有开锁的办法了吗?”
江野问:“是不是所有的虫族的翅膀都能解锁?”
梁智诚恳道:“按照我的观察,是的。我用我的命来担保。”
江野说得十分轻巧:“那随便抓一只,砍下它的翅膀不就得了?”
梁智目瞪口呆,上上下下打量着身材高挑的两人,“先不说你们只有两个人,就说门开后,底下还有那只大怪物,我们到时候要怎么办?”
终于等到有人说这句话了。这家伙比起罗州那几个来说,倒是过分细心和谨慎。柏尘竹看着梁智憨厚的脸庞想着。
柏尘竹摸了摸自己的口罩,不打算暴露自己的异能,“我有办法让那只怪物追着虫族,但是等虫族解决后,我们也要解决那头怪物,那头怪物的弱点就是喉咙。只要我们集中火力攻击弱点,定然能打倒它。”
如果不是怪物喉间的颈带上那块碎片,怪物未必有那么强悍。柏尘竹想道,又是一个和之前差不多的情况,又一个‘丧尸王’。
江野趁他们不知道‘丧尸王’的真相,半真半假道:“它是古城的‘丧尸王’,如果不解决掉它,我们还没踏出古城,势必就会被它所引来的尸潮淹没。”
这无疑限制了众人的逃跑。如果不管丧尸王,尸潮一来,大家一起死。
丧尸王?尸潮?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的,都被他的话镇住了。
也就是说,开锁后,他们不仅要对付异族,还要对付丧尸王?
这真的有活路吗?
“不要怀疑,我有办法让你们足以和它们抗衡,”江野只问他们一句话:“敢不敢赌一把?”
这还要说吗!
梁智咬牙:“和他们干了!”
此起彼伏的昂扬声音在他之后响起。
江野忽然看了柏尘竹一眼,柏尘竹不明所以看着他。
江野沉默了很久,最后做出了一个决定,“既然你们信我,那我也交给各位一件贵重的宝物,代表我的信任。”
他朝笼子里的白桃伸手,“桃桃,我的妹妹,你过来。”
柏尘竹拉住了江野衣摆,欲言又止。
为什么要让白桃暴露?这样势必会让白桃成为‘质子’。
众人震惊,顺着他的手臂分开,摩西分海,直到尽头,一身狼狈的白桃立在原地。
“这是我的亲妹妹,”江野眼也不眨,“我们这次来,其实就是为了救她,各位,她有一个特殊的异能。”
“她能提升异能者的异能。”
除了江野外,所有人都一脸震惊看着白桃,连白桃自己都震惊不已。
柏尘竹心里更是有足够多的疑惑。
江野不是说过,异能者升级只能靠自己吗?
白桃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提高异能者等级了?!
白桃走上前去,虽然不知道江野为什么要暴露自己,可是在那么多眼睛底下,她忍着没有回头看周灼华和唐钊,而是结结巴巴配合着,弱小可怜,但乖巧道:“哥、哥!”
江野隔着笼子拉住她的手,摸摸她的头,十分怜爱。
柏尘竹眼神虚虚飘过二人,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江野演技也太好了些。
江野表情坚毅,抓紧了白桃的手,对众人道:“她从小就爱唱歌,她的歌声可以迅速提升人的异能,但是同时也容易吸引虫族注意力。所以,她是我们的希望!”
无数原本对放手一搏心有顾忌的人,纷纷抬起了头,眼神里多了光。
在绝望之中,只要给一点希望、一点光明,人就会如同飞蛾趋火,拼尽了力气去抓住它。
也只有共同的希望和新信念,能去抵御‘危难关头各自飞’的离心。
而现在,江野就要让白桃成为最振奋人心的‘希望’,逼迫这群人团结起来去自救。
白桃对自己的异能最是清楚,她迅速意识到了什么,没有一分犹豫,拍着胸铿锵有力,“没错!大家信我,我们都能活着离开!”
——
和这些人初步商定计划后,江野和柏尘竹离开剧院去找寻足够百来号人用的武器,再怎么说,有把菜刀、棍子之类的在手,总把什么都没有好。
离开剧院的范围后,柏尘竹立刻跟上了江野,“江野!你有很多事情没有提前告诉我。”
江野背对着他,叹了口气,侧过身,“你以为白桃是凭什么坐上罗州城主的位置?她的异能没有那么简单。”
“她的异能难道不是攻击丧尸的脑域,催化它们的变异……”说到这里,柏尘竹愣住了。
催化变异?
这么说来,的确,白桃的异能既能作用于丧尸,也能影响异能者,以此类推……
他迅速拉住江野,“你疯了!”
那可是一百多号人!刺激过头,疯了的异能者和丧尸基本没区别。
江野掰开他的手,耸了耸肩,“我可没疯,走捷径是有代价的,但是在生命面前,不值一提。”
“所以,就让她在大剧院里歌唱吧。而我们要做的,是去找武器。”江野揽着他的肩道。
柏尘竹默然看着他。
江野抬了抬他下巴,“生气了?因为那群人?”
“我在生自己的气。”柏尘竹侧头,避开他的触碰。
柏尘竹戴着口罩,江野看不清神情,但他看到那双凤眼弯弯,带着凉薄的笑意。
“我只是发现,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
也?江野眯了眯眼,“你倒是把我一起给骂了。”
“没有,这只是普通的一句陈述。”
柏尘竹还做不到江野这样的果断,但柏尘竹不觉得这是件坏事,在他看来,人活着就是为了活着,为此,牺牲一些东西是必要的。
只是在于良知、在于道德、在于种种被灌输的观念限制,他们有时候总会陷入矛盾,不够果敢决绝。
他不再纠结于此事,推开江野,站直了,如松如柏,声音冷漠,“走吧,时间宝贵,我们要找很多东西。”
第72章 更强了
他们像蚂蚁搬家一样, 陆陆续续找了不少武器,藏在笼子后面。
其间,他们看到唐钊和周灼华坐在白桃周围, 护着白桃。白桃在笼子中央唱歌, 低阶的异能者受她影响, 能迅速提升一部分实力。
也有不堪重负, 当场吐了血的。
短暂的骚动很快就被梁智带人压了下去。
这位鹿鸣古城的城主很快就意识到了天上没有那么无害的馅饼,但他迅速做出了和江野一样的决定。
从总体来看,这些没有任何锻炼和战斗意识的异能者, 短时间内的确得到了不小的提升,获得了不俗的体能, 以至于他们信心满满, 容光焕发, 不再是最初死气沉沉的模样。
——
傍晚, 霞光漫天。
古城里安安静静, 只有鸟飞过的叫声和丧尸的呻吟。
楼顶上, 柏尘竹看了眼天空, 推了推枕在腿上的家伙,“起来,干活了。”
怎么会有人在干大事前还能够睡得着?说是睡个短短的午觉, 结果直接睡到傍晚。柏尘竹盯着‘熟睡’的江野, 直接捏起他脸颊,“还装睡?”
江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幼不幼稚?”柏尘竹好笑不已,拎着他耳朵蹂躏。
“你不累吗?”江野把身体翻了回来,“昨晚熬了一晚上,今天白天又一直忙活。”
“事情不干完, 我睡不着。”柏尘竹诚恳道,“事情成了,我能睡个两天。事情不成,直接永眠,怎样都能睡。”
江野捏住他嘴巴,“有我在,你还想永眠?门都没有。”
柏尘竹顿了顿,眼眸弯弯,拍开他的手掌,“那还真是谢谢江老大了。”
江野凑得极近,近得柏尘竹能看到他脸上一条拇指大的脏痕。柏尘竹没有躲,任由他打量着。
“怎么了?”柏尘竹问,抬手摸摸他的侧脸,轻轻抹去那道脏痕,“有话想说就说,眼睛里都是情绪。”
江野一把抱住了他,抱得很紧。
柏尘竹拍拍他的背。
“没有,我只是在想……”江野沉声道。
柏尘竹以为他心情不好,正认认真真听着,想着等会怎么谨慎安慰比较好。冷不防听到江野来了句,“你真好看。”
柏尘竹:?
他直接一把把人推开了,面上都是对江野的无语。
江野哈哈大笑,起身拍拍身上的尘,朝他伸手,“阿竹被人夸会害羞吗?”
“你觉得会吗?”柏尘竹拉着他的手借力起身,跟着拍拍身上的细尘,“江野……啧。”
想起刚才的自己,柏尘竹摇了摇头,似乎对他那臭脾气没办法了。
江野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又把选好的砍刀别在腰上,看着柏尘竹的眼睛沉声道:“这次需要你用精神力,你一定要藏好些。”
“放心,我会尽量不让它们发现人类会用精神力的。”柏尘竹道,虽然这样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了,最好的做法就是一个都别放走。
江野却是摇摇头,“我不关心那些,我只是担心你。”
被夸,柏尘竹习以为常。倒是江野这样的直白的话,总叫他措手不及,他垂下眼,眼神闪烁,“……你也小心点。”
——
太阳下山了,带走了余温,夜间的风凉凉的,河边更是起了大风。
柏尘竹藏在笼子附近的舞台幕帘后等着,看着一群虫族从一楼门外飞进来。
一个、两个、三个……
柏尘竹粗略数了数,得出一个数字:约莫60人。
这算是个不少的数目了,人类的数目大概是它们的两倍。
它们相互交谈着。
柏尘竹摸了摸耳畔的翻译器,隔太远了,什么都听不见,隐约只能听到些声音。
他想了想,开始把一条一条精神线缠绕在铁笼子上。
矮个子最先做出了反应,它停止了说话,迅速朝柏尘竹这边看来。柏尘竹心下一跳,差点以为要被发现了。
它思考了一下,立刻展开翅膀飞过来,凌空看着笼子里的人类,绿色的眼眸扫视过人群,“莱卡?杰尼西?……”
它一个个报出不认识的名字,兴许是在确认精神力的来源。
可是这里只有一群人类,当然是不会给它任何回应。
它陷入了迷茫,警惕地隔着一段距离绕着铁笼子的转。
一个异族拿来了翻译器,它把翻译器放到嘴边,翻译器里出现了机械的声音,翻译成中文,“喂!你们,白天有没有人来过?”
梁智走到最前方,端着一张老实的脸,诚恳而笃定道:“有的,有一位长翅膀的进来了。”
他比划着一个长翅膀的人形,仿佛真的有那么一个人。
“那它人呢?”矮个子颐指气使。
梁智不说话了。
所有人看着他们的交谈,都屏住了气息,生怕漏了馅儿。
矮个子异族的情绪肉眼可见的紧张和不耐烦。
柏尘竹了然。江野曾经说过,这个族群性别失衡到了一个变态的程度,任何一只雄虫对它们而言都是‘保护动物’。
而这样会被保护的同类,却不见踪影。
“我问你们,它人呢!为什么你们这里会有它的气息!”
梁智眼神闪躲,显得有些心虚,“它走了。”
“你说谎!你说谎!”矮个子暴躁起来,它头上的触须在抖动着,扇翅膀的频率变快了,它一一打量着铁笼子的人,遗憾的是,它没能找到那只同族。
矮个子有些烦躁不安,落到了栏杆上。
梁智道:“它真的走了。”
柏尘竹加大了精神力的释放。
这句话和精神力完全是两个回答。
能有精神力波动,那就是还活着!矮个子绿色的眼眸立刻睁大,它再也等不下去,指使着一个虫族过去开笼子。
“一个个拖出来检查,不是它的话,直接杀了。”
这句话险些叫人类暴动起来,但他们互相按捺下来,用眼神彼此提醒,没有贸然行动。
柏尘竹握紧了枪托,紧盯着第一个异族上前来,就如同之前无数次一样,它熟练地打开门,伸出手就要去拉梁智。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
“啊!”
子弹穿透了异族的翅膀,蓝色的血液溅在了梁智身上。
柏尘竹讶然看向先一步踏出幕布开枪的江野。
这一声枪响就像某种信号,梁智一拳砸在没有回神的异族脸上,把挡门的家伙打飞出去几米,率先踏出铁门,他身后的人类拿出藏起的武器,扫把棍子水果刀……什么样的都有,叫嚣着冲出铁门。
“造反了!杀光他们!”矮个子立刻飞得极高,匆忙下令。
与此同时,柏尘竹借机混入人群中,他们五人藏在汹涌的人群下寻着机会瞄准异族的翅膀。
几声枪响,吃痛的异族被穿透翅膀,高度只要降低那么几分,就会被跳起来的人类拉扯下去,陷入争斗中。
柏尘竹瞄准了矮个子的翅膀。
这是一双比起其他异族,更为瘦弱的翅膀,显得有些营养不良,看着也更好击落。
砰——
一声打了空,擦过异族的肩膀。矮个子气急败坏,拼尽全力飞到最高,把自己藏身在光彩夺目的玻璃灯后,“你们都给我等着!”
它发出奇异的叫声。那叫声蕴含着精神力扩散开来,似是某种信号。
它要招来同伴吗?柏尘竹暗道不好,“江野!”
梁智挥臂道:“制住他们!快!”
江野跨上栏杆,迅速顺着幕布攀到最高的廊道,他往前一扑,矮个子迅速躲开,他便踩到了摇摇晃晃的巨大的复古吊灯上。
矮个子立刻就要飞走。
江野忽然说了句虫语。
那语言对异族来说,熟悉又陌生。熟悉在语法和语句,陌生在那晦涩的声调和说话的土著。
戴着翻译机的柏尘竹很轻易听出江野的话。
——虫神早已舍弃你。
你放屁!矮个子迅速回首,它的辱骂尚未出口。江野便抓准它停顿的时机,飞扑而上死死抓住它,两人一瞬从几十米高空坠落到一楼的舞台上,砸出个小坑,本就脏污的舞台烟尘四起。
混乱的人群与异族迅速不约而同往下看,陷入片刻的寂静,继而是更为汹涌的战斗,异族急忙往下俯冲,而人类一鼓作气紧随其后。
柏尘竹挥刀替一个人挡住一个异族的利爪,一脚把它踹开。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藏在混乱的人群中,忽然感知到身后有人接近,他警惕地回首,发现是灼华姐他们。
“你们没事,太好了。”他道。
周灼华赶上前来,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身上没伤,放下心来,重重点头,“放心!”
白桃对精神力十分敏锐,拉了拉柏尘竹袖子,指向和江野打起来的矮个子异族,“柏哥,它在喊谁?”
就这两句话功夫,他们四人已经落在了大部队后方,站在了廊道上,下方的舞台正上演着人与异族的争斗。
两片门扉轰然弹开,烟雾中出现一抹高大的人影。
那熟悉至极的模样前一晚才见过,所有人都知晓了来者。
“是那只怪物!”
“可恶!是它喊过来的!”
“杀了它!”
……
红眼怪物鼻孔喷着气,一步步踏过来。
柏尘竹双目一凛,他的精神力顺着空气蔓延,迅速缠在了矮个子异族的身上。
如他所料,如计划所想,怪物的视线顺着精神丝线而去,锁定了异族。
而这时,矮个子也同样发现了人群中的柏尘竹。
——那精神力的来源,那让它苦寻不得的‘同族’,竟是个男性人类!
矮个子异族震惊地张大了眼睛,一瘸一拐站起身,身上已然遍布伤痕,“你是人类!”它不可置信地叫道。
它的精神力尖锐似刀,穿破了空气,就要落在目之所及的可恶的欺骗它的人类上,把他捅个对穿。
一个人类女孩推开了柏尘竹,上前一步,以更为尖锐强悍的精神挡住它的攻击。
有精神力的竟不止一个人类!
室内无故起了风,两股威势相抵,恰似两根长针相抵,谁先让一步,就获得被刺穿的下场。
压力便传开来,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头上,似那将落未落的利剑。
白桃咬牙不肯认输,哪怕她的脑海已经阵阵刺痛,眼前黑与白轮番闪烁。
异族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个人类,眼球爆出血丝。
离异族最近的江野抵着压力看准时机,长腿一扫,异族便不得不翅膀合起挡住那一脚,被击飞在墙壁上。
同时,白桃的精神力扎入它脑中,其厉害程度,不亚于翻搅着它的脑髓。
怪物冲了过去,抬起利爪,张开血盆大口。
江野的攻击、白桃的精神力、以及冲上来的怪物,让矮个子异族发出惨叫声。
蓝色的血喷洒在墙面上,如同某种神秘的彩绘,腥味蔓延开来。
就在怪物饱餐一顿的时候,异族们目眦欲裂,试图去救他们的‘头儿’,却被抓住机会的人类一拥而上。
异能者们的实力超乎异族的想象,不明白短短时间这些人类怎么都变了个样,它们被打得措手不及,很是狼狈。
江野振臂高呼道:“各位,杀了它们!为我们死去的同族报仇!”
——
所有人情绪激动,可扶住白桃的柏尘竹却感到背脊一寒。
他好像做错了,不应该把异族送给怪物。柏尘竹呼吸急促,死死盯着咀嚼的怪物,感知到怪物的精神力波动。
它好像……更强了。
不能让它继续下去,必须削弱它身上的力量。柏尘竹把白桃交给唐钊,拿起发烫的手枪,对准了怪物的颈带。
黑色的颈带镶嵌着半圆的银环,银环遍布着斑驳而深厚的精神力,间接促进了这只怪物的‘进化’。
以怪物侧对着他的角度,柏尘竹能清楚看到因为咀嚼而滚动的喉管上,那抹亮眼的银环碎片。
黑眸静静盯着怪物的喉管,他扣动了扳机。
具有弹性的颈带倏然断裂,掉到半空。柏尘竹迅速冲过去,伸手接住了掉落的碎片。
就在这时,他对上了一双充满仇恨的绿眸。
那双眼的主人,居然还有气息!它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如何吞吃的,还在垂死挣扎。
就是刹那对视间,他的神智仿若被锤子狠狠一砸,愣在原地。
拳风照面而来,柏尘竹迅速回神,躲开了怪物愤怒的一拳。
异族大笑着,它以当初柏尘竹用的法子同样的方式,在死前,用所有的精神力死死缠住了柏尘竹。
与此同时,怪物的拳头再一次挥向柏尘竹。柏尘竹明知道会受伤,仍然直接抬手,一枪准确无疑射穿了异族的额心。
下一瞬,他被极大的力道打飞出去,手枪滚落在地面。
“阿竹!”
“柏哥!”
……
柏尘竹耳边嗡嗡作响,他咳嗽两声,从地上半跪起身,扯开口罩,吐出一口血沫,接着飞快把掌间的碎片揣进口袋。
染血的红唇勾起抹弧度。
到手了。
第73章 抱歉啊
怪物踩着残肢而来, 柏尘竹被巨大的力道从地上拉起来,推到身后。柏尘竹抬了下眼,看清了挡在面前的背影。
是江野。
江野道:“你先躲起来。”
柏尘竹仅犹豫两秒, 扭头就跑, “你小心。”
怪物冲了过来, 江野拦在它前方, 一脚飞在怪物身上,却如踢上了钢筋铁板,怪物浑身一颤, 站稳了。
江野抬起砍刀,刀刀迅疾如电砍在怪物右手的关节上。怪物发出怒吼, 被砍了数次, 皮肉间才裂开一条伤口。
比想象中还难搞。江野皱紧眉头, 换了个法子, 抬枪照着它额心扣动扳机。
子弹在气流间飞旋而出, 穿过怪物眉间, 留下一个深坑, 破损的小坑流出汩汩脓血,内里黑红一片。
但不知疼痛的怪物身形不移,还能行动。
梁智见场上再无异族, 趁机召集大家, “一起上!杀了它!”
百来号人拿着各式武器蜂拥而上。那怪物却逆着人流,暴突的双眼死死锁住人群后的柏尘竹。
唐钊扶住咳嗽的柏尘竹往门外走。眼看怪物就要破开人流而来,唐钊一急,以极大的气力直接把柏尘竹扔到后背,冲出了门外。
大剧院的门外是一片树林,右边侧是大片的民居。
隐约的骚动从前方树林传来, 唐钊意识到什么,面色难看,迅速带着柏尘竹往民居而去。
柏尘竹捂着唇咳了两声,担心剧院里的人能否应付怪物,他擦了擦脸侧,“够了,我们不能跑太远,江野他们……”
“柏哥你听我说!”唐钊打断他的话,心跳如雷,“那天我和灼华姐她们被爆炸轰飞,掉在山路上,被怪物盯住,本来必死无疑的。”
“但是那时候,”唐钊吞了下唾沫,“那时候,被你精神力吸引来的,还有另一只‘丧尸王’!”
柏尘竹瞳孔骤缩,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他抓紧了唐钊的肩膀,质问道:“你说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
“我看你和江哥都有自己的谋算,没敢提,怕提了,这些人都缩回龟壳里去。”唐钊急得要命,脸颊通红,用尽最大的力气去逃跑。
“这座古城有第二个‘丧尸王’!它没有碎片,所以一直躲着‘老大’走,那天它被吸引而来,和‘老大’打了一架,我们趁机跑了,后面误打误撞被飞在天上的异族发现。那只怪物——暂且叫它‘老二’吧,从来没有出现在大剧院过,所以大家都不知道‘老二’的存在。”
“总之,它很聪明,也足够贪婪。大剧院里,那只异族的头儿、你,还有白桃,今天都用了不少的精神力,这么大的吸引力,我怕那只‘老二’会出现。”唐钊咬紧牙根,汗流浃背。
因为方才冲出门外时,他已经感觉到了怪物的气息。
——
黑夜里,唐钊背着他穿越了一段段小巷,试图藏身于楼房间。
眼看离河流越来越近,轰的一声,一道沉闷的声音凌空而来。
唐钊旋身,脚尖轻点,迅速退开五米之外,原地落下一个深坑,一只从未见过的怪物出现在眼前。
它瞳眸发蓝,蓝的奇异,肌肉虬结,但比‘老大’小了一号。它浑身上下都带着细密的泛白的皮毛,和秃子‘老大’有着鲜明的区别。
哪怕是没有灯的夜晚,它依旧准确抓住了柏尘竹的痕迹。
唐钊仰头看着高大的‘小山’,右腿后撤,浑身紧绷,声音几不可闻,“就是它。”
第二只‘丧尸王’。
它已然把柏尘竹看做自己的猎物,那富含着浓重的精神力的存在,简直就是即将饿死的人眼前香喷喷热乎乎的烤鸡,诱人的恨不得立刻就撕咬入腹。
柏尘竹把碎片藏得紧紧的,飞快打量着四周。
他们正处于民居与大河之间狭小的过道里。他的精神力事实上论攻击力并不如白桃,而唐钊……他不认为唐钊的实力已经抵达‘丧尸王’的地步。
唐钊小心地、又抬起腿后撤了一步,与怪物老二拉开距离。
“哥,怎么办?”他脑海一片空白。
唐钊的年龄并不算大,一直以来得了江野和柏尘竹照顾,头回自己面对这么厉害的怪物,慌得本能地向背上的柏尘竹求问。
柏尘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脑海里转过无数可能。
怪物老二向前一步,步步紧逼,带着浓重的威胁。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大地都在震颤。
那声音,那动静,是谁来了不言而喻。
怪物老二靠气息发觉了来者,扭头先发制人飞快向前一扑,妄图在来者之前咬住猎物。
唐钊身形一晃,在青石板、在栏杆、在阳台的几个跳跃间,背着柏尘竹跳上了河边的大风车顶上。
怪物老大的身形渐渐在屋宇间出现了。
比起方才,现在的它满身伤口,额间和左胸一个血洞,甚至被人削了右臂,浑身是血,凶狠的表情更甚,它死死盯着逃脱的柏尘竹。
柏尘竹看看这个怪物,看看底下那个怪物,苦中作乐,“我还挺受欢迎的。”
唐钊已经紧张到不敢开口说话,只牢牢盯着下面的两只怪物。
谁知道怪物们会不会已经聪明到知道‘结盟’了呢?
远方一道身影在屋顶上翻越,很快跟着落到风车顶上。
唐钊眼睛一亮,“江哥!”
他看着江野身上一身血污,黑血掩盖了一切,有没有伤完全看不出来,唐钊震惊道:“你身上怎么那么多血,没事吧?”
“是有点臭,”江野喘着粗气,抬手嗅了嗅自己,避重就轻,“回去洗洗就好了。”
柏尘竹拍拍唐钊,示意他先把自己放下来,“它们僵持住了。”
唐钊依言放下柏尘竹,迅速扭头一看,就在两句话的功夫,底下的怪物立在那,都在互相衡量着。
怪物老二一直忌惮着、躲着老大走,可是当老大失去碎片的精神力加持、失去一条手臂之后,一直捡边角料吃的怪物老二就坐不住了。
怪物之间不乏互相吞噬,在它们眼中,人类、异族、亦或同为变异体的,都是所有可以吞噬的存在,而存在精神力的那些,则更是美味中的美味。
所以它们在看对方,是在看敌手,也是在看美餐。
可在柏尘竹看来,月下两头巨大的丧尸王对峙的画面,实在可怖。尤其是那一双红眼与那一双蓝眸,纯真的只有‘食欲’。
“它们会不会打起来?”唐钊蠢蠢欲动,要是这是场竞赛,他恨不得立刻摇旗呐喊。
令人意外的一幕出现了,它们不约而同,选择了更美味的猎物,齐齐向柏尘竹扑来,砸碎了风车,踩碎了木板。
风车因为不堪重负被撕成碎片。
逃生是本能,柏尘竹第一反应是躲开攻击往下跳,也因此错过了江野拉他的手。
他从数米高的大风车坠入水里,咳嗽了两下,睁眼看见一坨巨大的白毛团从高空跳下。柏尘竹捂住口鼻挥手潜入水中。
怪物强壮的半身就落在他的眼前,搅动着河水,水波一阵涌动,不知道要把他冲到哪里去。
背后传来拉力,一下子把他拽上了岸。
“不会游泳还跳!我差点找不到你了!”江野气急地骂他,抹了把湿漉漉的脸,眼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黑夜里他们都相当于半瞎,水流湍急,江野有一瞬心脏都回不了血。
柏尘竹咳得撕心裂肺,说不出话来。
他爬到岸上,抬眼却看到江野背后呼啸而来的巨手,他按着江野后脑勺压向自己,抱住江野翻身打了个滚。
怪物老二站在河水里,而怪物老大不依不饶,赤红着眼朝他们而来。
江野一手抓着砍刀,一手把他半拽半抱起来,“走!”
他的速度远胜唐钊,在怪物袭来那一刻,半抱着柏尘竹离开原处,柏尘竹甚至觉得江野偷偷修了仙,不然怎么这么娴熟地飞檐走壁。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被拉得踉踉跄跄的柏尘竹看着他额间的汗珠,语速飞快。
江野带着他又一次避开两只怪物交错的攻击,朝他伸手,“碎片给我!”
柏尘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碎片塞进他口袋,“你先走。”
江野带着柏尘竹落在一处屋顶上,拿着碎片走了。
柏尘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看向两只怪物,深深吸了口气,压住急促的呼吸。
他算是间接骗了江野。
江野不是精神系的异能者,看不见当时异族和他无声的交锋。以为怪物追的是碎片,但不知道碎片从落入他手那一刻,他就把碎片的气息藏好了。
眼前的怪物,追的不只是碎片,还有那异族死前在他身上留下的精神力。而他暂时没办法把那股精神力从自己身上弄掉,这意味着他会一直被怪物盯着。
果然,那两只怪物无视了离开的江野,纷纷冲柏尘竹而来。
以自己做诱饵的柏尘竹一瞬间放开了身上的力量,藏得极好的、磅礴的精神力从他身上爆发。
就像小光点变成了大灯泡,亮瞎了眼。
那瞬间,两只怪物眼中都涌现出极度的渴望,一红一蓝,妖异的叫人类本能地惊惧。
它们不约而同,两座小山般向柏尘竹所在的屋子移动。
柏尘竹看准了时机,后撤半步助跑,直接从屋顶跃上怪物老大的拳头,顺着手臂飞速向上奔跑,直到落到它光秃秃的脑门顶上。
反手从腰间抽出手枪,在它脑门落下一枪。
一声闷响,脑花和污血脏了他的衣物,怪物老大吃痛砸向自己的脑袋。
怪物老二当然不能任由猎物直接跳到老大的嘴里,因此它毫不犹豫朝老大抡起了拳头。
回过头的江野为此提心吊胆,他很快明白了柏尘竹想要它们相互厮杀的想法。
柏尘竹迅速跳到怪物老二的肩上,他在两个怪物的交锋间窜来窜去,像无形的绳索把两个怪物绕的越来越近,它们的动作越来越受束缚,身手变得笨拙可笑。
民居一排排倒下,河水翻滚不止,中央的‘月桥’牌匾落下,桥梁断裂。
滚滚烟尘中,趁机跃上来的江野一刀横向削掉了怪物老大的半个脖子,极大的力气震得他虎口裂开,砍刀裂开,飞到半空。
唐钊在柏尘竹吸引怪物注意的时候,捅瞎了怪物老二的一只左眼。
两只丧尸王嚎叫起来,胡乱挣扎,拳打脚踢,河床震荡,河水淹没岸边民居。
柏尘竹喘着气一枪崩掉怪物老二另一只眼睛,让怪物老二彻底成为瞎子。
他肌肉酸痛,双掌在怪物肩膀一翻,要顺着它后背逃跑,却被它翻身的臂膀甩到半空,一只大手袭来——
那只怪物老大仅剩的一只手布满血污,甚至被打断了两根手指,它的大掌带着风声而来。
柏尘竹甚至不记得那时候具体的情形。半空里没有任何可以着力的点,他只记得自己为了自救,用最后的力气拿出手枪,用尽了所有子弹,希望那一瞬间把那只巨手打折、打断、打歪。
但他最后被那一巴掌狠狠拍到河里。
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涌上来,他从水面坠落,河水漫过他的鼻尖,耳边嗡鸣一片,浑浊的河水里,他看见那只千疮百孔的巨手朝他抓来。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在向身体的主人求救。
柏尘竹奋力蹬着河水,想要离开。
那只巨手握住了动作慢了几拍的他,一瞬把他举到半空,就像举着一件胜利品。
柏尘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咳嗽两声。
下一秒就被丢向一个污臭的血盆大口。
他睁大了又涩又痛的眼睛,用尽了全身的气力。
停下、停下!给我停下!
月亮是唯一的光。
在这光下,整个世界在尖锐的响声中缩成一个针孔,又倏然放大,几秒间,怪物老大吞吃食物的动作诡异停顿了,化作月下一个漆黑的剪影。
精神力控制,和当初控制异能者的手法一样。
而今他用尽所有去控制一头变异的强大怪物。
就在那仿佛连时间都停住的凝滞间,一抹人影跳上半空,他拿着柏尘竹最熟悉不过的那柄匕首,眸中寒光凛冽,一刀下去,庖丁解牛般,顺着肌肉纹理而下,把那只握拳的巨手生生砍了下来。
巨手从空中落下,柏尘竹迅速掰开那残缺的手指,努力向上伸着手,最后顺利抓住了江野接住他的手掌。
江野带着他落到平地上,死死抱着他,箍得柏尘竹发疼。
消失许久的、针刺般的疼痛从头脑深处涌来,是反噬。
逞强了,这过量使用异能的反噬还真是一刻都等不了啊。柏尘竹捂着额头,强撑着还想帮忙,眼皮子却越来越重。
他最怕成为累赘,可是现在看着江野的脸,却再也撑不住,咳出两口呛进去的水,手臂渐渐滑下去,“抱歉啊……”
什么意思?江野看着他雪白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目,一瞬浑身如坠冰窖,急促呼吸着,疯了般摇晃他,“阿竹?阿竹!你醒醒!我不允许你睡!你给我醒过来!”
唐钊落在他身后,见他那赤眼疯魔的模样,还以为柏尘竹怎么了,心下一跳,急忙过来,不相信地探了下柏尘竹的鼻息,松了口气,“江哥,冷静点,他没事!”
江野跟着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口气的同时,挽尊般抹了把脸,“玛德,好端端说什么抱歉。”
他把柏尘竹交给唐钊,捡起唐钊手里的刀,对着那两头半残半瞎胡乱打转哀嚎的丧尸,咬牙切齿,“我去宰了它俩。”
第74章 男朋友
柏尘竹醒来的时候, 浑身哪哪都不舒坦。
睁眼时,他是趴着的,趴在干净的被褥间, 外头有清脆的鸟鸣, 蓝天白云, 窗台上还有着花盆, 里边的小花随着风一摇一摆。
美好得仿佛之前一切都是噩梦。
但他一动,就知道那不是梦了。
背上冰冰凉凉和辛辣麻痒混合,被子堪堪盖到腰间。
柏尘竹抽了口气, 不信邪地想要爬起来,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急什么?”微冷的女声传来。
熟悉的画面好像再一次重演。柏尘竹侧过脸, 果不其然看见了床边的女子。她穿着长衣长裤, 露出来的皮肤都擦了药酒, 但还是青青紫紫。
“灼华姐。”柏尘竹用沙哑的声音喊道。
周灼华拿起水杯, 小心翼翼给他喂了几口水, “你背部有条长伤, 所以近期得趴着睡。除此之外, 其他部位伤的也挺多,现在绷带不够用,我好不容易给你上完药, 你别乱蹭蹭掉了。”
“放心, 我是个很听话的病人。”柏尘竹保证道。
“你是,但另一个人就不是了。”周灼华说起这个就恼火,她抱臂道,“某人在你这守了两天,不肯休息,我刚把他哄去另一间房睡了。你晚点再过去, 免得他见了你太兴奋又爬起来了。”
柏尘竹嘴角勾了勾,“这样啊。”
很快他意识到了另一件事,“我睡了两天?”
周灼华点点头。
柏尘竹抬指揉了揉还有些痛的脑门,“那现在情况怎么样?”
“两头怪物都死了,死在下游,下游很多房子都被河水淹没,都住不了人。那晚之后大家在上游的民宿区暂时安定下来。”周灼华徐徐说来。
“我们现在就是在‘风桥’附近的一所民宿里,这几天他们在商量接下来怎么办,江野怂恿他们去投奔各个基地。”
柏尘竹眼皮子一跳,“江野?”
“对,他把你带回来后,没休息。拉着梁智商量安顿人口,暂时选定了这片区域居住,后来又提议大家去投奔各个基地。”周灼华说到这里,语气有些惊疑不定,“他甚至画了张地图,把附近的基地都圈点勾画出来,这家伙什么时候知道这么多东西了。”
柏尘竹:……
真能折腾啊。
但柏尘竹隐约能猜出江野的做法。江野肯定是参考了上辈子的基地分布情况,特意弄出来的地图,而劝这百来号人去投奔基地,无非是让他们把异族的消息传播开来。
仅凭他们五个人,以及罗州,影响力还不够大。
后面两人又陆陆续续说了些话,周灼华就离开了房间。她毕竟是医生,在这时候最是珍贵,还要去照看其他人。
柏尘竹躺在枕头上,等人一离开,说好听话的病人就偷偷爬起来了。
“嘶。”他弓着背抽了口冷气。
哪怕看不到背后的伤,但凭这痛感,就知道好不到哪去。
虽然灼华姐说最好不要去打扰江野。柏尘竹想,可我只是过去偷偷看一眼,不算打扰吧?
他起身,见自己只穿了条裤子,便随手摸了件衬衫披在身上,摸索着推开了单人间的门。
他很容易就能感知到江野在哪。但动用能力那一刻,针刺般的痛感袭击了他的脑海,虚弱、眼花一并涌了上来,柏尘竹扶住门框,闭眼缓了又缓。
走廊上很安静,屋外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柏尘竹走到江野房间,犹豫了下,慢慢推开一条缝,打算只是瞧一眼就回去。
这房间和他的房间的区别就是没有窗,墙上挂着窗帘作为自欺欺人的装饰。因此显得略微昏暗,像一间狭窄的暗室。
他一开,外面的日光就顺着缝隙涌入房间。
柏尘竹暗叫不好,这样明显会吵醒五感敏锐的江野,立刻就要关上门。
“你醒了啊?急着跑什么。”
懒洋洋的调子在黑暗中响起。
柏尘竹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他在原地站了会,“来看看你,你伤还好吗?”
“不好。”
柏尘竹顿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好好休息?还是我帮你叫灼华姐过来?”
“你进来。”
柏尘竹的理智在‘灼华姐的话’和‘江野的话’之间摇摆了两秒,随后踏进了房内,顺手带上了门。
“我可以开灯吗?”柏尘竹礼貌问道。
“开。”
灯一开,两人都有些被闪着了眼。
柏尘竹放下遮挡的手,看清了房内的布局。江野正躺在床上看着他,同样抬着一只手掌挡光。
也不说话,就专注地、静静地看着他。
柏尘竹走过去,他走得慢,走到那里后,发现没有小凳子可以坐。
江野拍拍床边,他就侧身坐了下来,很自然地伸手,摸摸江野的额头,声音低缓,“没发烧了。”
江野像只大猫,闭眼蹭着他的掌心。柏尘竹先是有些不习惯地缩了下手,反应过来后便自然地接受了江野的亲昵。
“怎么了?不开心?”柏尘竹顺手摸摸他的头发,那头发很短,只比寸头长一些,摸起来触感还算可以。
“嗯。”江野从鼻腔里闷出一声。
“说来听听?”柏尘竹试探着。
他觉得江野未必愿意向他敞开,毕竟这家伙看着大大咧咧不正经,实则心思很重,有时候每次柏尘竹以为了解他的时候,这家伙就会搞出什么事情来。
他这么问,不过是顺势的一句话。
江野爬起来,支着左腿看他,看了又看。
柏尘竹心里忽然就有种预感,觉得江野的心事或许和他有关。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被抓着领口扯了过去,一瞬间两人的脸庞离得极近,近的吐息相闻。
江野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随后笨拙地、学着柏尘竹之前的样子,亲了他嘴唇一下。
只不过是贴了几秒,却足够柏尘竹心中波涛骇浪。
柏尘竹喉结滚动,刚要说些什么,就被江野抱住了。
体贴着他背后的伤,江野只是虚虚揽着他的肩膀,蹭着他的侧脸,“阿竹。”
“我在。”
“……”
柏尘竹觉出些微妙来,侧了侧头,有些好笑,“敢亲人,不敢说话?”
他想去看江野的脸,江野却死活不肯抬头,把脑袋埋在他肩颈里,深深吸了口气。
江野闷闷不乐道:“阿竹,下次不要这么冒险了,你知道我差点被你吓个半死吗?”
柏尘竹不合时宜地开了个玩笑,“那不是还没全死吗?”
倒把江野气着了,捏着他肩膀。
继和灼华姐保证后,柏尘竹今天第二次跟人保证道:“你信我,我很惜命的,没有下次。”
江野停了半晌,认真道:“我很在乎你。”
“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柏尘竹不觉得自己眼瞎到看不出来的地步。
“很在乎很在乎很在乎。”江野重复着,抱着他的力道越来越大,似乎要把他揉进身体里,“可我不懂什么是喜欢,阿竹,你那么聪明,教教我,好不好?”
柏尘竹心下漏了一拍,乱了节奏。
这算是……表白?
明明早已经是了然于胸的事情,但等到江野真正说出口那一刻,柏尘竹才知道真正的两情相悦有多么让人欢喜激动。
柏尘竹试探地抬手圈住他的腰,忍不住确定,“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
江野道:“你不算。”
柏尘竹脸色微变,“我不算男人?”
江野连忙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只是,呃!”
他烦恼地直摇头,面露苦色,比苦瓜苦多了。
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江野了,就在柏尘竹轻笑着,打算放过他的时候。
江野一咬牙,豁出去了,“你是女的,我喜欢,你是男的,我也喜欢!”
“反正是你,我都喜欢!”
“咳!”柏尘竹被他那视死如归的模样震住了,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他努力压着唇角,仿佛能听到耳边的心跳声。
他吞了口唾沫,拍拍江野肩膀,低声道,“松开点,我不跑。”
“哦?哦哦!”江野愣住了,小心翼翼松开了过大的力道,给他拍了拍后背,“你还好吗?”
“嗯,很好。”柏尘竹一双凤眼发亮,他按着江野后脖颈,往前一推,两个人额间相抵。
柏尘竹认认真真看着江野的眼睛,要直直看到他灵魂深处去,“先说好,以后多美的大美女,都和你绝缘了。”
“当然,我绝对不是三心二意的人。”江野恨不得原地发誓,“我会对你好的!”
柏尘竹想到‘原著’里他的后宫,再想到现在错乱的一切,哪怕知道那些都是误会,可心里仍然不安定。
他抬手落在江野的额间上,用指腹一点点向下描摹着侧脸硬朗的轮廓线条,再三确定,“你真想好了吗?和我这么个‘硬邦邦’的男人在一起,以后可没有回头路了。”
江野从来没想过玩弄柏尘竹的心意,不然早就在先前随便应下来。只是在此时,他忽然生了点好奇,小心求证,“要是我‘回头’了呢?”
柏尘竹捏住他的脸皮,狠狠往外扯了扯,弯着眼,“我只会丧偶,不会分手。”
他决不允许有人背叛。
江野乐出声来,“那很凶残了,不过很对我胃口。”
他想了想,“阿竹,陪我睡会?”
这是个单人间,床并不大。两个人躺下来,堪堪够位置,只要稍微动一动,都会摩擦到肩膀手臂。
柏尘竹刚醒,但是在有江野的房间,他又有些昏昏欲睡了。
他背上有伤,所以是趴着睡的。
江野侧身向着他,一会儿捏捏他耳垂,一会儿摸摸他手臂,好奇得像得了个新玩具的孩童,却又缩手缩脚的不敢乱动。
“没见过人类?”柏尘竹枕着臂膀,侧着脑袋故意逗他。
江野看了他一眼,不说话,手上又捏捏他肩膀。
“没见过男人?”柏尘竹取笑道。
“哼。”江野语出惊人,“要比比谁大吗?”
柏尘竹脑子竟没转过来。
转过来后,柏尘竹被他的狂野惊呆了,真心地发问:“你真的是直男吗?不需要缓冲时间的吗?看那个,不会把你看萎了吗?”
他真挺担心江野到时候露出类似抗拒厌恶的神色,所以没打算这么快和人探讨那方面。
江野挠了挠头,陷入了迷茫,“不会吧?你人长得这么好看,那里应该也……”
还真是口出狂言,柏尘竹单手把某人脑袋按进枕头里,“闭嘴,不许乱想。”
“我给你看我肌肉?”江野挣扎着抬起头,迫不及待朝他开屏,把胳膊伸他面前,“捏捏。”
柏尘竹捏了两下。
“怎么样?”江野问。
柏尘竹知道他想要什么,十分配合地给予夸夸,“非常好,很结实,很有力,我喜欢。”
“我以前就经常锻炼,后面到处跑也没落下过。”江野喋喋不休,“我给你看我的八块腹肌?”
柏尘竹矜持地点点头,很心动,“是挺好看的。”
“你不想摸摸吗?”
柏尘竹轻轻碰了下,哭笑不得,“你别绷了,我又不是没有。”
正常的肌肉都是软的,就江野这硬邦邦的程度,那得是绷的多紧。
新鲜出炉的男友真的很努力地向他开屏。
“不满意?”江野支着下巴想了想自己还有什么长处,脸看了肌肉看了腹肌看了,那……他干脆掀开被子坐起来,他穿着长裤,此时手放在腰带上,“还是你想看看那个?”
柏尘竹见他满身是伤,有些地方甚至还没结痂,可见当时伤的有多严重,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那点悸动就下去了。
而都这样了,这家伙还在乱折腾。他叹了口气,斯文俊美的脸上满是无奈,不再纵容江野,“把被子给我盖回去。”
江野疑惑,凑过来了,真诚问道:“你是不是不行?都没感觉的吗?你真是同吗?”
柏尘竹怎么可能不心动,不然他吃饱了撑的胡乱找个人处对象?他只是觉得现在不适合。
“看看我背上的伤,看看你自己身上的伤,你能不能做个人?”柏尘竹把他的脑门按下来,十分理智地拒绝了他关于成年人的邀请。
江野拿下他的手,诚恳道:“我在你面前为什么要做人?我都做了那么久单身汉了,还不允许在对象面前兴奋下?”
“你兴奋的地方和时间都不对,我有义务关注你的健康,你压抑不了自己,我可以给你掐灭它。”柏尘竹冷酷无情。
江野躺下来,背对着他。
这才第一天,怎么就开始闹别扭了。柏尘竹眼皮一跳,想到江野的精力和体力,总觉得江野未来会很‘野’。
柏尘竹推了推他肩膀,“嗯?不高兴了?”
“没有。”背对着他的江野道。
柏尘竹沉默了下,爬起来,趴在他身上,温柔道:“江野?别生气了,我们都需要养伤,以后的时间还很多。”
江野不吭声。
“江野?男朋友?”柏尘竹探头去看他表情。
江野忍住唇角的弧度,装出一副冷脸,实则心里开了花。
柏尘竹俯身,在江野脸上轻轻亲了下,“我抱着你……”
他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只能趴着,没法抱人,只能退一步道,“你抱着我睡,好吗?”
江野清了清喉咙,自己给自己找台阶,“既然是你提的,那好吧。”
柏尘竹黑瞳满是笑意,他趴回原来的位置。江野熄了灯,躺下来环抱着他,就像抱着个等身大玩偶。
柏尘竹往江野的方向悄悄挪了两下,能清晰感知到黑暗里的另一抹依偎着的体温。
熟悉又安全。
江野……他的眼皮子越来越重,拍了拍江野的肩膀算作安抚,很快就在这抹温馨的气息里渐渐熟睡过去。
江野视力极好,他能在黑暗里清楚看见柏尘竹的脸。他定定看了一会儿怀里人的睡相,忽然很想抱着柏尘竹在床上打几个滚。
怎么办。江野想,这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把柏尘竹带出去,昭告天下,这是他的对象!
第75章 很般配
柏尘竹醒来的时候, 乌黑的小房间就剩他一个人了。他眯了眯眼睛,坐起身,“江野?”
又跑去哪撒欢了。
他起身简单洗漱一番, 身上已经没那么难受。
柏尘竹推开门, 一楼客厅里, 唐钊和白桃凑在一起摘菜叶子, 厨房里周灼华正忙活着剁鱼。
他才走下楼梯,一楼的人看他的眼光都变了。唐钊眼里满是‘果然如此’,而白桃则是好奇居多。
“怎么了?”柏尘竹疑惑地问,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
白桃清了清喉咙,“那个, 刚刚江哥心情很好。”
“所以呢?”
白桃黑着脸, “他看到我们就说, ‘你怎么知道阿竹是我对象了?’”
柏尘竹:……
唐钊没忍住, 侧过头偷偷笑了两声。
白桃吐槽道:“没人问他, 但是他全说了一遍, 连门外的丧尸都不放过。”
已经能想象到画面了, 柏尘竹揉了揉额头,深感无力,但细想的确是江野的作风, “他人呢?”
“刚还在嘚瑟呢, 梁智托人请他过去了。”白桃把菜叶子丢下,酸酸的,“什么玩意,有对象了不起吗?”
柏尘竹没忍住,笑道:“还真了不起的。”
白桃气呼呼地进厨房去了,不愿意和他说话。
唐钊则是道:“恭喜恭喜, 如果要找江老大的话,他在出门左转第三间大房子里。”
“好,谢了啊。下次请吃喜糖。”柏尘竹点了点头。
“那有什么。”唐钊搓搓手道,“喜糖先欠着,我最近想尝一尝酒,哥等会儿给我捎瓶酒回来呗。”
柏尘竹打量了他半晌,比了比他的身高,疑惑道:“我记得你今年高三,满十八了吗?”
“哥你这是什么话!”唐钊气鼓鼓打掉他的手,叫道,“我早成年了!”
能有多早?早几个月还是几天?柏尘竹没拆台,他心情好,点点头应了。
周灼华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等会记得和江野一起回来吃午饭啊!”
“好。”柏尘竹对午饭有些期待了。
出门后,他发现周围挺干净的,那群人用沙袋、路障、栅栏把附近几个房子围了个圈,把内圈的丧尸都清干净了,算是暂时的落脚点。
他循着唐钊说的路走过去,第三间房子还挺大,是个酒吧。
怪不得唐钊要他捎瓶酒回去。
酒吧一楼二楼都站满了人,江野站在一楼大厅的表演台子上,身后是不知道哪找来的黑板前面,黑板上订了一张纸,“如果要南下的话,我建议从这条路,先往东南方向走一段……”
柏尘竹开了门进去,抱臂倚在门边听了听。
原是古城这群人基本都是来旅游的,家都不在这里。现在死里逃生,第一个想法就是‘回家’,回去找自己的亲人,哪怕他们可能不在了、出事了。
但人总是惦记着家的。
江野会一一解答他们家附近有哪些大基地,给他们的投靠做参考。甚至建议他们去到一个基地,先以‘异族’的消息去做切入点面见基地领主之类的,换取帮助。
江野固然有自己的私心,但是提供的消息也是可靠的。
柏尘竹支着下巴想了想,如果他是这群人里的一个的话,确实会考虑江野说的做法。
那么,这些人能顺利把消息传播出去吗?
他闲着无聊,又数了数挤在一起的人头,约莫一百三十来个,且疑似都为异能者。
异能者的话,应该不难吧。
江野喝了口水,做了简单的收尾,“有什么不懂的欢迎来找我,我近期会在古城留一段日子。”
他不经意一抬眼,发现了人群后方的柏尘竹,眼睛瞬间亮起来了,迫不及待就想跳下台子过去。
梁智喊住了踏出一步的江野,“那么关于异族,江先生知道的也不少,能不能和我们再说说?”
江野看看柏尘竹,又看看梁智。
有点像幼儿园里被老师拉住留下,不给放学的小孩,眼睛委屈地瞥向柏尘竹。
梁智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有些惊讶。
这不是那天和江野一起过来的‘姑娘’吗?现在没了口罩,仔细一看,十分俊美,但锐气太盛,不会再叫人认错性别。
原来是有人来找。梁智松了手,正想说江野有事先走。
门边的柏尘竹冲江野笑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江野想了想,退后两步回到黑板面前,“异族嘛,主要就是它们的翅膀难办……”
等人都走后,江野迫不及待跳下台子,冲过来。
柏尘竹玩笑道:“我来接你‘下课’,怎么?江老师?”
江野一把抱住他,力道之大,碰着了伤口,柏尘竹本能地倒吸一口气。
“啊抱歉抱歉。”江野手足无措松开手。
柏尘竹上下打量着他,要求江野转个身给他看看,“你的伤都好了?”
“好的差不多了。”江野哐哐拍着胸膛,证明自己结实的很。
“我自认还算不差。但现在和你一比,那真是……”柏尘竹摇头。
“哪能两全其美呢?”江野道。
两个人并肩往门外走去。
睡了一天,已经是傍晚,柏尘竹精神得很,他想了想,跃跃欲试,“我们晚点去弄一辆车回来怎么样?”
他们原本的车子很好,可惜被怪物踩了个稀巴烂,后面决不能是步行的,有一辆车子就很必要了。
“怎么弄?”江野饶有兴致。
“去找那种院子里停的车,再去屋里找找。如果主人家成了丧尸,那钥匙大概率在他们身上或者屋子里。”柏尘竹说出他的想法。
江野听完他的想法,叹道,“哪怕没有我,你在末世一样能生活得不错。”
“可惜这种可能性不存在。”柏尘竹理智道,“至少在这个时空,我已经遇上你了。”
江野笃定道:“就算是别的时空,要是我遇着你了,肯定也是喜欢的。”
柏尘竹弯了弯眼,正要说什么,忽然脚步一顿。
“怎么了?”江野以为他被自己感动了。
柏尘竹瞥了他一眼,“坏了,忘了给唐钊带瓶酒。”
说完他转身又回酒吧去。
江野连忙追着他,“什么酒啊?”
“喜酒。”
最后柏尘竹一口气带了一打酒水回去,高兴得唐钊连着喊哥。
——
周灼华平日不爱进厨房,今天难得好心情下厨,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所以只能做一桌全鱼宴。
白桃不知从哪拉回来一个折叠式的圆桌,又找了几张小板凳。唐钊拿了个开瓶器,手一哆嗦把开瓶器飞了出去,被江野接住了。柏尘竹帮忙端菜盛饭。
五人围坐在桌子边上,就着热气腾腾的午餐和简陋的地方,聚在一起。
一场惊心动魄的逃生,一次劫后的尽情寻欢。
周灼华举起酒杯,菜没吃两口,酒喝了几杯,有些飘飘然,起身举起杯子开心道:“敬我们又一次死里逃生!”
柏尘竹见江野还在夹菜,用手肘戳他胳膊。江野忙放下筷子。
五杯酒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柏尘竹刚要说话。江野就如同他肚子里的蛔虫,高兴道:“今天是好日子,敬我和阿竹的好事!”
又是酒杯的脆响。
唐钊左看右看,忙道:“敬我今天第一次喝酒!”
四人看着他不约而同笑了起来,遂了他的愿碰杯。
白桃也跟着凑热闹,“我也要我也要,敬我今天的新裙子!”
柏尘竹认真一看,发现向来长衣长裤的白桃今天好心情换了身薄荷绿长裙,倒显得淑女起来了,他爽朗一笑,“桃桃也是长大了,来,我们敬她!”
饭桌上热热闹闹,你一言我一语的,饭菜渐渐变少,空酒瓶子变多了。
喝到最后,白桃和唐钊直接趴下了。
“两棵小白菜。”周灼华笑道。
又小又白又菜。
柏尘竹好笑地夹了最后一筷子鱼肉,“不怪他们,都刚成年,酒量哪能和我们这些人比。”
周灼华撑着下颌,眼神迷离,掩唇打了个嗝儿,“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个好学生呢,现在看肯定不是,就这酒量,不比我和江野差。”
学生?这个词离他都多遥远了。不提他都想不起来自己现在二十来岁的身体,年轻得很。柏尘竹神情微妙,扯了个谎,“我天生的。”
“你们慢慢吃吧。”周灼华又歇了会,起身面不改色把白桃抱起来,“我先带她回去了,桌子可以后面再收拾。”
周灼华可是喝了不少酒的!柏尘竹吓得马上放下筷子,起身要接住她俩,没想到周灼华站起身来稳稳当当,柏尘竹愣住了,“真没事吗?”
周灼华嫌弃道:“去去去,我清醒的很。”
她又冲桌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记得把唐钊送回房。”
江野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
周灼华离开后,柏尘竹转身,伸手去扶唐钊,但江野速度比他高,三两下把人扛起来了。
江野解释道:“这小子重,我先把他送上去。”
柏尘竹挑了下眉,“你走路稳吗?”
“忘了我们第一次见是在哪里了?你先回房休息,我等会就来。”江野道,他转身扛着唐钊上楼。
是在酒吧。柏尘竹记得清楚,他无奈地看着江野上楼,顺手把餐桌收拾了。
行,一个两个都在那炫酒量。
等江野下来,发现他还没回房,也不多话,帮忙三两下把桌子椅子撤了。
柏尘竹见他面色有些红润,可眼神发亮,很是清醒,“去走走?正好消食。”
江野洗完手,点点头。
可哪有什么安全的地方可以走?他们只围了小小的一片地方,绕着走了两圈也没多久,两人便翻着屋顶,找了个高处的阳台坐着,欣赏河边的美景,以及……丧尸们。
虽然风景不怎么样,柏尘竹心情却很好,他坐在镂空摇椅上晃着,椅子上缠满了假花,后边还有一面假花墙,边上还有许愿板。毫不怀疑以前也是个网红地方。
江野来了兴致,吹了吹桌子上的灰尘,拿笔写了两人的名字,中间画了个爱心,贴上许愿板去。
贴纸放久了,黏性不高,几次贴了又飞下来。江野没了耐心,直接用笔把许愿纸钉在了许愿板上,力气之大把笔捅进了墙里。
柏尘竹看着他折腾,“你还信这个啊?”
“还行。”江野转过身,耸了耸肩,“我更信自己,不过有些东西做了,心情会特别好。”
他指着许愿板上两人的名字,“看!多般配!”
柏尘竹哑然失笑。
江野走过来,目光上下打量着柏尘竹坐着的摇椅。
柏尘竹怎么会不知道他想什么,“别,两个人坐会塌的。”
江野不信,凑过来硬要和他挤一块。
柏尘竹拿他没办法,“要不你坐我腿上?”
江野摇头,“把你坐骨折了,心疼的还是我。”
“我在你心里到底多脆弱?”柏尘竹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起身拦住江野,拉着他走到阳台边上的沙发上,“来,坐这,谁也不骨折。”
江野贴着他坐,胳膊碰胳膊,才算满意了,伸着长腿看向远方。
柏尘竹侧头看着他,“以前粘人,现在更粘人了。”
“胡说!”江野叫冤,“除了你我还黏谁了?”
柏尘竹认真想了想,还真没有,他摸摸江野脑袋,夸道:“挺好的,继续保持。”
江野蹭了他掌心两下,忽然躺下了,枕着他的膝盖心满意足。
今天没见着太阳,但云特别多,白棉花似的一团接着一团,柏尘竹抬手给他挡着光,“困了?”
江野点点头,“想眯一会儿。”
柏尘竹捏着他脸,“起来,这么刺眼的地方,你也睡得着。”
“晒不死,日光浴。”江野对自己的身体十分自豪,他侧头抱着柏尘竹的腰,闭眼,故意打起呼噜,表明自己睡了。
好在今天没有出太阳,不然两人都得晒伤。柏尘竹拿他没办法,抬手虚虚搭在他眼睛上方,“那就睡一会儿吧。”
江野把脑袋埋他怀里,勾了勾唇。
——
回去后,江野理所当然地搬进了柏尘竹房间。
“哟!真香哥。”唐钊路过见着了,打趣他。
整理着床铺的江野不明所以,问了柏尘竹这两个字什么意思后,脸就黑了。
立刻以切磋的名义拎着唐钊出去比试。
最佳损友白桃速速赶来看戏,拍手叫好,乐颠颠地火上浇油。
“不打了不打了哥,再打我要变猪头了!”唐钊叫苦不迭,暗恨看清一切的自己管不住嘴巴。
跟着出来凑热闹的周灼华摇头,取笑他,“小年轻,你是得学学了。”
不对劲。柏尘竹琢磨了一下这句话,有些好奇,“灼华姐,你是什么时候……”
周灼华狭长的眼睛扫了他一眼,笑眯眯的,优哉游哉道:“那小子追着你折腾的时候。你知道有的人就是不讨喜的,嗯,就像一些小孩子对某个小女生有好感,总会忍不住追着欺负一样不可理喻。”
而作为发小,很不凑巧的,周灼华早就看看清了江野的德性,说没有在旁观看戏是不可能的。
那得是多久之前。柏尘竹回想了下之前某人的所作所为,面无表情盯着院子里的江野一会儿。
江野显然对很有自知之明,他汗毛倒竖,一松手,被拎起来的唐钊就摔趴在地上。江野手足无措,“等等,你听我解释!”
柏尘竹坏心眼地想看江野挣扎的模样,于是他故意板着脸,顺着周灼华的话,佯怒道:“给你一分钟时间狡辩。”
江野叫苦不迭。
姐,你害我!
第76章 生病了
夏季的暴雨来得急, 轰隆隆地说下就下,雨点密集到看不到五十米外的景色。
柏尘竹踩过积水,冲进屋内, 哐当一声大力关上门, 把追上来的丧尸都挡在了门外。
有了门的隔绝, 那点本就不多的精神力消失在雨幕里, 丧尸们表情呆滞地立在雨中,衣衫褴褛,那股子恶臭越发明显。
像流浪汉。
死去多年的流浪汉。
因着车子被毁了的缘故, 这些天柏尘竹他们的生活物资全靠去古城里搜寻。
今天,柏尘竹照旧和其他人一起出来, 分头搜寻物资。他刚准备回去, 转头就遇上了暴雨, 不得不临时找个地方躲避。
他匆匆擦了把脸, 拍着背包上的水珠。包里装着几件翻找出来的衣服,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食物。
这是一家书店, 屋里昏暗, 泛着书本独有的厚重气味。
柏尘竹摸索到前台,啪嗒一声按开了开关,黄色的灯从头顶骤然亮起, 洒下暖光, 映入眼前的是墙壁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字:时光书屋。
屋子里很安静,看着不像有变异体。
柏尘竹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坐在前台的位置上,撑着下颌看玻璃木门外的雨水。
今天也没找到多少东西。他想,希望早点停雨,雨水要是下到晚上, 晚上回去会比较危险。
时钟在他头顶走着,分针每走一格都发出声音。
柏尘竹闲得慌,摸索着前台的小物件。
他以前挺爱看书的,不然也不会从事这么个职业,只是来到这里后,能接触到书的机会不多了。
他把玩着桌上的发财猫,半枯萎的绿植……最后从桌下翻出一本老旧褪色的小说。
粉色的封面,樱花树的背景,花里胡哨的几个大字:樱花树下的爱恋。
柏尘竹:……
他塞了回去。
过了会儿,实在无聊的他又忍不住摸出来看了看。
故事很俗套,大意是说,一个花季少女和她青梅竹马的帅邻居互相暗恋,但是因为种种误会错开,一直都处于暧昧以上恋爱未满的状况,最后男主出国几年,女主看清了自己的心。
结局是两人在老家的樱花树下重逢,he。
什么玩意,年纪小小搞暗恋。柏尘竹想,要是我的话,才不会……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一样犹犹豫豫,和傻不拉几的江野玩暧昧。
柏尘竹面无表情把书合上,丢到角落里去,不看了。
屋里很近,除了他的呼吸声和时钟声,又多了些细响。
那声音很沉、很闷,小到很容易被忽略。
柏尘竹觉出不对劲,他背好包,借着灯光环视四周,桌椅、书架、地毯……什么都没有,这里的生物只有他一个。
可是他没动。
柏尘竹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谨慎地打量着四周,背靠着墙,一点一点地走到门口。
他眼睛盯着屋内,伸手去摸门把手。
却摸了一手滑腻的软钉子,戳的他掌心刺疼。
“嘶嘶!”
柏尘竹被奇怪的触感吓了一大跳,迅速后退,一路撞倒了几个书架,借着灯光,他终于看清楚了。
一条手臂粗的大蛇上半段盘在窗口花架上,下半段盘在门把手上。
所以他刚刚摸到的是……蛇?
柏尘竹面色难看,低头看了看已经被扎出血丝的掌心。
那是一条黑白花纹的蛇,柏尘竹没怎么了解过这类生物品种,所以看不出来是有毒还是没毒。
但唯一确认的是,它不是普通的蛇,而是变异体。它的眼睛通红,鳞片全都炸起来,看着是铁质的锋利。
它正盘着身子,嗅闻着刚刚被柏尘竹摸过的地方,在那里,有着温热的血丝。
柏尘竹迅速从楼梯跑上二楼,锁定食物的黑蛇从花架上游下来,追着上了木梯。
楼上接二连三砸下来许多物件,砸到黑蛇身上,黑蛇愤怒地发出叫声,张开了血盆大口,蛇信子如风中纸片一样震颤。
柏尘竹使劲用东西堵住楼梯口,他心跳如雷,抬起椅子就砸向二楼的玻璃。
玻璃碎裂,溅了他一身。
柏尘竹放下挡脸的椅子,顺着窗口正要爬出去,黑蛇追上来了。他直接把椅子砸到黑蛇身上,黑蛇闪躲开来,张嘴扑过来。
柏尘竹随手拿起一本厚厚的词典砸到黑蛇脸上,黑蛇猝不及防被打飞出去两米,旋即立起身子,凶猛地叫着。
“滚!”柏尘竹斥道。
他不敢把后背面向随时会突袭的黑蛇,只能背对着窗口慢慢往外退。
黑蛇找寻着机会,在某个瞬间忽然扑过来,柏尘竹拿起角落的扫把打过去。本以为这一次黑蛇也会被拍飞,没想到它随着扫把棍子游上来。
柏尘竹吓了一跳,直接把扫把扔出去。
他飞快从窗口退出去,大雨淋了他一身,柏尘竹踩着空调外机左右为难。
屋里是蛇,下面是丧尸,还下着大雨,他该往哪里走?
这时,他眼角瞥见了一扇疑似车库的铁门。
黑蛇游出来了,柏尘竹没空多想,立马做出了决断,他直接跳下了外机,三米高的地方,下来的时候他差点把脚崴了。
街上的丧尸捕捉到气息,朝着他而来。这些平素浑浑噩噩的怪物,一旦感知到食物的气息,连迟钝的身手都变得敏捷起来。
柏尘竹躲开丧尸的枯瘦的手指,迅速后退,半空中一条黑蛇弹射出来,正好落在丧尸脑门上——也是刚刚柏尘竹站着的位置。
它的鳞片始终是炸起的状态,还在不断收紧力道,把丧尸本就腐烂的皮肉都扎碎扎烂,流出脓血。
柏尘竹只看了一眼,转身拔腿就跑。
黑蛇似乎很喜欢他的血,就算是在大雨里,在滑溜溜的青石板上,它都游得飞快,像一条摆动的绳子,紧追不舍。
哪怕柏尘竹不回头,都能感知到它追在后头。
该死!柏尘竹熟练地躲开一个丧尸,一边跑一边思索着。
这条蛇对他穷追猛打,他压根没有空闲时间去反击。况且,在别的地方还可以用精神力试试,但要是在满大街的丧尸中央使用精神力,在弄死那条蛇之前,他会先被暴动的丧尸群撕碎。
手上没有工具,难道要靠拳脚来弄死这条蛇吗?那样他高低得被咬一口。
远处,一个人背对着他走在路上。
柏尘竹大喊道:“唐钊!救命!”
背着包哼着歌的唐钊疑惑地回头,这一眼就看到了柏尘竹。他的笑容刚刚上脸,随后看到了柏尘竹身后的‘绳子’。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哎哟我去!”
逃跑的人里多了一名。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柏尘竹抹了把湿漉漉的脸,恨铁不成钢,“跑什么,你是异能者!”
唐钊这个时候不嫌脏了,直接推开挡路的丧尸,吓得跑得比他还快,“我他玛德怕蛇啊!”
柏尘竹:……
这时,他看到了一抹倩影。
不待他说话,看到希望的唐钊立刻喊道:“白桃!救命!!”
屋檐下的白桃迷茫地回头,然后被吓出了尖叫。
她的尖叫瞬间激得柏尘竹头痛不已,周围的丧尸都呜呜地挣扎着,本就扭曲的脸越发扭曲。
那声音只短暂击中了黑蛇,黑蛇停在原地一会儿,在三人紧张的表情里,它又‘活’了过来。
柏尘竹捂了捂头,他道:“快跑!”
他刚跑出去,就被白桃拉住,“跑反了!跟着我!”
两人跟着白桃穿过巷子,远远地,白桃大叫着:“江哥!救命!!!”
柏尘竹定睛一看,是江野,他正研究着观光车的方向盘。怪不得白桃让二人跟着,原来是知道江野在哪。
不可否认,柏尘竹松了口气。他对江野总是有种莫名的信任。
江野抬头见三个人冒着雨冲自己跑来,不明所以,“你们做什么呢?”
“蛇!”柏尘竹现在唯恐江野张口也来一句‘我怕蛇’。
四个人里凑不出一个能擒蛇的,那才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江野这才看到追在他们后头的东西,他面色微变,左右看了看,只有一把雨伞,而这时候三人已经快跑到面前了。
江野旋转着雨伞的把手部分,把手脱落,雨伞就成了凶器。他打开车门,就坐在车头,不说话。
等三人跑过他身边,那条黑蛇紧跟着游过身边的时候,他看准时机,猛地跨出车门出手往下扎,伞柄以极大的气力穿透了黑蛇的身子,把它钉在原地。
黑蛇叫着,身子扭成了波浪,无论如何都没法挣开身上穿透它的伞棍。
它扭动着身躯沿着伞骨往上爬,江野松了手,那炸鳞的黑蛇便攻击了空,凶恶地盯着江野,仿佛要把这个猎物牢牢记住。
这是个十分记仇的变异体,但江野不会给它报复的机会。
他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一刀穿透了黑蛇的蛇头,钉在了原地。
黑血从地面上晕染开,很快被雨水冲的一点都不剩了。江野又拔出匕首,反反复复刺穿它的头骨,确认这个咬紧目标不松的黑蛇没有复活的可能。
他站起身,看向屋檐下躲雨的三人,瞧着十分狼狈。
“出息!”江野把匕首擦干净收回去,走到他们面前取笑道。
他隔空点了点唐钊,“亏你还是异能者,怎么跟着他们一起跑?”
唐钊叫冤,“大哥!那是蛇啊!都有我手臂粗了。”
江野训道:“论体重论体积,那都该是它怕你。”
唐钊委委屈屈不吭声了。
柏尘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刚要给唐钊说话,江野把他单独拉到边上,上下看了看。柏尘竹伸出手,给他看掌心里细碎的伤口。
那是被黑蛇鳞片刺伤的地方。
江野皱着眉,翻来覆去看了他的掌心好几遍,“回去我给你擦点消毒的。”
看着那条死透了的蛇,柏尘竹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了些,“江野,我在书店里遇到的蛇。”
他一句话颇有些没头没脑的,白桃和唐钊都没听懂。
但江野却听懂了。
书店,蛇,光想想都知道两者联系起来多吓人,尤其是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他抬手给柏尘竹擦擦脸上的水珠,“吓到了吧?大河有蛇不奇怪,可能什么时候爬到书店去了吧,现在哪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以后多小心些。”
柏尘竹把额头抵在他肩上。
江野摸了摸他后脑勺,又摸摸他的小辫子,给他顺毛,“没事了没事了,遇蛇的几率很低的,不会再有了。”
柏尘竹给他看自己的背包,瘪瘪的,“那东西还耽误了我找物资。”
这是在……告状?江野哑然失笑,他想了想,“我刚在服务中心找到观光车的钥匙,要不要坐?我们可以开回去。”
柏尘竹来了点兴趣。
于是几个人坐上了观光车,柏尘竹占了副驾驶座的位置。
观光车哪怕是一脚油门踩到底,都没有小汽车来得快,但聊胜于无。
车子晃晃悠悠撞开路上的丧尸,沿着湿漉漉的地面往回走。柏尘竹忽然起了学车的心思,“其实我拿过驾照的,只是这些年都忘了。你要不要教教我?”
“现在吗?”江野随口问。
“可以吗?”柏尘竹摩拳擦掌。
“不、可、以!”后座的唐钊和白桃吓得齐齐摇头,异口同声。
唐钊哭嚎道:“这要是一脚油门到河里,那是一车四命啊!”
“啧。”柏尘竹指指点点道,“你们对我也太没信心了。”
白桃直接嚷嚷道:“嗷杀人了杀人了!”
江野被他们逗得笑出声来,“行了行了。阿竹,下次我单独教你。”
柏尘竹故意吓后座的两人,“行啊,那离开古城的路都给我拿来练手好了。”
白桃和唐钊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古城的温度总是比外面低几度,加上天气转凉,柏尘竹淋了一身的雨水,风一吹,就开始打喷嚏。
——
几人开着观光车回到屋子,房子门口围了一群人,是来找江野的。
近来那些异能者陆陆续续离开古城,许多离开前都会来找江野再详细地问问情况,好方便他们规划情况。
柏尘竹见怪不怪了,和几人打了招呼,先回房换了套干净的衣服。
他把湿衣洗了,挂在窗台上,迷迷糊糊倒在床榻上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得像在晒太阳,只是头很痛,身体四肢百骸灌了铅一样沉重。
柏尘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肉色。
这是……?他睁开眼,本能地挣扎着要起来。却被江野抱得更紧,“别乱动。”
柏尘竹冷静下来,抬头发现江野把他抱得紧紧的,下巴抵着他头顶,两人身上还盖了厚被子,怪不得他觉得热烘烘的,柏尘竹问:“你怎么了?”
江野伸长手去开了灯,灯光照亮了昏暗的房间,他道:“你该问问自己怎么了?”
柏尘竹脑子转的很慢,他琢磨了下这句话的意思,“我怎么了?”
江野被迷迷糊糊的家伙气笑了,这回轮到江野摸他的额头,无奈叹息着:“你发烧了,一直喊冷。”
柏尘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薄衣,又看看光膀子的江野,愣了半天,忽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等等,你下面是穿着裤子的吧?”
第77章 大玩偶
江野学着他以前的模样, 饶有兴致地捏着柏尘竹的脸颊,“我要是说不呢?”
柏尘竹表情一下子变得难以言喻,“原来你喜欢裸睡。”
两人同床共枕那么多回, 柏尘竹还是头回发现江野有这么个爱好。
江野连忙为自己澄清, “我没有!没有!”
柏尘竹伸出手, 在被子下摸到了裤子的松紧带, “信你了。”
“所以你是怕我对你做什么吗?”江野目光烁烁看着他。
柏尘竹哑口无言,他刚才不过是刚醒,单纯的惊讶了一下而已。
柏尘竹道:“我怕我对你做什么。”
江野又蹭了他脸颊两下, 只觉得热热的软软的。柏尘竹脑子昏昏沉沉的,随着他折腾。
随后, 江野坐起来, 把床头的药和水拿过来, 就差直接喂到柏尘竹嘴里, “你先吃这个。”
柏尘竹昏昏欲睡。
江野把他晃醒, 把药塞到他嘴边, “乖啊, 张嘴吃药。”
柏尘竹睁眼看了他一眼,张嘴就着他掌心吞下药,水红的唇瓣擦过掌心的纹路, 江野心脏漏了一拍, 盯着柏尘竹喝水移不开眼。
他悄悄捏了捏掌心,回忆着那抹触感。
柏尘竹把杯子随手放到床头柜上,往下一钻,回到舒服的被子里,只觉得呼吸都是热气。
他看着床头的灯,挡了挡疲乏的眼睛, “江野,外面什么时候了。”
“三更半夜。”江野如是回道。
柏尘竹又觉得冷了,鼻音浓重,“你躺下。”
江野一躺下,柏尘竹就蹭了过来,像刚刚那样把自己塞到江野怀里,圈着江野的腰。江野的体温总是偏高,而柏尘竹的体温总是偏低,在最初认识的时候,柏尘竹就总怀疑江野的体温能把他融化了。
但现在刚好。
柏尘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江野盯着他的发旋,忽然来了句,“我能亲你吗?”
除了之前两人互相告白那两回,后面成了情侣后,却仍旧沿袭了先前的相处方式,只是靠的更近了。
这样一算,在亲密这块,可以说进展不多。
柏尘竹被他这句话弄得睡意消了几分,笑了声,“我怕把病毒传染给你。”
江野舔了舔干燥的唇,笃定道:“我身体很好,不会的。”
柏尘竹从他怀里出来,伸直了身体,和江野一块儿躺在枕头上。他发现江野盯着他的目光十分灼热,热得他觉得江野也跟着发烧了。
柏尘竹勾了勾唇角。
江野盯得移不开眼,他不敢乱动,礼貌地询问着:“可以吗?男朋友?”
“当然。”柏尘竹呼吸早就乱了,他垂眸想了想,抓着江野的手臂,抬起脸,很轻地碰了一下江野的嘴唇。
江野心里仿佛被羽毛撩过,痒得他恨不得窜到天花板去。他心里无论如何激动,面上看起来都十分平静。
这个时候可不能露怯。江野竭力忍着。
柏尘竹摸了摸他的脸,又抬起脸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瓣。
虚无缥缈,像一缕风。
江野忽然抬手按住他后脑勺,往上一送,于是若有似无的亲吻坐实了,实打实地印了上去。
浓重的鼻息落在彼此脸上,柏尘竹含住他的下唇,力气极小地咬了一下,松开了。他眼角眉梢皆是笑意,映着灯光,眼里倒影着江野的脸庞。
很明显,他是故意在引诱江野。
而江野色令智昏。
柏尘竹低头看了眼被子,什么都看不清,但他一语道破了事实,打破了江野强装出来的镇定,“你起反应了。”
江野迅速抬腿,和柏尘竹膝盖相抵,隔开了下半身的距离。好像这样颜面就回来了一点,他大胆地想要更进一步,“要不,你帮帮我?”
柏尘竹状似为难,低声道:“可是我生着病呢,你想我怎样弄?”
江野十分可惜,他想了又想,还是不肯轻易放弃,“借个手?”
柏尘竹抬起了手,却是受伤那只,掌心今天被黑蛇的鳞片扎出了血,现在缠满绷带。他故意道:“当然可以,男朋友,需要我的服务吗?”
这人就是故意的!江野磨了磨后牙,“我哪有这么畜/生。”
“某人先前说,在我面前不做人来着。”柏尘竹故意逗他,逗得江野急得不行,在他颈窝蹭来蹭去。
柏尘竹抓着江野的手,用手背贴着自己的脸颊,“难受。”
热乎乎的,像刚出炉的馒头。江野有些失神。
他收回旖旎的心思,很是遗憾,“那你好好休息。”说完就要爬起来去外边解决。
可是柏尘竹却拽住他的手臂,“江野,别走。”
江野转身看着他。
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迷人。
柏尘竹睁着一双凤眸看着他,眼里因为高热而湿润,在灯下亮晶晶的。
仿佛哭了一般。
但他明知道这家伙不会哭。
柏尘竹仰面道:“别走,陪我睡好吗?”
江野:?!
完蛋,他这算是在撒娇吗?江野感觉自己叽叽要炸了,小幅度挣扎了下,“我很快回来。”
柏尘竹垂眸轻飘飘看了他某个部位一眼,显然不肯这么放过他,“可是我冷,要被冷死了。”
江野溃不成军,他刚坐回去,就被柏尘竹往身上一拉。
眼看要摔在病人身上,江野吓了一跳,连忙用手撑在柏尘竹身侧。
而他身体下方的柏尘竹优哉游哉往两人身上盖了一层被子。
柏尘竹就是故意的,他在一步步试探着江野,看穿了对方的隐忍,享受着江野的退让,圈着江野的脖颈道,“为什么不躺下?不冷吗?”
“就这姿势我躺哪?压你身上吗?”江野彻底没脾气了。
柏尘竹没回答,他垂眼盯着江野没穿衣服的上身一眼,若有所思。随后,他看了江野的脸一眼,又看看他的胸膛,再看一眼脸……
江野忍无可忍,“你到底在看什么?”
柏尘竹坦白道:“你肤色很健康,不像我,没有血色。”
他抬起白瓷般的五指,轻轻压在江野左心房上,小麦色的皮肤在他掌下被衬的深了一度,他指骨往上一压,便像兜住了一汪水。
柏尘竹得了趣,便把两只手都放了上去,一左一右地轻轻按着。
旁人若是做这个动作,难免显得有些色/情。
可柏尘竹认真的神情,反倒像是……江野想了很久,黑着脸摇头,把自己脑海里的几个字甩出去。
小猫踩奶。
带着绷带的掌心摩擦得人酥酥麻麻的,他一把抓住柏尘竹手腕,“大哥,别玩了。”
柏尘竹意简言赅,“男朋友,不给玩?”
江野咳了两声,支支吾吾道:“你好歹顾虑下我的生理健康吧?玩坏了怎么办?”
“哦~”柏尘竹看了某人某部位一眼,“可是我都没玩那里,坏了应该也和我没关系吧?”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
“你如果再这样的话,”江野深沉地看了他的腿一眼,威胁道:“阿竹,你也不想你的腿被我……”
秒懂的柏尘竹手动禁言,捂着他的嘴巴,义正言辞道,“思想能不能纯洁点?”
江野不服气,心想你刚刚比我污多了。
坏坏的黑芝麻馅儿白汤圆。
柏尘竹显然不讲理,他直接把撑在他身上的江野拉下来,抬腿往人身上一趴,睡姿豪放,“好了,我要睡了。”
江野冷笑一声,“你最好是真睡了。”
柏尘竹不说话,他闭着眼睛装睡,装着装着,竟然真的睡着了。
——
梦里他回到了久远的大学时期。
他和舍友出去逛街,遇到一个小摊,在搞挑战活动:只要能在限定时间内连续写完1到1000并且没有错别字,就任选一只大玩偶。
许多人都败在了‘没有错别字’这条规定上。
他的耐心向来极好,问老板要了纸笔,就开始伏桌写字。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老板的吆喝声在边上,身旁挑战失败的舍友已经无聊到打了很久的游戏,挑战者来来回回,没有停留。
他已经忘却了时间,只知道过了很久很久,终于一笔一划写到了1000。
兑奖那一刻,柏尘竹兴奋地站起来,舍友鼓掌的声音更是助长了他的情绪。
老板把他带到货物堆积的地方,指着那些大大小小的玩偶道:“任选一个。”
于是柏尘竹在那挑啊挑,一转身,遇到了一只特别的玩偶。
一只灰白相间的不知道是二哈还是狼的大玩偶,看着就知道抱起来很软和,眼珠子黑漆漆的,一心一意盯着他。
“我要这个!”柏尘竹大跨步上去,抱起了自己心仪的大玩偶。
他抱着玩偶一路走着,回到了宿舍的小窝。一米九长零点九宽的小床,一下子被玩偶占了一半。
但柏尘竹很高兴,他脱了鞋上去,搂着自己的胜利品呼呼大睡。
——
这一觉很长,长到他醒来,发现抱着的是江野的时候,还有些回不过神。
狗狗玩偶变成活人了。
一呼一吸在他颈侧浮动着,拉回了柏尘竹游离的思绪。
柏尘竹探了下自己的额头,烧退了,但是鼻子呼出的还是热气,他张了张嘴,“江……呃?”
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看来是还没好全,这下子在江野心里,他估计真要变成花瓶了。柏尘竹苦笑着。
一无所知的人还在熟睡。
柏尘竹盯着熟睡的江野看了一会儿,抬手戳了戳他的脸。柔软的,暖和的,浅浅凹下一个坑。
江野不堪其扰,睁开眼睛,一双锐眸满是戾气,但在看清楚面前的人后,敛了脾气,“又怎么了,大少爷?”
柏尘竹直接趴他身上,“我喜欢你身上暖暖的。”
一句话,把江野的起床气给消没了。
这人可真是拿捏住了他,尽会说些好听的来糊弄,但该死的,我还真吃这一套!江野有些绝望。
他抬手摸摸柏尘竹身上的薄衣,“你能不能把衣服也脱了?为什么总是别把自己包得那么严实。”
这样让他有一种欺负良家少男的错觉,而且对方衣物贴着自己皮肤的感觉真的很奇怪!
江野想了想,笑出声,打趣道:“有没有听说过一本书的名字,《装在套子里的人》。”
“不脱。”柏尘竹摇摇头,果断拒绝,“没有安全感。”
“行。”江野并不强求,他自己喜欢无拘无束的,光膀子没什么,倒是柏尘竹总是穿的一本正经,他坏心眼道,“你穿比不穿色/情多了。”
柏尘竹看着升起来的旗帜,沉默了下,“你精力真的很旺盛。”
江野叫苦不迭,“我一身心健康的男人,喜欢的人贴这么近,不起反应就是阳痿了!”
柏尘竹:……
江野后知后觉,“我没有说你的意思哈。”
什么阳痿?柏尘竹面无表情地把人推出自己的被窝,“你厉害,你出去。”
“等等!等等……嗷!”本就不大的床,江野一翻身,就滚到木质地板上,他攀着床沿,举手投降,“我刚刚说错话了。”
柏尘竹也跟着坐起来了,看着并不想理他,手按在扣子上,又想起了什么,“我要换衣服了,你先出去吧。”
“我有什么不能看的?”本来打算出去的江野一听这话就走不动了,当即后退回来。
柏尘竹眯了眯眼,“呵,不想和造谣的人说话。”
江野举起双手,“阿竹我真错了,你行,你超棒,你很厉害的,是我的错。”
深知江野本性的柏尘竹皱着眉,“别皮了,我是为你好。”
他视线往下,轻飘飘一扫,“再憋真的坏了……”
江野想起昨晚的磨人,二话不说,直接跑了。
柏尘竹似笑非笑,解开第一颗扣子,缓缓说出后半句,“……不过你本来也用不着前面。”
第78章 润滑剂
柏尘竹洗漱完, 打开了门,炒蛋的香味涌入鼻腔,一时有些让他失神。他侧身看了眼窗外, 远处歪歪斜斜几只丧尸晃悠着, 他眸色微暗。
楼下听力灵敏的唐钊抬起头, 朝他招手, “柏哥来的正好,白桃找到了鸡蛋!”
“你们又出去了?”柏尘竹整理着衣物下楼。
唐钊叹息道:“总不能真坐吃山空了。我们还找到了一辆车。”
柏尘竹还没来得及高兴,周灼华端着菜出来, 替唐钊补充下半句,“可惜破破烂烂的, 被丧尸一撞估计得完蛋。”
“没关系, 再找找。”柏尘竹安慰着低头失落的唐钊, 抬手按在他肩膀上, “古城很大, 有米有面, 撑一段日子不成问题。”
唐钊左看右看, 发愁道:“有时候我觉得这屋子像个鸟笼,外面都是怪物,只有屋子里是安全的。”
“想多了。”柏尘竹拍拍他后脑勺, “白桃呢?”
说起白桃, 唐钊面色复杂。
周灼华出声道:“梁智出面,请她过去给即将启程的异能者开个欢送会,也就是说,希望她再唱些歌。”
“当然,参加欢送会的人,都是自愿的。”
柏尘竹挑眉, 一时不知如何形容,“他们可真是……出乎意料。”
明明亲眼见过不堪重负的人当初是多么痛苦。当时事情紧急也就算了,现在却还想通过捷径来突破。
周灼华耸了耸肩,“我大概能理解他们,返乡之路漫漫,只能靠自己,当然是抓住机会,能变多强大就变得多强大。”
“如果是灼华姐,也会这么选吗?”柏尘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如果是我的话,”周灼华摸了摸下巴,点头,肯定道,“我会这样选——只要死不了。”
“不过真可惜啊~为什么就我没异能呢?”周灼华哼笑着,“但是换个角度,我也没变异,说不准算不算件好事。”
“吃饭了吃饭了!都聊什么呢?”江野端着几碗香喷喷的大米饭出来,“我给白桃留了点,咱们吃咱们的。”
柏尘竹的确饿了,他盯着桌上的菜,忽然看出些不对劲来。
这手法……他抬起头,“哟,天上掉馅饼,江野进厨房了呀。”
江野不高兴了,赏了他后背一掌,“你这什么话,把你之前吃我的烤鸡和番薯都吐出来。”
嗯?柏尘竹后知后觉想起吃人嘴短的理,拱手求饶,“我错了,江老大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一回吧。”
这动作和语句让唐钊做毫无违和感,但让柏尘竹学过去,却颇有些微妙的反差,多了点……奇怪的活泼?
江野挑眉,学着他的口吻,“江老大?”
这语气,暗示得不能再明显了。柏尘竹顿了顿,不肯定道:“男朋友?”
“啧。”江野并不满意,拉着椅子坐下,“你就不会多说几句好听的?”
唐钊一副被糖哽住的模样,闻声凑了过来,挤眉弄眼的,乐颠颠道:“这题我会!柏哥你还是太含蓄了,我教你几句,什么亲爱的~宝贝~心肝之类的,你多喊几声,江老大怕不是命都能给你。”
唐钊和柏尘竹分别坐在江野两边,江野侧过身揽着唐钊肩膀,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
正当唐钊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了,提心吊胆着瞪大眼看着江野,却不料江野竖起拇指,“好样的!”
被夸了的唐钊哈哈笑着,摸了摸自己后脑勺。
柏尘竹看着这俩一唱一和,夹了根青菜,无动于衷,“这么爽?你俩互喊得了。”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的,倏然收回手脚,光想象那情形就打了个恶寒。
唐钊疯狂摇头,“柏哥,这话不兴说呀!”他还不想今晚被暗杀。
周灼华轻笑着,支着手臂抵着下颌,好整以暇看两个人闹,火上浇油,“你俩这么会,看起来经验丰富啊~”
唐钊忙挥着胸前的手,“不不不……”
而柏尘竹轻飘飘看了江野一眼,江野便莫名出了冷汗,他叫冤道:“灼华姐,你不能污蔑我!”
周灼华视线左右一扫,落在柏尘竹身上,惊讶地抬手捂嘴,“啊!我忘了不能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江野扶额,趴在桌上装鸵鸟。
柏尘竹勾了勾唇角,明知道周灼华在使坏,还是选择了加入,他拍拍江野肩膀,佯怒道:“老实交代,你的‘宝贝’有几个?”
江野语塞,忽然灵机一动,“六个!”
不过随便说说,居然有了确切答案,柏尘竹疑惑地看着他,“你还真的有啊?”
江野抬起自己的五指姑娘,又指了指柏尘竹,“五加一。”
唐钊秒懂,他眼神发直,迅速捂住耳朵,“我还小!你们注意点啊!”
周灼华难得和他统一战线,“啧啧啧,天还亮着呢。”
江野一脸无辜,“我啥也没说啊。”
柏尘竹把菜夹他碗里,“少说话,多吃饭。”
插科打诨不乏为一种热闹,几人边吃边闲聊着。
——
趁着都在场——除了白桃,扒着饭的唐钊便把心里藏了很久的疑惑说出来,“既然我们早晚要走,那接下来我们去哪?”
桌上的人都看向了江野,包括柏尘竹。
江野没说话,面色自若地夹了柏尘竹给的青菜送入口中。
柏尘竹若有所思。从浮云市、罗州到鹿鸣古城,一路上,江野的目标十分明确。只是现在看起来,江野对最后的目标并没有绝对的信心。
吃完了青菜,江野慢悠悠道:“我不知道。”
唐钊先是茫然,随后声音都高了几度,险些劈叉,“不知道?!”
江野笑了下,理直气壮,“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
“这这这事到临头你和我说不知道,简直就像拼图拼到最后缺了一块。”唐钊面色十分复杂,吐槽道,“太难受了!”
江野夹了根青菜放柏尘竹碗里,柏尘竹顿了顿,也夹了块蛋放他碗里。
周灼华招呼着,“都吃,吃完再说。别吃饭的时候说正事,我都快消化不动了。”
她给了唐钊一手肘。
唐钊委屈地捧着碗看她。
饭后,江野拿出了碎片……如果眼前的东西真的还能叫做碎片的话。
拼合起来的四块碎片飘到空中,是一大一小两个圆环,互相交错着缓缓旋转,泛着铁质的蓝光。
巴掌大的四个碎片,拼起来后竟快有篮球那么大了。
一如第一次见的时候,唐钊发出惊叹声,伸手好奇地摸了又摸,触及是一片冰凉。
“这看起来很完整啊。”唐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挠了挠头,“哪里缺了。”
看出关窍的柏尘竹慢腾腾放下手中的杯子,给他指了指中间空缺的部分,“喏。它们看着就像环绕着什么转动,中间应该缺了一个部分。”
周灼华比划了一下大小,“按这个尺寸,中心部位应当是个实心,我没猜错的话,是最重要的那块吧。”
“是这样,那是核心。”江野道,“我对它的位置不清楚,但大概知道可能在北冥市附近,或许我们可以去到再打探线索。”
唐钊叫道:“哥你都说了‘北冥市’了!这还叫不清楚?咱们直接过去就好啦!”
“喂!”江野屈指敲了他脑袋两下,“听清楚,我说的是‘可能’,这片区域的范围可大了,它周边的所有城市都算‘附近’。”
唐钊得意洋洋,立起手指,摇头晃脑,“那还不简单?按照我们之前的规律,那里肯定存在‘丧尸王’之类的怪物,然后碎片十有八九就在它们身上。至于哪有‘丧尸王’这种事,随便抓个居民问问就行了。”
柏尘竹仔细想想,好像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不过,如果是按这样的话,上辈子的江野没可能不知道……他侧眼看向江野,却见江野正用胳膊夹着唐钊的脑袋折腾,硬是把人脑袋揉成个鸟窝。
“我说的没有道理吗?没有吗!我已经搞明白‘游戏攻略’了,打怪升级救世界,肯定就是这么个套路!”唐钊不服气地叫嚷着。
“就你最有道理。”江野道,“还给我整上‘攻略’了。”
柏尘竹支着下颌,优哉游哉地晃着水杯看向他们。
周灼华正坐在他边上沉思,没管那两人,她开口道:“小柏,其实我这还有件事,或许需要去探一下。”
柏尘竹被她的话勾起了兴趣,“嗯?说来听听。”
周灼华神情逐渐慎重起来,“你知道当时,那群异族白天都不在,只有傍晚会过来吧?”
听到这里,柏尘竹隐约猜到她接下来的话。
果不然,就听周灼华道:“我一直在想,它们每天这么有规律去的地方,是不是它们在附近有个窝?”
“而在我们之中,最有能力找到那个地方的就只有小柏你了。”
这话并非没有道理。
柏尘竹点了点太阳穴,“可惜,还得等几天。”
“当然不急,养伤为重。”看着他的动作,周灼华了然。
她摸了摸口袋,忽然摸出管东西,在桌下偷偷塞进柏尘竹手里。她本来没想起来,只是吃饭的时候被喂了一堆狗粮,所以饭后特意去房间拿了下来。
“我这几天去找医用物资,找到这个,就带回来了。想着,或许你们用得上。”
柏尘竹心下一跳,偷偷往桌底一看,一管冰凉的润滑剂就如烫手山芋在手中。
他低声咳了下,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好意,“……灼华姐,你有心了。”
“嗯。”周灼华面色沉重,“小柏啊,要好好保重自己身体,不能任由江野乱来。尤其现在条件不如以前,要注意个人卫生。”
柏尘竹:……?
他觉得周灼华或许误会了什么。
而听力敏锐的江野倏然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俩,“什么乱来?我什么时候乱来了?谁在污蔑我?”
柏尘竹面无表情把润滑剂塞到裤兜里。
周灼华则挑了下眉,道:“以前不会,不能证明以后不会。”
“姐,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江野放开嗷嗷叫着的唐钊,朝两人摊手,“什么东西?我听到声音了,拿出来看看。”
周灼华尴尬地撇开头,迅速拉着被揉搓了一顿的唐钊出门,“桃桃怎么还不回来,饿了怎么办,我们快去看看。”
“等等,她饿不饿关我啥事啊!”唐钊激烈反抗,被周灼华拽出门去了。
鬼鬼祟祟的。江野看向一脸平静的柏尘竹,勾了勾手掌,“什么好东西?也给我看看?”
柏尘竹二话不说,直接把东西放他手上了。
江野定睛一看,差点被吓得直接把东西扔掉。
明明是江野主动要的,现在又是这番模样,柏尘竹乐得直笑,笑得前俯后仰,“又不是炸弹,至于吗?”
那和炸弹有什么区别!江野握着这么个东西丢也不是留也不是,手足无措,“放八百年前它在超市里我从来都不看一眼。”
“哦?”柏尘竹拉长了调子,看他那坐立不安的模样,取笑着,“反应这么大,看着不像啊。”
江野欲言又止,难得脸上竟红温了。
——急出来的。
“你别笑了。”江野把烫手山芋抛了回去,“这是灼华姐给你的,你留着。”
柏尘竹没有第一时间收好,还故意夹在手指上把玩,“给我的和给你的,有什么区别?”
江野哑口无言,他瞪了柏尘竹一眼。
柏尘竹眼睛弯弯,还在逗他,“这支无味的,还挺可惜。说说,喜欢什么味的,薄荷的樱桃的,下次哥给你留意下。”
江野从不知道柏尘竹这么能说,以前倒从未见过柏尘竹说这么多话。他倒宁愿柏尘竹继续做个寡言少语的美人。
而不是现在这样……
他直接起身,一把掐着腰将人抱到桌上,双手把人困在方寸间,威胁意味浓重,“那你呢?你喜欢什么味?”
柏尘竹有些微愣。
等等,他可是正常男人的体重!
江野就这么把他带上来了?
“不说话?”江野亲亲他的下巴,“现在知道怕了?”
只是在消化江野力气大这个事实的柏尘竹面色复杂,用冰冷的管子拍了拍江野的脸,轻佻又无奈,“我说,你下次动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
江野道:“那动嘴就不用说了是吗?”
“你……”
江野直接咬住了他下唇,小口小口舔舐着。
黏黏糊糊的,柏尘竹想起了以前在朋友家见过的大金毛,顶着一双无辜的圆眼就能扑到主人身上蹭来蹭去舔来舔去。
当时他还庆幸自己没养狗。
柏尘竹一手撑着桌下一手按住他脑门,推远了,直接拒绝,“够了,这里不行,回房去。”
“你是在害羞吗?”江野不当一回事,笑着追过去索吻。
不待柏尘竹开口,身下的圆桌吱呀作响,在某个点摇晃了两下,轰然塌下。
江野一脸懵,摔在木板上的柏尘竹却毫不意外,他看着摔在他身上的江野,屈指赏了人一枚脑瓜崩,叹息道:“看吧,我就知道。”
这不过是找来临时用用的折叠式圆桌而已!
第79章 要你管
江野犹豫道:“那咱们上楼?”
“反正我是没兴致了。”柏尘竹被这么一摔, 从未这般清醒过,他把江野拂开,起身理了理衣服, “把桌子弄好, 不然回头你和他们解释去。”
“啊?”江野试着把桌子弄起来, 结果桌子断了半根, 扶起来没有一分钟又摔下去了。
他蹲在地上看看破桌,又看看柏尘竹,呆如木鸡, “这可没法解释啊。”
柏尘竹摊手,选择甩锅, “那我不管, 你自己解决。”
他站那抱臂想了想, 摆摆手, 转身往门外走去, “差点被你打岔了, 我本来就有事要出门一趟。”
这才吃完午饭, 天色正好,又不下雨,最适合出门。
要知道前几天下了几场雨, 连空气都是湿漉漉的, 柏尘竹都觉得自己要变成潮湿角落里的大蘑菇了。
江野咋舌,索性把整个圆桌夹在胳膊下,拿出去丢了,毁尸灭迹,他拍拍手,转头就追上了柏尘。
江野吹了个弯弯绕绕的口哨, 双手插着兜倒退着走,“好巧啊!帅哥,这是要去哪?也捎上我呗。”
柏尘竹瞥了他一眼,毫不意外这人会跟上来,只得在自己的计划本上又加了一条:弄个饭桌回去。
“就我被蛇追的那天,不是和你说是在书店里遇到的蛇吗?”柏尘竹回忆着,“当时我走的时候看到了一扇铁门,很像车库的铁门。”
只是后来他淋了雨着了凉,回去后发烧,又和江野确定了关系,一切事务来得匆急,他就把这事给忘了。
直到今天早上,他听到灼华姐提起车子的事情。
柏尘竹道:“我们找一辆能用的车找很久了,可惜不是损就是坏,不是没钥匙就是被人抢先一步,这个地方值得去看看。”
“你就不怕再遇到蛇?”江野好奇着。
柏尘竹莞尔,“你不是跟上来了吗?”
江野愣住了,站在原地琢磨了会儿这话,迅速追上去,“喂!你故意的?”
柏尘竹已经直接去门口的观光车副驾上坐着了,好整以暇拍拍边上的位置,“司机先生,载我一程?”
江野抱臂站在车外,“要收车费。”
柏尘竹面不改色道:“那我是不是应该收你房费?”
江野疑惑,江野恍然,江野大惊失色。
他肢体僵硬地坐上位置,摸了摸口袋,“我钥匙没带。”
柏尘竹十分自然地从兜里摸出钥匙,插进口子里。
“等等,你身上怎么有钥匙?”江野警觉。
“啊,出门前从你衣服里摸出来的。”柏尘竹慵懒地靠在背垫上,“本来是打算自己开车去。”
江野面色微变,“你不是很久没开车了吗?这么危险你还……”
“嗯?”
江野把话吞了回去,启动车子,“改天,改天一定要教你开车!”
柏尘竹耸了耸肩,“无所谓了,反正有你这个专属司机。”
他看着江野那复杂脸色,唇角的弧度始终下不去。
车子摇摇晃晃行在小路上,撞开死气沉沉的行尸走肉。
柏尘竹给他指路,终于来到那一天的‘时光书屋’。他比对了一下位置,两人找到了记忆里的车库。
这扇铁门的确很大,很符合印象里的车库模样。
柏尘竹观察一阵铁皮车库门,指着二楼窗户道:“江野,试试从上面翻过去。”
“你倒挺会使唤我的。”江野没有动。
这话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柏尘竹有些失神,随后,他坦坦荡荡,“是啊,现在不用找理由,可以随便使唤了。那你要不要听?”
江野好奇了,“我不听会怎么样?”
柏尘竹卷了卷袖子,推开车门。
江野脸色变了,忙追出去,“等等,你做什么?”
二楼是居民楼的普通窗户,没装铁网,柏尘竹避开丧尸,仰头看了看,退后几步助跑,就要蹬着水管上去。没想到被江野从后面抱住了。
“祖宗!大爷!”江野又急又气。
“怎么了?”柏尘竹耸耸肩,无所谓道:“你不上我上。”
虽然他体能比不过普通异能者,但是爬一个二楼还是可以试试的。
这些日子他爬的楼、跨的沟,数都数不过来。
江野把他塞回车上,关上车门,因为太过用力,以至于车门砸出巨响,“不许出来!”
柏尘竹看着他三两下攀着水管上了二楼,钻进窗去。身手利落,就像跳了两级楼梯一样简单。
不得不说,柏尘竹一直都很羡慕这样的体质。
屋内响起几声诡异的叫声。
柏尘竹抬指在车门敲了敲,数着时间。
这辆观光车是封闭式的,车门很薄,上半玻璃下半车门,路过的丧尸利爪在门上划出尖锐刺耳的声音,身上的异味仿佛能从缝隙传进车内。
柏尘竹近距离打量了一下这只丧尸。
嗯,还是那么丑。
卷帘门发出声响,江野从里面把门打开。
感知到人类精神力的丧尸转过身,朝江野走了两步,然后就被从观光车里下来的柏尘竹从后边一脚踹到了边上。
看见车库里当真有辆油车,柏尘竹来了精神,“车钥匙呢?”
江野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上面有窝丧尸。”
“走。”柏尘竹三两步跟着他从车库顺着楼梯上到二楼,只见三只丧尸姿态各异倒在地上,黑红的血液淌开,地板上还有着作案工具——一把扫把。
柏尘竹视线一转,迅速分工,“你搜左边的我搜右边的,小的不用管。”
怎么想车钥匙都是在大人身上。
他蹲下来,从上至下搜身,枯瘦绵软的触觉就像一滩烂泥,腐臭的味道直冲鼻腔,眼前的非人物看着更是污染眼睛,他忍着恶心搜完丧尸全身,看向江野,江野摇摇头。
显然都不在身上。
“看看屋内吧。”柏尘竹站起身,随手扯了几张纸擦手。
他环视一圈,想象着如果自己是屋内主人,从外边回来,那么随身携带的车钥匙脱下来会放在哪里呢?
柏尘竹把电视柜、桌子都翻了一遍,最后半跪着从沙发夹缝里摸到了一串钥匙。
“运气还蛮好的,这下子不用步行。”江野朝他伸出手道,“唐钊他们该高兴坏了。”
柏尘竹就着江野的手起身,“要不你把车开过去,我开观光车回去?”
“不行!”江野面色倏地变了,“你说过,很久没开车了。”
柏尘竹以前可没发现江野保护欲这么重,“是手生,不过上手不难,总不能把观光车留在这吧?”
他自认为观光车操作挺简单的。
江野见他坚持,便道:“你先开一段我看看。”
“这有什么。”柏尘竹轻笑着。
说完这话还没有五分钟,转身他便踩着倒车,观光车一屁股怼在了墙上。
柏尘竹:……
江野:“呵。”
柏尘竹二话不说,默默坐进汽车的副驾驶上。江野把车开出车库,没管那辆观光车,畅快地一踩油门,创开所有靠近的变异体,一路哼着歌回到他们的‘小区’内。
江野把车停到离他们房子最近的栅栏处,打开车门,还不忘把车钥匙收走,“我去把那辆观光车开回来,你先回去。”
“知道了。”柏尘竹朝他摆摆手,江野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柏尘竹往房子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散了架的饭桌。不过几秒的决定,他没有回去,而是四处找着餐馆。
说起这个……那管东西他没捡起来,江野会把它藏哪了呢?
走了约莫两三百米,他终于看到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餐馆。
熟练地撬开锁后,柏尘竹在里面走了一圈,遗憾地发现桌子都被焊在了地上,压根抬不起来。
或者说,正常人都拔不起来,异能者可以。
柏尘竹打算回去找唐钊过来旱地拔葱,他去厨房洗了个手,听见了人声。
厨房有一扇窗,窗外是条青石板的小巷,挂着大大小小的彩色装饰物,很是好看。
“小心点,嘘,别被人发现。”
“怕什么,这条路我来踩点过,隐蔽的很,没啥怪物,等离了城,他们再想追过来就难了。”
……
脚步声凌乱响在巷子中。
在这城中,除了他们五人,剩下的就是以梁智为首的异能者——当然,大多数异能者都是外来人,远离了危险,准备各回各家,这时候就不怎么会听人话了,开始反复挑战末世前的‘秩序’。
好在这些人只占少数,大多数都是保守起见,报团取暖。
这群人的精神力,似乎有些熟悉。而能叫他觉得‘熟悉’的人,并不多。柏尘竹眯了眯眼,他猛地拉开百叶窗,撑着窗口翻了出去。
“谁!”
那群人听见声响,警惕地回过头来。
柏尘竹站起身,扫视过眼前的六个人,视线落在为首之人背上。其余五人都背着包袱,唯独为首之人身后背着个小姑娘。
只见本是被梁智邀请过去的白桃,如今被胶带封了嘴,昏迷不醒。
“你们要带她去哪?”柏尘竹脸上浮现出一抹薄怒。
他早已发现这几人的精神力不可同日而语,明显是白桃的功劳。现在他们却忘恩负义,得了好,就自私自利的想要把人绑走。
“要你管!”为首之人嚣张道。
其中一个面容稚嫩的年轻人认出了柏尘竹,畏畏缩缩退后几步,“老大,这是江野那边的人。”
江野?为首之人隐约记起了柏尘竹,但在他眼里,这位的存在感极其微弱,也不见有什么厉害的本事,便以为他是个普通人。他迅速做出了决定,“不能让他把人引来,上!”
话音落下,除了背着白桃的人,其余纷纷拿出腰间挂着的利器冲了过来。
柏尘竹仰面躲开一拳,随手抽出根挂着彩旗的竹竿,啪的一声击打在其中一人脖颈,又回身抓住竹竿一端,松手,竹竿弹力极好,正中一人面容,那人被打中眼球,惨叫一声,捂着眼睛退后,撞倒了身后的人。
他便以竹竿为轴撑在地上,飞身一脚踹飞了那个认出他的年轻人。
背着白桃的人十分不讲义气,丢下这五人就跑了。
柏尘竹一个不留神,竹竿就被人抓住,拔河似的和他较量着,要把他扯过去。
这力气非常人能有,柏尘竹被扯得一个踉跄。
他盯着跑远了的人,干脆松了手。
就在五人趁机冲上去包围住柏尘竹的时候,本以为能把人原地彻底解决,没想到脑海像被一锤子砸懵了,空白一片。
等他们回过神时,包围圈里的人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
“人呢?”他们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纷纷纳闷着,明明刚刚还在眼前。
“见鬼了?!”年轻人惊惧万分。
柏尘竹跑得很快,那家伙背着个人,没想到速度也不慢。
眼看距离越拉越大,柏尘竹不得不用精神力把附近的变异体都吸引过来,用它们来绊住那家伙。
有他在后追着,有群尸在前堵着,但凡这贼人不是没脑子的,都会往他这边来。
成效显著,在这座丧尸城里,最不缺的就是丧尸了。
因为背着个人,贼人只有两条腿能用,很快就被前边群涌而来的丧尸吓住了。
他从未见过丧尸这么集中的情况,难道是又出现了什么丧尸王?
贼人不得不放弃了小路,在一个岔路口慌不择路逃到了桥上,桥的另一边只有三五个晃荡的影子,贼人不想再玩你追我跑的游戏,他选择停下来。
“站住!”贼人转过身,把背上的人放下来,掐住白桃的脖颈,警告道,“不想她死,就给我站住!”
迫于窒息的压力,白桃闷闷咳了两声,睁开了眼睛,看到面前的柏尘竹,她第一反应想喊人,却发现自己嘴巴被封的严实,只能睁大眼睛‘唔唔’叫着。
柏尘竹撑着膝盖呼出两口气,直起身来,黑眸森冷,“你杀了她,你也跑不了。”
“那你就试试。”贼人有恃无恐,他挟持着人退到桥边上,下面是翻涌的河水,就白桃嘴被封手被绑的模样,就算会游泳都难以自救。
第80章 我也会
贼人自认为胜券在握, 一步步挟持着白桃后退。
柏尘竹冷冷地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出声道:“你要不要看看背后?”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弄什么把戏。”贼人倒打一耙,在他看来, 柏尘竹肯定是想诱他转头, 然后趁他不备来攻击。
白桃唔唔喊了两声, 她的挣扎被强势压了下去。
贼人看向不动如山的柏尘竹, 一时竟背脊发寒,头皮发麻。因为他发现柏尘竹正直勾勾看着他背后,仿佛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一样。
怎么可能有东西?他刚来的时候分明空无一物, 丧尸都在桥的那头。
再说了,他可是耳聪目明的异能者!
他猛地转身, 正对上一张腐烂的脸, 骷髅头里两个血洞, 牙床漏了一半, 它张大了嘴巴, 臭烘烘的血口迎面而来——
贼人本可以用他的身手避开, 但重要时刻, 他的脑袋忽然空白一片,就像被人强行关机一样。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丧尸咬在肩膀上,他惨叫一声, 推开白桃, 拿出腰间的一刀一把扎进丧尸的太阳穴里。
但是丧尸怎么会知道什么是疼痛呢?那口牙死死咬着贼人的肩膀,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怎么可能?!
本来只有他们的桥梁上,不知何时多了十来个丧尸,地上爬着的,瘸着腿过来的,纷纷伸出了手, 争夺着猎物。
哪来的丧尸!为什么他完全没有察觉到!
贼人没有功夫细究,他捂着血淋淋的肩膀惨叫着往反方向逃跑,路过时却被柏尘竹伸出的长腿绊倒在地,追来的丧尸扑向贼人。
柏尘竹后退几步避开丧尸,险险拉过白桃就往回跑。
眼看就要离开桥梁了,没想到正面迎上追来的五个人。
后边是丧尸和贼人,前面是贼人的五个同伙,柏尘竹掰过白桃的脑袋,给她撕下了嘴上的封条。
就算再小心,还是在脸上留下了红印,白桃抽着冷气,摸摸自己有些红肿的下半张脸。
柏尘竹挑眉,邀请道:“各位,要听首歌吗?”
“不了不了。”那五人见势不好,拔腿就跑,直接把他们的‘大哥’扔下了。
白桃又气又急又后怕,她回头看着和丧尸纠缠在一块儿的贼人,声音沙哑,“我们快走吧。”
柏尘竹替她解开手上的绳子,两人一同往回跑。
还是那条很少怪物的巷子,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巷子间回荡。白桃时不时扭头看一眼身后。
见没有人或尸体追来,她松了口气,放慢了脚步。
柏尘竹问:“怎么?怕了?”
白桃点点头,又摇摇头,“柏哥,我只是……”
她欲言又止。
向来直言不讳的白桃竟然会有这么一天,柏尘竹挑眉,“有什么就直说。”
白桃虽然不如柏尘竹对精神力那般敏感,但她也是能感知到精神力的。因此她是在场的人之中,最了解柏尘竹做了什么的人。
无论是悄无声息吸引丧尸过来,或者用精神力控住贼人……
白桃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脑子杂乱无章,“迄今为止,我们把丧尸里最强的那只叫做‘丧尸王’,不过它们大多数单打独斗,对其他丧尸只会吞噬,只算得上强一些的个体。而哥的精神力能影响异能者,还能控制丧尸的出没,比丧尸王还……”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捂住嘴巴。
柏尘竹没说话。
白桃吞了吞口水,润滑自己干涸疼痛的嗓子,慌乱摆手,“我只是随口说说的。”
柏尘竹了然,凤眼里满是戏谑之意,“原来在你眼里,我这么厉害,能做到号令群尸吗?”
白桃一愣,摇摇头,急着张口解释。
“嘘。”柏尘竹抬指抵在自己唇瓣前,似笑非笑,“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不用过多解释。”
白桃惴惴不安点着头。
柏尘竹敲了她脑袋一下,“说到精神力,白桃,你最近是不是懈怠了?”
被喊全名的白桃心里有种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恐慌,她试图转移话题,哈哈笑道:“有、有吗?”
“当然有,你记得我们初遇的时候吗?那时候你很谨慎很机灵也很聪慧。而现在你却被这几个异能者绑走,甚至没人发现。”柏尘竹陈述着事实。
柏尘竹又道:“你的声音是使用异能的方式,但同时也是你的弱点。”他抬手,倏然捂住白桃的嘴巴。
“看,只要想办法让你说不出话,你就和普通人没区别了。”
白桃吓得急忙抓住他的小臂,“那柏哥,你可不可以教教我怎么无声无息使用精神力?”
——
回到屋子时,其余三人都在,江野搬回了一张大桌子,唐钊和周灼华把新找到的物资摊在桌子上一一整理,江野则像老大爷一样陷在沙发中。
“你们去哪了?”问这话时,江野直直看向柏尘竹。
柏尘竹如实道:“白桃被绑架了。”
“什么?”唐钊不可置信抬起头
周灼华皱着眉头,视线落在白桃身上。
“你们不是一起去找白桃吃饭吗?”柏尘竹不解他们的态度,抱臂在旁观望,“她被绑走了你们没发现?”
白桃尴尬地抓耳挠腮,“柏哥,我当时说已经吃过饭了,欢送会结束后我自己回来。唐钊听我的歌身体会不舒服,就和灼华姐离开去找物资了。可没想到,我刚出门就被人打了一棍……”
这事可大可小。周灼华连忙过来握着她肩膀把人转了个身,检查后脑勺,“我看看。”
好在没有大碍,就是疼,白桃抽了口气,脸都皱在了一起,她的下半张脸被封条伤着了,现在还有些微微的红肿。
柏尘竹拍了拍江野肩膀,江野便向边上挪了个位,柏尘竹自然而然地坐在江野旁边,“你动作还挺快,桌子的事也解决了。”
江野挑了下眉,有些骄傲。
唐钊挠挠头,眼前的这张长方桌子,怎么看都不如原本的大圆桌舒服,他眼里满是疑惑,“话说,为什么好端端的把原本的桌子换了?”
这个问题……柏尘竹移开视线,他手肘偷偷顶了江野的腰一下,“江野,白桃被那些人贴住嘴巴说不出话,异能用不了,有没有别的方式可以让她使用异能?支个招。”
面对白桃眼巴巴的视线,江野沉默了,他思考了很久,最后只是道:“以后尽量不要独行。”
白桃失魂落魄地看着二人。
“别这样嘛,大小姐。”唐钊看出她的情绪低落,挥舞着拳头恶狠狠道,“差点忘了!我们得去狠狠教训那群人一顿!”
柏尘竹摇摇头,“为首的被丧尸吃了,另外几个跑了,他们带着背包,估计不会再敢回古城。而城主不会为他们的行为买单。”
周灼华坚定道:“他们回不回来是他们的事,我们得表明态度,不能叫白桃被人觊觎上。”
江野做出了决定,“饭后我们一起过去。”
唐钊搭着白桃肩膀安慰道:“没事的,这只是意外,我和灼华姐找了些挂面回来,今晚吃面吧。”
他想了想,“给你加个蛋!慰劳一下你今天的嗓子。”
白桃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感动得直点头,“嗯!”
——
吃完晚饭回房,一关上房门,柏尘竹就侧身看向江野。
江野知道他要问什么,叹了口气,摊手很是无辜,“没藏着也没掖着哦,我真不知道。她上辈子就是一直靠声音来控制精神力的。攻击脑域、催化丧尸化进程或者催化异能升级是她的能力,而使用能力的法子就和‘言灵’差不多,你知道‘言灵’的‘言’字,最起码是要用口的吧?”
“可我觉得没那么简单。”柏尘竹拉过一张小板凳,坐在窗边凳子上翘着腿,抬眼看向江野,“白桃这个事让我想起了以前遇到的其他异能者。”
“比如,我那个‘小姨’,能用言语神态等迷惑人,叫人对她心生好感。还有金秋村的那个骷髅人,他和我们完全没有接触,却能影响我们的五感。”
“最明显的,就是我了。”柏尘竹反手指着自己,自我怀疑,“我好像不是通过声音的吧?”
有仔细观察过的江野道:“我大概有些猜测。”
柏尘竹来了点兴趣,“说说?”
江野挨着衣柜斜站着:“金秋村那个你没进他宿舍,不知道其实他的广播喇叭一直没关,所以某种意义上他也是通过声音来影响人,唔,睡觉的鼾声也算。而你的话……”
江野看了看天花板,忽然弯下腰,双手撑在柏尘竹后边的椅背上,他的视线很直白,坦坦荡荡的要落到人的心底去。
“你看什么?”柏尘竹心脏不受控制地直跳,在这种目光下,他有种被剥了个精光的错觉。
“你的眼睛很漂亮。”江野摸摸他的眼角,“这句话,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吧?”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柏尘竹瞳孔骤缩,那时他甚至没发现自己有异能,只是奇怪总是飘飘然地能‘看’到现实的事物,“那么早你就知道了?”
“猜的。”江野的指腹压在他眼尾的小痣上,“你没发现你每次用异能都会看着对方吗?偶尔也会学学白桃用声音,可惜结果并不理想。”
“除此之外,那我能‘看’到精神力,能用精神力引诱丧尸,这怎么解释?”柏尘竹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走,“总不能我是个千里眼吧?”
“首先,你的精神力就是你的第二双眼睛。”江野笑了下,“这就是你不同常人的地方了,像白桃,她把精神力当武器,对她而言最难的地方是怎么把精神力‘放出去’,怎么使用。”
“还记得吗?你最初的身体很虚弱,问题就是怎么把自己的精神力‘收回来’,你的精神力总是能飘得很远,给你带回来许多信息。”
“其次,任何生物的精神力本身就会吸引各种变异体。你只是利用了这点,又能很轻松地把自己的请神力割舍出去。就好像蒲公英,你既能控制自己种子飞翔的方向,也能把它们散出去放在你看得见的任何地方。”
“所以探查、控制、引诱就是你最常用的三种技巧。”江野直起身,总结道。
“我要怎么教白桃?能不能让白桃教我怎么刺激脑域?”柏尘竹第一反应想到的是这个,毕竟他最初和江野讨论的是白桃的问题。
江野耸肩,“教不了啊~你俩精神力性质都不一样,你让她探查,她能敌我不分漫天撒‘刀子’,你让她控制,她只会把人控死,至于引诱嘛,还记得那次我给你的血帕子吗?吃了白桃血的变异体痛苦成什么样子,你亲眼见过了。”
柏尘竹若有所思。
“上辈子她身边可是有很多追随者,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她的保镖,只要没人能近身,她就是无所畏惧的。”江野努力从不愉快的记忆里扒拉出一点信息。
柏尘竹没吭声。
江野疑惑地歪了下头,抬指逗猫似的勾了勾他下巴,“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柏尘竹诚实地点点头,“我不想做‘辅助’,我想当‘输出’。”
江野挑了下眉,“我没说你是纯辅助啊,你这家伙‘控制’不是挺有一手的吗?起初把我都给蒙骗了。”
说的是他跑路的事情。柏尘竹眨了眨眼,“有这回事吗?”
江野使了点劲儿扯他脸皮,“装!”
柏尘竹莞尔,眼睛弯弯,“那……江野,我能控制你吗?”
没想到柏尘竹还有这么个想法,江野讶然,他不确定道:“你想做什么?”
柏尘竹仰头看着面前的人,忽然不服输地道:“白桃会攻击脑域,我也会。”
说罢,他把江野往自己的方向一拉,江野不得不弯下腰来。
柏尘竹捧着他的脸,额头相抵。
这是柏尘竹第二次进入江野的精神海,不像第一次那样被抵触和抗拒,这一次他没摔,反倒是在穿越了壁垒之后,稳稳当当落在了焦土上。
天上是黑红交杂的颜色,星星点点的都是碎片,地上则滚动着岩浆,遍地残垣断壁,没有一丝人影。
柏尘竹对此毫不意外,甚至觉得比之前好太多了——起码不会再有‘流星’把他砸趴下。
他边走边看着这狂乱残破的末世景色。
如果说现实里他们遭遇的是‘人祸’,那么在江野的精神海里,便是‘天灾’。
一切都那么安静,只有岩浆缓慢滚动的声音,火苗跳跃的噼啪声。
灼热的火把空气都烧得扭曲,热浪铺面。
今非昔比,柏尘竹理所当然地得寸进尺,不仅要在江野的精神海里晃,还要找出主人来。他环视四周,“江野?”
“江野在不在?”
“江野?”
他走了很久,周围的景色都十分相似,始终是这幅末世之景。
柏尘竹站住脚步,闭眼,身躯化为无数光点散开,寻找着精神海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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