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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不认识


    这是外城, 曾经出名的卖石料的地方,路边全是堆满石料的空荡荡的大仓库,以前没什么人, 现在也没什么丧尸。


    三三两两异能者跑过这块荒地, 找寻着目标, 见没有人, 又飞快离开。


    边角的仓库里冒出两个脑袋。


    周萌萌老成地叹了一口气,“哥诶,我居然不知道你有这个能耐, 你到底是什么人还能被通缉?”


    那得犯了多大的罪啊。


    柏尘竹捂着额头,脸色苍白, 冷汗涔涔, “我也想知道。”


    但是他脑袋里就像压了块石头, 他每次认真去回想, 得到的只有沉重的疼痛和一片空白。


    本以为是初来乍到, 没想到连通缉令都有了。柏尘竹心态着实说不上好。


    他扶着墙, 和周萌萌对视一眼, “怎么办?”


    本打算绕路石城,看看石城有没有去康城的队伍,他们好蹭上一程, 但现在看, 他是个榜上有名的家伙。柏尘竹想了想,“他们又不通缉你,要不你自己进城吧。城里总有能去康城的法子。”


    周萌萌有些心动,但她认真想了想,摇摇头,“比起城主, 我还是更信柏哥,更想跟着柏哥。”


    “好。”柏尘竹笑了笑,坚定道,“那我一定把你送到康城。”


    “去什么康城,你们都跟我去见城主!”一声大喝从天上传来,柏尘竹面色微变,一把推开周萌萌。


    从棚顶跳下来的马大勇打了个空,站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手中木棍舞得棍棍生风。


    “我们跟你有仇吗!”周萌萌气急败坏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包上和衣服上的灰尘。


    “当然……没有。”马大勇是只灵活的胖子,他朝柏尘竹直冲而去,柏尘竹矮身躲过照面而来的五爪,抬手抓了一块石板砸向马大勇,没想到马大勇的手穿透了石板,直接扣住他肩膀。


    柏尘竹反手握住他手腕,与那股拉力相较劲。


    凌空一脚袭向马大勇,马大勇不得不抬手抵挡,柏尘竹趁机逃开,肩膀的衣物却被撕坏,在肩上留下五道沁着血的爪印。


    几个过招,马大勇抓住周萌萌的脚踝,把人狠狠往地上一摔,发出闷响。抬起一脚踩在她背上。


    周萌萌咬牙,愣是没发出一声痛呼。


    “放过她!我跟你走!”柏尘竹见势不对,迅速道。


    马大勇擦了擦鼻子,冷哼着,脚下加重了力道。


    “城主应该是要活的。你杀了她,那你就只能带着我的尸体交差!”柏尘竹脑子转得飞快。


    马大勇动作僵住了,他挪开了脚,粗暴地把周萌萌拽起来,“又是你,小丫头,咱两真是孽缘。你说他被抓,你掺和个什么劲儿。”


    周萌萌学着他的话,“那你说他被通缉,你掺和个什么劲儿!”


    马大勇愣住了,手背拍拍她的脸,“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家伙可值三个月的物资。”


    柏尘竹走近了两步,忌惮地看着马大勇。或许是知道他们跑不了,马大勇态度意外地好起来,唯独抓着周萌萌的手跟铁钳似的。


    “是石城的城主要抓我?为什么?我犯了什么事?”柏尘竹问。


    马大勇哼哼道:“是江指挥官,最顶上的人物,谁知道你怎么得罪他的,总之谁找到你交给城主,谁就能得到物资,就这么简单。”


    姓江的,那又是谁?柏尘竹越听越糊涂。


    马大勇失了耐心,一拽周萌萌,“走!都跟我走!”


    “别急,跑不了。”柏尘竹道,他语气很轻,“这位……人贩子先生?我眼睛有点难受,你帮我看看?”


    马大勇一回头,猝不及防落入一潭静止的深渊,漆黑的、冰冷的深渊,一瞬间那黑水如同蛇一样缠绕上他,裹得他密不透风,被冻在厚厚的冰层下。


    动不了,完全动不了。


    马大勇只能眼睁睁看着周萌萌一记扫腿把他打倒。柏尘竹单膝点地,抓着他后脑勺往地上哐哐砸了两下,力道之狠,把马大勇砸的脑瓜子嗡嗡。


    柏尘竹又找了块麻袋把他脑门套住,很快,马大勇陷入了冰冷黑暗的沉睡中。


    处理完尸体后,柏尘竹冷静道,“看来石城不能去了。”


    他们本来以为可以看看能不能有队伍一同前往康城,降低遇到丧尸和异族的风险,但是现在,“我会被抓起来。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走野外。”周萌萌一合掌,点点头,“野外挺好的,丧尸不会那么多弯弯绕绕。柏哥也很厉害……”


    柏尘竹捂住了她的嘴巴。


    周萌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比划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柏尘竹才把她放开。


    这一阵子相处以来,不仅柏尘竹知道周萌萌有异能,周萌萌也发现了柏尘竹可以很快识别周围的丧尸,以及——吸引丧尸。


    这就是他们这阵子能够完好无损一路走来的秘密。


    一个能精准规避丧尸、引诱丧尸的人,不管是谁听了都能知道其中意味着什么。


    周萌萌小声道:“要是因为这个要抓柏哥,那可真是一点都不稀奇。”


    柏尘竹眉头越皱越深了,看了她一眼,周萌萌移开眼,没有再说话。


    ——


    他们离开了石城,柏尘竹尽可能带着周萌萌避开所有危险的地方,前往康城。


    一路走走停停,两人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终于抵达了康城。


    这是他们目前所见到的最大的基地。


    不愧是目前同盟的主城,康城画出界限分明的界线,线内一切井然有序,有巡逻的,有守卫的,有市集在交易的,有负责城市基础设施的。


    乍一看,还以为回到了末世之前。


    柏尘竹换了身风格截然不同的卫衣,兜帽盖住了脑门,他含着一颗棒棒糖,揣着兜,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那副小画十分疑惑。


    上边大大的四个字:全城寻人。下面写着他的名字还有主要特征,几月几日于北冥市大瀑布失踪……


    从笔触来看,好像是手绘的。


    但是谁那么有空手绘这么多张画,就为了抓他。


    柏尘竹的视线掠过小画,落在边角的告示,他弯下腰看了看,角落的告示写着:黎明研究所正在研究丧尸病毒疫苗,周玄教授高薪聘请实验人员……


    柏尘竹一转头,发现周萌萌正扭头皱眉盯着什么,他拍了拍她肩膀,“回神了,看什么呢?”


    聚精会神的周萌萌被他吓了一跳,她道:“柏哥,好像有人跟着咱们。”


    周萌萌向来敏锐,柏尘竹顺着她视线看去,来来往往的人群里什么都看不到,他道:“先别管了,你看这。”


    他把那个告示指给周萌萌看。


    “是我爸!”才到他肩膀的周萌萌平静的语气下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忍不住小跳起来。


    “我送你过去。”柏尘竹摸了摸周萌萌脑袋。


    以应聘实验人员为由,周萌萌被带进了黎明研究所。她进去前,兴奋地踮起脚朝柏尘竹挥手,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柏尘竹朝她挥手,周萌萌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口。


    柏尘竹远远地站在树底下看着,眸色晦暗不明。他抱臂靠在树身上,一时想不到把周萌萌送回她家人身边后,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举目无亲,好像做什么都没太大的意义。


    口中的糖块融化,只剩下纸棍。舌尖抵着甜腻的口腔内壁,柏尘竹瞳孔骤缩,眼前闪过一个画面:他笑着说了什么,把手里的棒棒糖递给了对面抽烟的男人。


    想不起来具体说了什么,画面十分普通。但柏尘竹猜他多半是让男人戒烟,提议暂且用棒棒糖代替着。


    因为他自己以前就是这样度过的,现在这么厌恶烟酒,不过是当初放纵后的悔过。


    奇怪了,他怎么会忽然想起这个。柏尘竹单手扶着树,捂着额头。


    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近段日子里他的脑袋总是会闪过许多莫名其妙的画面。


    他转身踉踉跄跄走了两步,心不在焉撞上了一个人肩膀。


    “抱歉。”柏尘竹说着就要绕开。


    一条手臂横在他腰前,柏尘竹险些就撞上去,他回过神,迅速后退了两步,戒备地看向忽然出现又忽然拦住他的人。


    十月秋风起,眼前的男人却穿着盛夏的背心衬衫,配了条黑色运动长裤,对比明显,搭配起来看得人眼疼。


    “你这是什么眼神?”眼前高大的男人虽然穿着像街溜子,但剑眉星目,五官深邃,一双眼眸眯起来时带着隐隐压迫感,像一头随时扑上来的狼。


    可是他的话语轻佻,听起来期待里又带着几分调侃,冲淡了那份狠厉。


    “我们……认识?”柏尘竹心下一跳。


    他好像从男人身上感觉到了自己的精神力,但他很确定从没有见过这个人。


    因为这抹熟悉的精神力,柏尘竹没有立刻逃。


    “我们不认识?”男人不答反问,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的笑意渐敛,喜悦与激动不再,站直了看向柏尘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这时候才察觉出不对劲来,


    “你不认识我?”男人的视线锁死了柏尘竹,眸中复杂的情绪压得柏尘竹有些喘不过气。柏尘竹错开视线,抬脚就要离开。


    一只手攥住他手腕,把他仓促地推到树身上。


    活这么大,柏尘竹第一次被人树咚,随之而立的是耳边的质问。


    “柏尘竹!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找我?柏尘竹回过神,抬臂抵住他胸膛,“你是谁?通缉令是你发的?”


    江野愣住了,旋即不可置信,“什么通缉令!那是寻人启事!”


    柏尘竹歪了下头,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但让他更惊悚的事情发生了,眼前的人捏住他下巴,直接就亲了上来。柏尘竹侧过脸,于是滚烫的吻落在了脸颊上,湿乎乎的。


    没等他发火,被躲开的江野呼吸急促,难以置信道:“你真不认得我了?”


    他们贴得几近,呼吸相闻。柏尘竹顿了顿,弯腰从他手臂下钻了出去,滑溜得像一条鱼。


    柏尘竹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颊,江野往前一步,他就后退一步,冷漠道:“说话归说话,见人就亲什么毛病?”


    “我是你男朋友,我为什么不能亲?”江野的话带着尚未平复的激动。


    陌生的词汇,几乎叫他不认得中文了。柏尘竹一度宕机,“什、什么?”


    “你,我男朋友。”江野隔空点点他,又指指自己,觉得哪怕是柏尘竹失忆,这回事首当其冲得解决。


    他得捍卫自己的地位!


    有个陌生的男人忽然蹦出来说一直在找他,还是他的男朋友。柏尘竹皱着眉,欲言又止。


    在江野期待他想起什么的眼神中,柏尘竹委婉道:“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江野:?


    江野要炸了。


    这天下怎么会有人这么精准踩着他的脾气叫他一点就炸,却又不能轻易对着对方发脾气。江野深深吸了一口气,趁此机会套话,“那你的理想型是什么?”


    柏尘竹很认真想了想,“小意温柔,肤白貌美……”


    “你说得不是自己吗?”


    柏尘竹一愣。


    “你都长这样了还要找比你还肤白貌美的?”江野觉得不可思议。


    柏尘竹有些不高兴,他不觉得自己和这些词沾边,“你对我的相貌有什么意见吗?先生。”


    话音刚落,柏尘竹回过神,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和人讨论自己的理想型呢?柏尘竹转身就走。


    江野侧了一步,转身挡住了他的去路。


    就在他不耐烦的时候,江野平复了情绪,很快反应过来。


    他清了清喉咙,伸出手来,正儿八经道:“阿竹,既然你说你不记得了。那你听好了,我们再认识一次。”


    “我姓江,江水的江,野望的野。”


    柏尘竹还真停住了脚步,揣着兜端详着他。


    “我是你男朋友,不是坏人,你可以放心跟我走。如果你需要证明的话……”


    柏尘竹饶有兴致看着他,等待着江野拿出什么定情信物之类的东西佐证。


    但江野想了半天,没想到两人交换过什么信物。于是他坦坦荡荡道:“需要我和你说说你身上的标记吗?”


    什么标记?柏尘竹眼含疑惑看着他,似乎在瞧他能说出个什么东西来。


    江野道:“比如你左后腰上就有颗痣……唔唔唔!”


    柏尘竹忙扑过去捂住他嘴巴。


    江野顺势抬手抱住他。


    该死的!柏尘竹分明从这男人眼里看出了笑意,是看见本来要逃走的鱼自己送了上来的那种笑。


    第92章 被包养


    江野都要给气笑了。


    经此一遭, 柏尘竹防他防得不行,他靠近一步,柏尘竹立刻打起精神退后一步, 并且附带警惕的眼神。


    “我说了我们是情侣。”


    “我知道。”柏尘竹打了个手势, “所以你就站那, 对, 站那,离我至少两米远,不要靠近, 谢谢。”


    他顿了顿,生硬安抚着:“男朋友。”


    任谁睁眼发现自己多了个对象, 还总要过来贴贴亲亲都觉得不习惯。


    柏尘竹觉得怪异, 一切都十分怪异。所以他决定暂时稳住对方再说。


    “啧。”江野完全拿他没办法, 绕着他转了两圈, 见人像龟壳似的水火不入, 不得不适应了当下的状态。


    “既然知道了是我男朋友就别轻易离开, 放心,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江野眼神闪烁,“你离开这段日子,我给自己找了个活。”


    “什么活?”柏尘竹走在他边上, 见人正经起来的确不像刚刚的模样, 大了点胆子和他并肩而行。


    江野感觉自己就跟养了个猫似的,要足够的耐心,才能让柏尘竹主动接近他。他仔细想了想,“是个没钱的活儿。说起来,还是多亏了你的录像。”


    他最初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让人帮忙找柏尘竹,才推动了城与城之间的来往, 但没想到后面……他看了眼身边的柏尘竹,按下不表。


    ——


    江野领着他堂而皇之进了黎明研究所,把守的人都对两人颔首行礼示意,显然都认得江野。


    柏尘竹左右看了看,心里更觉怪异,尤其是他听到有人低声喊江野‘指挥官’。


    指挥官?那又是个什么东西?


    没等他琢磨出个什么来,江野带着他进了一间小厅,内里空荡,只中间摆了几个桌椅。在那里,柏尘竹看到了周萌萌。


    她正和一个年轻女子抱在一起,与一个中年男人呆在一起,三人眼睛都有些红。


    “抱歉,打扰几位团聚了。”江野说着歉意,脸上却并没有不好意思,“我这里有位病人,挺急的,灼华姐,你应该认识。”


    “小柏!”年轻女子看清了来者,快步走了过来,她带着银边眼镜,扎着马尾,穿着白袍,利落清爽,容貌和周萌萌几分相似,眼睛通红。


    柏尘竹瞧她一副要扑上来的模样,本能地后退一步。


    他的动作令周灼华愣住了,停在了离柏尘竹几步远的距离,“你怎么了?”


    “看,”江野侧了下脸,正仔细观察着柏尘竹行动,“他不仅不认得我,好像也不认得你了。”


    柏尘竹皱了下眉。


    江野半开玩笑道:“别怕,黎明研究所你知道吧?我们只是来简单检查一下,不会把你卖去做实验的。”


    “你在哪找到他的?”周灼华低头擦了擦眼角,先见着了失散许久的妹妹,又见到了失踪的柏尘竹,大起大落的情绪叫她一时难以把持。


    “他自己回来的。人刚出现在城门就有人通知我了,具体的事情,我还不如你妹妹知道得多。”江野说着,眼神沉沉落在了周萌萌身上。


    “柏哥身上没什么重伤,只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周萌萌看看姐姐,看看柏尘竹,见柏尘竹似乎有些排斥,便忍不住道,“柏哥,你可以放心,虽然江哥人性格不咋地,不过不是坏人,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这话刚说完就被周玄拍了脑袋一掌,并不用力,像是轻轻的训斥。


    周萌萌眯了眯眼睛,乐道:“好吧,最后一句我说反了。”


    这边其乐融融,而柏尘竹却觉得自己是局外人,生生插进了这间房间,格格不入,可他们都看着他,又叫柏尘竹半信半疑。


    他觑了眼十分动容的周灼华,始终沉默着。


    没有立刻转身就跑,已经说明了选择。


    “现在想拜托你给他做个全身检查,我担心他身上还有别的伤。”江野的视线从周萌萌身上移开,落到了周灼华肩头。


    周灼华忙道:“当然可以!萌萌,你先跟着爸爸,姐要离开一会儿。小柏,你跟我来。”


    ——


    柏尘竹跟着她左绕右绕去了几间实验室,都是些以前在医院见过的常规检查,他紧蹙的眉头松开,内心着实松了口气。


    “小柏,你现在还记得多少?”周灼华拿着报告细看。


    柏尘竹道:“我只记得我在酒店应酬,忽然掉下了楼……”


    “什么应酬?”


    “工作上的。”


    “你不是还在念大学吗?”周灼华放下报告,神色莫名。


    她怎么这么肯定我在念大学?柏尘竹意识到什么,迅速道:“记岔了,记忆很混乱,记不得了。”


    周灼华眉间的皱痕更深了。


    柏尘竹试探道:“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周灼华倒是全无防备,“江野啊,你认识江野,我就认识你了。你不记得江野,那你也不记得大学时候的事了吗?”


    江野和‘我’的大学有关?柏尘竹眼神微动,“除了生活常识,都不记得了。”


    “这问题很大啊。”周灼华面露苦色,“你等等,我去找找我爸。”


    柏尘竹独自坐在实验室里,左右打量着冰冷陌生的房间,他看着周灼华去而复返,带来了江野。


    “你身上都是轻伤,问题不大。但是脑海里有淤血没散,以保守治疗为主,尽量卧床休息,我现在给你开点药,吃完了再来找我,还有就是现在药物有限,推荐试试针灸、推拿……”


    似乎是看出柏尘竹对她的陌生和戒备,周灼华除了询问病情和交待事项,没有再多说别的,只是面上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多说些什么,又怕说错什么被柏尘竹误解。


    柏尘竹听得脑子发昏,边上的江野却听得很认真,跟着去拿了药,回来朝柏尘竹扬了扬下巴,“走吧,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


    “去哪?”


    “我住的地方。”江野把药在手上抛着玩,神情自然,“以后得看着你吃药才行。”


    柏尘竹没吭声,起身跟在江野侧后方一步的距离。江野头也不回伸手抓他手腕,柏尘竹打了个激灵,反射性地甩开,“你做什么?!”


    “牵手啊。”江野理直气壮,“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有男朋友的人?”


    柏尘竹后退了一步。


    “好吧好吧,不牵就不牵了。”江野举双手投降,重重地叹了口气,“本来就瘦,现在比以前更瘦了,没有好好吃饭吗?”


    家常性的话语很容易降低人的警惕性,柏尘竹摇摇头,“哪来的饭。”


    他都是吃水果打野食的。


    不过就他和周萌萌,也打不了肉很多的野食。柏尘竹对此倒是无所谓,他最近胃口都不太好。


    江野看他的眼神却很心疼,“你以前跟着我不是鱼就是鸡,怎么自己活得这么潦草。”


    柏尘竹懒得反驳,干脆撇过脸。


    “不用这么防备我,我和你说件事。”江野顿了顿,左右看了看,“算了,回去再和你说。”


    柏尘竹难得被勾起了一点好奇心。


    江野带着他进了一栋小别墅,别墅空荡荡的。只有一楼有几把椅子。他坦坦荡荡把柏尘竹带回了自己的主卧,放下药。


    不待柏尘竹提出自己睡沙发,江野就丢下一个重磅炸弹,“刚刚灼华姐和你说话的时候,你不会以为自己是顶了别人身份之类的吧?”


    柏尘竹虽然没说话,眼里却很明显说出了他的心声。


    江野笑了,“我知道一些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所以我说,你可以多信我一点。”


    如果不是走研究所这一遭,本来江野都想不起来这么个事。


    他侧了下头,浅色的唇角上扬,“的确有个同名同姓的原主,你来的时候他就没了。我们认识的自始至终都是你,我们从末世初期就在一起行动……这么说起来,你把我俩为什么认识的那本书也忘了?”


    他笃定到柏尘竹没有任何质疑的空间,比如江野认识的真的是他吗,比如江野是怎么认出他的……柏尘竹脑海诸多思绪,落到唇边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反问,“什么书?”


    江野道:“那你还记得自己因为什么工作去应酬的吗?”


    柏尘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扶了下胀痛的脑门,是真的记不住了。但因为江野的话,他的确觉得眼前的男人或许是可信的。


    “没关系,总会想起来的。”江野对此却很乐观,“只要你人还在。”


    这回,他说什么都不会让人先离开了。


    本以为万无一失,让唐钊和柏尘竹先离开,他殿后。没想到看似相对安全的人带走了大批的追兵,陷入危险,反倒是他挟持异族首领开走了飞船……


    天知道他找到摔得稀烂的小汽车的时候,心都要跳出来。


    但他很快意识到或许柏尘竹当时是跳车了。


    江野艰难咽了下口水,强行把现在同样兴奋的心脏吞回去,才能维持着表面的游刃有余,不吓着刚回来的人。


    “我有两套被子,床很大,我们可以一起睡。”江野从柜子里抱出另一套被子。


    柏尘竹礼貌而疏离问:“我可以睡沙发吗?”


    “不行。”江野立刻变了脸,“医生叫你尽量卧床休息,你是不是忘了?卧床,床!”


    柏尘竹沉吟着,眼神瞥向江野。


    江野反问:“柏先生人美心善,不会说舍得叫屋主人睡沙发的,对吧?”


    真有这想法的柏尘竹硬着头皮,答道:“嗯……是的,我想是的。”


    “先吃饭,再吃药。你等等,我去拿晚饭。”江野说着推门而出。


    不一会儿,站在床边对着被子发呆的柏尘竹听到了有人在喊自己名字。


    他推开门,看到江野把两份饭菜放在了桌上。对着那热乎乎的饭菜,柏尘竹一时有些茫然。


    青菜、大米饭,还有肉?


    不仅住的好,伙食也这么好的吗?柏尘竹有种被包养了的错觉。他深刻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现在的确和被包养差不多。


    我能做点什么吗?柏尘竹一脸严肃,陷入沉思。


    “不来吃饭吗?”江野看着人小心翼翼的模样哑然失笑。他抱臂坐在椅子上,脚掌掂在地上往后一推,椅子前脚悬了空。


    等了一会儿,柏尘竹走了过来。


    “坐。”江野把筷子递他手里,自己不吃,反而盯着柏尘竹不放。


    柏尘竹犹豫着,夹起一小口米饭细细咀嚼着,嚼了半天才咽下,“你不吃吗?”


    “吃啊,我吃的速度很快的,不误事。你先吃。”江野捏了捏他手腕,这次柏尘竹没躲。


    柏尘竹骨架子很标准,薄薄一层肌肉附在骨架子上,卷起的袖子露出的手臂线条分明,柔韧有力。


    一摸却全是骨。江野收回手,直皱眉。


    柏尘竹吃得很慢,而且没什么食欲,吃了不到三分之一就说饱了,饭量完全达不到一个正常成年男子的水平。


    江野挑了下眉,想伸手戳他腮帮子,但想到柏尘竹一路的闪躲,手指动了动又收了回来,他再三确认,“真的饱了?”


    “嗯。”


    “你把自己养得很差。”江野不知第几次叹气了,拿过他剩的饭菜,连同自己那份全都吃完了。


    柏尘竹看着他大口大口吃饭,瞧着很有食欲的模样,心里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第93章 不记得


    “要出去散步吗?”江野问。


    柏尘竹倒是想, 只是现在只能摇头,“头疼,想睡觉。”


    这也是他轻而易举跟着江野回来的原因。他身体其实很不舒服, 送周萌萌走后本来想找个地方躺一躺。


    而江野……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好, 至少让他今晚有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不必苦恼用多少物资换城外围的一个床位。


    “行。”


    江野盯着他吃完了药, 看着他钻进被窝,才端着饭碗离开。


    柏尘竹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白色的漆在旋转着、旋转着, 变成巨大的白色漩涡,而他在深海的漩涡里颠来倒去, 风浪很急, 把他卷入漩涡眼中, 甩来甩去, 几乎要把他颠吐了。


    头也很疼, 就像有人拿着锤子对着他的天灵盖在敲, 一锤又一锤, 伴随着震动。


    不知在这种又疼又晕的情况下坚持了多久,一个浪花打过来,柏尘竹摔在了赤黑的土地上, 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这里又是哪里?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赤月,破碎的天空,焦黑的土地,以及滚动的岩浆,连拂过的风都是灼热的,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房子。


    柏尘竹站起身, 且行且看。


    低低的叫声响了起来,在只有岩浆缓慢的滚流动声和火苗的噼啪声中格外明显。柏尘竹顺着声音走过去,看到了一个大号的藤编猫窝,大得如同懒人沙发。


    一只受伤的灰狼趴在上面,尾巴一甩一甩的,看见他很是兴奋,扬起了上身。


    柏尘竹盯了它半晌,灰狼又低低叫了几声,金色的瞳眸安安静静看着他,乖得好像没有任何攻击性。


    应该不会咬人吧?柏尘竹迟疑地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见灰狼还是趴在那里甩着尾巴。柏尘竹大着胆子走过去,站在它的窝边上。


    灰狼始终只是静静看着他,澄澈的眼里倒映出他的身影,它伸出左爪,拍了拍身下的垫子。


    柏尘竹不懂它的意思,直到灰狼又拍了拍垫子。


    他潜意识觉得灰狼不知是普通的动物那么简单,而是能和他交流的。于是柏尘竹试探着,声音温软低缓,“我可以坐上去吗?”


    灰狼点点头。


    真的能听懂人话!柏尘竹眼里闪过惊叹,他小心地占了小半边的窝,一坐下去他就沉在软垫子里,被白色的柔软织物包裹着。


    “看起来很舒服,分我一半?”柏尘竹摊在窝里,得寸进尺。


    灰狼眼里闪过笑意,低着头趴在了垫子上,团成一个球。柏尘竹见此胆子更大了,占了剩下的地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仰躺着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得连身体的疼痛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


    窗外的阳光洒了进来,安安静静的房间里能看到空中细小的浮尘。


    柏尘竹板正地躺在自己的被窝了,边上隔了一条手臂的距离,一床被揭开的已经有些凉了的被窝,江野似乎很早出去了。


    也不是早,看阳光,好像已经到中午了。


    柏尘竹躺着缓了缓,忽然发现这场面也有很熟悉的即视感。仿佛江野这种高能量人的作风很久以前他也见过类似的。而他相反,他总是很需要睡眠来休养生息。


    他起床,摸索到了卫生间,试了试居然有热水。


    柏尘竹有些惊喜,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出去大厅发现桌上放着两个馒头。


    真的馒头。


    柏尘竹捏了又捏,手中的柔软让他有些疑惑。


    因为无论是盒饭、热水还是馒头,都是需要材料需要人工的,这些东西在他睁眼就是末世的地方居然能见到,诡异得很。


    当然,再诡异也不影响柏尘竹一口叼住馒头,开始探索这栋小别墅。


    屋主不在,他自在很多,从一楼的卧室厨房,走到布满灰尘的二楼三楼,最后站在四楼,凋零得只剩下满地花盆的地方。


    他站在高楼之上,俯瞰着破破烂烂的人间。


    楼下,江野和一男一女并肩走着。三人都很年轻,少男少女追着江野说着什么,江野看着有些不耐烦,但还在听着。


    远远地,他看见了柏尘竹,于是嘴角上扬,朝柏尘竹挥了挥手。


    吃人嘴软,柏尘竹学着他的模样小幅度挥了两下。惊奇的是另外那一男一女见着了他,兴奋地跳起来朝他挥手。


    他们也认识我么?柏尘竹见四下无人,便判定应该是朝着自己打招呼,礼貌性地也挥了两下。


    见三人准备进门,柏尘竹便打算走下楼去。


    然而他转身下楼的动作一顿,踉跄着扶住了门框,抬眼看到的不是屋内,而是无数错乱的画面,有他在医院里抬掌按着蹦跳的男孩的,也有那女孩哭成泪人摇晃着一具尸体的……


    见鬼了。柏尘竹闭了闭眼,脸色苍白,后背起了一身冷汗。他缓了又缓,才慢吞吞挨着扶手下楼梯。


    对那远远打过招呼的一男一女有了奇妙的熟悉感。


    “柏哥!”楼下的一男一女激动地异口同声,他们冲过来,一左一右占据在柏尘竹身旁,叽叽喳喳说着话。


    “快两个月了!两个月了!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呜!当时那车出了问题,我都追不上你!后面再去找,只见到坏掉的车子,大家都要吓死了!”


    “好久不见啊柏哥,亏你还记得要来康城找我们,不然你就要变小狗!说谎的人要变小狗!”


    ……


    柏尘竹被双声道吵得有些头晕,“嘘,我听得见,小声些。”他忍不住道。


    “好了,他都不记得你们了。你们说的话他也听不懂。”江野适时打断了两人的嘤嘤嘤,抬手把柏尘竹护在身后,“先简单的自我介绍一下吧。”


    柏尘竹有些虚弱地扯了扯唇,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着,“你们好。”


    “柏哥,我是白桃!白色桃子的白桃,很好记的。”咋咋呼呼的女孩长了张很讨喜的圆脸,清秀大方,素面朝天,扎着个左侧的麻花辫,穿了条裙装,“你以前和江哥在浮云市救过我。”


    “我是唐钊,金属旁的那个钊。”男孩抬手在空气里勾着字,顶着双狗狗眼看着他。


    虽然是秋天了,仍然穿着短袖短裤球鞋,看着十分清爽,“在末世刚开始的时候,你逃到我家阳台,是我收留了哥一段时间,后来哥还送我去江洲市寻亲,哥记得吗?”


    两个人眼巴巴地看着他,十分期待。


    “呃……”柏尘竹有些受不住这些眼神,求助地看向江野。


    在场唯一的‘中间人’。


    江野却在边上看着他们互动无声地笑,带着些许怀念,“好了好了,看起来阿竹是不记得,这事急不得,灼华姐已经给他开了点药。你们没事可以多陪陪他,说不定哪天他忽然就恢复了。”


    江野给了两人一点希望,说着这话时,他自己却并不那么乐观,眼神微黯。


    白桃和唐钊拉着柏尘竹回忆往昔,希望他能在他们爱的感动下好起来。


    可惜柏尘竹只有个隐约的大概的印象,类似于‘这话听起来好熟悉但我想不起来具体怎么回事’。


    除此之外,白桃还和唐钊找他‘告状’,白桃抱着他手臂,冲江野龇牙咧嘴:“柏哥,我们现在在江哥手底下打工,天天被他训得可可怜了!这家伙居然……”


    柏尘竹欲言又止,见两人全然的信任,最后只是静静看着,揉了揉两人脑袋。


    等两人走后,别墅一下子安静下来。柏尘竹松了口气,揉了揉耳朵。


    年轻人太活泼了,他有些受不住。


    一只手从侧边伸过来,也跟着揉他耳朵,柏尘竹被陌生的体温吓得浑身一激灵,迅速退开两步,警惕地看向托腮坐在他旁边的江野,“有事?”


    “又吓到了么?”江野挑了下眉,“没恶意,摸下男朋友很正常吧?”


    柏尘竹皱眉看着他。


    “怎么了?”


    “江野是吗?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柏尘竹问得直接。


    迄今为止见到的所有人对他们的关系都是一副了然于胸、习以为常的模样,他也就不浪费口舌质疑两人的恋爱关系是否存在了。他现在疑惑的只有唯一一件事:江野和他理想型差那么大,他们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


    江野换了个姿势抱臂而立,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道:“其实,是你对我一见钟情,死缠烂打,所谓烈女、咳、烈男怕缠郎,然后历经重重苦难,我们就在一起了。”


    柏尘竹脑门上缓缓浮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不知道江野的话对不对,但他很清楚自己很难对人一见钟情,退一万步说他真的一见钟情了,那也不可能热情奔放到死缠烂打的程度。


    柏尘竹会心一击:“那为什么现在我没有对你一见钟情?”


    江野眼神飘移,“这个嘛,当然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环境氛围同样重要。”


    柏尘竹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江野有些绷不住了,他一梗脖子,偷换概念,“我骗你做什么?你可以去问问灼华姐,她可是我们的见证者,你就问她咱俩是不是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历经重重困难在一块的!”


    柏尘竹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瞧,江野大大方方让他看,看得柏尘竹开始怀疑自己。


    说不定他真的一见钟情后死缠烂打呢?


    江野有些想笑,他憋笑憋得难受,只能握拳猛咳了两声,转移话题,“那个,你饿不饿?”


    如此情态,逗他的?柏尘竹挑了下眉,摇头,“我刚吃了你放桌上的馒头。”


    “今天药吃了没?”


    柏尘竹没吭声,没吭声也是一种答案。江野叹了口气,起身去拿药和水,递到柏尘竹面前。


    “只是一时忘记了。”柏尘竹吞下了药,有些不明所以的心虚,“你早上去哪里了?”


    “哟,虽然不记得了,但还会管老公的嘛!”江野美得尾巴要上天。


    “闭嘴,不是……”柏尘竹揉了揉额角,说不出那个称呼,总觉得自己被口头占便宜了,“你不想说就算了。”


    他已经发现了,眼前的男人不仅爱穿花衣裳,还很爱花言巧语。


    “我出去赚钱养家了。”江野想了想,“这样,你既然下午有空不如跟我去看看,正好帮你熟悉熟悉环境。”


    “我以什么身份去?”柏尘竹问,既然昨天他已经听到了他人对江野总指挥的称呼,那么想当然的,他不觉得随便一个人都能去江野工作的地方。


    “唔……”江野瞥了柏尘竹一眼,又瞥了一眼,沉吟着。


    “不许提什么老公、老婆、丈夫、夫人之类的词。”柏尘竹提前预判,严重警告着。


    “好吧。”江野对此很是遗憾,“那你就当我的小助手吧~”


    第94章 接地气


    虽然他说不饿, 江野还是把他带到了饭堂。


    柏尘竹能感知出来,饭堂里的基本都是异能者。


    偌大的饭堂,江野一出现, 声音便变得小了, 都开始交头接耳, 时不时一个隐晦的眼神抛来。


    柏尘竹知道, 以江野的感官,完全听得清那些闲言碎语,但江野浑然不觉, 自然地招呼着柏尘竹去排队,看看吃什么。


    末世, 阿姨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餐盘上的食材丰富, 量却少得可怜。


    柏尘竹端着餐盘站在边上, 等在他后边的江野。


    阿姨手不抖了, 餐食落在江野餐盘上堆成一座小山, 阿姨朝江野讨好地笑, 江野也露出个笑来。


    两人并肩找了个角落,没有人敢过来,但是几乎都在看着这个角落。


    柏尘竹有些不自在, 他面无表情低头吃饭, 江野的身影挡住他,低声和他简单说着两人走过的路。


    “你和唐钊走后,我劫持库拉上了架飞行器,也就是异族那边的头儿。哦,异族你知道吧?就是……”


    江野把异族给他掰开说了一遍,又说起现在的局势, “库拉狡诈,半途逃了。形势危急,我去北冥市搬救兵,刚好异族杀到了北冥市抓我,所以我压根不需要怎么证明。只是北冥市人心不齐,乱成一窝,还想把我交出去,我就跑了。”


    江野摊手,“后边我跑去了康城,如你所见,灼华姐和她爸爸在,给我引见了领主,康城是座大城市,聚集的异能者不少。以康城为中心,我们向四方的基地发送了信号,昭示了异族的存在和蓝星的危亡。借由飞行器的存在,很快,周边的基地都联合了起来,建立了简易的信号塔,信息共享……”


    “说起传播消息,你还记得咱们在鹿鸣古城救下的那批人吗?就是梁智他们,如果不是他们沿路扩散了异族的恶行,咱们的路未必走的那么顺。短短两个月……”


    江野省了很多关窍没说,比如他是怎么说服康城城主的,比如他是怎么短时间内带人偷袭截下几架异族飞行器的,比如怎么说服结成联盟……


    他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分享给柏尘竹。


    但对柏尘竹而言,那些都不重要。就连对江野,他也是带着熟悉的陌生感看待,不排斥,不反感,也不算亲近,更别说亲密到在乎对方经历的一切。


    柏尘竹听了半天,始终置身事外,筷子有一下没一下拨动着菜,甚至有些走神,江野的话在他耳边成了背景音。


    在别人眼里,他或许在这里生活很久了。但在柏尘竹眼里,他初来乍到,这些复杂的事情,他听了就听了,却缺少参与感,恍然隔世。


    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他漠然想着。


    仿佛看出他的走神,江野话音一转,不再说那些事情,而是说起柏尘竹相关的。


    “你坠崖失踪后,我和唐钊白桃去瀑布那找你,一直没找到踪迹。”江野弯了弯眼,“信号塔建成第一件事,我以权谋私,发布了寻人启事。”


    柏尘竹微愣,抬起脸来,看到江野朝他眨了下左眼。


    这人是怎么把以权谋私讲得这么理直气壮的!柏尘竹环顾一圈,低声道:“你快别说了。”


    江野五感好,能听得见其他人说话,那些异能者也不差。以权谋私什么的,往大里说可是种把柄。


    江野浑然不觉,“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光棍才羞耻唔唔!”


    柏尘竹夹了块土豆直接怼到他嘴里。


    安静只持续了五秒,江野嚼了嚼,“这算是间接接吻吗?”


    柏尘竹:……


    他脸色有些难以言喻,但是逐渐熟悉了江野的离谱风格。


    江野见他神色生动,忍不住大笑,给他拨了几口肉菜,“没事,都是些过去的事情,没什么不能听的。”


    他笑眯眯环顾一圈,眼中锋芒毕露,警告之色昭然若揭,和他对视的人纷纷低下头去,唯有一个头发花白的寸头中年人,不仅不回避,还朝他笑着颔首,江野也朝他点点头,便算打过招呼。


    江野看出了柏尘竹的好奇,朝他介绍,“那位是康城基地的领主谢全,成全的全,巧了,是一年前京城来康城上任的人,周伯伯的好友。”


    柏尘竹看过地图,知道康城在往北就是京城,京城在末世前期直接沦为丧尸城,全军覆没。能因为调职离开京城刚好避开丧尸潮爆发,不能不说运气极佳。


    他朝谢全看了眼,没想到被人抓了个正着。谢全长得正义凛然,却有一双含笑的眯眯眼,朝他点了点头。


    柏尘竹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移开目光,认真倾听同桌人的话。


    城主也这么接地气来饭堂的吗?他忍不住嘀咕着。在他眼里,所谓的基地城主,大概就是以前的市长之类的职位。但是又不一样,在拳头说话的末世,城主的权利大多了,几乎是一手遮天。


    “喂喂!”江野敲了敲他的餐盘,很不满,“我也很接地气的好吗!”


    柏尘竹低头吃饭,不理会他。


    “多吃些。”江野给他拨了些菜,“你看着瘦了不少,该补补。”


    结果不仅是拨过去的,柏尘竹连自己那份都吃不完,剩下的给胃口特好的江野全包了。


    ——


    总指挥的名头很好听,其实简单来说,就是需要培养一批足以对抗异族的异能者,各个基地都派了异能者小队过来,这些异能者归江野管。


    他们总是不怎么听话。江野朝他抱怨,所以江野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把新来的打一顿,让他们先学会听话……


    “你怎么这么闲。”柏尘竹对江野道。


    在吃完饭后,江野把柏尘竹带到了一所宽敞的体育馆内,里面全是挥汗如雨的异能者,而两人正在观众席上。


    异能者强化的大多是体能、五感、恢复力,针对这些,对练是一种很好的法子。


    “我来康城的路上,听说异能者和异族打起来了。”柏尘竹提起这事,语气有些沉重,“但是你看起来很……”


    放松?不以为意?柏尘竹不知道怎么形容,“我以为你会更严肃更郑重些。”


    至少江野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打起来啊。”江野微怔,摸了摸下巴,了然,“你误会我了。我是管一些异能者,但不是管全天下的异能者。一方面末世害得不少人离去,他们的家属现在知道罪魁祸首,难免会有报仇心理。另一方面被揭穿身份后,本就捕捉人类的异族行事越发无忌,冲突再说难免。但是总的来说,并没有真的打起来。”


    “不过我觉得,这些早晚要用的上的。”江野指了指场下的异能者们,“所以我其中一个工作是巡视他们的训练。”


    “他在那做什么?”柏尘竹在里面看到了唐钊,他在和一个人切磋,周围围了一圈叫好的。


    江野解释说,继第一步把他们打服之后,第二步就是重新分配小队长。原本的小队长降为副队,由江野重新指定小队长。


    能不能管好一支队伍,就是小队长该操心的事了。


    柏尘竹闻言,无声地数了数围着唐钊那群人,约莫五六十个,而这样的小队在这里也有数十个,那么这里也就是有上千人……


    “唐钊实力不俗,就是太年轻了。容易踩人圈套,不过好在学得快,最近已经和浮云市来的那批人打成一片了。”江野看着很是满意。


    “我们去看看白桃。”看着边上默默点头的柏尘竹,江野计上心头。


    柏尘竹看了会儿体育馆内的人,也有些倦了,跟着江野去了另一个小房间,房间门口挂了个歪歪扭扭的废弃牌子:舞蹈室。


    看着很普通。


    然而柏尘竹盯着牌子几秒,隔着一堵墙,他感知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墙壁后面,有近十个异能者,他们的光点在柏尘竹脑海格外明显,比刚刚数百个异能者都要明显。


    江野看着他的表情,“果然,你还是那么敏锐。”


    说着,他推开了大门,门里的口琴声止住了,舞蹈室里的人都睡倒一片,唯独白桃和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中间。


    白桃见到两人,十分高兴,“哥!你们来了!”


    也不知道这声哥喊的是谁。


    男子撇了撇嘴,看起来很不高兴,“江指挥不懂得进门先敲门的礼貌?”


    江野似笑非笑,“如果不是突袭,也见不着你用能力的时候。平时藏着掖着,原来本事这么大啊。”


    柏尘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白桃,你们在做什么?”


    “在训练。”白桃指着躺倒一片的人,“哥,你肯定都知道了吧?他们都是精神系的异能者,目前过来康城的加起来还不到十个人。”


    说到这里,她深深叹了口气,“联盟里人数最少的一支异能者小队,而且能力千奇百怪。”


    “比如这位……谢梦瑶谢先生,他是我的副队,能力和我反着来,能催眠人,大家都没能撑过半小时。”


    柏尘竹以为自己听岔了,他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一点的男子,“你说他叫什么?”


    “谢梦瑶!”男子脸涨红了,气势汹汹道,“你对我爸思念我妈起的名字有意见吗!”


    他的火气很大,说话也很刺,仰着脑袋高傲得像只小公鸡。


    这个小朋友真有意思。柏尘竹想,生起气来还会这么生硬地解释。


    他摇头,面露歉意,“抱歉,没别的意思,只是孤陋寡闻,好奇了些。”


    “哼!江指挥来巡视就算了,怎么还带了个闲人,训练室是谁都能来的吗?”


    “你这么大声做什么?”白桃对他的语气很不满,因为她看出了谢梦瑶隐约的轻视。


    谢梦瑶就像个炸毛刺猬,他觉醒异能后眼高于顶,除了江野和白桃,他很少在人身上吃瘪过,这也导致了他对两人心情复杂,对被江野和白桃看重的柏尘竹的不爽。


    白桃挠了挠头,她叉着腰,视线往地上躺的七扭八歪的队员们身上掠过,“谢梦瑶,别以为能放倒其他人就嘚瑟,有本事你和我柏哥比比。”


    忽然被提及的柏尘竹疑惑地皱起眉,他刚刚有些走神,话说到哪里了来着?比试?


    江野斥道:“白桃,他病还没好。”


    白桃看着柏尘竹苍白的脸,捂住嘴巴,有些后悔了。


    有意思。好像所有人都对他的能力一清二楚,唯独他自己不甚清楚。而现在有了个机会,柏尘竹便起了点兴趣,主动问:“你们说的比试是怎么个比法,我想试试。”


    江野慌了神,试图阻止,“阿竹,你还生着病,像这种精神力受伤至今难以医治,只能等待自愈。”


    “我想试试。”柏尘竹转头看着他,就睁着一双澄澈黑眸看着他,平铺直叙,却看得江野节节败退。


    柏尘竹转头看向谢梦瑶,向前一步,肯定道:“试试。”


    “我才不和病人比试。”当事人谢梦瑶觉出其中微妙,他抱着臂撇开头,冷哼道,“免得赢了说我欺负病人。”


    他甚至有些看不上脸色苍白的男人,觉得身体不好的人精神力同样好不到哪去。而这样的人能得到白桃和江野的青睐,谢梦瑶承认自己酸了。


    柏尘竹笑了下,看穿了谢梦瑶的扭捏。


    此人性格有些烈,要是刺激一下的话,他扬了下下巴,“喂,话不多说,我看上你的位置了,你输了就把副队的位置让出来。”


    “什么?”谢梦瑶放下抱臂的手,眼睛要喷火了,“你说什么?”


    虽然他看不上这劳什子副队,但是这病秧子居然敢和他抢!


    柏尘竹朝他勾勾食指,“要是不屑于和我比,那谢少爷直接认输?”


    白桃兴奋地鼓掌,火上浇油,“好耶好耶!谢梦瑶,你快认输!我要柏哥来我这!”


    然后就被江野提起了耳朵,白桃连忙求饶。


    谢梦瑶左看右看,气急败坏:“你们想得美!”


    江野无奈地看了兴致勃勃的柏尘竹一眼,这还是自重逢以来,他见着柏尘竹这么生动活跃。


    他知道柏尘竹不会轻易改变主意,只能指使白桃,“别看戏了,先清场,把他们弄醒带出去。”


    第95章 小助手


    “要怎么比?”谢梦瑶咬牙切齿。


    柏尘竹想了想, “既然你的能力是催眠,那些人都撑不过半小时,那你来催眠我吧, 半小时内我睡着算我输。”


    “这么简单?你小瞧谁呢!”谢梦瑶信心满满, 他左右看了看, 指着边上的椅子, “就这,你坐这,白桃, 你计时。”


    “我来。”江野抢了白桃的活,从怀里掏出块手表看了看, “准备好了你们就说一声。”


    柏尘竹走过去坐下, 好奇地看着谢梦瑶, “我可以了。”


    “现在开始。”谢梦瑶骄傲地从怀里拿出一把精致的口琴。


    柏尘竹浑身紧绷, 如临大敌的看着站在面前的人。


    青年身姿笔挺, 十指拢着口琴。


    音乐声在房间内徐徐飘开, 曲调悠长, 低音清新,高音明亮,像夕阳大海上的飞鸽, 欢快的调子忽上忽下跳着, 交织成翩翩舞池。


    柏尘竹听了一会儿,没有觉得有攻击感,甚至觉得心情愉悦放松。


    他盯着闭眼吹琴的谢梦瑶,猛然间仿若看到无数丝线从他口琴吹出,拂向自己。


    那是什么?他本能地紧盯着这些丝线,便能看到无数丝线被一个升起的透明罩子挡在了外围, 唯有无害的乐声缓缓飘来。


    他看向白桃,白桃打了个哈欠,朝江野伸长脑袋看时间。而江野倚着墙站着,有些不耐烦地看着表,屈指弹了白桃脑门一下,看起来似乎没受到多大影响。


    柏尘竹再次看向谢梦瑶,仍然能看到无数透明丝线不断自他的口琴中吹出,锲而不舍奔向自己。


    有点意思。柏尘竹想了想,用了他惯常用的那招。


    谢梦瑶正如痴如醉在自己的调子里,一股不知哪来的冷风扑了一脸,他睁开眼一脸愕然,想张嘴说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话来。


    他的身体和精神仿若处于两个世界,任他怎么挣扎,口琴中的调子就像被斩断的河水,忽然就续不上了。


    而在白桃和江野眼里,就是他忽然不吹了,直直瞪着柏尘竹。


    柏尘竹起身走过去,抬指朝着他唇边的口琴往上一拨,口琴便飞到天上旋转着落到他掌心。


    “缴械。”柏尘竹眨了眨眼,“我赢了。”


    “呃……你!”谢梦瑶终于能说话了,他急得脸红,却说不出刚刚见鬼了的情形是怎么回事,“你都做了什么!”


    江野掐着表,“这次能持续四十多秒,比以前进步得不是一星半点。”


    柏尘竹闻言向他投去视线,“我以前就会这招?”


    江野和白桃神同步地点点头,江野眼底含笑,“你还用这招对付过我。”


    白桃则朝他竖起大拇指,“柏哥牛逼!”


    柏尘竹把口琴还给它的主人。谢梦瑶像落败的公鸡,浑身不得劲儿,他狠狠瞪着白桃,“如果我知道他能力是这样,我绝对不会落败!”


    如果对面提前知道,就可以防范我?柏尘竹又来了兴趣,“那再试试?”


    江野掐表。


    海鸥再一次飞旋在海面上,演绎着轻松浪漫的曲调,然而大海平波无澜,甚至在某个瞬间暴起,直接把海面的歌者吞没!


    曲调再一次中断,白桃忍不住鼓起掌,江野却着实松了口气,他总担心谢梦瑶没轻没重的伤到本就带伤的人,但现在看来他的担心多余了。


    “放心,副队还是你,我可没办法身兼多职。”柏尘竹拍了拍脸蛋通红的年轻人的肩膀。


    谢梦瑶明明很高兴,却别别扭扭地看着柏尘竹,扬了扬下巴,“你真不来我们小队吗?”


    柏尘竹转头问江野,似笑非笑,“江指挥,放人吗?”


    “不、放。”江野坚决道,“谁也别想抢我的助手。”


    白桃和谢梦瑶还想争取,江野看了眼时间,“阿竹,我接下来要去开会,你来吗?”


    开会?柏尘竹点头,“我想去看看。”


    柏尘竹抬脚欲走,谢梦瑶却挡住他,不依不饶、叽叽喳喳问着无休无止的问题,


    “喂!”他再三确认,“你的异能真是控术?”


    柏尘竹看穿了他的不甘心,“应该是。”


    谢梦瑶咬牙,“你是提前知道我的异能才反应这么快的吧?”


    如果知道异能名字也算知道的话,柏尘竹不肯定道:“或许吧。”


    “呵,我就知道,你等着,不用多久我就能赢过你。”谢梦瑶大言不惭。


    柏尘竹表情淡淡,“祝你成功。”


    谢梦瑶被他两句话气得直跳脚,白桃满脸崇拜在边上火上浇油,倒是江野像是见到了什么新鲜事,看了柏尘竹好几眼。


    柏尘竹顺着视线瞥向江野,没忍住,弯了下唇角。


    两人并肩往外走,江野冷不防问,“好玩吗?”


    柏尘竹大大方方颔首应了,“逗小朋友,是挺好玩的。”


    “阿竹,就算往大里算,你还不到三十,别总是老气横秋的。”江野伸手戳戳柏尘竹的脸,意料之外的,柏尘竹没躲,只是微微蹙眉,点了点头。


    江野收回手,心花怒放。


    ——


    果然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


    柏尘竹以为会看到会议室满座,一群人慎重讨论世界大事。


    然而他见到的,只有一群副手以及他们面前的手机。


    因为交通不便和信号受损,不说抵达现场,连开个视频都是问题,能一起打个电话讨论就不错了。


    康城城主谢全坐在首位上,江野随手拉了个椅子坐下,柏尘竹站在江野身后,看到谢全朝他笑着颔首,着实愣了下,随后点点头。


    “坐吧。”江野拉了下他的手臂,“没关系,这个位置没人。”


    既然江野都这么说,柏尘竹便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首先发话的是一抹苍老的男声,柏尘竹看了眼手机前挂着的‘罗州’牌子,以及手机后记录的副手,感到抹熟悉感。


    “有件事要和大家说一下,近来丧尸有了异动,它们聚集起来形成一个小群体,并且有目的性地袭击基地,和传闻中的丧尸潮很像……”


    在他的述说之后,是接二连三的附和,似乎遇到这种情况的不止一个基地,他们针对丧尸潮提出种种假设和应对方案。


    然而江野敲了敲桌面,提出截然不同的方向,“诸位,我是江野,对于你们口中的丧尸潮,我想说不如先查查各位基地内是不是都是人。”


    此话一出,连谢全都惊讶了,“你是指异族?”


    “因它们性别不同所导致的不同能力,我想不用我强调了吧?引蛇出洞总要个诱饵,”江野道,“我在此提议,请各位帮忙散播一个寻物启事的消息。”


    柏尘竹正在喝水,没来由想起自己那个‘寻人启事’,掩唇咳了几声,扭过头去。


    江野当时不会也是这么提的吧?


    江野一怔,随后也想起来这么回事,唇边弧度上挑,续上方才的话语,“关于集结异能者寻找联络器的碎片的事情,请诸位把这个消息传得越广越好。”


    会议结束,柏尘竹见江野和谢全在说话,便摊在办公椅上坐着,对着墙壁发呆。


    他好像听到了很多,又总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听,眼前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这位就是你一直在找的家属吧?”含笑的中年男声传来,柏尘竹回过神,看向说话的谢全,“我看到有他在,你今天活跃了不少啊。”


    江野一听‘家属’两个字,乐得没边,“好看吧?爷的眼光没错过。”


    “人比画好看,”谢全捧场,“但你是不是忘了和我正式介绍一下?”


    不等江野说话,柏尘竹主动道:“总听江野提起您,谢先生,我是柏尘竹。”


    他又想到了那张寻人启事,顿时觉得自己甚至不用提是哪个字了,便欲言又止。


    谢全道:“久闻其名。”


    脸都被丢尽了,柏尘竹看了眼江野,叹了口气。


    谢全乐不开支,拍拍江野肩膀,意味深长,“好了,你先回去吧,别得意忘形,有了助手,就忘了工作。”


    “难说哦。”江野耸了耸肩,带着柏尘竹一同离开。


    ——


    会议室出来,就在同层,江野带着柏尘竹拐进一间屋子,屋子里一套桌椅,一张沙发,典型的办公室模样。


    柏尘竹还以为能回去了,却被按着肩膀坐在沙发上,随之便是耳边的关心,“怎么样,累吗?”


    “我好像没做什么吧?”柏尘竹问,他只是单纯跟着江野到处晃了一圈,除了那个比试,基本就没做什么了。


    “脑力劳动也是会累的,你真该照照镜子,脸白得不行。”江野倒了两杯水过来,“我带你来逛一圈,既是希望你熟悉一下现在的环境,也是希望你听着听着就恢复记忆,但是过犹不及,你要是难受就提。”


    “我以前有那么娇气吗?”柏尘竹真心实意问着。


    “娇气和你沾不上边。”江野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总是怕这怕那的。”柏尘竹不明白。


    江野沉吟着,把一杯水放他面前,“因为在乎,你现在不同往日。”


    办公室一时沉默下来,柏尘竹看了眼江野,试探着,“我要是一直恢复不了记忆,你会怎么办?”


    几个呼吸的时间,江野答道:“反正你是我认定的人,不记得就……也、也没什么大问题,我重新追回来一样的。”


    他嘴上说着一样的,实际上脸上的笑十分勉强。


    柏尘竹都有些看不下去。


    他看着杯里的倒影,再三犹豫,既不想给眼前的男人希望,又怕对方因此过于伤心,只能实话实说:“其实我不是完全不记得,只是偶尔会闪过几个片段,但是太模糊太快了,我还抓不住。”


    “真的吗!”江野的速度太快,单膝跪着凑了过来,坐在沙发上的柏尘竹没反应过来就被江野抓住肩膀,转向来人,“你会恢复的对吗!”


    他的眼睛亮得像天边星星,满是雀跃。


    “应该会的吧。”柏尘竹闪躲着视线,不甚肯定。


    下一秒,他被一个宽阔的怀抱揽住,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服传来,亲密得叫柏尘竹心跳都漏了一拍。


    就算是父母,他都极少和人这般近。


    柏尘竹刷的一下推开江野,就像推开一块拼命要贴上来的热豆腐,热得他手都不知道怎么放,“等等!现在我还没好!”


    江野看出他的尴尬局促,没有步步逼近,退开了,“行。”


    但是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那视线仿佛带了温度,柏尘竹身上起了热意,头皮发麻,他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热切地注视着,就好像被一条饥饿的狼狗馋住的肉。


    柏尘竹左右看了看,看似平稳的话下是满心的逃离,“既然没事的话,那我先回去了?”


    “想什么呢。”江野戏谑道,“既然是助手,那当然是要贴身服务老板的,你走了,谁干活?”


    “他们都有副手。”柏尘竹不解,“难道你没有副官吗?”


    “当然有。”江野摸了摸他的侧脸,“可是你们的工作不一样呀~阿竹,你要做的可是负责我的日常生活,比如,情感需求也是一部分。”


    柏尘竹有些后悔自己中午一口答应了下来,“你口中说的助手……是正经的那种吗?”


    江野深沉地摇头,“是要穿兔男郎衣服的那种哦。”


    柏尘竹:……


    硬了。


    拳头硬了。


    第96章 看什么


    江野缓缓靠近, 敲门声却响了起来。


    江野没打算理会,有个寸头直接推开了门,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壁咚助手, 木头似的报告:“报告长官, 会议纪要整理出来了。”


    柏尘竹见江野不耐烦地退开, 心底松了口气。虽然他不觉得江野能对他做什么, 但是那种氛围真的叫他如坐针毡。


    “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长官。”江野烦恼地揉乱了头发。


    “这位是……?”柏尘竹好奇地看着踏进办公室的人,男人穿着整洁到几乎没有褶皱的衣物, 寸头,小麦肤色, 精神劲十足, 眼神明亮, 嗓音洪亮, 看着就十分不同凡响。


    有些像柏尘竹所见过的退伍的人。


    果不其然, 江野介绍道:“梁浩然, 谢城主曾经的得力助手, 现在匀给我做副手,以前当过兵的,你可以喊他小梁, 有事找他。”


    他唇边挑起带刺的弧度, “异能者们在人群随机出现,就算现在集结成队伍都不怎么按规矩来,但是这位,讲规矩的很。”


    “是的,长官,很庆幸您今天在办公室, 我经常找不到您。”梁浩然把门关好,文件都放在了办公桌上,直直看着两人。


    感同身受,柏尘竹也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了,他有种自己正被正直大臣盯着的‘妖妃’的错觉。


    苍天可鉴,他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觉?


    柏尘竹看向江野,选择抛弃队友,“你是不是该看文件了?长官。”


    江野可以不理会小梁,但柏尘竹带着隐隐期待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还喊他‘长官’,江野就没法无视了。


    柏尘竹还记得自己助手兼男朋友的身份,“我就在办公室里,哪都不去,你有需要就喊我。”


    江野满意了。


    柏尘竹观察着办公桌前一站一坐的两人,直觉要花费很长时间。他起身环顾一圈,找到一个抱枕和一张薄毯子。


    他抱着走到沙发前,摊开毯子抖了抖,披在身上,躺在沙发上假寐。


    本来只是打算小憩一番,没想到迷迷糊糊中睡熟了过去。


    再醒来时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办公室里没开灯,昏暗一片,柏尘竹迷迷糊糊翻身,看到张放大的脸,吓得他差点失了魂。


    “是我!”坐在地上的江野忙按住要摔下沙发的人。


    柏尘竹脸色刷的一下下去了,捂着心脏缓不过神,江野侧坐在他边上,给他拍了拍背。


    “你好端端的这么看我做什么?”柏尘竹没忍住说他,“我就睡个觉,有什么好看的?”


    江野支支吾吾,起身按开了灯,趁机逃离问题。


    柏尘竹烦恼地捂住额头,左右看了看,“小梁呢?他没督促你?”


    “督促我做什么?写作业吗?”江野冷哼着,阴阳怪气完又乖乖答话,“我赶他去看训练进度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看进度?”


    江野干巴巴道:“……看你,你好看。”


    柏尘竹陷入了沉默,他揉了揉睡懵的后脑勺,“谢谢,你也好看。”


    他觉得身上有些热,便自然地解了颗顶上的纽扣,侧脸见到江野直勾勾的视线,他僵着坐了一会儿,莫名地把扣子又扣好了。


    虽然他没谈过恋爱,但是眼前的人真的让他觉得有些可怕。


    人与人之间应当是两个圆,互不打扰,偶有交际就是个外切。但是江野经常会让他有一种随时会侵入他领地的可怕。


    “我们现在……”柏尘竹喉结微动,绞尽脑汁,“去吃饭吗?”


    “你饿了?”江野点点头,看了眼时间,“也对,到点了。”


    这时候,梁浩然忽然闯了进来,急急道:“长官,城主找你!丧尸聚集,攻城了!”


    “什么?”江野倏地变了脸色。


    柏尘竹连忙起身,江野却抬手拦住他,道:“阿竹,你先回别墅等我。”


    话音刚落,两人就小跑着离开了,柏尘竹在灯下站了会儿,把毯子放好,带上办公室的门离开。


    ——


    路过的人都急匆匆的,面上十分着急,基地内灯火通明,一听疑似丧尸潮来了,不免有些人心惶惶,白天还见到的异能者们被带着成群结队往城门口而去。


    柏尘竹站在角落看了会儿城门口的方向。


    他没有贸然靠近,只是闭上眼,试图感受那边的情况。


    无数的小光点有规律地向城门口涌去,与之相比,小规模的成群的灰印子出现在基地附近。


    从数量上来看,毋庸置疑是城内异能者就能解决的范畴,不需要太过担心。


    冷静判断过形势的危急程度后,柏尘竹有了多余的精力开始借机观察周围。


    而其中,一个颜色奇异的光点正逆着人流往基地里边走去。


    嗯?那是什么?柏尘竹睁开眼,黑瞳中光华流转,他摸了摸下巴,寻着痕迹不紧不慢跟了上去。


    戴着帽子把头发都收起来的矮个子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像是学生模样,它低着头,往别墅区方向走着。


    柏尘竹上下打量它一顿,默默跟在它身后。


    在匆匆忙忙的人流中,一前一后响着两抹近乎重合的脚步声,察觉到被跟随的矮个子猛地回首,棕色的眸子准确无疑地看向柏尘竹。


    在刹那间,柏尘竹的的确确感受到了被精神力一扫而过。


    精神系异能者?不,不对,不是异能者。


    转眼间,柏尘竹脑子把一切都串了起来,他勾起殷红的薄唇,朝它无辜地笑了笑。


    矮个子警惕地看着他,猛地转身就跑。柏尘竹倏然变了脸色,追了上去,“站住!”


    它专门往人多的地方钻,但无论怎么钻,总是能遇到那个高高瘦瘦、眼看着身体似乎不太好的男人。


    阴魂不散!


    矮个子咬紧了牙,最终没有再逃,而是钻进了巷子里,它必须找准机会先杀了这人。


    柏尘竹只短暂犹豫两秒,便跟了上去。一进巷子,如刀的翅翼拍了过来,力道之猛,柏尘竹毫不怀疑自己躲晚了一秒都会被拍飞。


    “你果然不是人。”柏尘竹饶有兴致看着它脱下破了两个洞的书包,露出自己的翅膀。


    那是少见的钢刀似的翅膀,但对比他见过的异族尸体,这翅膀又有些‘发育不良’了,或许说这是他们一族雄性的通病?


    “你是怎么发现的?”它一张嘴,同时出来的是古怪的言语和晦涩的机器声。


    还带了翻译器?柏尘竹越发觉得有趣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传说中的异族,嗯,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


    柏尘竹玩味道:“你猜?”


    矮个子不猜,它选择灭口。


    柏尘竹接二连三躲开它的招式,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体力不支扶着墙壁,微微喘着气。


    矮个子浮起轻蔑的笑,它五指成爪,势在必得,眼看就要直接掐碎眼前人的咽喉,一切时间都恍若停止了。


    它的身体不受控制,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腿扫落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下一秒,柏尘竹跨坐在它身上,抬起了拳头,这两月的实战足够他知道人体的脆弱之处——虽然眼前的类人物不算人类,他用了最大的气力,几下把矮个子揍晕过去。


    柏尘竹抬着手背抹了抹汗,疑惑地看着地上的异族。


    白天的时候,江野好像说,丧尸潮是因为基地里有异族捣鬼?


    他思考了几分钟,单手拖着异族领口往别墅区走。


    一路上,看清他拖拽着的是什么东西的人纷纷面露骇然,有些退了两步跑了起来,显然是要跑去告知谁谁谁。柏尘竹视若无睹,直接把异族拎回了江野的地盘,并且结结实实绑到了椅子上。


    ——


    等江野回来的时候,柏尘竹已经吃上自己煮的面了。


    “我煮了两份,你要吃吗?”柏尘竹捧着碗问他,语气轻缓,和平日里并无差别,如果忽视桌子对面还绑着个醒了后挣扎不休的异族的话。


    “阿竹,你怎么……”江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先把异族丢给小梁带下去,又去厨房把自己的面捧出来,坐在柏尘竹身边吸了好几口气,才冷静下来。


    柏尘竹自顾自地吃面。


    他是从厨房柜子里翻找出来的面条,眼看着没有发霉就直接煮了,清汤寡水的,没油没盐,但能吃,他也不挑食。


    “阿竹,我和你商量个事。”


    边上传来颤抖的声音。


    柏尘竹看了他一眼,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你说。”


    江野手都有些抖,他抓着柏尘竹的肩膀转过来,和自己面对面,只见江野深吸几口气,慎重又委婉道:“阿竹,你可能不知道异族内性别之分。”


    “我知道。”柏尘竹颔首,“我还知道那只是雄虫,体能不算厉害,所以我跟过去了。这样说,你会感觉好些吗?”


    江野讶然看着他。


    “我很惜命的。”柏尘竹眼眸弯弯。


    “那下次你不要再自己过去。”江野快急死了,他听到消息第一瞬间不是高兴于证据的出现,而是柏尘竹的安危。


    柏尘竹怔了下,没有回答,转而问:“你这样紧张,是因为想到我坠崖那次?”


    “你想起来了?!”江野惊喜交织。


    “没有,可我不傻,你们这两天没少提。”柏尘竹掰开他扣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放心,我没事。”


    他看江野面色沉重,故意沉下语气,“不吃面吗?要凉了,还是说,你只是不喜欢吃我煮的?”


    “吃!我当然吃!”江野有些黯然,但很快打起精神,埋头呼哧呼哧。


    柏尘竹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我这回不算吃白饭的了吧?”


    论功行赏,他给江野捉到间谍这一下,高低得值点物资,过去一天吃的喝的睡的都能抵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江野皱眉,“你是我的助手,在我身边,没人比你更重要,有我一口饭吃哪里饿得着你。”


    “哦。”柏尘竹有些尴尬,他看了看天花板。


    打从见面他就觉得江野不太正经,加上办公室的调笑,他还以为助手是个随口提的,没想到是……嗯,这误会不能给江野知道了,不然不得了。


    “你是觉得我在和你玩情趣吗?”江野琢磨出一点味来。


    柏尘竹僵住了。


    见他这模样,江野点点头,笑得合不拢嘴,“呀,阿竹喜欢这样的啊,我也喜欢。不过我是说真的,真想天天把你带在身边,免得什么时候人又跑没了。”


    “我要跑随时都能跑。”柏尘竹提醒着。


    “是是是,阿竹厉害,晚上的药吃了吗?”见柏尘竹点头,江野吃完最后一口面,“辛苦你今晚等我了,走吧,回去休息。”


    他朝柏尘竹伸出了手掌。


    柏尘竹愣住了,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


    昨晚他累着了,倒头就昏睡过去,忘了两人一起睡的事情。可是现在,他抬眼就对上名义上的男朋友那兴奋的眼睛。


    应该不是错觉。


    柏尘竹问:“你的事情都搞完了吗?”


    “丧尸的事情都搞完了,只是一小波试探的丧尸群,他们在扫尾。”江野想了想,目光烁烁看着他,“但家里的还没搞完。”


    第97章 过分了


    面对这股满怀期待的目光, 柏尘竹木着脸道:“我刚在你办公室躺了会儿,现在睡不太着,要不, 你困了你就先睡?”


    本以为江野不会答应, 没想到江野看了看他, 失望道:“好吧。”


    但那视线, 却让柏尘竹有种被看透想法的犀利。


    江野转身进入房间,掩上了门。


    柏尘竹想了想,总觉得自己应该大方自然一点。他推开门, 入眼一片肉色——江野在换衣服。


    柏尘竹猛地拉上门。


    要不,还是等会再进去吧。


    他摇了摇头, 试图把脑海里的矫健如猎豹的身影甩之脑后。


    他进厨房喝了两杯水, 算着时间, 又回到房间。房间还亮着灯, 江野埋进被窝里, 背对着他的被子睡着。


    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但是却给他留了灯。


    柏尘竹莫名心底松了口气, 他掀开被子坐下去,刚要关灯,边上扑过来一个人, “嘿!”


    吓得他心脏急跳, 后撑着身体半躺半坐。


    江野压在他身上,眼中明晃晃的笑意,“磨蹭那么久,我会吃了你吗?”


    “我没有磨蹭。”柏尘竹忍不住道。


    “喔~没有就没有吧。”江野捏着他下巴小幅度晃了晃,“你在紧张什么?”


    “没有。”柏尘竹冷静道。


    “没有吗?可是我很紧张。”江野拉过他一条胳膊,拉着他的掌心按在自己心脏上, 乐得眼睛弯弯,“一想到你居然会因为害羞躲我,我就高兴得不的了。”


    柏尘竹僵在那里,掌下的心脏砰砰直跳,又热又烫,一下一下顶着他掌心,他忍不可忍,收回被拉走的手,“我没有害羞。”


    一根手指轻佻地戳了下他的脸颊,戳进一个小坑。


    “真神奇,脸这么白,但是摸上去居然还是热的。”江野挑了下眉,“这么一说,更像豆腐了。”


    他凑过来,在柏尘竹没来得及防备下,亲了他一口。


    “江野!”柏尘竹猛地推开他,坐直了。


    江野抬着手,投降般靠后,“好好好,我不动你,我不动你了。”


    柏尘竹咬紧牙关,又实在拿江野没办法,“你再胡来,我就走了。”


    “别呀,宝贝,我哪里胡来了。”江野装的十分无辜,“你看我也没干什么吧,正常情侣亲一口不是很正常吗?咱俩那么久没见,你天天在我面前晃着,总不能不记得我了但是也不给碰吧?”


    什么歪理。柏尘竹听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再说了,”江野语气夸张,“咱们更亲密的都做过了,还在意这点?”


    “江野!”


    “好吧,我不说了,我不说就是了。反正你现在都不喜欢我了,不在乎我了。”江野瘪了瘪嘴,当真乖乖缩回被窝,委委屈屈转过身背对着他,看起来伤心极了。


    白炽光下,柏尘竹没忍住看了那背影两眼。


    我刚刚是不是反应过激,说错话了?柏尘竹明知道自己没错,可是脑海总是不由自主浮现出来这个想法。


    仔细想想的话,如果是我的男朋友失忆了不记得我,好不容易再见,激动点似乎也正常?


    柏尘竹又看了几眼江野。


    我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柏尘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江野后背一下,“喂?”


    江野没反应。


    睡着了?柏尘竹顿了顿,用气声问:“你睡了吗?”


    没有回答,似乎真的睡着了。


    柏尘竹松了口气,他盯着江野背影一会儿,细声细气道:“我刚刚不该凶你。”


    “你说的没错,是我太敏感了点。”


    “如果伤到你的话,抱歉。”


    他话音刚落,对上一双清明至极的眼睛,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柏尘竹一时失语。


    “没有赔偿的吗?”江野火速蹭了过来,半趴他身上,像一只大猫,总喜欢把所属物往身子下藏。


    现在显然也是把柏尘竹当做所有物了。


    柏尘竹本该否认什么赔偿的存在,但他看着那剑眉星目,想到方才委委屈屈的背影,没忍住心软了,顺着问:“你想要什么赔偿?”


    江野抬起食指,勾了勾柏尘竹的发根,他看穿了柏尘竹平静下的紧张,不打算为难眼前人,“明早我给你编辫子,怎么样?”


    “可以。”柏尘竹矜持道。


    “还有——”


    “怎么还有?”柏尘竹语塞。


    江野笑了一下,“今晚你抱着我睡。”


    柏尘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什么?”


    “你抱着我睡。”江野抬起手指在人眼前晃了晃,“揽着也可以,不要求同一个被窝,不难吧?”


    他得想法子,叫柏尘竹主动亲近他。


    被迫的‘主动’也行。


    柏尘竹犹豫一二,答应了。


    灯关了。


    对面迟迟没有反应。江野舌尖扫过上颚,‘啧’了一声,他忍着进攻的欲望,催促着柏尘竹‘主动’,“抱我。”


    柏尘竹伸出条僵直的手臂,搭在江野的被面上,“这样可以了吗?”


    “还行。”江野嘴上满意,心里却恨不得他再大胆些。但是转念一想,对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如果他太急切的话,乌龟又得缩回去了。


    柏尘竹没想那么多,他只是不太习惯和人贴的很紧,为了完成任务,他不得不挪的很靠近江野,直至两个被窝相触,他伸出一条手臂,僵硬地抱着眼前的‘饭团’。


    黑暗里他只听见耳边的呼吸声,江野很久没说话,僵着的手臂渐渐感觉到疲惫,沉沉地压在了被面上。


    柏尘竹想,这回是真睡着了吧?


    他听着极有规律的呼吸声,慢慢地,自己也在那声音中睡去,意识沉稳地陷入安静的黑暗。


    江野睁开了眼,他的五感远比柏尘竹灵敏,因此当柏尘竹气息变了的时候,他也最先发觉。


    他狗狗祟祟地从自己被窝里伸出一条手臂,把柏尘竹的手拉到自己腰上。


    随后十分霸道地揽着柏尘竹的肩膀,把两人间的距离缩短,他把柏尘竹身子往下扒拉,直到能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对方额头,两人密不可分。


    江野满意地点点头,这下子终于是肯睡过去了。


    ——


    第二天。


    柏尘竹率先醒来,面对的是眼前交缠的乱七八糟的肢体。他惊愕地抽回手往后退,有些不可置信自己睡姿这么糟糕!


    他起身换好衣服,去厨房喝了一杯水冷静。


    洗漱完回到房间,本打算作为一个称职的助手叫醒江野,然而江野已经收拾好自己了。


    他朝柏尘竹招手,高兴道:“来啊,我给你整理整理头发。”


    柏尘竹眼神古怪看了他一眼,坐在了椅子上。江野献宝似的掏出一个透明盒子,里面是五彩斑斓的发绳,他大手一挥,十分霸气,雀跃道:“选一个。”


    柏尘竹:……


    他选了黑色的。


    江野很失望。


    但柏尘竹心情很好,他看着吃瘪的人,唇角勾了勾,“那要不,这个?”他指尖挑起一缕棕色。


    “这个好,比黑色好。”最喜花花颜色的江野连忙道。唯恐他后悔,一把抢过了发绳。


    柏尘竹本以为他会给自己随便扎个马尾——毕竟并不能指望一个大老爷们能懂什么手艺,包括他。


    然而江野手艺出乎意料得好,十指翩飞,把他自己都懒得打理的长发从侧边编成一条细长的小辫子,垂落在肩头,结尾卷成小圈。


    “怎么样?”江野给他理了理碎发。


    柏尘竹斟酌着措辞,“你……有过女朋友?”


    没想到站在他后边的人立刻猜出了他的心思,“你冤枉我,我都是给你扎辫子练出来的。”


    柏尘竹诚恳道:“不用这么麻烦,一刀剪了就好。”


    “那不行。”江野强烈反对,“你说过要为我留着的。”


    “我说过吗?”柏尘竹有些怔愣。


    诚然,他最了解自己,往前二十多年没留过长发,来了陌生的地方也不会忽然改变习惯。


    他才意识到江野在以前的自己心里的分量或许比想象的要重一些重。


    柏尘竹道:“既然这样,那就继续留着。”他顺了顺自己的小辫子,左右看了看,觉得看久了还挺顺眼的。


    耳畔的银杏叶坠子在晃,晃花了眼。


    江野抬手,一下子笼住那吊着坠子的耳垂,像笼住一只金黄的小蝴蝶。


    彼时两人都有些晃神。


    柏尘竹眼前闪过一些画面,是无数个清晨某人总喜欢把玩他的发尾的模糊印象,从最初的小揪揪到最后能顺利编出辫子……


    柏尘竹单手揉了揉太阳穴,老电视的雪花样式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在眼前出现,他把江野的手拿下来,“我有些饿了。”


    “那我们去吃早餐。”江野干咳了两声,“去饭堂?”


    “好。”


    ——


    在两人还在纠结你抱我我抱你的时候,昨晚抓到的异族已经被审讯了一晚上。


    吃完早饭,江野把他带到普通的一栋楼前面,初看楼房平平无奇,再看还是平平无奇,进去却发现见不着阳光,窗都给盖住了,内里一间间房都紧闭着。


    梁浩然正在一间房门口,见江野来了,他一如既往,死板地敬了个礼,江野懒得纠正他,只问道:“审出什么来了。”


    梁浩然把腋下夹着的文件夹给他,江野看了两眼,“不出所料。”


    文件夹递到了柏尘竹眼皮子底下,柏尘竹看了眼江野,迟疑地拿起来粗略翻了翻。


    这位间谍的意志十分不坚定,很容易就招了,文件夹上面写着异族派出了一些人前往各个基地,用精神力引诱丧尸攻城,目的只为了试探异能者们的数量和实力。


    很明显,昨晚就是一次试探,而城内的人如惊弓之鸟,派出的异能者数量也远胜异族所想,因此这异族慌了,打算前往别墅区埋伏,中途被柏尘竹堵了个正着。


    异族的精神力可以引诱丧尸。


    柏尘竹沉思,这和他自己的异能很像。可是他一直都很注意,他的异能除了他自己和周萌萌……不,江野说过他失忆前和几个人关系都很要好。


    柏尘竹看着江野的背影,忽然了然江野把文件夹递给他的用意。


    一切翻涌思绪都藏在平静的外表下,他把文件夹还给梁浩然。


    “把它给城主看。”江野轻轻松松把包袱一丢,“看看他是什么个想法。”


    江野把小梁支走,抱臂看向柏尘竹,“要进去看看吗?讨点经验?”


    “不需要。”柏尘竹瞥了眼那个房间,低声道,“对了,不是说雄虫很稀少吗?它们这么舍得派出来?”


    江野失笑,“谁知道呢?或许现在它们的基地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全然不提把它们地址泄露出去的是谁。


    他抬手看了看表,转身,“走,我们去黎明研究所看看疫苗进展。”


    柏尘竹回忆了一遍已知的异族所作所为,从人体试验、播散病毒、破坏各国首都,到现在的暗戳戳引诱丧尸攻击基地……


    为了抹除痕迹,这做得可真像阴沟里的老鼠。柏尘竹感叹着,和江野并肩而行,“它们总共多少人?”


    “那个体量,不过万,不算多,却相当于全员异能者。人类数量虽然多得多,大多数还是普通人,异能者质量参差不齐,”江野摸了摸下巴,“而且,难搞的是它们的武器,非血肉之躯可抵。不过自末世开始,它们早就没有对接的后方了。”


    柏尘竹心情沉重,“也就是能源用一点少一点。可如果拥有毁灭性武器,后果难以想象。”


    “放心,没有生物不惜命,据我所知它们现在回不去母星,除非要和我们同归于尽,不然还到了那个地步……”江野低声给他说着现状,轻言缓语。


    柏尘竹看向江野,忽然心有所感,“我问的问题你都会如实答吗?”


    江野跨过门槛,向光而去,“当然,有问必答。”


    柏尘竹落后他一步,驻足原地,抬眼问:“不问不答是吧?”


    江野回过头,侧脸在阴影中并不明晰,模模糊糊只有一个轮廓,他笑了一声,“对你不会。”


    第98章 我没事


    “现在还没到复诊的时间。”周灼华顶着黑眼圈出现, 看着柏尘竹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前天才从这里出去?”


    柏尘竹朝她弯了弯眉眼, 自从知道这位小姐是‘熟人’后, 他态度好了不少, “我现在是江野的助手, 现在是陪他过来。他说,要来看看那什么疫苗。”


    “催催催,天天催!”一听‘疫苗’, 周灼华忍无可忍爆发了,“说了没那么快, 催命呢!”


    “姐诶, 可不就是催命吗?”江野耸了耸肩, 无赖道, “周教授呢?”


    周灼华拿他没办法, 深深吸了口气, “这边。”


    柏尘竹跟着二人左拐右拐, 到了个很大的实验室,里面每个人都穿着白大褂埋头干自己的活,时不时走动着小声讨论。周灼华面不改色领着两人进了内间, 周教授正把本子盖在脸上, 半躺半坐在椅子上休息。


    “爸,江野来了。”周灼华把他脸上的数据本收起来。


    “啊?嗯?”周教授揉了揉眼睛,摸索着把眼镜戴上,“江野?”


    江野上前一步,“是我。”


    两人说起了疫苗,柏尘竹听了一耳朵, 才知道现在疫苗已经有所进展,不过并不能扭转乾坤,比如并不能让丧尸变回人类,也不能让人类成为异能者,只能让人类减少被感染后成为丧尸的概率。


    江野似乎对丧尸、异能者知道挺多,周教授问他有没有可能让人类在被感染后都成为异能者而不是丧尸,或者,让原有的异能者变得更强……


    这些话题很敏感,柏尘竹侧了下头,也想要听江野的答案。


    然而江野抬起眼,直直看向周玄,不答反问,“大家都知道变异是不可控的,周伯伯怎么忽然问起这些?”


    “只是一些推测。”周玄沉默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最后蹩脚地岔开话题,拉着他说起了目前疫苗的研究进度。


    已知丧尸病毒是人类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厉害的病毒,厉害到能史无前例地改写基因,要么运气好逃过一劫,要么变成异能者或丧尸,还不知道会不会遗传……


    柏尘竹看向在边上开始打瞌睡的周灼华,“灼华姐……”


    “你刚喊我什么?”周灼华一下子清醒了,清冷的眼眸如今亮得像夜空的绚烂烟花,满含期待。


    柏尘竹忽然不忍说出缘由,但他还是说了,“灼华姐。我听江野这么喊的,不对吗?”


    “学江野的?”周灼华脸色有些怪异,她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颓然揉了揉鼻根,“没事,你刚想问什么。”


    “萌萌呢?”


    周灼华道:“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我让她去其他实验室打杂了。”


    “我能去看看她吗?”柏尘竹礼貌问。


    “一起过去吧。”周灼华给他带路。


    柏尘竹本以为周萌萌会像实验室里的其他人一样穿着白大褂捣鼓下试管之类的,万万没想到所谓的打杂是这么危险的活。


    “你让她去记录人类异化数据?!”柏尘竹惊讶。


    “嗯,她现在也是异能者,对她来说力所能及。”周灼华看起来完全不担心周萌萌无法胜任。


    只见实验室里绑着两排人类。


    或许可以说是“正在丧尸化的人类”,有的面色铁青发出怒吼,有的皮肤爬上红丝眼珠变红……绳索牢牢绑住了它们的脖子、胸腰还有小腿,叫它们无法动弹。


    周萌萌正和其他人一样给它们定时注入疫苗观察反应。


    而周灼华和柏尘竹停在门口处,并没有冒然前去打扰井然有序的实验室。


    柏尘竹盯着那些异变的人类,它们看起来已经不会说话了,也没有理智,只会发出意味不明的吼叫声,在他的脑海里是渐渐成型的灰印子。


    在相对安全的研究所内,柏尘竹放心大胆地伸出精神力去探查,发现这些丧尸身上的精神力贫瘠到难以想象的程度,就像是被蛀虫蛀空了的木桩,疯狂想找东西把自己填满,疯狂地追逐着外界的精神力。


    或许是感知到‘食物’的靠近,它们疯狂挣扎起来,抬起狰狞的脸向着柏尘竹,黯淡的眼里纷纷闪烁着看见食物的光。


    “你还是离远些吧。”周灼华见他还是那么‘受欢迎’,叹了口气。


    “没关系。”柏尘竹笑道,“动物可比植物好控制一些,如果是变异植物……”


    说起这个,他忽然一愣,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因为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开启了这个话题,就好像他遇过很危险的变异植物一样。


    事实上变异植物很少见,就他和周萌萌短短一个月的旅途来说并没有遇到。


    周灼华没发现他的异样,“很可惜,一来我们不研究那个,二来它们在自然界很会隐藏,比丧尸难发现得多。所以研究所没有那玩意。”


    “说起来,唐钊和我讲过,这鬼东西也是异族弄出来的,它们除了人体研究还在研究地球的动植物,真是挨千刀的……”周灼华忍不住碎碎念。


    脑海里的一个灰印子颜色变深了,比其他的都要深。


    柏尘竹若有所感看向那个方向,却见角落里一个低着头的丧尸猛地抬起脸,它身上的带子被极大的力道震碎,而它一记掏心爪袭向一个背对着它的研究员。


    “小心!”柏尘竹喊道。


    周萌萌反应极快,回头一脚把那只爪子踹开,拉过险而又险逃过一劫的研究员。


    但那丧尸并不眷念失手的研究员,它四肢落在地上,弓着背,猛地一跳,跃向门口的柏尘竹。


    柏尘竹转身揽着惊呼的周灼华往门口跑去,丧尸袭击落空,却紧盯着柏尘竹不放。


    柏尘竹回头与之对视,黑眸掀起层层浪潮,接二连三涌来,冲刷着人的感官意识。丧尸浑浑噩噩站了数秒,再睁眼时,红眸倒映出紧闭的门,不见两人踪影。


    但精神力是有痕迹的,它四肢着地,助力前冲,大门破了个大洞。


    走廊上响起了尖叫声,不乏有异能者阻拦,但是在狭小的空间里,那只丧尸见人就咬,见人就抓,疯狂的模样叫异能者都有了退缩之意,就是这一瞬间的退缩,叫丧尸追上了柏尘竹。


    柏尘竹随手抓过一柄雨伞打开,挡下了丧尸的一击,自己却被力道反弹着摔在地上,周灼华连忙把他扶起来,“小柏!”


    “你先走,它盯上我了。”柏尘竹丢下扭曲的伞架,推开她。


    “不行!”周灼华忍着转身就跑的畏惧站在他身前,“你以前都没丢下过我,我也不会丢下你。”


    柏尘竹一怔,眼前的背影闪烁成五彩斑斓的线条,他恍惚间见到了酒店里脸色惨白满头冷汗躺在床上的女人,那时候的她是被感染了。


    他闭了闭眼,一些记忆不合时宜地在眼前闪烁,就像接二连三丢过来的炮弹,在脑海深处炸开了花,冲击着他的感官,叫他眼前昏花,即将陷入一片黑暗。


    不能在这个时候晕,他咬着牙摇了摇头,努力拨开眼前重重云雾,在清醒中看见龇着牙一个起跳冲过来的丧尸。


    周灼华拉过走廊上不知谁放那的小推车,一口气冲了过去,飞快滑动的轮子滋滋作响。


    然而丧尸的力道远比常人大,直接掀翻了小推车,她倒飞出去。


    来不及过多思考,柏尘竹一掌接住倒退的周灼华,错身而过,一手快准狠掐住了跃过来的丧尸脖颈,却被那不成人样的怪物扑倒在地上。他咬着牙,双手死死掐住丧尸细长的脖颈,手臂被划出了血痕。


    雪亮的匕首在眼前闪过,丧尸的头颅咕噜噜落在地上,剩下的肢体仍然僵硬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却被人一脚踢飞。


    柏尘竹松了口气,被江野从地上拉起来。


    “阿竹,你……”


    他看见了江野张张合合的嘴巴,还有紧张的神色,想要说些什么,却带着耳边吵杂的嗡鸣声陷入一片黑暗。


    “一只丧尸你们都对付不上来!”江野骂道,声音响彻走廊,他抱起晕倒的人,怒目横向紧跟而来的一行人,“糊涂!为什么研究所会出现促进异化的药剂,你们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停止异化,意味着人类在不会变成丧尸的同时,丧失掉了变成异能者的可能。而总有人抱着侥幸,想要探索人类进一步异化,最好是变成异能者或异能者变得更强的途径。


    但异变是不可控的,也可能让丧尸变得更强。


    比如现在。


    为首的负责人大腹便便,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你、您听我解释,这只是个小失误。它带来的好处远比想象的要多,已经有异能者……”


    江野不多言,带着柏尘竹大步离开。


    周灼华惊讶地看向队伍里神色严肃的周玄,她一咬牙,决定先解决眼前事,“我要去看看小柏。”


    她急忙追上江野的背影。


    ——


    柏尘竹做了很长的梦。


    梦里的月下有两只穷凶极恶的大怪物,一只独臂红眼,一只白毛蓝眸,它们追着他不放,替他斩断袭来的巨手的,同样是一柄雪亮的匕首。


    他睡得并不安稳,零零碎碎的画面不断闪过,他心间有种想要突破栅栏的冲动,却始终没有成功。


    “……他没事,只是身体实在太差了,多休息休息就好了。”一抹女声冷静道,伴随而来的是手臂上的冷意和紧缚感。


    柏尘竹推测是周灼华在给他手臂上药。


    “那他的脑袋呢?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江野追问。


    “说不准。”周灼华如实道,“要准时吃药,好好养身体,过几天身体好了,我试试针灸……”


    “你先回去吧。”江野听完她的交待后,起身送客。


    响起了关门声。


    不一会儿,椅子被拉动的声音尽在耳旁,江野坐在他边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只剩下了两抹呼吸声。


    在熟悉的气息陪同下,柏尘竹又陷入了黑暗。


    他第二次见到了那片火红但破裂的天际,烈焰焚烧的土地以及缓缓流淌的岩浆。


    极其不合环境的藤编大号猫窝,啊不对,狼窝放在角落里,上面一只灰白相间的狼王在舔着毛。


    柏尘竹盯了半晌它舔毛,等狼舔完了,才凑过去打招呼,“嗨?”


    灰狼被他吓了一大跳,跳起来站直了,弓着背龇牙警备,凶残得很。但是等看清楚来人后,又迅速蹲坐下来,变得无害且温顺,欢快地摇着尾巴。


    “好巧。”柏尘竹顿了顿,“我们又见面了,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他歪了下脑袋。


    “江野?”


    如果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柏尘竹还回不过神。但是现在,这里遍地都是江野精神力的气息,充满烈焰焦土的气息。


    这是江野的地盘。柏尘竹笃定着。


    那么眼前这只狼,要么是江野的宠物,要么是江野的化身……柏尘竹心念一动,发现自己或许也可以变成非人形态。


    他抬起指尖,掌心化作纷飞的光点,散开后星星点点,很快随着他的意愿,又汇聚成完整的手臂,连袖口都和现实里别无二致。


    灰狼喉间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它起身绕着柏尘竹走了一圈,推着柏尘竹往前。柏尘竹不明所以,顺着它的力道坐在了狼窝中。


    灰狼跃上他的膝头,十分熟稔地趴了下来,摇着尾巴,用头拱了拱他的掌心,说出自见面以来第一句话,“摸摸。”


    柏尘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什么?”


    灰狼又拱了他掌心两下,是无声的催促。


    柏尘竹试探着摸了摸灰狼脑袋,动作很轻,得到灰狼不满的呼噜声,他便加重了些力道,揉了满掌的毛茸茸。


    这太玄幻了。


    他盯着垂耳眯眼一脸享受的灰狼如是想。


    第99章 敢不敢


    柏尘竹莫名其妙给灰狼撸了好一阵子毛, 醒来看到角落带着蛛网的天花板还有些回不过神。


    边上的江野伸了个大懒腰,打了个哈欠,看着十分满足。


    这个梦实在太诡异了。柏尘竹捂着额头想。


    没想到江野凑了过来, 眯着眼笑, 那副模样像极了梦里的狼, 偏生他还问, “睡得好吗?应该挺好的吧?”


    柏尘竹木着脸,“没有,我梦到了丧尸。”


    江野神色变得有些奇怪, “应该不是吧?”


    “不然呢?”


    江野试探道:“应该是见着了狼才对?”


    柏尘竹抬眼和他对视,只不过几秒, 他迅速反应过来, “江野!”


    “诶, 在呢!”江野拖着长长的调子。


    柏尘竹深深呼吸一口, 缓解了被忽悠着给人撸了半天毛的无奈, “那里是哪里?”


    “这里呀。”江野笑嘻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谁想到你一回生二回熟的, 精神力直接跑我里面去了,不过这不是证明你状态不错嘛?起码精神力没有枯竭的痕迹,不然我都得急死了。”


    “所以你让我给你顺毛?”


    “下次我给你撸也行啊。”


    门被人迅速关上了, 发出响亮的声音。


    柏尘竹没想到房间有第三个人, 回头只见着紧闭的门。


    江野走过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虎着脸的少女,个头还不到江野肩膀,是周萌萌。她的冷脸坚持不过两分钟,眼睛偷偷摸摸看向两人,视线被似笑非笑的江野捉了个正着。


    江野故意冷下脸吓小朋友, “门本来就只是掩着,不想人知道来过就别这么大声关门,会被灭口的。”


    周萌萌不屑地冷哼一声,不信自己还能被灭口,下一秒,她被江野毫不留情捏着脸颊肉提起来,垫着脚直喊疼疼疼,不断求饶,江野才松了手。


    周萌萌揉了揉泛红的脸颊,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我来看看柏哥。”


    “这个点,你来得还挺是时候。”江野抱臂道。


    “呃……其实是姐姐喊来陪柏哥的,毕竟您不是有事在身吗?”周萌萌心虚地挠了挠侧脸,眼神悄悄瞥向门口站着梁浩然。


    梁浩然木着脸守在门口不动如山,“长官,要迟到了。”


    研究所出了事,事情还涉及到疫苗的研制,他是被领主派来‘请’江野的,没请的动,周灼华知道江野的担心和顾虑,索性把周萌萌提过来了。


    江野回头和柏尘竹道:“我得离开一会儿,让萌萌陪你。”


    柏尘竹正打量着四周,他才发现自己躺在简陋的铁架床上,周围一个床头柜,别的什么都没有了。他按了按自己额头,抬手袖子滑落一段,露出绑了绷带的手臂。


    闻言自己下了床,“我和你一起去。”


    江野忙过去扶他,“都是群老头,没什么好看的。”


    柏尘竹哑然失笑,“我不是你的助手吗?说好了来做助手,结果第二天就开始休病假,像什么话?”


    周萌萌小大人一样摇头,叹息着,“要是天底下的牛马都有柏哥这份心,都卷的不用活了。”


    柏尘竹挑了下眉,说到底他是睡够了,回去也是躺着,不如去凑凑热闹,但这事他不好说,于是郑重点点头,“领了工资就要给老板分忧。”


    ——


    周萌萌和梁浩然陪着两人走向研究所的会议室。


    一路上,柏尘竹观察到研究所里弥漫着沉重的氛围,路上噤若寒蝉,来来往往的人都停下了工作,有的脱了白袍往外走,有的三三两两坐在房间里聊天……


    柏尘竹出声道:“他们好像很紧张。”


    江野冷笑着,“谁让所长阳奉阴违。周伯伯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我早该知道研究所里不干净,绝不会让你过去。”


    “哦?没关系,我这不是没事吗。”柏尘竹弯了弯眼睛,忽然脚步往后一退,堵住了梁浩然前行的脚步,他主动伸出手,“正式认识一下,梁副官,我是江野的新晋助手。”


    梁浩然当然早就认识柏尘竹,只是不清楚柏尘竹这会儿打算做什么,他糊里糊涂和柏尘竹握了下手,就听柏尘竹道:“既然是助手了,以后他的日程安排就交给我吧。”


    梁浩然愣住了,懵懵地看向江野。往常由他打点江野的日常事务和工作,现在居然有人要来主动分走一部分活,他拿捏不准江野的态度。


    江野勾住柏尘竹脖子,替梁浩然应下了,笑嘻嘻道:“好呀~那以后梁副官就不用几头跑了,是吧?”


    一唱一和,梁浩然都没有反应的机会,事情就定下了。


    几人抵达了会议室,里头乱糟糟的站了一群人,柏尘竹只认识为首的领主谢全,以及斯文儒雅半头白发的周玄。


    他听了一耳朵,无非是说建立研究所的初衷是研究疫苗,可没想到所长私下研究进化异能,还差点出了大事。


    群情激愤,唯恐所里培养出一个‘丧尸王’。


    在这个时候,‘丧尸王’已经不是罕见之物,用来统称丧尸里等级奇高的生物,但凡出现一只,都有毁灭一个小基地的能力,足够叫人头疼。


    研究所的所长——一个圆头圆肚皮有着微微地中海的男人,在那插科打诨,拉出‘拯救人类’的美好旗帜裹住自己,试着蒙混过关,将功补过,表明以后一定好好整改。


    然而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在这里绝非仅仅为了私下研究这回事,更是为了把研究所拿捏在手,因此都不会轻易放过,逮着所长一顿输出。


    叽里呱啦的,吵得柏尘竹脑壳疼,他揉了揉额角。


    只做壁上观的江野看了一眼他,忽然出声道:“别吵了,先安静。”


    会议室有片刻的凝滞。


    江野意简言赅道:“都说说怎么处理。疫苗还是要继续研发的,但是异能的事不能继续推进,所以所长,该换了。”


    他一言把所有人的心思道破,叫众人眼神复杂,所长脸上的笑落了干净。


    偏偏领主谢全发话,“江野说得对,是该换了,你们把心里的人选都说出来吧。”


    让柏尘竹感到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是,江野力排众议把周玄推了上去。


    柏尘竹看向边上的周玄,他身板挺直站在那,不卑不亢,只是眼下青黑,昭示他休息得并不好。


    所长犯了错,手下的周玄同样有嫌疑,但拳头大的人这么提,城主也没反对,事情就这么成了,各方人马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控制研究所的机会从手底下溜走。


    这里面,情绪最为激动的就是原来的所长了,柏尘竹只见他胸膛急促起伏,忽然跳了出来,额头爆着青筋,“江野,我们忍你很久了!”


    “哦?”江野侧脸看他,逡黑的眸子泛着冷意,“你说‘们’?都有谁?说出来。”


    所长周围的人齐刷刷后退一步,留下所长一个人站在冰冷的白炽光下。


    所长左看右看,脸已经被气成了猪肝色。他做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圆滚滚的身子忽然撑过长桌,五指成爪,攻向江野!


    彼时柏尘竹就在江野身旁,他立刻躲开,两个异能者在会议室内打了起来,拳拳到肉,周围的人挤成一块,涌到了领主身边。


    他听到有人嘀咕,“李光宗是疯了吗?”


    他们都不认为所长能打得过江野,但偏偏所长干出了攻击江野的蠢事。


    柏尘竹不明江野的实力,他看向‘拆家’的两人,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逐渐感觉到众人的不安。


    “不对劲,李光宗没那么强。”有人出声道。


    谢全沉下眸色,“他敢挑战江野,看来是有所准备。”


    李光宗愈战愈勇,越发凶悍,却节节败退,眼中理智逐渐消退。


    直到谢全话音刚落,李光宗倒飞出去,落在门外,扬起一片灰尘。


    会议室已经被拆了一堵墙,走廊里不知何时站满了穿着白袍的人。


    李光宗咳嗽着爬起来,呸了一口血沫,颜色通红,仇恨地看向只被划了道小口子的江野。


    江野扫过‘围观’的白袍人群,“除了研究变成异能者,你还在研究短期异能加强的路子?”


    他沉下声,“我说过,这是死路,尽头只会是变成丧尸。”


    “只许你江野放火,不许我们点灯?”李光宗哈哈大笑,“江野,你敢说你的异能是天生的吗!”


    江野无所谓一耸肩,“我敢啊,你敢不敢?”


    李光宗的笑卡在脸上,诡异地像副鬼面,他咬牙切齿,“你们都不看好我的研究,那今天我就让你们切身实际体会体会其中好处!来人,都把他们‘请’到研究室去!”


    白袍人一拥而上,李光宗趁机逃跑。擒贼先擒王,江野打飞两个人,硬生生闯出条缺口,追了上去。


    柏尘竹回头看了周玄一眼,只见他被周萌萌护着,而谢全也有其他人护着,他想了想,推开人群,追着江野的背影而去。


    他才下了楼层,转角遇到了铁门前的江野,江野转头看见他,却是吃了一惊,“你怎么跟来了?”虽然听到了后边的脚步声,江野以为是梁浩然。


    柏尘竹反问:“那我走?”


    江野忙拉住他手臂。


    柏尘竹挑了下眉,对他的口是心非感到好笑,眼前是一扇严丝合缝的钢门,需要手印或者密码,柏尘竹了然:“他进去了?”


    江野道:“你后退一点。”


    柏尘竹不明所以,后退两步。


    就见江野暴力拆门,两脚下去铁门震了又震,柏尘竹看得眼角一抽,“等等。”


    江野疑惑地看着他,旋即惊诧地看着柏尘竹从衣兜里拿出一张卡。


    柏尘竹笑得纯良,“从灼华姐那顺的。”


    其实是前天他来研究所,在谁也不信的情况下,怕被人逮了关起来,所以以防万一特地从周灼华兜里顺的卡。后来证明人家的确是个好医生,今天特地带过来打算归还加道歉。


    不过这些没必要说了。


    ‘滴’的一声,门开了。露出里面满脸骇然的众人,以及干干净净的实验室。


    十分干净整洁,整洁到每一管鲜血、每一颗褶皱鲜明的脑子都被分门别类摆放在架子上,而所长,那个圆头圆脑圆身的男人,正在咕噜噜喝着不明的试剂。


    “简直疯了。”江野脸色难看。


    柏尘竹心里隐约有个大胆猜测,他问江野,“异能者短期可以通过什么加强?”


    江野沉沉看了那些管中血、缸中脑一眼。


    所长丢下手中试管,哈哈大笑,“那当然是通过异能者啊,都给我上!把他们拿下,到时候所有人平分。”


    第100章 你养我


    柏尘竹表情一时难以言喻, 他还是头回听到自己能被平分。


    他揍趴了两个人,矮身躲过一个研究员的攻击,转身错开一步溜到江野身后, 江野长腿横扫, 把追着柏尘竹的研究员踹翻在地。


    两人背对背靠着, 玻璃容器碎片散了一地。


    一二三四……柏尘竹粗略数了数实验室内除了他们和所长的人数。


    “你行吗?”柏尘竹道。


    “当然。”江野一拳打翻一个偷袭的人, 眼中明光极盛,“这个问题你就不该问。”


    可他偏偏就是故意逗江野的。柏尘竹凤眸弯弯,看了眼黑暗的架子角落, 他低声说了什么,江野听完微愣。


    两人把十三个人打翻, 走到所长面前, 所长一脸崩溃, 不可置信看着自己从胜券在握到被瓮中捉鳖。


    他左看右看没找到逃跑的地方, 干脆从怀里掏出了手枪, 举起手枪对准两人, 枪口从江野偏到柏尘竹身上, 又转回江野头上。


    “就看看是你的拳头快还是我的枪快!”


    答案是江野的腿快。


    枪被踢飞到天上,滑倒在地。所长在两人不约而同的夹攻下节节落败,他踉跄着扶住后边的操作台, “等等, 别打了,别打了,我认输,我要见谢全!”


    眼看事情就要结束了。


    “你……”江野刚要说话,悠扬的口琴声从身后冷不丁响起。


    悠长,空灵, 带着夏日海边的气息,如同海风一样拂过,让人无比惬意。


    所长看着眼前的两人,尤其是那让他无比痛恨的江野捂着头倒下,心中畅快极了!他不复方才的窝囊模样,双腿颤颤站起身,十分不满,“为什么这么迟出来!”


    “这不是等他们放松警惕吗?”谢梦瑶放下嘴边的口琴,神情复杂地从架子后绕出来。


    他指着地上闭目不醒的柏尘竹,“你得小心这个人,我昨天和他交过手,他能控制人。”


    如果不是今天吃了李光宗的药,测试精神力的确有所增长,他才不敢这么冒险,去催眠两个曾经打败过自己的人。


    但现在看来,这项实验的确有进行下去的价值。


    “废话真多,快把他们绑起来!”所长颐指气使命令着。


    “我绑?”谢梦瑶睁大了眼,反手指了指自己,带着一副‘你敢命令老子’的模样,“你让我绑?”


    “不是你难道是我吗?”所长看向躺了一地呻吟不止的人。


    谢梦瑶咬牙切齿,“我不是你的下属,李光宗,我们是合作关系。要绑一起绑。”


    所长不愿意,但谢梦瑶就是一头牛,一头死活坚持着自己的倔牛。


    所长只能妥协了,走向江野。


    谢梦瑶拉起柏尘竹的一条手臂,刚要把人拽起来,没想到手腕一紧,本来昏迷不醒的人翻身把他胳膊往后一压,谢梦瑶慢一拍反应过来,刚要挣扎,另一条胳膊也被扯住了。


    “抓住了。”柏尘竹手上力道很重,盯着挣扎不休的谢梦瑶,叹了口气,“你走错路了。”


    谢梦瑶不可置信,柏尘竹从他怀里掏出一架口琴,谨慎地往外丢去。


    江野那边就没那么顺利了,所长反应不慢,但抵不过被不弱于自己的人偷袭,而他两三招后直接被踩着后背后扯着胳膊抵在地上。


    “为什么你们醒着?”不同于在咒骂的所长,谢梦瑶不可置信。


    江野看了柏尘竹一眼,“因为他说,这里有十四个人。”


    谢梦瑶拼命后踢,柏尘竹一个松手,拳头就迎面而来,他四两拨千斤,挥开谢梦瑶后一手肘卡在他脖子上。


    所长眼看要被带出去,动作越发无所顾忌,死命挣扎,眼睛血红,直到上衣崩坏,他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咆哮着冲向江野。


    他不怕痛不怕死,哪怕被几次打倒、卸掉手臂,都能坚持不懈爬起来,一口咬在了江野手臂上,江野倒吸一口气,一拳落在他太阳穴上。


    在柏尘竹的精神力反馈里,代表所长的点已经彻底沦为一个灰印子。谢梦瑶吹起口哨,才一个音调,就被柏尘竹用手刀砍晕了。


    柏尘竹松开手,谢梦瑶软倒在地上,他踏过谢梦瑶,弯腰捡起手枪打量着。


    和手枪有关的画面落在脑海里,他很轻易摸索到如何使用,就好像生在和平年代的他天生会使用一样。


    柏尘竹鬼使神差扣动了扳机。


    刹那,随着子弹飞出,很多画面在脑海中一下子涌现,信息量巨大到要把他吞没。


    子弹精准地穿过所长的脑袋,溅了江野一身的血。


    眼前的尸身缓缓倒下,江野咋舌,却看到射击的柏尘竹一脸恍然。


    “他不是人,不用怕。”江野只当失了记忆的柏尘竹在体会第一次杀‘人’,上前握住他拿枪的手安慰着,那体温冰冷得不像人的手。


    柏尘竹看看手里的枪,又看看躺在地上的尸身,垂下双手,深吸一口气,“我没事。”


    他只是……有些恍惚,分不清往昔和今日了。


    他们把所长和谢梦瑶带上去,发现谢全等人也已经解决了其他人。


    江野看了看完好无损的周玄和谢全,再看看柏尘竹。


    柏尘竹正虚虚看着一个方向,仿佛只剩躯壳在这里了,魂都不知道飘哪去。江野喊了他几声都没回应。


    “我没事。”柏尘竹脸白得和雪似的,让他的话没有半点可信度。


    “我们回去休息。”


    江野理直气壮把事情都丢给谢全他们,借口受伤就开溜,泥鳅一样,谢全抓都抓不住。


    ——


    柏尘竹浑浑噩噩跟着江野走了半天,风一吹,人就醒了,魂也回来了。


    他站定在街边路上。


    康城很大,他们身处康城中心,周围都是间隔开一段距离的别墅,时不时有守卫路过,严防死守着外人进入。


    江野听见身后的响动,回过头,关心问:“怎么了?”


    路上空荡,只有住处和行人,柏尘竹仍记得自己被买卖的日子,忽然来了一句:“没有市集吗?”


    “有,但不在这里,在外围。”江野摇头,“才刚过了一小波丧尸潮,乱糟糟的都没收拾好。”


    柏尘竹点点头,随口问道:“你们平日除了训练,还会做别的事情吗?”


    江野道:“会定时去周边巡视,清理异族和丧尸,如果遇到基地里能用上的,比如粮食,都会带些回来。其实基地里也有佣兵,他们主要干的就是这种活。不过他们也挺没用的,我挂了那么久的寻人启事,没有一个团能找到你。”


    故意躲藏的柏尘竹摸了摸鼻尖,“那算不算是我技高一筹?”


    江野笑了一声,扬起脸,“算的!阿竹最厉害了!”


    柏尘竹被他夸张的言辞逗笑了。


    两人回到小房子,没想到梁浩然在这蹲着,江野便说暂时不需要柏尘竹,把他赶回房间休息。


    柏尘竹见梁浩然抱着资料而来,像是有事要说,转身进房,脱了鞋上床。


    躺下那一刻,疲倦涌了上来,布满四肢百骸。


    他抬起胳膊挡着眼睛,本来只打算闭目休息一会儿就起来帮忙整理资料,没想到一躺下去就睡到了晚上。


    睁眼那一刻,他有种微妙的不真实感。


    我在哪?


    半晌,他回过神,下床推开门,喝了杯水缓了缓,走去书房。


    简陋的书房只有一桌两椅,显得极为空荡。而梁浩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房子里只剩下他和江野。


    “醒了?”江野坐在办公桌后,单手撑着下巴问他,“我这有果子,你要不要吃?”


    江野手边有一颗梨子,拳头大小,黄褐色,十分圆润。


    “不要?”江野抬眼瞧他。


    柏尘竹摇头。


    江野不和他客气,自己吃上了,顺便指了指边上的一沓厚厚的手写报告,“都是这周出城巡视队伍的报告,你替我看看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点。”


    他咔嚓咔嚓大口啃着梨,清脆的响声恍若在耳边。


    柏尘竹走过去,视线从报告挪到江野身上。


    江野老大爷似的双腿交叠着摊在椅子上,看着就很放松很舒服。


    柏尘竹顿了顿,在江野僵硬的肢体和惊讶的眼神里,弯腰迅速啃在梨子上,偷了一口。


    他嚼了嚼,直起身,皱眉,“不怎么甜。”


    江野哭笑不得,“你刚还说不吃。”


    柏尘竹郑重其事道:“别人家的饭最香。”


    江野满是无奈,他吃完了梨子,看着整理着资料的柏尘竹,猛地回过神:失忆的柏尘竹和他总像隔着一道空气墙,绝无可能这么亲近。


    他猛地坐直身,惊喜道:“阿竹!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柏尘竹沉默一瞬,不太肯定,“也许是?”


    江野心急如焚,站起身绕着他团团转,“什么叫也许?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问你,我们初遇在哪里?”


    柏尘竹沉吟着,“你说在哪里?”


    江野道:“那当然是某天风和日丽,你在路边无依无靠卖身葬、额、卖身换吃的,而善良的我路过,把你带了回去……”


    柏尘竹忍了又忍,没忍住,“胡说!”


    江野弯起嘴角。


    柏尘竹跟他算账:“明明是在夜总会,你照面给了我一脚……”他的话在江野柔和的眼神里戛然而止。


    他的确想起了他们荒诞的初见,认得了曾经日夜相对的伙伴,记起了江野那句‘你是男的我也喜欢’……


    但是,柏尘竹揉了揉鼻根,坦言,“江野,我有些记忆还是很模糊。”


    “没关系。”江野看着他,眼里好像载着星星,“你只要记得我就够了。剩下的,我陪你慢慢找回来。”


    柏尘竹放下手,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心里软了一角,“好。”


    在暧昧的氛围里,柏尘竹话音一转,“不过江野……”


    江野心下有不好的预感,“怎么了嘛?”


    柏尘竹阴恻恻问:“你说的陪我找记忆,是指说我对你一见钟情死缠烂打最后你烈男怕缠郎这种吗?”


    之前胡说八道,导致现在被翻旧账的江野头皮发麻,眼神虚虚瞟了眼窗外,“那个什么,阿竹你看,今晚夜色真美。”


    “美在哪里?”柏尘竹眯起眼。


    “呃?特别黑?”江野怂了。


    柏尘竹盯着他一阵子,视线上下一扫,“把你这件辣眼的花外套换掉。”


    江野松了口气,忙不迭道:“好咧!”


    “还有,”柏尘竹眼神软下来,“拿点药过来,我给你擦。”


    江野低头看看自己,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需要擦药的地方。柏尘竹把他按在椅子上,撸起了他的左袖,袖子下边赫然是深可见骨的一口咬痕,是被丧尸化的所长咬的。


    江野乖乖拿药过来,柏尘竹低头给他擦着药,想起今天确切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尤其是那个所长的针对,他张了张口,半是陈述半是劝诫,“你行事张扬,会让很多人不快。”


    “怕什么。”江野双手插兜,无所畏惧,“他们现在需要我,需要我提供的情报,需要我去训练新人……所以我做多离谱的事情都可以忍耐,等他们不需要我的那天,我跑的比谁都快。”


    “当然。”江野向他走近,揽着他肩膀,朝他眨了下眼,“我肯定捎上你。”


    “你不打算长远住在这里吗?”柏尘竹有些惊讶于江野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什么大事即将得到解决,而那时候他会果断离开。


    江野点点头,“不住康城。”


    “那去哪里?”


    江野没回答,而是定定看着他的瞳眸,郑重问:“你想去哪里?”


    让柏尘竹起了种错觉,好像他去哪,江野都会跟着似的。于是他调侃道:“如果我说我想留在康城,还想当个吃白饭的,怎么办?你养我呀?”


    江野为难地皱了皱眉,“嗯……那我会尝试把临时的总指挥变成长久的。”


    柏尘竹没忍住笑出声,拍拍他上好药的手,“说笑的,我还没想好,你按你想做的来吧。”


    “那你得和我保证,”江野不依不饶,“等你想好那天,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


    “阿竹,你不能丢下我。”


    这个陌生世界很大,他还没找到一个心安的容身之处,可是现在却有个人执着和他同行。


    柏尘竹看着他桀骜的眉眼,如今却一副仿佛害怕被抛弃的模样,心跳漏了一拍,“嗯,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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