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十天半个月过去了。
晨曦初露, 康城基地为数不多的运动场上堆满了人,就像中学生跑操一样,但更快、要更整齐, 一个接着一个方团在跑道上快速掠过。
唐钊看了眼时间, 把队伍带离了跑场, 先安顿好了其他人做训练, 才屁颠屁颠跑到结尾,“哥,还好吧?”
柏尘竹撑着膝盖直喘气, 饶是他是不怎么出汗的体质,现在衣服都贴在了身上。
唐钊看着他的模样, 有些不忍, “异能者体质本就不同常人, 训练也会更难一点, 哥你最近才养好了身体, 可以不用跟着的。”
其实他觉得柏尘竹除了身子弱些, 本身已经比普通人强了, 只是要和异能者比的话,那属实没有多大必要。
柏尘竹终于缓过气,起身看了他一眼, 赛雪的脸颊上一双凤眸格外亮眼, “就是身体没好才要多练练。放心,你管你的,不用理我,我自己有数。”
虽是如此,但是柏尘竹引起的回头率居高不下。
“他就是江指挥身边的助手?揪出基地异族间谍的那个人?”
“据说异能很特别。”
“不清楚,反正长得更特别嘿嘿。”
……
“回神!”唐钊生气, 加重了音量,“重新报数,记住自己的号,按抽到的号数一对一对练。”
到了双人对练的环节,柏尘竹悄无声息离开了队伍,往办公楼去。
运动场外的树下,一个人倚着树身看了许久。
柏尘竹走过去,十分自然地朝他伸出右手。
江野视线往下一瞥,压不住嘴角,明知故问,“干嘛?”
柏尘竹就一个字,“牵。”
“哟,现在给牵了呀?”江野斤斤计较,可等柏尘竹有收回手的倾向,他便慌了,立刻拉了上去,“牵牵牵!”
刚跑完步,柏尘竹的手热乎乎的,捏住江野干爽的掌心,就像摸上了一块软饼干,柏尘竹按了按,像握住了块软乎的大馒头,倍感珍惜,“你怎么有空来啦?”
往常,都是他跑完步后端着早餐去办公室找江野的,今天江野却来运动场等他。
“因为今天你得去体检。”江野低头盯着两人的手,幼稚地晃了两下,“看吧,我不说你肯定忘了,灼华姐说了你得定时复检。”
柏尘竹还真忘了,他心虚地转过脑袋,牵着江野往前走,“那我们一起过去。”
运动场人很多,出来人就少了,来来往往的见到了两人,都忍不住用眼角偷偷瞥过他们的手。
柏尘竹视若无睹,开口道:“丧尸本身没有思考能力,不会聚集在一起,最近各基地常有丧尸袭击的消息,那些小队长都和我打探消息,问你打算怎么着?”
“我打算怎么着?”江野挑了下眉,一如既往,戏谑道,“就是干呀!全干翻了世界就和平了。”
柏尘竹好笑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他的回答没有太大意外。
江野道:“不就是这个理么?”
“是是是。”柏尘竹道,“长官说得都对。”
身后传来蛮横的力道,柏尘竹拉不动了,他回头疑惑地看江野,江野忽然伸过来两根手指,捏住他嘴巴。
往里一掐,成了小鸡嘴。
“长能耐了,敢敷衍长官?”江野哼笑着。
柏尘竹是知道他作风的,只不过忽然起了戏弄之意,便佯怒甩开他的手指,“好大的官威,只准你敷衍我咯?”
“哪有。”江野单手插着兜,弯了眼,“饶了我吧,阿竹。”
“不敢。”柏尘竹松开牵他的手,自己往前走。
身后传来小步跑的声音,柏尘竹忽然站定回头,险些和江野撞了脑袋,两人俱是一愣。
“你这么急做什么?”柏尘竹等他后退半步站定了,方才出声。
“怕你跑了。”江野偷偷摸摸又牵过来,柏尘竹扣准他的手,他便满意笑了。
“跑不了,家属在这呢。”柏尘竹观察着江野的神色,见他更高兴了,心里酥酥软软的。
江野牵着他往前走,“你得好好吃药,快快养好身体。过段日子我打算出城调查调查丧尸频繁骚扰基地的原因,你……”
江野喉头滚动了下,转过头问,“你要去么?”
“去。”柏尘竹斩钉截铁,“我们不是一路这样过来的吗?可以的话喊上唐钊他们。”
说起来以前,柏尘竹多了几分怀念。
他能记起的东西越来越多,在这世上与人的牵绊便越来越多,直到他回首发现,自己早已经不同初来康城时那万事不上心的心境。
——
研究所内。
周灼华推了推眼镜,拿着报告仔细看了又看,“小柏脑海的淤血消得差不多了。”
江野上前一步,“给我看看!”
手上的报告被抢走了,周灼华慢吞吞道:“急什么,你又不会看。”
“我乐意。”江野呲牙笑着,回头看柏尘竹。
柏尘竹点点他额心,“傻乐。”
江野得意洋洋扬着报告,还是那句话,“我乐意。”
柏尘竹拿过报告,低头看着上边的影像和诊断,的确都看不懂,但周灼华在,她正在给两人细细讲解情况以及后续的治疗。
江野听完,点点头,“放心吧,我会盯着他吃药和复诊的。”
柏尘竹看了江野一眼,实话实说,“的确,你比闹钟还准时。”
“闹钟能和我比吗?”江野不满地叫道。
柏尘竹不答反问,“嗯哼,你觉得呢?”
两人正说着笑,边上传来一声再三犹豫后的轻唤,“小柏。”
柏尘竹有些意外地看向周灼华,却见周灼华眉目柔和,莞尔一笑,嘴唇微动,千言万语,最后尽皆化作一句:“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从一开始见到失忆的柏尘竹,她每每都有各种忧虑,面上虽平静,然作为医生,她曾把所有坏的情况都想过一遍,没想到柏尘竹恢复的状态远比她想的更好一些。
她有作为朋友的各种担心,最后只都化作一句,没事就好。
“嗯。”柏尘竹看着她,恍如隔世,他脑海里闪过种种画面,唇角弯弯,“一直没来得及说,其实能再见到灼华姐,我很开心。”
“小柏!”周灼华忽然扑了过来,揽住他肩膀。
柏尘竹愕然看着她,她身高自是没有两个人高,恰到耳边。
一如曾经感受到的那份温暖。
柏尘竹小心翼翼拍了拍她的后背,“灼华姐,最近辛苦你了。”
“不辛苦,辛苦的是你,失忆了还替我带回了萌萌,我欠你句谢谢。”周灼华眼眶发热,后撤一步,抬起头道。
“遇到萌萌是意外。灼华姐在研究所工作还要分心给我看病,这句谢谢该我给姐说的。”柏尘竹真心实意道。
“论迹不论心,小柏,谢谢你。”
……
柏尘竹无所适从这种谢来谢去的场面。
而江野仿佛看穿了他,插科打诨道:“喂喂喂,姐,靠那么近,我要吃醋了。”
周灼华笑着给了江野肩膀一拳。她眼眶通红,黑瞳沁着水意,“你这臭脾气能认识小柏,便宜你了。”
“到底谁便宜谁啊!”江野不服。
柏尘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选择站江野这边,“是便宜我了。”
周灼华被毫不保留偏心的他气笑出个鼻涕泡。
然后两人就被失态的周灼华赶出了研究所。
——
天色尚早,但工作还得做。
柏尘竹陪江野吃了早餐,然后去把最近出去巡查的队伍的报告都收上来,摆到江野手边。他看了眼时间,勤勤恳恳提醒着,“是不是该去训练场看看了?”
每隔一两天,江野都会去训练场看看,有时候也会去和人对练,兴致来了得打趴一片人。
看着也不是很壮实,肌肉并没有很夸张,没比他壮多少。柏尘竹不动声色打量了下江野的身材,但是奇怪的是能迸发出巨大的能量。
他记得刚出现丧尸的时候,江野对付一个异能者还有些吃力,险些和人同归于尽。但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强了来着?
柏尘竹皱眉,目光越来越不加掩饰。
江野怎么可能没有察觉,他起身拉过柏尘竹,两人位置翻转,柏尘竹被他和桌子夹在了中间,双手向后撑着桌面。
“在想什么?”
柏尘竹回过神,索性挨着桌子斜斜站着,“我没想什么。”
“说谎。”江野不依不饶,“你眼神都快把我衣服扒了。”
这倒没错。柏尘竹笑了一声,指尖按在他袖口,慢慢伸了一根手指进去,把袖口往上挑,指腹擦过皮肤,他嘴上却老老实实,正儿八经,“在想你是怎么锻炼的。”
“这用想吗?”江野岿然不动,“我可以现场给你演示。”
“真的?”柏尘竹抬了抬下巴,不是很信,“你这个‘演示’,正经吗?”
江野没绷住,笑了,右手按住在他左臂上滑动的手指,“你也没正经到哪去,那我这演示,当然也不算正经。”
“你污蔑。”柏尘竹睁眼说瞎话。
“行,我污蔑。”江野直接扯出他塞进裤头的衬衫下摆,“你不是要看我怎么锻炼的吗?我现在演示给你看。”
“那你别扯我衣服,”柏尘竹喉结微动,“扯你自己的。”
“你帮我。”
温暖的唇贴了过来,柏尘竹脊背都麻了,他自己的衣服被扯开,可江野的T恤愣是没给他找出道口子。
或者说他每次想暴力撕开的时候,江野就来拉他手。
电光火石间,柏尘竹想起有一回他发烧,江野光着上身抱他,说他总是穿太多。
他故意的。
看穿了的柏尘竹反射地咬住口中不安分的东西,就像蚌壳咬住游鱼不撒口。
江野只好先从蚌壳里钻了出来,喘息着看着柏尘竹,给他看了看红润的舌尖,“你咬我。”
柏尘竹捏着他下巴看了看,看半天没看出印子来,可是江野的委屈都写在了脸上,他心软道:“给你咬回来。”
“你说的。”江野恶狠狠的模样,却落在轻飘飘一口在光洁的颈肩。柏尘竹顿了顿,抬起修长的五指纵容地笼住江野的后脑勺。
他倚靠着办公桌,窗外大树洒下光斑,深深浅浅的气息从翕动的红唇而出,柏尘竹眼里都是摇晃的树叶,颈间的黑脑袋逐渐顺着滑落的衣服往下滑去。
没想到江野会做到这种程度。他闭了眼,心中五味杂陈,落在桌上的阳光越发灼热,照得曲起的手指通透如玉,树叶的影子在光中被吹得一晃一晃的。
直到某个瞬间,柏尘竹一声闷哼,张开五指压住江野脑门上,凤眸黑润,带着似有若无的慵懒,声音低哑,“够了。”
第102章 该死的
江野把东西吐掉, 拿着杯子漱完口,回头来找柏尘竹。
柏尘竹正扣着扣子,整理衣着, 冷不丁听到幽幽的一句, “呀呀呀, 宝贝, 看不出你这么斯文败类。”
柏尘竹不解地看过去,“又怎么了?”
江野控诉着:“你拔屌无情……”剩下的话被掌心捂住了,只来得及发出几声呜呜。
“闭嘴, 我就穿个衣服怎么你了。”柏尘竹朝他凶道,移开了手, 往下一滑, 给他也理了理凌乱的衣裳。
江野撇了撇嘴, 有些不满, 眼神来来回回在柏尘竹身上瞄。
柏尘竹道破他的小心思, “想我帮你不用那么委婉。”
江野咧开白齿无声笑着, 手指顽劣地拨弄着柏尘竹束起的长发, 卷了卷发尾,漆黑的发梢卷在指腹上,添了几分旖旎。
他动作微顿, 旋即方向一转, 拇指指腹落在了柏尘竹的唇角,按了按殷红的薄唇,毫不掩藏自己的欲望。
“这么急?”柏尘竹垂着眼,启唇。
江野眼神一按,指腹用力擦了擦柔软的下唇瓣,“你能接受?”
他可记得柏尘竹是个爱干净的, 穿着一向是浅色衣裳,摔个跤都得拍半天灰尘,刚刚他很犹豫没敢主动提,不过说不惦记那是假的。
柏尘竹没想到江野会这么谨慎,他微愣,轻笑了下,缓慢地单膝跪下,“礼尚往来。”
他仰视着江野平静的脸,如果不是那急促的呼吸,以及那因为吞咽不断滚动的喉结,他当真以为江野有多淡定。
真有意思。柏尘竹缓缓伸出手。
江野盯着他,如盯着一块肉的豺狼,饿狠了。
熟悉的一幕却不讨喜地再次上演。门外响起敲门声,梁浩然不等里边的人应,拍完后喊了几声长官,便仓促地推开门,着急道:“长官!丧尸群又来了!这次不太对劲,领主说……”
他说罢,才发现一屋寂静。
梁浩然打量着空气凝滞的房间,心里毛毛的,张了张口,“说……”
只见江野脸色变化莫测,站在办公桌后,阴恻恻道:“说什么了?”
柏尘竹神情自若起身,拍了拍膝盖,指间一转,把一支笔放在了桌面上,轻声道:“笔掉了。”
梁浩然看着不对劲的江野,脑袋上大大的问号,“长官?”
江野咬牙切齿,大步往门外走去,“该死的!”
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柏尘竹含笑看着他欲求不满的模样,没想到江野猛回头,拉住他,往自己身边一扯,“不许笑!你也跟我一块去。”
柏尘竹乖顺道:“好。”
——
康城基地只占了康城南边的一块,边际浇了水泥筑起了墙,人类画地为牢,住在墙内的世界。
此刻,从高处能越过矮墙看到外面蚂蚁一样涌来的黑影。
江野沉沉叹了口气,有条不紊分配着任务,回头见柏尘竹看着下方若有所思。
“阿竹?”
柏尘竹正看着外边,边上传来江野的唤声,他看了眼江野,说出自己的观察结果,“这群丧尸里边没有头儿。”
但是事情的确发生了,数百号丧尸从西面而来,熙熙攘攘。
“而且比起说它们是主动过来,不如更像是,”他眉头一皱,“被‘赶’过来的。”
被谁赶过来呢?远望是葱郁的山林,还有平整宽阔的大路。
柏尘竹想:异族?或者是又一个丧尸王?如果是异族的话可以理解,它们巴不得人类赶紧完蛋好销毁罪证。但异族用什么来‘赶尸’?而如果是吞噬为主的丧尸王,又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江野和他想法如出一辙,“近来丧尸群骚扰越来越频繁,得出去探探。”
事实上他不仅一次派人去排查原因。派出去的人查出离基地十多公里以外的地方有诡异身影,但再派人去,却始终找不准它的位置和去向。
——
两天后,一辆车摇摇晃晃驶出城门。
江野决定亲自带队去查看,带上梁浩然、唐钊和白桃,连带着把柏尘竹捎上了。
展开的精神力能很轻易地观察情况,就像有了双能飞到天上的眼睛。柏尘竹回到了自己能力的舒适区,给江野江司机指着方向。
一路上无数衣衫褴褛的丧尸和他们擦过,纷纷跑向康城的方向,他们逆着尸群而上,眼前黑乎乎一片,越发叫人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
后驾驶座的梁浩然抓紧了安全带,不止一次劝说道:“长官,要不我们回去带多一些人。”
江野敷衍道:“嗯嗯,你先回去找人,我们先行一步。”
“不行!领主说了要我跟着您。”梁浩然又不愿意了,他这一跟直接蹭上了车。
唐钊拍拍他肩膀,“江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别老惦记你那群人了,你看我和白桃不也没带队出来?”
梁浩然犹豫着,又道:“最少的佣兵都不止五个人。”
说起这个,唐钊就来劲了,他扬眉吐气,拍着胸脯骄傲,“哈哈!想当初我们闯异族基地的时候只有三个人。”
边上挨着车窗的白桃撇了撇嘴,为自己没能参与而感到遗憾,不然那就是四个人了。
多酷啊,闯人家大本营去了。
梁浩然闻言睁大了眼,难以置信,“三个人?”
“对啊!”唐钊在他的眼神里自信心膨胀成球,叭叭叭说着自己曾经的风光伟绩。
江野木着脸听着,并不觉得这是值得炫耀的事。相反,某个角度来说他认为蠢透了,尤其是最后他们三散开而逃,但凡时间差上一点让异族反应过来,他们都得损在那。
能活着出来,属于是命大。
柏尘竹听着听着,笑了笑,他看着江野的脸色,在口袋里翻翻,掏出根棒棒糖,剥了递江野嘴边,“吃吗?”
江野眼睛一亮,嗷呜一口咬了,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在闲聊声中,平地一声惊雷,地动山摇,远处的山头滚落土石。
江野一脚刹车,车辆停止了前行。
后座的白桃往前探身,不可思议擦了擦眼睛,“怎么回事?有两个人?!”
柏尘竹皱紧了眉头。
只见数百米远的地方,一小一大两只丧尸扭打在一起,周围的普通丧尸要么被波及踹倒打倒横飞出去,要么被啃了脑子,污黑的血洒了一地,肢体遍野。
它们一路撕打啃咬着,所过之处夷为平地,消失在路的尽头。
几人都有些回不过神。
唐钊不可置信,“刚刚是我眼花了吗?”
梁浩然诚实说出自己的所见,“没有眼花,我们看到了两只丧尸在打架。”
“是两只丧尸王。”柏尘竹捏了捏指腹,补充道,“它们身上散发的精神力很接近普通人了。”
这意味着它们的能力也超过了普通的丧尸。
“要不要跟过去看看?”柏尘竹看向江野询问着。
“你发现什么了?”
“或许不止那两只丧尸王。”柏尘竹淡定地丢下一个炸弹,把所有人都炸晕了。
白桃结结巴巴,“不、不止两个?那那那我们要不回去吧。”她忽然转变立场,觉得梁浩然说的很对,他们人太少了!
“没关系。”柏尘竹打了个响指,白桃是车上唯二的精神系异能者,很轻易就发现了属于柏尘竹的精神力无声无息弥漫上来,罩住了车子,密不透风。
而唐钊和梁浩然只是隐约感知到什么,却并不明晰,白桃解释道:“精神力屏蔽,柏哥把我们都‘藏’起来了。”
江野唇边挂着笑,侧脸看了柏尘竹一眼,直接踩了油门。
车子顺着凹凸不平的地面一路往前,两只丧尸王扭打的终点是一处溪边,溪水被染的通红,地上满是毛发血肉肢体,腐臭的气息熏得到处都是,蓝的天,红的地,艳得诡异。
厮杀以小丧尸王的死亡结束,胜利者正品尝着美食。但让人不寒而栗的,是这溪边的树上,还聚集了几只丧尸王,正对‘胜利者’虎视眈眈。
哪怕没有了精神力的气息,动静也是很难藏的,他们的车子停在了百米处。好在车上的人视力都不错。
“至少七只。”柏尘竹闭着眼数了数精神力,“加上面前的,八只丧尸王。”
唐钊倒抽一口气,白桃睁大了眼,“啊?啊!”
“现在很明显了,”江野可算弄明白怎么回事了,“就像养蛊一样,丧尸彼此吞噬。丧尸王打架,普通丧尸遭殃,都被‘赶’往了安全的方向,也就是基地。”
就像自然界的捕食者一样,以精神力为标准,丧尸间也有明确的划分,它们会抢着吞噬和自己差不多或者比自己弱小的生物,但是会本能地畏惧精神力比自己高太多的生物。
当八个丧尸王聚在一起,精神力的强盛前所未有,丧尸们就会出现难见的现象,它们不再争先往前冲,而是往相反的方向移动。
“这不对。”梁浩然道,“我在基地这么久了,从没见过一下子出现这么多丧尸王的。”
就算是养蛊,也不可能同时养出那么多蛊王。
“自然状态下当然是不可能的。”江野嘻嘻笑,“所以我们是被针对了呀!你没看见它们脖子上的铁箍吗?没猜错的话上面还有编号。”
“显然,都是异族的试验品。只是不知道这批丧尸王和野生的有什么区别,”柏尘竹双目沉沉,“抓一只回去给灼华姐她们研究研究吧。”
“好咧。”江野答得轻松。
后座三个人一脸懵逼。抓、抓什么?
没等他们回神,江野摩拳擦掌,问柏尘竹,“挑一只喜欢的。”
柏尘竹沉吟着,眼神在八只丧尸王间来回,挑了起来。
唐钊抱着前座车背哭丧着脸,“哥诶,别说的那么简单啊!我们是来探查不是来菜市场卖菜的。”
“什么买菜。”江野不等唐钊松一口气,继续道,“真破坏气氛,分明是逛街购物。”
“要那个。”柏尘竹抬手指着远方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个长相颇为可爱的男娃——如果忽略他血红的眼睛和满是疤痕的脸蛋的话。
他正蹲在溪边的大石头上,双手捧着个断臂在咀嚼,眼中没有任何理智和情感,只有单纯的填不满的‘食欲’。
就是方才打架赢了的那只丧尸王。
“好咧。”江野不问缘由,“这样,你把它单独诱过来,我们找个空地绑了。”
柏尘竹刚要应,白桃急忙举手,声如洪钟,“让我来!”
“你?”柏尘竹倒不是反对,而是不解,“你的精神力不是主攻击?”
“哼!看我的。”白桃跃跃欲试,只见她的精神力穿透了柏尘竹的‘膜’,急急冲到小丧尸面前。
然后,在小丧尸疑惑且渴望的眼神里,给了小丧尸脑海两巴掌。
车子飞速转弯,倏地一下窜出去,留下条挑衅的精神力痕迹。小丧尸发出怒吼,从大石头上跳下来,四肢着地,追着车尾气而去。
白桃骄傲坏了,扬起下巴,“怎么样!”
车内一时无言,江野好笑不已,唐钊目瞪口呆,梁浩然恍恍惚惚。
只有柏尘竹十分捧场地鼓掌,夸道:“新用法?厉害。”侮辱性够强,攻击力也足够。
白桃正要说话,身子不稳,摔在了座椅上,极强的推背感让所有人一激灵。
柏尘竹抓住安全带,“怎么回事?”
江野瞥了眼后视镜,皱着眉,“它追上来了。”
速度远比所有人想得要快。
第103章 没关系
小丧尸倏地起跳, 跃到了后车盖上,踩下一个大坑。它五指成爪,轰然穿透了后座玻璃, 扎出洞来, 玻璃碎溅了后排三人一跳, 叫了一声纷纷躲开。
汽车在空地上摔了个摆尾, 江野一脚踩下刹车,离心力并没能把小丧尸甩出去。
柏尘竹听到后方巨大的破窗声,碎片飞溅, 他抬臂挡住。扭头一看,唐钊和梁浩然已经一左一右钳制着小丧尸从后车窗翻出车去, 滚落在地上。
它竟比普通的丧尸王还厉害些, 个子小, 四肢扭曲, 又灵活得不像话, 饶是唐钊和梁浩然想要一起制住它都有些困难, 几次都被从刁钻角度钻来钻去的小丧尸挣脱, 身上还挂了几道伤口。
就在小丧尸要冲向车辆的时候,江野已经推门而出,踹开飞扑上来的小丧尸, 它重重摔在地上, 打了个滚又翻起身来,动作迅速,不需要任何缓冲,叫人看了头皮发紧。
这样的捕食速度和力道,一般人遇到了难逃一命。
它正野兽般侧着脑袋审视着周围的人类。
江野捏了捏拳头。空地上只能看到三人围堵着丧尸,而小丧尸诡异的血红色大眼睛倒映着三人的身影。
它在估算着哪个人类最好吃, 也最容易吃到嘴。
柏尘竹解开安全带下车,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场面。白桃推开同侧车门,柏尘竹以为她要冲出去,抬手拦了一下,“先看看。”
就在某个瞬间,小丧尸冲唐钊发起了攻击,它大喝着,满嘴獠牙,四肢着地,弓箭般射出去,扑向唐钊。
唐钊反应也快,他错身避开了小丧尸的攻击,尽管这样仍被划拉掉一块碎布,在手臂上留下五道爪印。
但没想到小丧尸是伪装的,它跳过唐钊身边,就要跑向森林。
与之错身而过的唐钊一惊,快速转身双手拽住它后腿,往反方向一丢,正好落在江野那边,江野一肘把它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江野抬脚踩去,踩了个空,小丧尸翻个身跳了起来,三道身影迅速冲向小丧尸,不再给它留反应的机会。
不过几分钟胜负已分,江野把小丧尸脑门按在地上哐哐两下,想把它弄晕了带回去。
这家伙流了满脑袋污臭的血,竟然没晕,还龇牙咧嘴冲江野咆哮。
柏尘竹眯起眼,看准时机,控住小丧尸的意识,白桃迅速抽出精神力狠狠给了它脑域一个重击,连击之下,小丧尸被懵了,晕乎乎倒在地上,挣扎的力道一下子消失了。
被挑中的幸运儿唐钊吹了吹自己的伤口,骂了好几句。
柏尘竹感知到某个方向传来的讯号,那是寻着小丧尸的精神力来的变异体,他面色微变,催促着众人,“快走,有别的丧尸王追上来了。”
江野抽出绳子把小丧尸五花大绑,丢到后备箱去。柏尘竹掩去几人踪迹,汽车避开变异体有惊无险的回到城中,把小丧尸送去了研究所。
研究所对这只新鲜的丧尸王有十二万分的兴趣,一听它还是近日基地附近骚动的罪魁祸首之一,连夜召集人员过来分析。
——
不过三天,柏尘竹就拿到了小丧尸的分析报告,他看了两眼,和其他材料一起送去江野办公室。
江野看完报告,脸色却没他那么平静。
各项数据显示这只丧尸王远比普通丧尸厉害,体内病毒浓度很重,变异程度很大,不是野生丧尸王能比的。
而这样的丧尸王不止一只,如果放任这些丧尸王出现,后果不堪重负。当它们互相吞噬完,甚至不需要等到那个地步,只要它们还对精神力感兴趣,基地内的人就是危险的。
柏尘竹挨着桌边,抬手把玩着桌上的笔,“所以现在一要解决这些被放出来的丧尸,二是要制止异族继续研究下去。”
有一就有二,日子拖久了,谁都不知道它们还能研究出什么来。
“嗯。”坐着的江野忽然仰脸看着他,问,“记得你和唐钊带走的那个联络器吗?”
柏尘竹顿了顿,笔头抵着下巴,若有所思,“记得。我还记得当时唐钊启动了。”
他和唐钊分开两头走,唐钊带走了联络器,他引走了异族追兵,不知道后面如何。
柏尘竹放下笔,拍了下脑门,“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说起联络器,那可是他们前面一直在找的东西啊。
江野挑眉,“但是异族并不知道我们已经找全了,它们只是被我们找联络器碎片的事打了个措手不及,后来我们不是开了一次会吗?我让各位领主散播寻找碎片的消息,现在鱼儿已经上钩。”
“你想做什么?”柏尘竹想了想,所谓擒贼先擒王,但他摇摇头,“库拉不会出来的。”
“对,但我们可以捉点别的。你想想,能感知到联络器碎片的,除了你,还有谁?”江野眨了眨眼。
柏尘竹脑子转过弯来,“雄虫。它们的雄虫有精神力。”
江野冲他一笑,柏尘竹便懂了,“你要抓它们?你想拿来威胁异族?”
“我们处于劣势,和异族始终是不平等的。现在只是没触及它们的根本利益,所以它们没打算硬碰硬,但是一旦它们知道我们启动了联络器,”江野道,“如果你是它们,你会怎么做?”
“很简单。”柏尘竹甚至不需要多想,“如果是我,炸了蓝星一了百了。”
他想起某件事,“所以它们果然没有那种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吧?有的话怎么没见用啊?”
他看江野,江野也在看他。
江野耸了下肩,“宝贝,你猜我上辈子怎么死的?”
他早不记得那本书了,就记得江野耍帅的情节,后面什么光啊什么尘啊什么巨响啊,鬼知道是形容什么的。
柏尘竹诚恳道:“……不会真是被炸死的吧?”
“嗯哼。因为异族假扮联盟来使,被我揭穿了面目,它们启动了歼星级武器同归于尽。这是个很大的威胁,这辈子我还想和你好好过下去呢,总得找些叫它们投鼠忌器的东西。”
“你看上了雄虫。”
“喂喂喂!”江野忙道,“这话很有歧义啊!”
柏尘竹斜倚着桌子笑,身子颤个不停。
笑够了,他清了清喉咙,“既然涉及精神力,那务必让我加入去诱捕雄虫的队伍吧,或许我能有所帮助。”
江野皱起剑眉,不认同他短时间内做下的决定,“宝贝,我还没说我去不去呢。”
“嗯?”柏尘竹听懂他的意思,抱臂看着他,“你去不去都没有关系,我想去。”
以前他觉得没所谓,但现在他看了眼江野,“既然这是我们以后要好好生活的世界,那我也想尽可能的为它做一处贡献。”
我们?江野微愣,眨了眨眼,心里像揣了只软绵绵的兔子,一蹦一跳的,又软又暖,叫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犹豫着,并不想柏尘竹离开他身边,“按目前的情况,丧尸王可能会来攻城,这是个威胁,我得守着。”
柏尘竹摆摆手道:“没关系啊,我自己去就好了。”
怎么说的那么轻易?江野心里不高兴,他抱着臂双腿交叠搭在桌沿,椅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一晃一晃的。
柏尘竹凑近了,抬手,学着江野以前戳他的样子,戳了戳江野脸颊,“这里怎么鼓鼓的?”
江野咋舌,“哪有鼓?”
柏尘竹笑道:“我觉得鼓。”
江野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柏尘竹盯着他看了看,江野能感知到那目光,可他心里憋着气,不想柏尘竹走,想柏尘竹自己改变主意,所以没有回头。
直到一抹柔软贴在了他脸侧,江野吓了一跳,椅子后翻,砰的一下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这么大反应?柏尘竹愣住了,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和地上爬起来的江野面面相觑。
“我、咳,意外,这椅子坏了,得换一把。”江野扶着椅子起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低着头道,“那、那什么,刚刚不算。”
柏尘竹直起身,乐不开支,“不算?”
“不算!”江野笃定,他指了指自己嘴巴,“起码这里。”
柏尘竹凑近了,动作很慢,距离被一点一点拉近。江野盯着那抹殷红,就在他憋着气,忍不住伸出头主动印上去的时候,柏尘竹退开了,回到了原位,一双凤眼满是笑意。
“不陪你在办公室闹,晚上回去再说。”他可不想到时候又有谁闯进来,到时候够丢脸的了。
江野磨了磨牙,“可我还在生气。”
柏尘竹坏心眼,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哦。”
江野拉过他的手,撸开袖口,气得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
看着来势汹汹的,皮都没破,糊了一口水,闹着似的叼着软肉磨来磨去。
柏尘竹由着他闹,摸了摸江野后脑勺,转移注意力,“对了,我并没有在基地里听到过什么宇宙联盟的事情,所以联络器是启动失败了吗?”
可是听江野的口吻并不像。
“你还有心思想联络器!”江野控诉道。
柏尘竹无辜地看着他,“在办公室聊这个有什么不对吗?”
对,对极了。
江野理亏,他放开柏尘竹,“没什么不对,联络器启动得很成功。”
他弯腰摸了摸最底下的柜子,忽然掏出一个球来。
这个球包装的十分简陋,就用旧报纸在外面随便糊了几层,被丢在柜子最里面,夹在一堆杂物中,看起来并不像什么值钱的东西。
饶是早已熟悉,柏尘竹仍然对江野的风格感到无语,“你就这样对待它?”
不说谁知道这颗‘球’是那么珍贵的东西!足以左右现在人类的命运。
“难不成供起来吗?”江野不觉得有问题,他拨开报纸,联络器在他掌心升起,两枚圆环环绕着圆球而动,发出微光。
“已经顺利启动了,闪过好几次光,只不过看不明白什么意思。”
江野单手端着‘球’摸了摸下巴,“上辈子就算没有联络器,联盟的人也来了。起码十年后,当时的人类知道天外异族的存在,花费了数年研究向宇宙投射求救信号,得到了回应。只可惜拿着‘解药’先一步到来的是异族……我知道为首的人和异族很不对付,如果这次能知道它们到来的确切时间和地点就好了。”
“让我试试。”柏尘竹抬手落在联络器上,江野在边上看着,隐约能感知到空气中变化的精神力。
就在他以为柏尘竹无功而返时,联络器自内而外扩开一阵又一阵看不见的精神力,恍若池面泛开的涟漪。
柏尘竹细细体会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野等得有些焦灼,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喊柏尘竹的时候,柏尘竹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光彩。
“我‘看’到了群星中的舰船。”
从他精神力注入这颗球的‘球心’后,他的视角忽然变得很大,或者说,他得到了联络器的视角。
那是宇宙中的一颗蓝星,无数稀薄的精神力雾一样涌向这颗手中的小球。小球往宇宙发送出一道射线,在射线的另一端,一艘舰船正往蓝星的方向而来。
意外之喜!江野睁大了眼,激动地握住他的双肩,“真的?”
“给我一些时间,我能推算出舰船降落的大概时间。”柏尘竹弯了弯眼。
第104章 好学生
江野忽然变得很粘人, 柏尘竹有些甜蜜的苦恼。
自从他说也想去捕捉雄虫——正如异族捕捉人类——嘴上同意了的江野表现得就十分的粘人,扒在他身上不愿下来,走哪贴哪, 晚上睡觉都要抓着他手腕。
柏尘竹第无数次保证会很快回来。
江野说我信你。
说完又黏糊糊趴在柏尘竹膝上。
刚洗完澡的柏尘竹抬着毛巾擦拭长发, 垂眸看着偷偷玩他衣角的家伙, 不由头疼, 他扯了扯江野侧脸,“有那么好玩吗,小朋友?”
听到某个称呼, 江野不可置信坐直了。
就像被不小心踩了尾巴的狗狗。
“怎么?”柏尘竹挑了下眉。
江野深沉且坚定道:“宝贝,你要知道实际上我比你大。按这么算, 你喊我哥哥才对。”
“哦。”柏尘竹不管, 他单纯想占点嘴上的便宜, 满足一下自己, “弟弟。”
江野怒了。
柏尘竹没反应过来, 眼前天翻地覆, 他被扑倒在沙发上。江野撑在他身上, 强硬捏着他下巴,“叫哥。”
“诶,在呢。”柏尘竹笑意吟吟。
眼看江野磨了磨牙, 逗够了的柏尘竹刚想推开人起身, 没想到惹毛了江野,一下子就被砸下来又凶又狠的吻弄懵了,仿佛要把他吞吃入腹。
柏尘竹抓着江野的黑发,短发长度堪堪高过指缝,衬的肤色更显冷白。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柏尘竹撩起眼皮看他, 只一个对眼,他快准狠抵住江野落下的脑门,“等等!”
江野疑惑,“嗯?”
柏尘竹深知江野闹起来没完没了的秉性,“我头发还没擦干。”
江野不虞,沉着脸,不肯起身,又没有继续,就这样眼巴巴又凶巴巴地看着他。
沙发上已经留下一道湿痕。
“当初要我留长发的到底是谁?我可不想感冒,现在药缺着呢。”柏尘竹无奈地屈指弹了他脑门一下。
江野捂着额心一愣,后知后觉有些心虚,让开了。
柏尘竹捡起扶手上的毛巾,掸了掸,抹去发尖的湿意。他看了眼江野,冷不丁道:“听说,你找唐钊和灼华姐问了些东西?”
“你怎么知道的?”江野脸色顿时变得不太自然。
柏尘竹淡淡道:“与其问他们,你不如直接问我。”
江野偷偷看了他两眼,下巴抵在他肩上,十分敏锐地问:“你经验丰富?”
柏尘竹含蓄道:“谈不上丰富,起码知道男人和男人怎么做。”
什么都不知道但试图知道的江野一下子尴尬地把头埋在他颈窝里,被柏尘竹笑了好一会儿。
“想吗?”柏尘竹并指抬起他下巴,和他相对而视,“嗯?告诉我,你想吗?”
“想。”江野盯着眼前的人吞了吞口水,直白道,“但是我问过医生了,要灌肠,要清洁,要……”
一吻封缄。
“不做最后,我们可以弄点别的。”柏尘竹叼着他唇肉含糊道,指尖挑起他上衣衣摆,半掩的凤眼写满风流之意,“我教你。”
柏尘竹或许是温柔有耐心的老师,但江野不是个能忍耐的性子,他遇到了什么喜欢的,掠夺、占有是种本能。
不等老师授课,江野没忍住用蛮力把他压回沙发上,齿间尝出了铁锈味,却令人更加兴奋。他含着耳垂的那片银杏叶,亲过眼尾的红痣,一路舔吻到颈侧……
他力道失控,抓紧了手中的人。
“江野!”柏尘竹抽了口气,仿佛听到自己骨头收紧的嘎吱声,他扬起脖颈,皱起眉试图反抗,双手手腕却被按在沙发上,“你收着点,不许用异能。”
“不行吗?宝贝。”江野咬开他的扣子,一点一点地露出光洁的薄肌。直白的欲望自他眼中浮现,如同沉底多年的精细玉雕,满是柏尘竹的影子。
他是真想把人吃了。
“嘶~先松手。”柏尘竹吃痛,只得晃了晃手腕,“我要被你拆了。”
“江野!”
江野终于停了下来,恍然看着他手腕上的红印子,瞳孔骤缩,嗖的一下缩回了自己的爪子。
异能早就融入他的血肉里,他总在无意识地使用。本来不觉得是什么事,但现在看看柏尘竹手臂和脖子上的红印子,他一时束手无策。
柏尘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看着他那模样,着实没脾气,抬手抱住他肩背,亲了两下唇角,又小幅度舔了舔,“我没事,只是看着吓人。”
短暂的沉默后,江野做出了选择。
“我不动了。”江野蹭了蹭柏尘竹侧脸,硬朗的眉眼难得温柔,“你来吧,我都听你的。”
他顿了顿,“老师。”
柏尘竹摸摸他脑袋,“没关系,我又没断胳膊断腿的。”
江野背脊一寒,看向他,想抬手要个抱抱,又怕抬手再次伤到眼前人。
“只是个玩笑。”仿佛知道他的想法,柏尘竹轻笑了下,亲亲他挺括的鼻梁,带着他的手往下,解开两人的拉链,把它们放到了一起,循循善诱,“你要做老师最好的学生。”
——
柏尘竹离城那天,江野亲自送上他车,黏糊到让知内情的唐钊没眼看了。
“我会尽早回来。”柏尘竹拍拍他手臂,“丧尸王始终是个隐患,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能有什么事?”江野道,他凑到柏尘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把柏尘竹逗笑了,给了他肩膀一拳。
“瞎说。”
车子开了出去,后边缀着一条整齐小跑的队伍。
车上,唐钊现在才敢凑过来,鬼鬼祟祟好奇:“江哥说了啥啊?”
柏尘竹斜了他一眼,“你猜。”
其实也没说什么。
江野只是说,真要是打起来打不过,就让柏尘竹跑路得了,在他眼里柏尘竹命比任务重要。
这话不管是真是假,真要传出去,他这江指挥的名号就不用要了。
但是柏尘竹听了心情极好。
他们即将前往离康城不远的南山城。柏尘竹曾经和周萌萌路过那里,因而知道那里已然是座破败的城市,四周形成不少小型聚居地,却始终没有统一的基地。
但是乱有乱的好处,两方对峙的中点,容易让异族放下些警惕心。
因为异族雄虫的存在,白桃那不足十个人的精神系异能者小队必定要前往,而柏尘竹也要去。于是在江野的争取下,此次去的人只有唐钊和白桃的小队,哪怕再怎么缩减,剩下也有七十多人。
说起正事,唐钊严肃了不少,身上的学生气早在短短数月间抹平,他道:“对方有二十来个,其中起码一半雄虫,已经和‘诱饵’们起过一次冲突,我方损失严重。”
“这么多?”白桃正捣鼓着她的新武器,闻言抬头,微微睁大了眼。
哪怕早就知道异族对联络器的重视,但没想到居然到了这个地步,“派这么多雄虫?不怕都折了?”
柏尘竹瞥了眼她的‘新玩具’,移开视线,“毕竟因为碎片那事在我们身上跌了个大跟头,后续再不弥补,必有一战,到时候……”他顿住了,两人却听出了其中之意。
那肯定不是他们想见到的场面。
“还好它们不知道联络器……”唐钊唏嘘着,没有把话说完。
哪怕车上只有他们三人,唐钊也不敢轻视,万一有诡异莫测的精神力刚好能偷听呢?
白桃摩拳擦掌,“不管了,咱就不信这么多人还抓不住它们。”
唐钊给她泼冷水,“它们手里有先进武器,我们只能偷袭,一次成功。桃子,传闻它们雄虫能控制雌虫,如果它们雄虫真的也能控制人,这次看你和柏哥的了。”
“没问题。”白桃打开了她手中的新武器,刺耳的噪音叫柏尘竹和唐钊没忍住捂住耳朵。
——
他们提前一天去到南山城出城的路口蹲守。
时间到了。
远远地,能看到南山城里奔出五六个灰头土脸的人,被围在中间的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东西,用布完好无损包了起来,散发着杂乱的精神力,是假的联络器碎片。
唐钊带着两辆车,十个人在城门口接应,按原计划以护送物资的名义等待着接头人。
看见来人,唐钊打开车门,急忙向前一步,“快!”
一切只等他们上车,就能离开南山城,前往康城。
但事情果真这么顺利吗?当听见展翅声时,唐钊眼里闪过果然如此的神色。
就在十人上前接应时,唐钊眼前忽然起了一排接着一排的土刺,逃避危险是人的天性,就在刹那面对土刺陨石,不少人望而却步,就是瞬间的迟疑,唐钊已经冲了出去。
他深知异族并不能改变世界,改变的只是他们的五感,眼前种种魔幻的灾害都是虚假。
冲出去不过五十米,唐钊的脚步停住了。
他失去了方向。
身边所有人都消失了,环绕的只有白色的、浓厚的雾,如梦似幻,他一脚踩在地上,却像踩着了棉花,摇摇欲坠之时,他灵魂脱离般看到了脸上残留紧张神色的自己。
那不是真的雾,只是他的意识被迫剥离,五感也受到了影响。
眼前飞出来的是二十来个异族,乌泱泱飞在天上,手里都拿着武器。其中一个虫眸闪烁,俯冲向下,一言不发攻向抱着‘联络器碎片’的人。
潜藏的柏尘竹本打算等异族都从天上下来再出动,但他没想到对面的精神力和他类似,唐钊等人面上恍惚一瞬,战场瞬息百变,就在晃神的刹那,异族已经攻向‘诱饵’。
他掏出手枪,砰的一声,把俯冲的异族翅膀打了个对穿。
偷袭成功,抱着‘碎片’的人得以从爪下逃脱,几个跨步,向前握住了唐钊的手。唐钊眼前的迷雾散尽,反手拉住他护到身后。
这被委以重任之人,也是个精神力异能者,柏尘竹曾经听江野说过,是难得的会刺激人精神叫人亢奋的异能者。
被惊动的异族们刷刷看向边上的树林,飞了过来,与此同时,无形的迷雾涌了过来,却被罩子牢牢挡住,柏尘竹招手道:“上!”
六十多个人倾巢而出,都带着武器,还有专门改良过的针对性弓箭,枪林弹雨间,不少异族被从天上打了下来,它们豁出了命,而唐钊等人想活捉雄虫,一时间哪怕数量具有差异,依旧难以短时间内解决冲突。
柏尘竹眼尖,看到那只翅膀破了个洞的雄虫目标明确,趁机夺了‘碎片’就抛下所有同族逃跑,他喊上白桃,追了过去。
白桃连忙带人跟上,她和柏尘竹间只有十来米距离,可她不过追出几步,眼前再次陷入迷雾,她迅速反应过来,“破!”
一声震散了眼前的迷雾,白桃看到了挡在身前的几个异族,柏尘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眼前。
“柏哥!等等我。”她着急喊道。
前面没有一丝回音。
白桃眼中闪过不耐和狠决,她阴恻恻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影,打开手里的电锯,“你们,挡路了。”
第105章 破相了
柏尘竹追了出去, 他没听见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但想到前面不过两只虫,他犹豫了下还是跟了过去。
那异族伤了翅膀飞不起来, 一路滴下蓝色的血, 一只雌虫扶着它匆忙而行。
柏尘竹追上去的时候, 金发的雄虫回头看见他, 十分惊讶,它耳边带着个东西,机械地翻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 “是你。”
柏尘竹不认识它,盯着它看了半晌, 没有出声。
它却生气极了, 胸膛剧烈起伏, “是你杀了塞西和莱卡!”
久远的记忆一下子涌入脑海, 柏尘竹眼前闪过无数在鹿鸣古城、在异族基地里干过的事。他似乎在异族基地里和眼前的雄虫有过一面之缘。
但他们的确不认识, 柏尘竹疑惑道:“你是谁?”
雄虫把怀里的‘碎片’塞给了雌虫, 低吼道:“你先走!带回去给库拉大人。”
雌虫没有任何犹豫, 果断地抛下飞不起来的雄虫走了。
柏尘竹没有追,而是看向雄虫。自始至终,他们的目的都是雄虫。
雄虫从怀里拿出一把粒子枪, 那种柏尘竹只用过一次的枪, 声音很小,速度很快,光线灼烫。
柏尘竹眯了眯眼,警惕地看着它。
下一个瞬间,雄虫扣动了扳机。
令它难以置信的事情出现了,从来只有它叫人精神恍惚, 可今天它仿若被眼前人复制了一样的技能。
它看见了迷雾,手脚发软,不知天与地在何方,连打出的子弹都歪了轨道,眼睁睁看着对面身影诡谲莫测避开。
柏尘竹侧身躲开子弹,颧骨被滑出一道灼热的伤痕,他冲过去一掌击中雄虫手腕,雄虫吃痛,回过神来,五爪刺向他眼睛。
粒子枪掉在地上,两人拳拳到肉,期间夹杂着对意识的把控和对对方精神力的争夺。
柏尘竹眼前一会儿是闪烁的迷雾一会儿是尖刀,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使劲一摇头,面对的就是迅疾而来的拳头。
他挨了一拳,脸上红肿,踉跄着退开两步,擦开嘴角的血,冷漠地看着雄虫,身上伤痕无数,从战况来看,显而易见他处于劣势。
但雄虫也好不到哪去,它的翅膀是柏尘竹重点攻击的对象,本就孱弱又被枪打过的翅膀这会儿被撕扯得残破,血流了一地。
它恶狠狠骂了两句没翅膀的原始人。
眼前的人类逡黑的眼眸瞥向地上两人一直争抢的粒子枪,异族暗叫不好,这人两手空空,肯定是看上了它的武器,异族先一步上前。
它的注意力在枪上。
然而柏尘竹神色却变了,他忽然从口袋里拿出刚才一直没拿出过的手枪,在雄虫没反应过来时,一枪打穿了它的右膝。
异族只防备掉在地上的粒子枪被人类捡去,却没有想到声东击西的柏尘竹正等着它力竭。
它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粒子枪掉在了地上,刚刚一直处于下风的柏尘竹却笑了,抓住它肩膀一把倒勾拳击中下腹,异族闷哼着用牺牲一条腿的代价迅速后退。
柏尘竹脚尖勾起粒子枪,异族警惕地摸向手腕。
柏尘竹道:“你在找这个吗?”
他指尖勾着个手环一样的小玩意,按一按,屏幕还会亮,发出细微的声响。
应该是类似通讯器一样的东西,除此之外,他把异族身上的口袋摸了一遍,异族白袍似的衣服真的很好找,他翻了翻没能找到别的武器。
为了找东西,他可挨了不少揍。
以防万一有追踪器,柏尘竹一脚把屏幕明明灭灭的通讯器踩碎。
可惜了,如果时机正确,或许还能研究上一番。
雄虫红了眼,它叽里咕噜地用母语骂着柏尘竹。但是没关系,哪怕它伤了翅膀,这样消耗下去,它的□□和精神也不是眼前人类能比!
它就算耗都能把男人耗死!
雄虫一瘸一拐拖着伤残的翅膀冲了过来。
柏尘竹却不恋战,他把粒子枪往裤兜一揣,在异族不可置信的眼神里,身手灵活爬上了树干。
很快,雄虫就知道他奇怪的言行了。
幽静的树林里响起了轻重不一的脚步声,麻木的丧尸被美味的精神力吸引过来,一心报仇的雄虫没有及时发觉,等到发现的时候,四周已经被丧尸围起来了。
雄虫视线被丧尸吸引,万分警惕围过来的丧尸之时,枪声却在背后响起……
——
回程时,手上绑着绷带的白桃清点着人数,钻进车内。
柏尘竹正在闭目养神,白桃忧愁道:“加上柏哥拖回来的,一共十一只雄虫。和上千的异族人数对比,这么点雄虫能够达成江哥目的吗?”
柏尘竹睁开眼,“够了。对它们而言,雄虫是百里挑一的存在。说不定基地里的雄虫都在这了。”
唐钊支持,从驾驶位侧身,对白桃道:“你想想以前,哪里见过这么多雄虫?”
从驾座间冒出个头的白桃想了想过往交战,的确是极少见到雄虫,她拄着下巴,“你说得对。”
就算是在鹿鸣古城,他们都不过见了一只雄虫而已。
虽然折了一些人,但好在完成了任务。唐钊拧了拧手腕,抬掌压在方向盘上时,碰到了掌心细小的伤口,倒吸口气。但他很快若无其事拧动钥匙。
昔日开车摇摇晃晃的少年,现在也能开车开得很平稳了。
一路有惊无险,又或许是异族还没发现‘碎片’的虚假,没来得及派人过来。
唐钊把车速提到最高,心惊胆战连夜赶回了康城。
迎接他们的,是破败的城墙,血流成河的土地。
白桃捂着嘴想吐。
边墙上人影稀少,外边丧尸和异能者的肢体堆成小山,外围都是木头干草,有人正举着火把,往‘小山’一扔,便燃起了熊熊烈火,恶臭弥漫开来。
显然,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进城后,柏尘竹着急下车,远处看到周灼华指挥着人搬运伤者,他从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穿过,在周灼华惊讶的视线里一把扣住她手腕,“灼华姐。”
他吞了吞唾沫,“江野呢?”
周灼华神色沉重,“江野他失踪了……”
轰的一下,柏尘竹脑海闪过无数推测。丧尸王的数量他们几个最是清楚,能有能力对抗丧尸王的人整座康城不超过十个手指,难道江野是遇险了吗?
却听向来斯斯文文的周灼华破口大骂,“该死的,现在够忙的了。那家伙没有一点病人的自觉,让他好好休息结果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柏尘竹愣了下,疑惑地歪了下头。
那边有人叫着周灼华,周灼华有些着急,拉下柏尘竹的手,“你要是见着他了,给我好好骂一顿!”
说罢就匆匆赶去帮忙。
柏尘竹本能地跟了两步,想起什么,回头见唐钊正让人有序地把伤残的雄虫送进牢里去,白桃正在组织队员清点人数。
没有需要用他的地方,他便随了自己的心意去找江野。
办公室和别墅里都找了一圈,没见着人影。柏尘竹思考了一会儿,放开精神力,于是熟悉的气息昭然若现,在整座基地里,那枚小光点是最耀眼的存在,无所遁形。
他转头爬上基地内最高建筑的楼顶。
——
江野被周灼华报复性缠了不少绷带,滑稽得很,但那不影响他趴在楼顶阳台举着望远镜往远处看。
柏尘竹轻手轻脚才走了一步,准备吓他一跳,没想到江野敏锐地回头,眼中光芒闪烁。
他一下子蹦起来,像狼见了肉骨头,饿狠了,一瘸一拐冲过来抱住柏尘竹。
柏尘竹被极大的力道撞得后退了半步,手还顿在半空,回过神后,他抱住江野肩背,“江野……”
江野兴奋地在他耳边叽叽喳喳,“我瞧见你找我了,刚想下去,没想到你还记得之前搁我脑域放东西的事情,循着精神力找过来了。”
他等啊等的,等得心急如焚,愁着柏尘竹怎么动作不快一点,最好下一秒闪现在他眼前。
“知道我找你,还不主动点?”柏尘竹松开手,给他理了理衣裳,拉着他在望远镜边上坐下。
江野叫着委屈,“我怕我一动,你就找不着我了!”
柏尘竹笑了下,小心翼翼抬起手摸了摸他身上的绷带,不免担忧。
“你见识过我恢复力的。”江野低头握住他指尖,“别紧张,这种伤没几天就好全了。”
“那为什么现在没好?”
江野无奈地耷下眉眼,“因为被病毒伤到了。”
丧尸病毒虽然不会让异能者异变成丧尸,但是还是会感染受伤的。
他躺下,枕到柏尘竹腿上,“我还看到了唐钊,你们这次任务完成的不怎么样。”
柏尘竹听这话,有些不高兴。为了活捉那只为首的雄虫,他可费了大功夫,又是把人翅膀打残又是引丧尸,最后还得想法子从丧尸里把半死不活的雄虫拉出来,用的是江野以前教他丢血手帕的法子。
他屈指弹了江野脑门一下,“江指挥有何高见?”
江野捂着脑门‘嗷’了一声,拉住他手,摩挲着掌心,“你受伤了,所以不怎么样。”
怀疑自己听错了,柏尘竹眨了眨眼,迟钝地“啊?”了一声。
“你受伤了。”江野仰面,抬手碰了碰他淤青的嘴角,简直就像调色盘在白纸上打翻了一样,叫江野心疼狠了,“又不像我,你这掐一下就红半天的体质得多久才好?”
柏尘竹难得沉默,憋出一句话来,绕开原本的话题,“我破相,你嫌弃了?”
江野低低笑着,把脸埋他肚子上,呼吸的热气弄得柏尘竹痒痒的,往后缩了下,按住江野脑袋,“灼华姐让我见着你,就骂你一顿。”
“你骂。”江野仰面懒懒散散伸了个懒腰,把玩着他右手,洁白的手掌被他摊平了细细地摸着,靠拇指的地方有颗小痣。江野觉得这小痣长得正是地方,不左不右的刚刚好,忍不住摸了又摸。
脑子里不免有些奇怪的想法:一个男人怎么能长得这么白呢?
柏尘竹不知道他乱七八糟的思绪,当真认认真真在思考,没舍得说些重话,最后只骂道:“不遵医嘱的混蛋。”
江野听完,笑了半天直不起腰。
胡闹了半日,柏尘竹视线挪向边上的望远镜。
江野爬起来,朝他招手,“来,给你看看我都在看什么。”
柏尘竹好奇地凑过去,往里面看了看,忽然揪起江野脸颊一块软肉,“变态!”
江野莫名其妙被骂了,挤开柏尘竹往里一看,看到城外河边一群大老爷们光着膀子在洗澡。
江野:……
好冤!
“是刚刚碰歪了。”他重新调整了角度,揽着柏尘竹肩膀解释,“误会,你再看看。”
柏尘竹斜了他一眼,将信将疑低头去看,这一下就看到了城外的丧尸。
除了丧尸群,远方山头还有个模糊的盘子似的东西。
这么远的距离都能看到,柏尘竹眯了眯眼,“那是异族的飞行器?”
什么时候弄康城门口来了。
他们前脚进城,后脚就跟来了?
江野在边上讥嘲着,“来了三天了,它们在坐山观虎斗,看我们和丧尸王打,等着两败俱伤,一直没下场。”
“飞船还差几天抵达。”柏尘竹沉下眸子,严肃起来,“江野,如果它们来要人,我们得拖一下。”
“嗯哼。”
柏尘竹顿了顿,提出心中潜藏许久的忧虑,“江野,万一来的不是你说的那个人怎么办?”
江野耸了耸肩,“还能比现在更坏吗?左右多一个敌人而已。”
柏尘竹见不得他那轻佻样,“你说得倒轻松!”
“难道不是吗?”江野微微惊讶,“你看到城外的尸堆了吗?异能者尚且如此,其他基地的普通人更是深受其害,一直耗下去,异族不见得好,但人类肯定撑不住。”
“尽人事,听天命。联络器的事情是所有基地领主都同意了的,不然早就毁了。我再悄悄告诉你,他们还是走上了曾经的轨迹,在研究怎么向外星发送求救信号了。”江野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所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结果未必是你想的那样,可能我们现在幻想的一切最后都不会出现。”
柏尘竹被开导得刚松了口气,就听江野撩了撩他发尾,暗戳戳道:“所以宝贝,你现在最最最要紧的事情的难道不是关心关心我的伤势吗?灼华姐可是说了我得卧床休养,休养怎么能没人照顾呢?你说是吧。”
柏尘竹一把捏住他脸颊,捏出了小鸡嘴,“你再皮。”
“唔唔!你这是个坏习惯,破相了你就没有帅帅的男朋友了!”江野挣扎着,叫道。
柏尘竹不以为意笑了一声,抬了抬下巴,顶着带着淤青的侧脸道:“那刚好,咱俩也算般配了。”
第106章 去看看
康城需要休养, 江野也是,哪怕城外就停着辆虎视眈眈的飞行器,也不影响江野吃吃喝喝。
柏尘竹无奈地端着苹果回来, 江野翘着腿咔嚓咔嚓吃着苹果, 任周灼华在边上叨叨。
周萌萌看不过去, 捂着眼睛, 恍然回到了末世前的日子。她是被家里耳濡目染,但其实并不打算做医生,毕竟看着姐姐有这么个不省心的病人就开始头疼了。
一个也就算了, 多几个真的心梗塞。
周灼华走了,领主谢全又带着一伙人来了, 把病房挤得水泄不通, 还现场开起了会。
柏尘竹把门关上, 和梁浩然一同守在门口。
梁浩然身上也挂了伤, 左手吊起来挂在胸前, 但他没去休息, 尽职尽责守在门口保持着副手的职业操守。
他看见柏尘竹, 疑惑他怎么不留在病房里——毕竟在他眼里柏尘竹已然是江野心腹了,江野去哪都带着。
柏尘竹对着这个同样不遵医嘱的执拗病人简单道:“房里闷。”
就让江野一个人应付去吧。
等人群散了,柏尘竹进房, 江野死鱼一样瘫在床上, 看到他就伸手,“呜呜要抱抱要亲亲才能起来。”
柏尘竹捏捏他温暖的掌心,“他们怎么说?”
不用怎么想,柏尘竹都知道他们是冲基地外那架飞行器来的。
江野想了想,坐起身,柏尘竹给他垫了个枕头, 他拍拍枕头,高兴地翘着唇,“还能怎么说?敌不动我不动。”
柏尘竹顿了顿,“你有把太空那艘舰船的事情告诉他们吗?还有我的事情。”
江野拉过他的手,又开始玩他手指,“说了一半,我说是我预见的时间,好叫他们准备准备,也免得来缠着你。”
柏尘竹避开众人就是因为这个,他生性凉薄,实在不爱和人交际,尤其是这种场合,虽然能应对但不免带上假面。
有了江野,他便懒惰了,索性都丢给江野处理,毕竟对江野来说,这些不过顺手而为。
柏尘竹拉开椅子,刚要坐下,江野却直起身来,“走呗,我们去牢里看看。”
柏尘竹按住他,“你得好好休息。”
“走嘛,一起去呀~”江野不依不饶,“带你去看看丧尸王,哦,还有你抓回来的那些,难道你不想看吗?”
“灼华姐他们不会让你去的。”
“我们可以跳窗去呀。”江野满眼写着‘你好天真’几个字。
柏尘竹额间爆出青筋,一把把他按回去,冷声道:“躺好!”
江野倔强地又直起身来了,“睡不着,真的睡不着。”
柏尘竹道:“那我让小梁把文件给你送过来,队长们的报告你还没看。”
江野唉声叹气,躺回床上,背对着他,抱着被子委委屈屈,“你凶我。”
柏尘竹盯着他不说话,江野碎碎念起来。柏尘竹实在拿他没办法,把他肩膀掰回来,“睡不着的话,我们聊会儿天。”
江野眼睛灯泡一样亮起来,迅速转过身问:“聊什么?”
“你想聊什么?”柏尘竹带着几分好笑,“看你这眼神,是有打算问的东西?”
“嗯!”江野拉了拉他袖口,“我想了解你,你以前干什么的?”
柏尘竹反手拉他,成了牵手的姿态,他沉吟着,“我?我就一给人打工的,天天忙活来忙活去,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工资勉强够温饱,好不容易把攒一起的假请了,打算把我父母葬回老乡去,结果就来这里了。”
江野心疼地看着他。
“至于我以前生活的地方,我觉得应该就和末世前的这里一样吧。”柏尘竹边思考边回答,毕竟他所见所闻和以前没区别,“那你呢,江野,你以前过得是什么日子?”
江野脸色一僵,他磕磕巴巴,眼神飘移,“就、就那样呗。”
柏尘竹瞧他那做贼似的神色,才回过神来。
哪样?纨绔子弟?犬马声色?
那些书面的字落在眼前变成这个人,柏尘竹没由来地气恼,双手捧着他脸,把人脸夹成块夹心饼干。
江野哎哟哎哟叫着,迅速转移柏尘竹注意力,“以前啊,以前我是什么都不懂,在末世跌打滚爬十年,东躲西藏,吃不饱穿不暖的,别提多可怜了。”
他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看着柏尘竹,全身上下就这一对眼和他狡诈的性子格格不入,显得无辜极了。
想到江野以前是怎么被末世生活一步步被磨成现在的性子,柏尘竹的气便消了大半,他松开手。
该死的,他真心软了。
柏尘竹看了又看江野,江野睁大了眼。
柏尘竹:……
“算了,那些都过去了。比起关心以前,其实我更关心我们的以后。”柏尘竹看向他,反问,“江野,等事情结束,你打算以后做什么?”
这是江野曾经问过柏尘竹的问题,现在被他抛了回来。
在柏尘竹的视线下,江野深沉道:“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柏尘竹一把捏住他脸颊肉。
“诶疼疼疼。”流血都不喊疼的江野这会儿求饶地看着柏尘竹。
“别装。”柏尘竹虎着脸,“说认真的。”
“认真着呢。”江野委屈揉了揉自己的脸侧,又揉了揉柏尘竹的指腹,“我们一起去过那么多地方,见过浮云市的山,罗州的海,金秋村的花,鹿鸣古城的河……这天下还有那么多漂亮的地方,我都想和你去看看。”
柏尘竹抿了抿唇,长睫微颤,抬起时露出一双点睛黑眸,光华流转,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江野,我很怀念我们一起度过的日子。”他道,“如果一切顺利,我也想和你去看看这个世界。”
“怎么会不顺利?”江野笑着亲了亲他手背,剑眉星目难得柔情,一挥手,畅想未来,“到时候,我们还能喊上唐钊白桃灼华姐他们,看看他们愿不愿意一起旅行。”
柏尘竹被江野说得心动极了,他想起自己曾在旅游杂志上一页页翻过的彩页,山川河流,,星河日月,五光十色。
他曾无数次想:等我有空,等我存够钱,等我哪天辞职……
但是现在或许不用等很久了。
江野拉过柏尘竹,搂着他躺在床上。
颈肩的热气熏得皮肤起了皮,柏尘竹躲了一下,把他脑袋摆正,江野却像故意一样,额头贴着柏尘竹下巴,四肢绳索一样缠着人不肯放。
柏尘竹怕硬拽开伤着他,愣是没敢用力掰开,又被这力气箍得有些难以呼吸,温声道:“江野,松开一些,我不跑。”
“哼。”江野用的力气小了些,但闭眼就开始瞎说,“那可说不定,万一哪天遇到比我帅的你就跟人跑了,我得抱紧点。”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柏尘竹哭笑不得,“难道你不会吗?”
“我当然不会!”江野驳道,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被下了圈套,立刻瞪圆了眼,“我就你一个男人。”
“女人呢?”
“我就你一个人!”江野委委屈屈,矫揉做作,“好伤心,你居然不信我。”
柏尘竹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吻,江野瞬间不伤心了,也不故意缩着身子了,猛地从下面蹿上来,险些撞了柏尘竹脑袋。
柏尘竹揉了揉他脑袋,短发扎着掌心刺刺的,“行了,小梁和我说你这两天忙上忙下没休息过,该补补觉。”
江野吧唧一口贴在他薄唇上,心满意足地像抱着大娃娃一样粘着他,圈着他腰不放。
都说恋爱会让人变幼稚,柏尘竹现在可算见识到了,他环抱着江野肩膀,哄小孩一样拍拍他后背,“我陪着你。”
江野彻底歇了往外跑的心思,圈地盘一样牢牢圈着柏尘竹不放,眷恋地蹭了蹭他鼻尖。
绵长的气息流转在病房内,柏尘竹看着紧闭双目的江野,细细打量着他的脸,那是很有棱角的一张脸,五官深邃,眉眼桀骜锋锐如刀,偏偏眼睛溜圆。
但现在眼睛闭起来后,那股邪气更深了。
他抬起指腹描摹着轮廓,不知不觉间,自己也被酣眠的氛围传染,眼皮子沉重,一点一点地,最后陷入黑甜的梦境。
——
那艘飞船在柏尘竹等人回来后的第五日传来了消息,有只高大威猛的雌虫飞落在城外,带着求和的信息。
江野派人接它入城,来使挺着胸肃着脸进来。
不出意外,会议室坐满了人,眼神齐刷刷一下子落在了来使身上。
柏尘竹站在江野身后,跟着看向来使,一头金发红眸,和那天被他捕获的雄虫长得像极了。
它意简言赅,上来就说明来意,“我谨代表驻扎蓝星的阿纳雷特星人来谈和,诸位,我们并非是生来注定的敌人,我们可以做朋友,你们深陷于怪物的囹圄,文明支离破碎。而我们在虫神的庇护下,足以用先进的技术和病毒疫苗来助你们脱困。我们所需要的,不过是一方憩息的土地……”
在场的人心里再清楚不过他们的困苦正是来源于这自述为‘阿纳雷特星人’的异族,但他们都没有说话,静静听完异族的长篇大论。
柏尘竹俯下身和江野悄悄咬耳朵,“这族名好陌生,你听过吗?”
江野皮笑肉不笑,冷漠注视着谢全和它交流,“我还是更喜欢叫它们虫族,一群恶心的小虫子。”
他思考一瞬,道:“蓝星这个名字还是太简单了,我们也可以起个高大上点的名字。”
柏尘竹顺手把滑下的鬓发撩到耳后,“什么?”
江野骄傲道:“我们可以叫敌敌畏星人。”
柏尘竹撸了江野脑袋一把,似笑非笑提醒他,“高?大?上?”
江野还要狡辩,那头谢全一口应了下来,“可以,但是谈和的时间和地点由我们定,作为基本的诚意,你们家的大人会来的吧?”
没想到沟通得如此顺畅简单。
来使愣了下,“当然。但是我们也有一个条件。”
本以为会提出和雄虫相关的事情,没想到它开始环顾四周,柏尘竹心下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下一秒,那来使朝他们这个角落看了过来,抬手指着江野,斩钉截铁,学着谢全的语气恶狠狠道:“作为基本的诚意,你们的大功臣,那黑眼睛黑发的家伙会作为代表来的吧?”
柏尘竹竟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从上回去捉雄虫,他就发现虫族,不对,那阿纳雷特星人已经精准恨上了他和江野,以至于当时雄虫照面就认出他,而这来使也是气势汹汹指出了江野。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江野这里,江野和谢全互看一眼,眼神里已经传递了信息。
江野翘起二郎腿,“好呀。对了,你这次来是两手空空吗?在我们这,上门得起码带个礼吧?”
他上下打量着来使,来使毛骨悚然,后退一步。
江野嘴边噙着一抹笑,不紧不慢礼貌道:“你打算留下什么作为见面礼呢?”
第107章 客人们
“我以为你会留下它的一只手、一条腿、或者一双翅膀。”人群散去后, 柏尘竹跟着他往回走。
但事实上,江野在吓唬完对方后,只是把人身上东西全扒了, 光着丢出城外去。
这么一想, 也不比断手断脚好到哪去。
“哦不!”江野痛心疾首, “我在你心目中居然这么残忍!我好难过!”
柏尘竹看着他装, 冷笑一声,刚要伸手去捏他——这实在是他最近发掘出来的‘坏习惯’,但柏尘竹觉得很好用。
身后传来脚步声, 柏尘竹收了玩笑的神态,转身看到谢全带着副官过来了。
谢全上来开门见山, “江野, 那些‘客人们’什么时候能来?”
本以为江野会回答, 可江野看向了柏尘竹, “谢叔信得过。”
谢全有些惊讶, 跟着看向柏尘竹。
走廊上虽然只有他们, 但并不是个好的说话场所, 柏尘竹深吸一口气,“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吧。”
一进房,柏尘竹就交代了他‘看’到的一切, 事无巨细, “这些天我观察了他们的速度,大概六天后他们就会抵达蓝星,但难以判断他们具体什么时候降落。我们可以携带联络器,以方便它们定位,不知道异族会不会起疑心,它们说不定有什么设备能接收外星信号。基于此, 这次谈判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江野撑着台面坐了上去,随意道:“我们有一千两百五十九个异能者,一对一的话足以够用。”
“你忽略了他们的武器。”
“是呀,武器。”江野抬了抬眼皮,“我有小道消息,它们除了粒子枪、光能剑这类东西,还有歼星级武器,那玩意仅凭我们短时间是不可能破解的。”
谢全大吃一惊,“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怕死是人求生的本能,蓝星的科技技术就在那,早说除了让人心背离,有任何作用吗?”江野摊手,他喉头还有一句‘就算多个十年人类科技水平都追不上异族’。
柏尘竹却在此时按下他手背,替他甩锅,“我们也是最近几天才知道的,它们藏得很严实,我们的探子因此没了。”
房间内气氛有些凝滞,所有人的思绪都在激烈冲突着,一时没有人开口。
谢全闭了闭眼,做出了和江野同样的决断,“这事不能暴露出去。”
“它们的头儿会来谈判,那么就不太可能对我们启动毁灭性武器,无异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样,我们尽可能把谈判拖得晚一些。江野,你得把谈话录下来,这是它们无可辩驳的罪证。”
——
六天后,康城郊外一栋普通民居内。
天边闪过一点光亮,柏尘竹用望远镜看见一艘飞船自远而近,落在民居两百米开外的地方,降下了阶梯。
飞船落下数十只异族,分站在阶梯两边,服装统一,动作利落整齐,井然有序。
飞船上最后出现一只魁梧的雌虫。
它一身训练服,额头脸颊带有细纹,比起先前的高傲,如今它神色沉重,身后敛着对钢刀似的大翅膀,强而有劲,看着能一翅膀把人扇飞出去。
它踏着阶梯一步步往下,落到地上。
有异族上前,端出了一箱子翻译器,眼神带着施舍,派到江野面前时,江野笑着把箱子推开,“这玩意,你们自己带吧。”
异族正要生气,库拉喝住了它。异族不情不愿略过了江野,扬起的下巴低了下去。
柏尘竹看着他们,皱起了眉。翻译器是双向自动翻译,只在一定范围内有效,所以有一方带着就行,带着的那个还会觉得在耳边有点吵。
江野不戴,那就只能谈判的库拉戴着。库拉今天竟然这般好脾气,柏尘竹心下只觉怪异。
江野下一个就是他,他从箱子里摸出了翻译器,无视了江野的惊讶,给自己戴上。
毕竟他又不是江野,虫语四级,也不是要和库拉谈判的那个。
他只是个可怜弱小的小助手,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柏尘竹冷漠地想着,衣角被人小幅度拉了拉,柏尘竹瞥了江野一眼,眼含警告,江野立时站直了。
说是谈和,但两方气氛紧张,颇有些一触即发的危势,谢全说了几句场面话,引着众人往大厅走。
厅内空旷,一张大长桌,桌两侧放了几张椅子,连水都没有,十分符合人类现在的处境。
又或许是故意为之,谁知道呢。
库拉拉开中间的位置,大刀阔虎的坐下,它眼睛盯着江野,无视了其他人类。
柏尘竹站在江野身边,不过和那视线沾了个边,都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但江野行事无忌,自然大方,看起来完全没有影响。
他把椅子拉开,气势不落下乘,“废话不多说,我要你们的科技和疫苗,你们能给什么、想要什么,直接说吧。”
一句话把昨晚的稿子总结了。
作为昨天盯着江野把整篇稿子背下来的人,柏尘竹捏了捏鼻梁,已经不敢去看其他人的脸色。
库拉沉沉看着他,“把我们的族人还来。”
江野疑惑,“就这?”
江野真的很会气人,柏尘竹已经能看出库拉隐忍的怒气。
库拉道:“当然不止。野蛮人,我们还需要一片生活的土地,互不打扰,互不侵犯……”
柏尘竹心下嘲讽,想笑,没有笑出来。他低头看了看江野,江野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指点着桌面。
等库拉说完,江野像记起了在座诸位,“你们有意见吗?没有直接列条约吧。”
事情诡异地十分顺利,在各方的默认下,派出专人开始罗列条约,列着列着,两方人员吵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房子内阵阵回响。
窗外夕阳西下,一天将要过去,谢全频频看着柏尘竹,欲言又止,柏尘竹心下不免紧张。
按推测,那些客人的确会在今天早上抵达,但是这个时间了,却不见一点踪影。
他刚想抬脚悄悄离开去确认一下,库拉的声音幽幽响起,“我记得你,还有你身后那个人。”
江野不以为意,“记得什么?”
“你们侵犯了我们的基地,劫走了我们的族人。”库拉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恨意,“尤其是你,你捣毁了一切,你毁了我们。”
剑拔弩张,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看似不在意各干各的,实则都竖起了耳朵。柏尘竹脚步一顿,思量两秒,没有离开。
“这么说我好像很可恶啊。”江野语气散漫,揭开了遮羞布,“可是你也很坏啊,你侵犯了蓝星,播撒了病毒,害死了我们数十亿同胞,你毁了我们的家园。”
库拉猛地拍桌而起,在所有人震惊的视线里,桌子被它五爪拍碎,木渣子落了一地。所有人立刻分开,以残桌为分界线,成了两方阵营。
谢全怒气腾腾,威胁道:“你不要你的族人了!”
库拉张开双臂,“无需在意片刻的重逢,我们将会一起回归虫神大人的怀抱。”
这是要同归于尽?谢全瞳孔骤缩。简直疯了!
尖叫声、拳脚声、枪声合作模糊的背景,库拉的翅膀展开,近三米长的翅膀一扇,柏尘竹迅速后退两步躲在石柱后,避开炸裂的桌椅。
再探出头时,江野和库拉已经打了起来。
无数人涌入房子,偌大的房子被生生撑开,砖瓦洒落,灰尘漫天,房子摇摇欲坠。
柏尘竹一枪崩了眼前敌人的脑袋,转身看见谢全的护卫被支开,来人的粒子枪指向了谢全后背。
他果断扑向那人,子弹歪歪扭扭地往上斜去,就是这么慢了一步,房屋坍塌时,他只来得及找了个角落。
砖墙轰然倒塌,烟尘四起,傍晚瑰丽的天空下无数黑影相撞,黑暗里只有不同母语的叽叽喳喳声。
柏尘竹被灰尘呛到,咳了两下,从残留着余温的尸体上爬起来,刚刚才好的脸上又添了新伤,砂砾磨着掌心,沁出血痕。
他听见有人呼叫自己的名字,连忙大声应答。
唐钊把他从屋子残骸里刨了出来,柏尘竹拉着他的手从砖瓦间爬出来,抬眼看见唐钊身后有个人影举起了刀,他迅速把唐钊往自己方向一拉,熟稔地抽出口袋的枪。
一击毙命。
“你怎么找到我的?”柏尘竹不由庆幸,喘了口气。
“江哥让我盯着。”唐钊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倒把脸抹的脏兮兮的,“他说库拉可能会发疯。”
“他说得可真准。”柏尘竹盯着远方交缠在一起的人影,又看了看周围激烈的战况。
好像有哪里不对。
“放心吧,很快就结束了。”唐钊骄傲地扬起头,“它们打不过我们!”
唐钊没有胡说,就目前来看,战况基本是一边倒。
柏尘竹立刻觉出不对劲来,他看过分析报告,清楚知道异族的实力,他闭眼放开精神力,水波般荡开,扫荡着整片区域。
异族和人类的精神力截然不同,落在柏尘竹的脑海来就是深浅不一的点。
而人类的数量几乎是异族的两倍多。
那异族的其他人去哪里了?
柏尘竹心下一跳,他像竭力奔跑在长跑赛道上的人,一点一点艰难地把感知范围往外扩,冷汗涔涔,他终于看到了远方山头成群的精神力。
柏尘竹猛地睁开眼,拉过唐钊,指着某个方向,“告诉我,那是什么?!”
唐钊视力好,他往柏尘竹指出的方向看去,瞳眸睁大,“光……”
所有的光所有的能量都往一点压缩,积攒着,等待着爆发的瞬间。更可怕的是,周围这样的‘光点’不止一个,全都瞄准了这片区域。
不用柏尘竹多说,唐钊已经意识到了那是多么可怕的武器,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四肢发冷。
柏尘竹推了唐钊一把,“去告诉其他人!”
他转身向江野跑去。
江野和库拉两败俱伤,砸落在地上成了个大坑,分站两边急喘着气。
库拉红了眼,叽里咕噜地恶毒骂着。
翻译器早被砸碎,按理来说语言不通,江野偏了偏头,忽然抹掉唇角的血,笑道:“那这次让你再输一回。”
库拉震惊地看着他。
江野提起光能剑,听见了柏尘竹的喊声。
柏尘竹大声道:“江野,它在拖时间!”
江野正疑惑,眼前的库拉作势攻来,江野全心以对,库拉却虚晃一招,身影一晃,出现在柏尘竹身后,箍住了他的脖子。
柏尘竹艰难地抬手掰着他的手臂,铁柱似的手臂没有任何松开的迹象。
库拉道:“你好像很在乎他。”
落在柏尘竹眼里就是一串叽里咕噜,只能看到江野紧张的神色。
江野向前几步,柏尘竹颈间的力道一紧,他咳了几声,险些窒息。江野立刻停住了脚步,举起双手,“他是我爱人。放了他,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库拉毫不留情,“那你现在自刎。”
江野看了看柏尘竹,柏尘竹脸色都涨红了,他只能抬剑放在脖颈上,咽了咽口水,“你说话算话吗?”
库拉没想到江野真的会做到这个地步。
在今天之前,它更没想到能和一个人类打成平手,但是现在,这个人类的把柄却落在了它手上,简直就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它从呆滞变成激动,“当然!我是个好人。”
江野伤心欲绝,看着柏尘竹依依不舍,“临死前,我还有一句话想和他说。”
库拉急得不行,恨不得冲过去帮江野一刀了解,“快说。”
江野道:“玩够了吗?”
库拉脑子刹那空白一片,在它的眼中,它的手忽然被柔弱的人类掰开,一枪顶住心脏,砰的一声。
这么近的距离,它躲不过去了。
蓝色的血飞溅开,星星点点像礼花绽开。
库拉脑海里闪过一丝庆幸,它的心脏不在左边。
但远方的江野瞬移到他面前,光能剑穿过它宽阔的胸膛,正中心脏。
但在其他人眼里,库拉莫名其妙愣在了原地,先是被柏尘竹一枪打了左心房,又被江野捅穿了胸膛。
没有任何反抗,简直不可思议。
它大喝一声,像是才清醒过来,摇摇欲坠的身躯死前反扑,翅膀剧烈扑动,风尘扬起漫天风暴,在模糊的视野中他一剑冲着柏尘竹而去,剑刃穿过江野手心,落在柏尘竹肩上只伤了皮肉。
柏尘竹吃痛,放下挡沙的手,迅速朝着剑来处补了一枪。
两米多的身躯轰然倒下,柏尘竹扶住江野。
远处光芒盛放,斑斑点点围住了他们,把所有人或异族困在了这里。
意识到自己被多少毁灭性的武器对准,意识到自己就像大炮前的小蚂蚁,渺小到被困住就毫无反手之力。柏尘竹咬紧牙关,心跳急促,面色泛白。
这么多炮下来,蓝星都得塌个洞。
江野还有力气笑,他道:“下次别拿自己做诱饵了,每次都这样,怪吓人的。”
柏尘竹小心搀扶着他,自责道:“想帮你,但是现在看来还是慢了。”
江野给他擦去脸上的灰尘,“不怪你,你听不懂它说话,也是在等我信号。”
歼星级的武器已经启动,或许他们会和江野上一世那样死无葬身之地。
黑夜像蛰伏的野兽,炮弹在咆哮,漫天光束争前恐后,远方还有其他人的呼喊声。江野却在此时转身,不管不顾亲吻了柏尘竹。
柏尘竹错愕看着他,眼中倒映着江野沾满灰土的脸颊,像匹遍体鳞伤还不甘示弱的狼王。
世界在那瞬间失去了声音,在刹那的柔软中被抽离被无限推远,唇上传来的触感粗糙滚烫,带着气息不平的颤动。
他闭了闭眼,手臂环住江野腰背,把他按向自己,用尽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去确认生命的存在。
他想用行动告诉江野:这次,你不是一个人。
头顶的炮火近在咫尺,狂风呼啸着。天上却忽然降下一道覆盖范围极广的光,宛若出现了一柄坚固的伞,把所有暴风雨挡在了伞外。
世界安静了下来。
光亮笼罩着这片区域,保护罩在滋滋微响后如同泡沫球般升起,透明的五彩色挡住了无数足以把此处掏空的炮火。
与此同时,舰船的阴影沉沉落在了两人头顶。
第108章 小蝴蝶
客人们姗姗来迟, 阻止了对蓝星毁灭性打击的炮火。
柏尘竹并肩站在江野身旁,神色僵硬地看着舷梯落下,无数客人从舰船而出, 依据精神力, 目标明确冲着柏尘竹而来。
或者说, 是冲着他身上的联络器。
柏尘竹默默从口袋里掏出碎片, 合在一起,熟悉的联络球浮起,散发着它们追寻的光亮。
江野上前一步, 把他挡在身后。
客人们让开,露出一个空隙, 一个人影出现在末尾。
比起满溢攻击性的阿纳雷特星人, 它长相柔和俊美, 极其符合人类审美。金色的长发, 婴儿蓝般的眸色, 一身制服, 身后还有着毛茸茸的大翅膀。
柏尘竹脑海里没由来浮起两个字:鸟人。
——
贝利萨曼星人阻止了两方的交战, 失去领袖的异族自是不能多言。作为联盟的来使,贝利萨曼星人公正地表示会把它们押送回联盟星处置,它们的桩桩恶行将昭告天下。
柏尘竹想打哈欠, 硬是忍了下来, 在严肃庄重的会议室内,他本该更认真些。
但身体在紧张之后的放松带来的是困乏。不仅困乏,他现在浑身灰尘,肩膀的伤粗糙地上了点药,还有点疼。
柏尘竹不由晃神,回过神后摇了摇头, 努力清醒,偷偷问江野,“它是你记忆里来的那个人吗?”
江野悄悄和柏尘竹咬耳朵,“是它。这就好处理了,它们和虫子们有私怨。”
那厢,矜矜业业的谢全礼貌道:“那么,我想请问按星际联盟规定,我们的损失该由谁来弥补?”
“按联盟法规,当然是由阿纳雷特星人补偿。”来者缓缓道,它十分耐心地点开手上的终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相关条约念了一遍。
翻译的机械声让柏尘竹眼皮子在打架,度日如年。
“别硬撑了,”江野悄悄道,“要不你坐我腿上?”
柏尘竹醒了,扫了他一眼,手有点痒,但是没当着众人的面去揉乱江野的头发。
贝利萨曼星人都这么啰嗦的吗?
念完了条约,它又详细解释了一遍,说明星际法庭蓝星可以派人去作证,届时一定会给予蓝星足够的补偿,无论是重建文明还是清剿外面的变异怪物。
初步达成一致意见后,谢全派人招呼它们,本以为这些外星人会回舰船休息,没想到它们大大方方答应了住下来,毫不嫌弃。
江野拉着柏尘竹回去,一出门他就撑不住了,趴在柏尘竹肩上喘气,捂着胸口和柏尘竹撒娇,说这里疼那里疼,让他去看医生又不肯了,说着自己恢复力杠杠的就不浪费医疗资源了。
柏尘竹只能拉着人回家,拿了医药箱过来包扎。
身上的伤痕暂且不提,掌心中间的血洞着实吓人。柏尘竹本来放下的心在见到江野的伤势后又提了起来,冷着脸给他简单消了毒包扎,转身就要去找灼华姐,却被江野从后抱住。
“怎么不高兴了?嗯?”江野偷偷觑着他。
柏尘竹抬起眼看他,眼眶红了一圈,黑白分明的眼睛亮着光。
“这是怎么了?”江野捧着他脸。
“我动作应该更快些。”柏尘竹自责,这样江野手上或许就不会多一个伤。
江野‘啵’的一下亲他脸上,柏尘竹推开他,“脏。”
“不脏啊。”江野低头看了看自己,“你嫌弃我?”
“我说我身上脏。”柏尘竹叹气,他怎么会嫌弃江野呢,只是他身上滚满尘土,他自己都不舒服。
“嗯,那我们一起去洗鸳鸯浴?”江野打趣道。要是平时,柏尘竹肯定要说他不正经了,而江野向来爱在嘴上占便宜。
柏尘竹扶着他,认真道:“好,你身上有伤的地方不能沾水,我给你清理。”
此话一出,江野震惊地看着他,仿佛柏尘竹被人夺舍了一样。
那模样让柏尘竹失笑,“走啊。”
“走走走!”江野恢复了精力,乐颠颠道。
——
江野睡得很沉。
敲门声接二连三响起来的时候,是柏尘竹先醒了过来,他把江野的胳膊放到一边,轻手轻脚出门去。
门开了,周灼华着急地提着医药箱站在门口,“你们跑哪去了,让我一顿好找!”
柏尘竹看了眼时间,他们从回来到现在不过三个小时。
周灼华进了门,简单检查了一下柏尘竹的身体,确认伤势都在可控范围内后,松了半口气,她打开随身带着的袋子,“你们肯定没吃饭,我带了几个馒头,先将就着吧。江野人呢?喊出来,我看看他的伤。”
“他在睡觉。”
“在睡觉?”周灼华愣了下,脸色变得很糟糕,再三确认,“他真的是在睡觉而不是昏迷吗?”
昏迷?柏尘竹从未想过这个可能,他愣了下,立刻圈住周灼华手腕就往房里拉,“你给他看看!”
高烧不退。
柏尘竹站在边上打下手,看周灼华给江野缠绷带。
怎么会这样?柏尘竹想,明明睡觉前还是好好的。
除了手掌的贯穿伤,江野体表还有多处伤口,新伤旧伤叠在一起,身上就没有好一点的皮肤。
要是他醒着,估计又回来一句‘破相了你是不是嫌弃我了’之类的话。
柏尘竹把人扶起来,捏着下巴喂了退烧药。
给人处理完严重的枪伤,周灼华收起手术刀,心脏还在碰碰跳,“你俩吓死我了!”
回头看见柏尘竹额头抵着江野的,像两只可怜的依偎在一起的小动物。她忽然又不好说什么重话了,只是叹了口气,“他抗揍的很。你不知道,之前你们去异族基地闹,他来康城的时候也是半死不活,后来还拖着病体冒着危险去瀑布那找你,回来养好伤不还是活蹦乱跳的?”
“这次一定也会好的,只是需要些时间。”
柏尘竹不免担心,“真的?”
周灼华肯定道:“真的,你们好好休息,我让萌萌给你们送三餐,有情况你立刻让萌萌来找我。”
“对了,”她补充道,“你之前跟我学过一些简单的包扎,没忘吧?没忘的话,江野的伤口换药就靠你了。”
柏尘竹恢复了些精神,“我没忘。”
“照顾好你自己,还有江野。”周灼华再三交待了两人的伤口养护注意事项,才提着医药箱离开。
柏尘竹吃了药,回到卧室盯着昏睡的江野,他双目紧闭,唇色发白,乌黑的短发陷在枕头里,此刻翻了个身,手臂搭在柏尘竹的位置上。
没抱到想抱的人,江野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不安地滚动着,像是随时会醒过来。
柏尘竹坐到他身边,江野胳膊搭在他腰上,复沉沉睡去,气息绵长灼热,身上裹得像个木乃伊。
滑稽得很。
“说我吓人,明明你最吓人。一声不吭就昏迷。”柏尘竹点了点他鼻尖,睡着的人一无所知。
“快点好吧,我还想听你说些有趣的事情,想和你出去玩。”柏尘竹窝回去,额头抵着他额头道。
或许是入睡的时候离得太近了,又或许是江野昏睡着警惕性低了,他不知道第几回进了那个灼热滚烫的世界。
见到了那匹伤痕累累的灰狼。
不同以往的粘人,它躺在大号猫窝里,闭着眼休息。哪怕是柏尘竹的到来,也没能让它睁开眼。
柏尘竹半蹲在窝前,捏了捏它带着软骨的耳朵,毛茸茸的水一样从掌心流过,捏一捏还会抖一抖。他对玩具上了瘾,抓着耳朵揉个不停。
说不准到底是希望它醒来还是不希望它醒来,在灰狼想要睁开眼睛时,柏尘竹就会咻的一下收回手,但是等灰狼睡得沉了,他又忍不住去把玩狼耳朵。
坏得很。
他盯着一动一动的狼耳朵出神,没留意灰狼睁开了金色的瞳眸。柏尘竹只觉得手上一热,他看见灰狼张开嘴巴一口咬在他手上。
灰狼的外表太有蛊惑性,凶起来的时候富有攻击性,柏尘竹心脏骤停,猛地抽回手,低头一看,手上湿漉漉的口水。
某只灰狼眯着眼摇着尾巴,眼里都是吓唬人成功的笑意。
柏尘竹捏住它耳朵使劲揉了揉,“又吓我!”
灰狼装模作样地呜呜叫了两声,从窝上跳了下来,蹭了蹭柏尘竹膝盖。
柏尘竹意会,坐在窝上,灰狼一下子跳上他膝盖,钻进他怀里。
简直像塞了一团又热又重的棉花团。柏尘竹只能笨拙地抱着,“你做什么?不会又要我给你顺毛吧?”
“对啊。”灰狼理直气壮,“给我顺顺毛呗,男朋友。”
柏尘竹心软了,哑然失笑,揉着它脑袋,看灰狼喉咙发出呼噜呼噜声,忍不住问,“有这么舒服吗?”
灰狼道:“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我怎么试?”
“在这试,你可以把这里当做梦,既然是梦,那就是什么都可能存在的。”灰狼舔了舔唇,“你就想象你在我这是一团光,没有形状的光。”
孺子可教!它看着眼前的人影逐渐模糊,模糊成一团白光,眼里亮了起来,“然后你再想象这个光有一个形状,一个最舒服的形态。”
最好也是狼,江野疯狂祈祷,这样它们就可以互相顺毛了。
想想都很美。
但是光团散做了满天星,纷纷扬扬落在江野身上。
灰狼喜悦的表情凝固了,陷入怀疑,左右转了转,对着空荡荡的窝疑惑,伸爪刨了刨,“阿竹?阿竹?你去哪了?”
“我在这。”声音从头上响起。
江野好奇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暗红的天,焦黑的土,劈啪作响的火星,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它原地转了个圈,“阿竹,你在哪啊?”
半空传来一声笑,但是并没有告诉它答案。
江野急了,它左右找寻,“人呢?!”
柏尘竹终于不再逗他,抖着翅膀飞到它鼻尖,煽动的雪白翅膀小小的,带来一阵微风,头顶两根触角,像极了一朵翩然而至的小白花。
江野险些变成斗鸡眼,虽然不太肯定,但他记起了之前曾经见过这种形态的柏尘竹,“……蝴蝶?你觉得最舒服的形态是蝴蝶?”
“很轻不是吗?风一吹就能走了,还能走好远好远。”
江野眼神凶狠,“不许走!”
只是一个比喻,没想到江野这么紧张,柏尘竹笑道:“好,我不走。”
江野新奇地抬爪捧着新鲜出炉的小蝴蝶看了又看,最后撑不住了,把蝴蝶放脑门上,顶着它团成一团,陷入睡眠。
蝴蝶轻轻扇着翅膀,最后不动了,像装饰品一样立在狼脑袋上,恍若也睡着了。
第109章 选票权
第二天, 最先醒来的也是柏尘竹。
他以为敲门的是周萌萌,没想到除了她,来的还有谢全。
谢全来这里带着两个目的, 一是为上次柏尘竹救他道谢, 二是贝利萨曼星人对异能者十分感兴趣。
谢全认为蓝星已经这样了, 不能再叫人小看。江野既然是异能者队伍的总指挥, 那么由他出面去和这些外星人交涉最为稳妥。
“他在休息。”柏尘竹和江野想法一致,他拒绝了谢全想见江野的提议,“上次和库拉一战, 他伤得不轻,需要休养, 领主如果有什么事情, 晚一点再来找他吧。”
谢全找江野, 无非是为了找人去撑场子, 既然如此, 理论上异能不差的人都能考虑, 柏尘竹顿了顿, “如果您没有更好的异能者人选去和它们打交道,那么我可以推荐一个。第九异能小组的唐钊,您知道吗?”
送走了周萌萌和谢全, 柏尘竹关上门, 房里江野已经坐了起来,他没穿上衣,身上缠满绷带,双手向后撑着床板坐着,一见他进来,便忍不住朝他伸手。
柏尘竹弯了弯唇, 牵住他手掌坐下,大号的暖宝宝贴在他背上蹭了又蹭,柏尘竹听得耳边一声喟叹,“外面有说话的声音,我就醒了。”
“萌萌来送吃的,领主来找你去和那些外星人打交道,我推了。”柏尘竹简单概括。
江野并不在意,他环抱着柏尘竹,眷恋地蹭着对方的脖颈,只在乎眼前的温暖,“再陪我睡一会儿?”
这一觉断断续续睡了好几天,江野才算回过劲来,他精力旺盛,才好一点就不愿意在床上呆着,如果不是柏尘竹看着,他老早跑去外面浪了。
没想到江野还没跑出去,唐钊先跑过来了。
“江老大,你快做主!那些家伙在要求我陪同检明变异体情况后,现在要测试我们的异能和精神力!”唐钊打报告,他现在看哪个外星人都杯弓蛇影,“我总感觉它们憋着坏!”
江野顿了顿,摸摸下巴,心里在衡量着,嘴上道:“哪有你想得那么复杂。”
测试异能?柏尘竹也觉得蹊跷,他看向江野。江野乖宝宝一样坐着,问他:“亲爱的,我能出门了吗?”
柏尘竹点点头,“但是得带着我。”
“当然,我可不能少了你。”江野牵着他手小幅度摇了摇。
明明没做什么,但两人间眼神都能拉出丝来,满是旁人无法插入的亲密氛围。唐钊转过了身,尴尬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们。
他这副模样,反倒叫江野来了炫耀的劲儿,故意亲了柏尘竹侧脸一口,发出响亮的啵的一声,恨不得昭示天下这是他的人。
可怜的唐钊不敢再待下去,一溜烟跑了。
柏尘竹看清楚江野的小心思,不由好笑地摸摸他的头,“行了,吓到小朋友了。去看看怎么回事。”
——
谢全正在会议室和它们交涉,为首的贝利萨曼星人再三申明,“只是简单的测试,不会对身体有害。”
谢全十分谨慎,没有立刻答应,看到江野完好无损的出现在门口。他心情大好,站起身来,“江野。”
江野简单和几个人打了招呼,“唐钊说你们有些分歧,我来看看怎么个事。”
那金发蓝眸之人打量着江野,彬彬有礼自我介绍着:“你好,我是拉希德。”
“久闻大名。”江野说起场面话脸不红心不跳,只有柏尘竹知道他压根不清楚对方叫啥。
柏尘竹在他身后进门,打量着屋子里的几个人。不多,这边是几位熟悉的大基地领主,对面是拉希德以及四个贝利萨曼星人。
柏尘竹才看向中心的拉希德,就被江野拉着坐下。
江野直截了当道:“听说你想测试我们的异能?”
拉希德诚实道:“对的。”
江野问:“数据传到哪?”
拉希德道:“上传到宇宙联盟的数据库,所谓数据库,就是集结了所有已知星球居住民能力的……”
它又开始长篇大论地解释。
柏尘竹第二次想:贝利萨曼星人都这么啰嗦吗?
江野打断它的话,果决干脆,“那就测试吧。”
“江野!”谢全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明显是不赞同他的想法。
这很正常,在经历了阿纳雷特星人的事情后,蓝星人已经意识到宇宙种族的可怕之处,它们的一个小小的实验,都能让低等文明星球支离破碎。
也因此,大家对外星种族的防备只高不低,哪怕眼前的长着羽翅之人看着性情温良,在场的人都不敢去赌。
他们赌不起了。
江野不过是想要顺着外族的意思看看事情发展,他不解地歪着头看向谢全,谢全皱眉回视,用眼神示意他做决定要慎重些。
拉希德看着两人,静观其变。
这时,旁观的柏尘竹忽然出声询问:“我们为什么要测?不测也不影响什么吧?”
江野若有所悟,一锤掌心,浮夸道:“对呀,那就不测了吧,反正不影响什么。”
他看向拉希德,“难道我们不测,你们就要偏袒那些虫子了吗?”
坦白说,‘虫子’属于人类对阿纳雷特星人的偏见,它们除了一双翅膀和蓝星的节肢动物有些相似,其他地方并不像。
但是拉希德没有纠正江野的喊法,它十指相交,背后宽大的双翼收起来,温顺地敛在身后。
它坦然道:“当然不会。我们作为十二颗低等文明星球的监测者,断不会徇私枉法,你们大可放心,阿纳雷特的恶行我们早已上报,如今只需要静候回音。”
“只不过……”它话音一转,“你们知道评定一个星球文明,除了星球自身资源外,还要看种族能力这回事吗?阿纳雷特在星际横行,肆意建立实验室,无非是凭借它们战士强健的身躯和惑人的精神力。”
谢全头回碰到这种说法,不禁陷入沉思。
星球自身资源,和种族的能力?柏尘竹低头看了看手掌。他忽然抬眼看向拉希德,拉希德若有所感,一双澄澈蓝眸温和地与之对视。
在两人眼神的交汇中,两股透明的力量无声地相撞,并不算激烈,顶多算是试探。短暂的相碰后,消散在空气中。
柏尘竹收回试探失败的精神力。
他本想‘看看’拉希德有没有精神力以及精神力强度,而拉希德直率地回答了他。
拉希德一个眼神,身后的几个人去关了门,直挺挺守在门外。
房内的人心如鼓擂,警惕地看着它,拉希德只是道:“你们曾经毫无还手之地,现在凭借异能得到了奇迹,这是你们现在唯一的优势。”
“坦白说,帮扶弱小虽然是我们的职责,但是我完全可以在上报后离开,联盟通知来之前的真空期,你们不会想看到来自阿纳雷特的报复的。”拉希德笑得温柔。
柏尘竹仿佛见到了它身后晃起来的狐狸尾巴,懒洋洋的,一甩一甩的。
他垂眼看向抱臂的江野,有点想弯腰和江野说话,可大庭广众之下,且大家都很严肃,他不好做些小动作。
袖口被人拉了拉,柏尘竹发现了江野的手指。
江野背地里圈着他手腕捏了又捏,面上却认真道:“这可太好了,你有所求,我们也是,所以干脆敞开天窗说亮话,也不用猜来猜去。得到你们帮助的代价是什么?”
柏尘竹也对这个问题很是好奇。
一个破破烂烂的星球,还能有什么被人看中的地方?
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预想着人类高层的所有反应,但没想到拉希德轻飘飘道:“一张选票。”
在场人和柏尘竹一样疑惑,甚至可以说对这个超出他们预期的答案十分惊讶。
作为代表的谢全出声问:“什么选票?”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每一百年,星际联盟将会投选出七个常任星族,共同处理星际事件……”拉希德又开始了长篇大论。
柏尘竹揉了揉鼻根,他大概听懂了拉希德的意思。
星际联盟处理着星球间的事务,强大的种族不免幻想着统治宇宙,为了争取话语权曾经兵刃相接,后来达成一致的协议:票选出七个星族共同处理星际事务。
这七个星族往往是星际强大种族的代名词,地位崇高,互为掣肘。阿纳雷特虽然人人喊打,却是热门的候选星族之一。
拉希德所在的贝利萨曼族近年来越发强盛,接了许多活解决了许多纷争,以公平正义著称,无非就是为了百年一次的联盟常任星族选票。
江野偷偷在他掌心勾了勾。
柏尘竹从游离的思绪中回神,握着拳,一下子把他灵活的手指攥住了。
拉希德道:“低等文明是没有投票权的,甚至不知道联盟的存在,正如曾经的你们。但是联盟还是派了固定的监测者,为的就是避免高等文明欺凌吞并弱小文明的情况出现,比如现在你们和阿纳雷特间的矛盾有例可循。我们作为监测者,其实非常乐意帮助你们重建家园,无论是协助你们上星际法庭还是争取阿纳雷特的补偿……”
它冲谢全微笑,努力释放善意,“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
言下之意,现在的蓝星有资格成为星际联盟的正式一员,有选票权了,所以拉希德以帮助他们重建家园作为交换换取选票。
谢全神色莫测,江野忽然笑了一声,惹来拉希德的疑惑。
他摆了摆手,清着喉咙,“我太高兴了,没忍住。”
背地里迅速按住在他手腕上滑来滑去的指尖,那指尖轻轻地在皮肤上碰着,调皮得很,像羽毛拂过,麻痒一阵接着一阵。
江野想回去了,这里有谢全撑着,而他除了打架,就想和柏尘竹呆一块。
柏尘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正因为背地里掰回一局而努力压住翘起的唇。
用选票换取帮助,拉希德的回答着实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对拉希德来说,选票或许很重要。但是对现在外有强敌,内有变异怪物,还废墟遍布的蓝星人来说,那选票实在过于虚无缥缈。
用它来换取一个强大种族的帮助,再划算不过了。至于以后?那是以后的人考虑的事情了。
言归正传,拉希德说:“虽然出现异能者——尤其是出现精神力,就基本能判定星球等级了,但是具体还需要进一步评定。”
它看向在座所有人,“或许我们可以把流程简单些,已知最低精神力的是普通人类,那么蓝星人异能的最高水平在哪里呢?你们可以自己选择,派几个人给我们收集数据。”
“对了,这件事完成得越快越好。”拉希德强调。
江野问;“为什么?”
拉希德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诚恳道:“上传数据后需要走星球评定流程,咱们得赶上投票的时候。”
它坦然告知的态度并不惹人生厌,反而博得了蓝星人的几分信任。
柏尘竹还以为会议就此结束,会后再搜寻人选,没想到谢全出声道:“既然这样,不用找了,江野就可以。”
在场的蓝星人齐刷刷把视线投注在江野身上。
既然是要最高的数值,当然不是人越多越好。谢全道:“我不敢说他是最厉害的那个,但肯定是蓝星异能者里顶尖异能者之一。”
其他人想到江野总指挥的身份,一致赞同。
这确实是他们现在能想到的最厉害的异能者。
拉希德急,他们更急,恨不得马上推进重建家园的进程。当务之急就是上传数据,获得最新的星球评级。只有这样,他们才拥有选票权,才有主动权,和贝利萨曼的交易才能达成。
这是一切的新开始,意义非凡。
第110章 新开始
这是一个新开始。柏尘竹觉出了其间意义, 看向江野。
江野拉住柏尘竹的手,轻轻捏了捏,“测精神力吗?正好, 阿竹跟我一起吧。”
谢全知道柏尘竹的事情, 面露赞同。但其他人只听过一些风声, 不免犹豫, 怕柏尘竹拉低了数值。
拉希德十分期待:“你不在我之下,我很好奇。”
此话一出,其他蓝星人没了异议。
柏尘竹完全没想到拉希德会说这句话, 他只能估摸着自己不比拉希德差多少,但是没料到拉希德对他的评价这么高。
——
拉希德让人搬来了一个仪器。
那仪器成F型, 顶部一块巴掌大的显示屏, 中间突出一块竖着的半透明蓝色面板, 杆部用不同颜色划分了区域, 从下至上分别是F级-S级共七个等级。
“我先来演示一遍。”拉希德说着, 让人去调试面板, “首先第一项测的是体质。”
其他贝利萨曼星人纷纷向后一步让开了位置。
只见拉希德眼神凛然, 右腿后撤,抬起手,身后羽翼散开, 白羽若人类传说中的神祗降世, 它大喝一声,一拳击打在面板上。
面板后的墙壁横向裂开一条缝隙。
无形的力量感荡开,叫人头皮发麻,危险感如影随形,所有人本能地退后了一步。柏尘竹甚至觉得那面板会碎掉。
别说面板了,这力道, 房子都得没了。
但是那块通透轻薄的面板并没有碎掉,只是底下的线如浪潮直上,一瞬间冲到了最高的区域,顶上的显示板闪了三次,显出恐怖的数值,机械声僵硬的响起:S级。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拉希德矜持地收回拳头,“放心,这面板看着硬,实则遇硬则软,不会伤到。”
柏尘竹想:我们在意的是这个吗?
拉希德继续道:“第二项,测的是精神力。”
它抬手轻按在屏幕上。这一次的冲击力没有刚刚厉害,众人只觉得风中有什么掠过,眼前的机器就一路直冲,冲到了顶端,显示屏出来爆炸性的数值。
同时机械声宣告着:S级。
拉希德道:“只有两项测定,很简单吧?没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江野上前一步,这时人类中出现了一抹声音,“等等,我先来试试!”
柏尘竹看过去,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他并不熟悉,不知道是哪个大基地的领主。男人身材高大,眼含自信,大步走出人群,认为自己可以为这项交易做出贡献。
其他人都在犹豫着,而男人直直看向江野,“江野,你怎么说?”
他信心十足,视线掠过柏尘竹,虽然只在柏尘竹身上短短停留几秒,但柏尘竹仍然无端地感觉到一股轻视,那视线仿佛在说:这家伙都可以参加,那我肯定也可以。
江野笑了一声,摊手,表示没有意见。
多测一个和少测一个,对拉希德来说并没有多大影响。它微笑着让开位置,“那么我们先从第一项开始。”
男人擦了擦人中,激动地搓搓手,他对自己的异能十分自信,摆出了蓄力姿势,用出了最大的力气,甚至整个跳了起来,一拳砸向面板。
正如拉希德所说,面板水一样裹着他的拳头,吸取着数值。
横线一路往上,冲到了B级的区域后,浮动了一下,停了。
B?男人愣在了原地,他正要质疑仪器,拉希德却拍了拍手,“很不错了,作为初代感染者,一个普通的异能者都有B级。”
这无意的话却说得其他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拉希德或许不认识男人,但他们知道男人在异能者里已经是中上的水平,如果男人是B级,那他们绝大多数异能者数值都不会很高。
一时间众人看向江野,还有他身边的柏尘竹,拿不准他们的实力。
柏尘竹不知道众人所想,皱着眉看着测试进行。
接下来男人又测了第二项,成绩更加惨不忍睹,D级。
拉希德派人检查了仪器,似乎在疑惑为什么B和D会同时摆在了一起。
柏尘竹有意无意地替尬在原地的男人解围,淡淡道:“拉希德,或许你不知道,我们分为了两个变异方向,其中力量系异能者占据了绝大多数。”
僵在原地的男人感谢地看向柏尘竹,面红耳赤迅速溜回谢全身边。
“哦?”拉希德有些吃惊,它联想到了性别不同异能不同的阿纳雷特星人,“是按男人女人分吗?”
柏尘竹沉默了下,“不是,随机的。”
算是种特别的偏科了。
拉希德看向柏尘竹,愈发好奇,它邀请道:“这位朋友,你要做第二个测试者吗?”
江野拍了拍柏尘竹手臂,期待道:“阿竹,上!”
柏尘竹诚实道:“我的体质数值可能不会很好看。”
江野乐颠颠道:“我不嫌弃。”
“你敢嫌弃?”刚还谦虚的柏尘竹立时谴责地看了他一眼,凤眼生威,江野却看得心下荡漾。
柏尘竹不知他心里所想,侧头看向谢全等人,他们纷纷表示没有意见。
事已至此,再差还能差到哪去?左右是测试最高数值,只要江野能兜住底,他们不在意多一个测。
只是现在没有人再想出头了,免得像男人一样脸面挂不住,那还算小的,要是因此叫拉希德轻看,出尔反尔毁了约定,才是真成了罪人。
柏尘竹慢条斯理把两手袖子卷起,他注视着半透明的面板,回头看向江野,江野就像啦啦队,兴高采烈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幼稚。柏尘竹深吸一口气,学着拉希德起势,一拳落在了面板上。
杆底的数值浮了上来,稳稳当当的,停在了D级。
也就比普通人高一点。
但比刚才的男人低多了。
他真的是异能者吗?除了江野和谢全,其他人不约而同浮起这个想法,心下惴惴不安。
柏尘竹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拧了拧拳头,叹了口气。
拉希德拄着下巴若有所思。
江野抱臂看着,面上还挺骄傲,与之相反,谢全沉着脸,有人想要出来喊停,被谢全抬手阻止,“先测完。”
拉希德亲自调整了面板项目,比了个‘请’的手势。
测精神力的法子远比测体质要轻柔,至少肉眼来看远没有那般具有攻击性。柏尘竹抬手按在面板上,立时觉出一股吸力在引诱他。
他放出精神力,小心翼翼把海水灌进瓶子里,众人只看见杆上的横线以极慢的速度往上移。
所有人都以为它很快就会停下来,可是诡异的是,那数值竟缓慢的、匀速的一路越过了FEDCB……
谢全心情激动,呼吸急促,江野已经想鼓掌了。
数值浮动地越来越慢,柏尘竹顿了下,仰头看着已经抵达A区域的横线,越往上,他明显觉出吃力,他不再束缚,精神力倏然展开。
江野觉出一阵风拂面,比拉希德的还要强劲,清爽微冷,他闭着眼吸了口气,好像这样就能感受到无形的精神力。
横线突飞猛进,最终停在了S区,数值竟比拉希德的还高两百。
众人哗然。
谢全惊喜交加,“这……”
“好苗子!”拉希德也有些惊讶,正如它所说,低等文明的初代变异者能达到和它一样的水平,几乎是世所罕见的。
柏尘竹放下手,看向江野。江野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满面春风,十分骄傲。柏尘竹不用问都知道江野肯定想说‘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他向来如此,坦率,直白,霸道。
柏尘竹问:“我的要记录吗?”他有些担心自己的体质成绩太差了,影响大局。
“当然,你的精神力很高。”拉希德摆弄着仪器,“说不定你是最高的那一个呢?”
柏尘竹并不觉得,毕竟他的体质成绩拉低了水准。“你们……我指星际种族,一般比较看重体能还是精神力?”
“两种都看中,如果你非要比较的话,”拉希德顿了顿,“同等级下,精神力强的会更占优势。”
同等级……柏尘竹想,不知道他再努努力能不能提高□□能呢?不过现在想这些没用,他走向江野,“到你了。”
江野不紧不慢上前,他的体质毫无疑问,和拉希德一样是S级,没有人会怀疑。
而等到了精神力测试,连柏尘竹都吊起了心。
他想起了那只灰狼,对江野多了几分信心。
江野学着柏尘竹的话道:“我的精神力数值可能不会很好看。”
谢全大手一挥,“别啰嗦,先测完。”
一个BD,一个DS,这一个接着一个的大喘气,已经叫人心脏难以承受。
江野撇了撇嘴,抬手按在了面板上。
柏尘竹比江野还紧张,眼看着数值刷的一下就往上飙,让人连多紧张两秒的时间都没有,就定在了B级。
S级,B级,很优秀的成绩。
柏尘竹:……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等级凑一起,他脑海里浮现出来了某个词,要是给江野知道了,说不准要开始闹了。
拉希德鼓起了掌,叫人把详细数据记录下来,“还有人要测吗?”
没人要测,也没人提出让谁再来测,谁也不能确保能找出比江野和柏尘竹更高的成绩——至少第一个测试的男人叫他们看清了现实,于是纷纷变得保守起来。
拉希德解释了数据上报后的可能结果。
“等等。”柏尘竹向前一步,出声道,“你这台机器的原理和评判标准是什么?”
“哦?”拉希德文质彬彬道,“你对它感兴趣吗?”
柏尘竹看向江野和谢全,“如果这台机器真的能如实反应人的异能水平,以后是不是可以作为筛选人才的标准?”
谢全眼含赞赏看向柏尘竹,“是的,你说的很对。拉希德,我们或许还能做个额外的买卖。”
拉希德一挥手,朗声笑道:“不用买卖,这种仪器我们多的是,好朋友,我可以送你们几台。”
拉希德和其他领主有说有笑走了,准备去视察重建工作——在拉希德带来的先进设备下,康城的城市重建工程有模有样。
会议便到此结束。
江野拉着柏尘竹跟在队伍后头,才走出门,他拉着柏尘竹偷偷溜走,一个转角,他把人壁咚在墙上,卷了卷柏尘竹发尾,兴奋极了,“宝贝!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柏尘竹稳如泰山,拍拍他侧脸,打消了他刚刚升起来的激动,“领主刚让你去他办公室。”
“管他呢!”江野并不打算插手太多这些事情,毕竟他还惦记着和柏尘竹说过要去看看世界的话,正打算逐渐远离中心,因而此时满不在乎,“让他们自己弄去,我好不容易能出来放风,怎么能被工作占了时间?”
柏尘竹忍不住笑。
江野休息的时候,其他人虽然被柏尘竹挡在门外,文件仍是一份接着一份送来,都没打算放过江野。
作为正儿八经的助手,柏尘竹也是‘助纣为虐’压榨江野的那一个。
现在要是他劝江野再去干活,江野也太可怜了些。
江野疑惑,“我说的不对吗?你笑什么?”
柏尘竹前倾,亲了他一口,邀请同行,“我在想,天气很好,要不要出去逛逛?”
江野觉得柏尘竹好像有些敷衍,但再看一眼柏尘竹端正的神色,又觉得自己多想了,“好啊!在家里躺得我都要发霉了。”
“乖啊。”柏尘竹捏捏他脸皮。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