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是进行时还是完成时?


    [泉卓逸(1.7有钱有颜有技术)]:我会回来?的


    [泉卓逸(1.7有钱有颜有技术)]:你不准忘记我


    [泉卓逸(1.7有钱有颜有技术)]:我会回来?的


    行吧, 他也变成苍蝇了。


    至于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还在想他的哥哥,那?个屌货不是说要我离远点吗?现?在让泉卓逸回来?正好打他的脸,让他怒去吧!


    而现?在, 我要享受空调, 享受赚钱。


    人一旦沾上钱, 就很难戒掉了!


    我一旦赚了钱,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看着节节高?升的数字,我不禁飘飘然,赚钱也不是个难事?嘛, 有朝一日我一定能成为首富。


    事?业顺风顺水,美食常伴嘴边,人生还能更惬意吗?我美滋滋地瘫在办公椅上, 已经开始幻想未来?豪宅里?要装几个游泳池。


    等到了晚上,我按照惯例胸有成竹地巡视[极乐世界],看见我的男公关?都毕恭毕敬,眼中充满了崇拜, 打招呼时恨不得把腰弯成九十度。


    很好,今天的[极乐世界]依旧井井有条。


    我在角落坐下,一边感慨人生,一边给自己倒上一杯养乐多, 美滋滋地品尝。


    大厅里?交织的欲望像最好的调味料, 让这杯酸奶格外香甜,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档次不够高?, 我咂咂嘴,突然怀念起前几天在高?级俱乐部尝到的甜品。


    想到这个我又默默地生气,诅咒柯觅山。


    他最近发的动态, 不是在宴会就是在公司,尽显富人丑态!呵,等哪天我也要天天炫富!


    几个男公关?在卡座间穿梭,其中一个注意到我,马不停蹄来?到我旁边,仔细一看下颌线十分明显——是荣小晓。


    他凑到我身边,眉飞色舞地汇报:”今晚接了几个大单,二?楼的奢侈品也卖得特别好!”


    我矜持地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赖着不走想拍马屁,我的视线扫到哪,他的彩虹屁就吹到哪,当我的目光落在麦景身上时,荣小晓立刻心领神会。


    不远处的麦景依旧表情寡淡,一桌热热闹闹的气氛,只有他格格不入,像个局外人般坐着。


    荣小晓凑近,压低声音,机灵地抖出所有情报。


    “那?个新来?的,您应该认识吧。”


    “他之前总迟到,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准时了,虽然长得好看吧,但是性?格很木讷,不是很讨客人喜欢,哎,要是我长那?样的话,肯定比他卖力十倍。”


    “而且。”荣小晓压低声音,格外八卦地说,“他似乎和那?边有点关?系。”


    他应该在说被烧毁的男公关?店,像这种中途跳槽的员工,很容易遭受非议。


    我老神在在点头,深沉地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大家都在努力活着,你也不要太骄傲。”


    荣小晓愣了下,立马扬起谄媚的笑,“您说得对,而且我们也不敢当面讨论他。”


    他说完,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脚底抹油跑了。


    没一会,哥哥下楼,朝着我笔直地走来?,他后方的楼梯间闪过浦真天的身影,但行色匆匆走上楼,没有靠过来?。


    哥哥没有说话,而是安静地替我整理头发。


    我好奇地问:“结束了吗?”


    他的手?停顿一下,说:“没有,我只是出来?拿酒,一会就回去。”


    他梳理我的头发,手?指穿过发丝,一点点地整理,眉骨投下阴影,呼吸浅淡。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问:“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浓郁的柠檬气息几乎将我淹没,鼻尖全?是酸涩的、甜蜜的气息,他的手?指有点颤抖,凝视着我,像是无法忍受般,忽然垂下眼睛。


    “刚才我和浦真天说了几句话。”


    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低下头,依靠在我的肩膀上,头发抵在我的脖颈处,精疲力竭地说:“一切都变了。”


    我想了想,鼓励道?:“对啊,变了,变好了。”


    “以前都在往好的方向?变啊,现?在赚钱,以后住进大房子?里?。”


    我拿出收藏的视频,兴奋地分享给他看,最近收藏了许多装修视频,看着看着,我的梦想又多了一个,我要一个大庄园一样的豪宅,还要一个在高?楼大厦之上,全?景玻璃的豪宅。


    居高临下俯瞰整座城市肯定超级爽。


    再看其他的,似乎都很不错,以前怎么不觉得这么好看呢?


    “……”


    哥哥脸色苍白,忽然握着我的肩膀,黑沉的眸子?看着我,眉头拧紧,像是生气般,力道?不断加重。


    “哥?”


    他倏地松劲,声音虚弱:”没事只是有点醉了。”


    “我只是有点醉了。”


    这借口苍白得连他自己都不信,说完便匆匆离开,脚步凌乱。


    许多黑色的情绪附着在他身上,和泉卓逸身上看到的一样,只不过并不杂乱,而是像是云朵一样厚实,笼罩在他身上,即将把他压垮。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黑的情绪。


    他要爆炸了。


    我猜想,情况像是泉卓逸那?样一触即发。


    我应该做点什么吧,于是,我拿出手?机给他发送视频,各种收藏的好玩的、搞笑的、炫富的视频。


    他没有回复。


    我思索着原因,是不是浦真天告诉了他什么,所以他感觉压力山大?


    于是我给浦真天也发了消息。


    他倒是回复了,不过只有简洁的一句话:只是一点小事?,明子?会想通的。


    昨天的那?场对话后,他的情绪稳定,似乎办公室里?的对话只是个错觉。


    我想了想能让哥哥难过的因素,找来?找去,只想到了高?利贷和我。


    果然是高?利贷吧。


    我又找邛浚问他知?不知?道?附近专门搞高?利贷的黑。帮。


    [邛浚(小心诈骗)]:当然知?道?


    [邛浚(小心诈骗)]:他们可是一群。奸诈无耻的人哦


    [邛浚(小心诈骗)]:你要借高?利贷?(小熊探头.jpg)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不是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我爸妈借了


    [邛浚(小心诈骗)]:哎呀


    [邛浚(小心诈骗)]:需要帮忙吗(小熊跳舞.gif)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但是我哥在还,你知?道?多久能还清吗?他最近好像压力很大


    [邛浚(小心诈骗)]:当男公关?的话,应该十年就可以了吧


    [邛浚(小心诈骗)]:傍个富婆不是轻松还完吗?只要你哥长得够好,找个有点势力的,很容易办到吧


    [邛浚(小心诈骗)]:我可以推荐哦


    不知?道?为什么,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兴奋,回复的速度比之前都快,没几秒便发来?一大段话。


    我才不信他嘞,虽然他看着很纯良,心肠可是大大滴坏!


    结束对话后,我思来?想去,决定上楼看一眼,但房门紧闭,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班,我等了一会,想着情况可能没有那?么着急,所以继续刷了会视频。


    中途,宗朔的消息弹了出来?,问我今天晚上来?不。


    我果断拒绝。


    他也没什么表示,让我揣好钥匙。


    等到下班时间,男公关?们走的走,散的散,三三两两打扫卫生,浦真天先下来?了,和我一起坐在下面等。


    比起昨天,他要放松一些,脸色带着酒意潮,睡眼惺忪,麦景走过的时候,他还抬手?打了个招呼,一副大哥哥的模样。


    直到最后一个男公关?走了,哥哥也没有下楼,浦真天依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四?周一片寂静。


    我上到二?楼,推开紧闭的包厢门。


    这间包厢到处都是镜子?,晃眼一看有无数个自己,闪动的灯光缓慢地转动,光斑从坐在暗处的人身上划过。


    他似乎睡着了,又似乎只是安静地坐着。


    我靠近他,坐在他旁边,视线中是浓郁的黑,几乎分辨不出人的形状,麻线似的情绪笼罩在他身上,像一个蝉茧。


    我推了他一下,他立即握住我的手?,没有说话。


    我又叫了他几声,他仍然坐着,没有任何反应,于是我把手?放在他的胸口,趴近了听?他的心跳声。


    咚咚咚。


    有点快。


    耳边有呼吸声,我摸他的脸,从浓郁的黑里?感受到了热度,鼻梁、嘴唇、脸颊,全?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栾明。”我叫他的名字。


    手?下的人有了反应,握住手?腕的力道?加重,光斑滑过,我看到了一双流泪的眼睛。


    他在哭。


    我的手?指触碰到一片湿。


    他哭得很安静,只是喉结起伏,像是在遭受什么痛苦般,浑身肌肉紧绷,几乎绷着一条线。


    我很久没见过他掉眼泪的模样,于是盯着看,借着闪过的光,仔细地看。


    “……”


    我的手?指触碰到眼泪,湿漉漉的,好奇地放进嘴里?尝了尝,还以为他的眼泪也会是酸的,毕竟这么久没哭过,有可能变换味道?呢。


    他握住我的手?腕,喉咙上下滚动,但发不出一点声音,我把脸贴在他的喉咙上,试图通过骨传导听?清他的话。


    但只有咕哝的、夹杂着痛苦吞咽的声响。


    他抱住我,像即将坠落的人,双手?紧紧地抱着我,眼泪流进我的脖颈里?。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湿漉漉的吻落在脸颊上,一触即离,留下浅淡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什么的触感。


    我摸了下脸颊,也亲了他一下。


    紧接着急切的、失控的吻如雨点般落下,真是的就像是雨,杂乱无章,胡乱地往我脸上招呼。


    然后,吻落在了唇角。


    他停住了,呼吸剧烈起伏,黑暗中捂住自己的脸,浑身颤抖,紧接着立马俯下身去发出难以制止的喘息声。


    我趴下去看他,发现?哥哥跪在地上,断断续续地说着话,但我一个字没听?清,因为他的声音沙哑无比,并且紧接着吐了。


    听?到痛苦地呕吐反胃的声音时,我整个人愣在原地,立马弹开。


    他的脊背在晃动的光里?起伏,瘦了很多,背部骨节凸起,趴伏在地上,像是恨不得把胃部所有东西都吐出来?,把器官也吐出来?的架势。


    即使看不清,我也能感受到痛苦在他体内沸腾。


    过了一会,他勉强直起身,寻找我的位置,将头放在我的腿边,身体痉挛着。


    我把手?放在他身上,学着以前的动作拍他的背,发出看完整部动漫似的、满足的喟叹。


    多么丰富多彩的痛苦。


    虽然看不清,仍然令我感到新奇。


    这份痛苦和爱黏在一起,变成口味奇怪的食物。


    他的痛苦几乎凝成实体,钻进我的嘴边,顺着喉咙流进体内,在腹部沉甸甸地下坠。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呼吸平静下来?。


    我拿起手?机给浦真天发消息。


    没过一会,浦真天推门而进,切换墙上的灯光,在看清之后又立马切了回去。


    他冷静地说:“……小冬,你先出去,我来?收拾。”


    肯定要花很久时间,我起身来?到门口,看着浦真天先把哥哥扶到休息区,丝毫不手?忙脚乱地开始清理。


    我好奇地看着他忙来?忙去,有条不紊地掌控整个场面,把包厢打扫得干干净净,开始最后的物品摆放。


    等他收拾完,我才开口问:“你和哥哥说了什么?”


    他摇摇头,还是不告诉我:“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大人的谈话而已,明子?也不会想让你知?道?。”


    浦真天现?在这幅模样确实很像“大人”,动作赶紧利落,表情沉稳有力。


    我的目光过于明显,他蓦地露出笑,驱散了沉稳的气质,低下头摸着后颈。


    “我家里?也有个妹妹,以前在家里?都是我照顾她,虽然不会做饭,但是其他方面我还是熟悉的……而且在[极乐世界]遇到过好几次这种事?,刚开始手?忙脚乱,后面慢慢就熟悉了。”


    “说起来?,距离我第一来?这已经过去好久,差不多有三年吧,真快啊。”


    他闷声说:“……我也好久没回家了。”


    身为老板我大方地说:“我让宗朔给你放假。”


    浦真天摇摇头,脸颊处的酒窝一闪而过,“还是算了,我不回去可能对家里?更好。”


    他的表情格外落寞。


    我想了想,说:“这里?也是家啊。”


    我知?道?他期待着我说出这句话,他的期待太明显,在脸上显示得清清楚楚。


    在满足别人这件事?上,我可能是个的天才。


    我:“我们来?当你的家人吧。”


    “我、哥哥还有你也是一家人。”


    棉花糖的气息猛地迸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甜蜜。


    浦真天看着我,眼眸中闪过光,所有局促不安消失殆尽,化?作温柔的一声:“好。”——


    作者有话说:浦是更像哥哥的人,哥是更不像的哥哥的人(哲学)一个可以坦然面对,一个永远站不起来,就这样组成一个扭曲的家(对)


    拙拙再过几章吧,现在不是很想看到他[眼镜]


    以下是两人谈话大致内容(有剧透可能?)——


    浦跟哥说了他喜欢小冬,但如果哥介意,他可以改变,问哥到底是什么想法,为什么看着小冬和其他人在一起,为什么不管住她?问他是不是那个(乱那个),哥哥一听立马炸了,想要怒斥浦,但是找不到理由,于是认清现实(买醉),借酒发题,但还是迈不过心里的坎,觉得自己很卑鄙,很恶心,立刻吐了


    但如果是小冬要求,他啥反应也不会有,直接就上了(对)


    第52章


    第二?天?, 我被叮咚作响的?声音吵醒。


    揉着惺忪的?眼睛来到客厅,浦真天?正背对着,他穿着围裙手忙脚乱努力地?做饭,铲子在手里活像条鱼。


    哥哥躺在沙发上, 还在睡觉。


    “早上好。”


    我冷不丁开口, 果然把浦真天?吓了一跳, 手里的?铲子差点射出去。


    “早上好。”他惊魂未定地?转过身,看见是我,笑了下,“等会要吃早饭吗。”


    “你?今天?醒得好早。”


    他低头鼓捣锅里的?东西, “一直被明子照顾,我也要学着做饭啊,而且今天?我有一点事, 要出去一趟。”


    我凑近,点评锅里的?食物:“看上去还不错。”


    忽然想起第一天?醒来的?时候,也是他做饭,我还使用了卖惨的?招数得到了几百块钱。


    现在想想, 已经像上辈子的?事了。


    我在旁边看着浦真天?做饭,他越来越手足无措,培根水灵灵地?焦了。


    等装进盘子里,挨个分好后,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摸着后脖颈, 整个人像被抽干力气:”和明子比差远了。”


    哥哥可是做了十多?年的?饭, 是超级大厨。


    我:“你?以前没做过饭吗。”


    “以前……家里是长辈做饭。”


    他埋头咬住培根,表情带着淡淡的?怀念:“我那个时候调皮不懂事,等长大了, 进学校吃食堂,一直到上大学,也没有机会自己做饭。”


    我震惊,他居然上过大学!


    我的?目光过于直白?,他看出来了,不由笑了起来,“很普通的?大学,当年运气好,不过现在出来找不到工作的?。”


    等他把培根吃完,哥哥醒了,眼睛肿得像个核桃,我好奇地?戳了戳,没有变成水爆开。


    浦真天?在旁边憋笑,哥哥这幅模样很少见,他去冰箱里拿出冰块,让哥哥敷在眼睛上消肿。


    哥哥有些难堪,躲避着我的?视线,老?实地?坐在沙发上,用冰块挡住眼睛。


    浦真天?吃完饭,换了一身衣服,不是西装衬衫,穿着卫衣和外套,羽绒服遮盖住,乌黑的?头发遮挡住眼睛,看上去像个老?实的?大学生,我在旁边看他,他有点不好意思,露出洁白?的?牙齿。


    他站在门口,正准备离开,有些犹豫地?转过头,手握在门把手上。


    “忘记东西了?”


    “不是。”他仍然停在原地?。


    哥哥回过头,对站在门口的?人说:“出门注意安全。”


    我也举起手挥了挥:“一路顺风。”


    浦真天?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笑容加大,神清气爽地?打开门:“我会早点回来的?。”


    门嘭地?关上,脚步声逐渐远去。


    他走?了之后,我和哥哥在沙发上看电视,久违地?单独相?处,只有在放假的?时候才能回到以前的?时光。


    窝在沙发里没一会,手机频频震动。


    我在哥哥的?注视下拿出手机。


    [邛浚(小心诈骗)]: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邛浚(小心诈骗)]:看看这是谁


    [邛浚(小心诈骗)]:(照片)


    我放大照片。


    背景是在室内,装修别具格调,三三两?两?的?人散落在附近,似乎是在举行宴会,水晶吊灯下、铺着白?布的?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食物。


    邛浚的?手机像素一如既往地?模糊,但反而突出了中间的?那人。


    外表温润如玉的?人正举着酒杯,和旁边的?人言笑晏晏,一副矜贵自得的?模样。


    好消息?明明是完全的?坏!


    似乎听到了我的?心声,对面立即发来新的?照片。


    这一张的?光线更暗点,柯觅山表情处于绷不住的?边缘,直白?地?流露出厌恶,额前的?发丝散乱,身后不远处还有个似乎笑得很开心的?男人,其他人也隐隐看了过去。


    两?张形成鲜明对比。


    看到柯觅山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正准备发消息,我忽然灵光一闪,翻回第一张照片。


    在照片的?斜角里,一道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


    他的?半张脸正好被拍得清晰,视线朝摄像头看来,五官轮廓优越,浅棕色的?眸子亮得像故障闪光。


    我:!


    我立马截图,发给邛浚。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图片)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三分钟,我要他的?全部联系方式!


    [邛浚(小心诈骗)]:(小熊歪头.jpg)


    [邛浚(小心诈骗)]:这不对吧?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上次他给我的?联系方式被柯觅山偷了,哪里不对了?


    对面好几分钟没有回复,我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心里烫得嗷嗷直叫。


    我发了好几个表情包过去,邛浚才姗姗来迟。


    [邛浚(小心诈骗)]:哎呀


    [邛浚(小心诈骗)]:这种?好事你?怎么不早说呢?


    [邛浚(小心诈骗)]:不过我不好过去,你?亲自来吧


    他给我发来一个地?址,距离我有一段距离,在郊区附近的?某个私人会所里。


    我弹射起步,飞快跑进卧室换衣服,喜不自胜地?穿上鞋,匆匆和哥哥说有事,然后推门而出。


    坐上出租车,邛浚又发来不少消息。


    [邛浚(小心诈骗)]:我在偏门等你?,这里有守卫,要查验资格才能进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那咋办?


    [邛浚(小心诈骗)]:我自有妙计


    等到了地?点,我飞奔下车,急急忙忙找到倚靠在树边的?邛浚。


    他爽朗地?挥手,换下骑手打扮,这时身穿着侍从的?制服,黑色马甲白?色衬衫,腰间还围着白?色围裙,马甲衬得他腰身劲瘦。


    我慌张地?跑到他面前,急切地?问:“人呢?他没跑路吧?”


    “在里面呢。”邛浚扬起笑,脸上的?痣十分晃眼,“我有小道消息,他五点才会走?。”


    我往旁边的?建筑看去。


    大片的?绿茵草地?,隔着一段路才能看到屹立的?建筑,造型独特,像是巨型展馆,顶部有许多?尖塔。


    围栏紧密地?将建筑物隔绝,唯一通向它的?道路是正大门,侧门已被废弃许久。


    我左看右看也没看到门,疑惑道:“不是说门口要核验吗,我们从哪里进?”


    邛浚顺手一指,指向杂草从,像是被人踩过,遮遮掩掩露出后面的?洞口。


    我看着邛浚,邛浚看着我。


    他笑得阳光灿烂,竖起大拇指:“我试过了,完全没问题。”


    他说完,马上开始行动,三两?步走?到洞口,迅速钻了过去,拍拍身上的?草,动作干净利落,十分清爽。


    隔着围栏,他眨着眼睛看我,唇角上翘,摊开两?只手,状似无辜地?看着我。


    我盯着洞口看了两?秒,心理防线直接飞灰湮灭,以前也和朋友钻过狗洞逃学,这点事完全不在话下。


    我四肢齐齐发力,迅猛地?穿过洞,弹射起身,十分得意。


    邛浚领着我从后门进入建筑,递给我一身同款的?侍从制服,把我推进更衣室。


    空调开得很足,我脱下衣服,听到外面传来几声喷嚏声。


    然后就是属于陌生人的?声音。


    “你?是哪个班次的?,怎么在这坐着?”


    邛浚的?声音响起,鼻音浓重许多?,瓮声瓮气。


    “我是来替班的?,王顺虎你?记得吗?他是我哥哥,今天?得重感冒发烧40度,为了不让他拿不到全勤,我作为弟弟义?不容辞……啊切!”


    和他说话的?人似乎很嫌弃,啧声道:“你?别出去了,就待在着,别给我们添乱。”


    “啊切、啊切、啊切——”


    回应他的?此起彼伏的?喷嚏声。


    脚步声飞快地?远离。


    更衣帘被人拉了拉,带着鼻音的?声音响起。


    邛浚:“你?顶的?是何云峰的?班。”


    我掀开帘子,邛浚正摸着嗓子,似乎很不舒服,看见我,他弯起眼睛,竖起大拇指,瓮声瓮气地?说:“成功融入环境。”


    他的?脸色有点苍白?,靠在墙壁上,从裤兜里抽出一张纸,不舒服地?咳嗽两?声:“给,地?图,他现在应该在A1054,要不然就是在大厅里,你?直走?出去就能看到指示牌。”


    我欢呼一声,拿着地?图看了起来,彻底记住地?形后,我十分有义?气地?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同志,我一定完成任务。”


    “啊切。”他又打了个喷嚏,抽抽鼻子,卷发乱糟糟的?,“我在这等你?。”


    他低着头揉鼻子,衣着单薄,大概是在外面站着的?时候感冒了,一头卷发对着我,上面有个绿色的?物体格外显眼。


    我迅速摘下那片叶子,在他反应过来前塞进他的?手心,然后挥挥手,朝着走?廊跑去。


    建筑物内部和外部风格统一,到处是色调偏深的?油画,装饰品犄角尖锐,墙壁上的?灯造型独特,散发着蔚蓝的?幽光,像某种?野兽的?眼睛。


    我沿着走?廊往里走?,有几个人看到我,表情疑惑,在他们询问前,我理直气壮地?用了邛浚给的?借口,他们表情噎住,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让我去拿几个盘子,按照指示送餐点去贵厅。


    餐厅造型精致,我原本迈出的?脚收了回来,乐呵呵地?捧上餐盘,偷摸多?装了几个,一边偷吃,一边往贵厅走?。


    其他侍从经过的?时候,我立刻端着脸,严肃认真地?走?路。


    走?到贵厅,人声犹如潮水般涌出,衣着整洁考究的?人三三两?两?地?站着,笑声昂贵,我仔细听他们的?话,发现一个名?词也不懂。


    我在人群中穿梭,寻找着目标。


    偶尔经过长桌,抓几个没人搭理的?甜品,偷偷塞进嘴里。


    还没找到人,我先?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甜姜冲鼻而来。


    距离不远处站着柯觅山和一个男人,对方面露讨好,和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穿着蓝色的?西装,手里提着包,看上去十分骚。包。


    “觅山,你?还在生气吗,你?妈让我——”


    “滚。”


    柯觅山声音低沉,压抑着明显的?怒气,“现在立马从我面前离开。”


    男人吓了一跳,仍然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手上拿着黑色的?包,挺直腰板说:“你?确定?你?妈可是让我叫你?过去,你?真的?不去吗?”


    柯觅山抬起头,对方立马愣住,步伐慌张地?跑开。


    我躲在后面看得津津有味,往嘴里塞了个布丁。


    果然是有钱人的?东西,尝起就是来不一样。


    忽然,我动了动鼻子,闻到一丝酒味,若隐若现,让我不停地?嗅才能确定位置。


    东面?不是……应该后面!


    我转过头,对上二?楼投下的?视线。


    男人撑着栏杆,嘴边噙着一抹笑,朝我扬起杯里的?酒杯,浅棕眸子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作者有话说:首先,穷菌不是个好人,他在演,而且别有用心,其次,科目三要遭殃了(他妈妈包的男公关很喜欢惹事),最后,我又沉迷看小说了(!)


    富哥原本不打算参加,但是小冬一直不发消息,听说科目三会来,他就来了(对)


    距离富哥引爆全场还有一段时间(酝酿),要把小冬拐走总要有点手段吧(铺垫)(铺垫)(到底在铺垫什么)(铺垫)


    第53章


    男人朝我举起杯子, 眼?眸中凝聚着?晃动的?光,他看了眼?不远处的?柯觅山,笑意?加深,修长手指轻点楼梯方向。


    我立马反应过来, 环顾四周, 确认没?有人看我, 悄悄顺着?楼梯走了上去。


    旋转的?楼梯直通新的?平台,大厅二楼距离布满油绘的?穹顶更近,繁复的?图案栩栩如生,我盯着?看了几眼?, 里面有几个人类世界的?天使,神态好奇地?张望着?下方。


    它们除了翅膀,和我记忆里的?天使没?有一星半点相?似度。


    不知道为什么人类总是美化?天使, 就因为祂们会帮忙吗?哎,人类还是太势利了。


    比起下面的?热闹,上面人烟稀少,声音随之远去, 只能听到模糊的?、像浸没?在水里的?说话声。


    平台上摆放着?低矮的?沙发和圆桌,此时桌上放着?几杯酒,酒杯旁边有作为装饰的?烛光。


    霍亦瑀靠在栏杆边,等我上来后, 缓步落座丝绒沙发里, 示意?我坐到他对面。


    我谨记使命, 快步来到他身边, 急切地?问:“你?的?名片在身上吗,给我一张。”


    他挑起眉,露出一丝笑意?, 浅棕色的?眼?睛看着?我:“当然有。”


    “你?有其他的?事吗?如果没?有,不如先坐下陪休息会。”


    对哦,我也没?事做。


    我瞬间不急了,想?了想?,坐下了。


    他的?视线扫过我,落在我的?腿上,具体来说是围裙上,侍从制服特有的?白色围裙,我撩起它扇扇风,翘起腿,从桌上拿起酒杯,在光下观察液体的?颜色。


    “葡萄酒。”


    他说:“味道一般。”


    我尝了一口,和记忆里一样苦涩,尝不出来有什么区别,颇为有见解地?说:“还是可乐好喝。”


    霍亦瑀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眯了下眼?睛,忽然开口道:“你?是特地?来见我的??”


    “现?在柯觅山就在楼下,他或许正在苦恼家事。”


    我回想?起刚才的?场景,摸了摸下巴,思?索道:“那个男的?很眼?熟诶,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记忆碎片闪过,我忽然回想?起街头的?奢侈品店,以及那个喜不自胜追着?富婆而去的?男人。


    ——是柯觅山母亲包的?男公关啊。


    我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对面的?人也来了兴趣,好奇地?问:“你?知道?”


    “男公关嘛。”我故作高深地?摇晃红酒杯,“就是那种事啦。”


    “你?倒是懂。”


    他低低笑了两声,目光一直放在我身上不曾移开,瞳色过于浅淡,像刀刃的?反光一样锐利,等我看去时,他移开视线,转动食指上圈着?的?戒指。


    我定?睛看去,被蓝色宝石的?反光闪了眼?睛。


    有钱人用暗器攻击我!


    下一秒,霍亦瑀翻过手,遮挡住戒指,露出手心白色疤痕。


    他说:“要去安慰他吗?”


    “才不要。”我摇头,“我们正在冷战中。”


    冷这个词程度太轻,我又改口道:“冰战,不会解冻的?那种。”


    “哦?”


    “他把你?给我的?名片偷走了。”


    我说完,赶紧补充道:“他有没?有联系你?,你?可千万不要回他。”


    “我不会回无?关人的?消息。”


    “那就好了。”


    他又笑,歪头看着?我:“你?今天是来当服务员的??”


    “其实我使用了魔法。”我眼?珠一转,故作高深地?说。


    调情嘛,我懂,先制造点神秘感装,等过几天卖个惨赚钱。


    “什么魔法?”


    “让你?大吃一惊的?魔法。”


    霍亦瑀若有所思?点头,嘴角上扬,露出笑,浅棕色的?眸子紧锁着?我,眸光逼人,他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上,“我觉得?还需要一点别的?。”


    他说:“我想?知道你?的?名字,告诉我吧。”


    “我说你?会惊讶吗?”


    “当然,这可是你?的?魔法。”


    我说:“栾水冬。”


    他重复了一遍,念我的?名字时声音低沉,流窜着?细小的?电流感,我揉了下耳朵,没?想?明白为什么人类感冒后嗓子会成这样。


    “你?真的?没?有吞声卡吗?”


    霍亦瑀摇头:“很遗憾,我没?有。”


    “那就很奇怪了。”


    “怎么奇怪?”


    我作势沉思?,等他挑起一侧眉,自信地?拍着?大腿说:“怪好听的?。”


    油是油了点,但有用。


    私藏箱底的?技巧终于用上了,霍亦瑀果不其然露出更深的?笑意?,萦绕身边的?酒味加重。


    就在我想着还有什么油腻技巧时,手机接连振动,拿起一看,邛浚发来消息,让我快点下来,等会换班的人就要来了。


    我立刻起身,啪嗒啪嗒往楼梯下跑去。


    回头看去时,霍亦瑀起身来到栏杆边,像是没?反应过来,表情略显疑惑,我朝他挥挥手,快速地?跑走。


    等进入走廊,柯觅山正巧从那边过来,差点迎面撞上,我反应极其迅速,举起餐盘挡在脸前,假装自己很忙地看地上。


    黑亮的?皮鞋从我旁边经过,丝毫没?有停顿。


    等他走过,我立马放下餐盘,欢快地?朝着?员工休息室跑去。


    邛浚换了身衣服,冲锋衣遮挡住下巴,露出又黑又亮的?眼?睛,他朝我挥手,将我的?衣服递来。


    我赶紧进更衣室换好衣服,心情舒畅地?拍了拍兜,笑得?格外开心。


    等到外面,天色微沉。


    我动作麻利爬出狗洞,刚起身便听到咕的?一声,发出地?是旁边的?人的?肚子。


    邛浚摸着?肚子,唉声叹气说:“我饿了。”


    说完,他左手敲右手,弯起眼?睛笑了起来:“时间也不早了,一起去吃饭吧,我请你?。”


    我原本不想?去的?,但一听到请,双脚立刻黏在地?上,转身跟上他。


    邛浚似乎对附近很熟,领着?我经过弯弯绕绕的?路走进一条热闹的?小巷,道路两边摆满了小吃摊。


    我原以为要去高级餐厅,不由?露出嫌弃的?表情。


    “哎呀。”卷发男生靠了过来,亲密地?攀住我的?肩膀,“虽然便宜,但是很好吃啊。”


    “看在我为了等你?感冒的?份上,大人有大量,宽恕一回嘛。”


    他的?鼻尖红红的?,在白皙的?脸上格外明显,皱鼻子时脸颊上两颗痣也跟着?动。


    看在他主动帮我的?份上,我勉强地?同意?了,目光扫到一家与?众不同、装修格外奇葩的?小吃摊,我随手一指:“就那家吧。”


    邛浚了然地?点点头,十分熟稔地?走过去,叫了两个最贵的?套餐。


    摊主朝他打招呼,两人俨然认识许久,看到我,摊主好奇地?说:“没?见你?带人来过诶,这位是你?的?女朋友吗,你?小子什么时候有时间谈恋爱了?”


    “不要污蔑我们的?关系,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哦,best friend,大姨,你?懂什么是best friend吗?”


    “什么背时的?不能得?,小伙子不要总是拽洋文,我们要说中国话。”


    “就是好朋友啦。”


    “行行行,搞不懂。”摊主咕哝一声,低头开始爆炒,动作虎虎生风,雷厉风行。


    邛浚拉开小凳子,笑眯眯地?看着?我坐下,“你?的?品味真好,一眼?就看中这家,我最常吃的?就是这家。”


    “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


    我冷笑道:“我只是看这家最花钱而已。”


    结果他还粘着?不放,厚脸皮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笑得?格外开心,抽出纸擦桌子,擦了两遍后,慢悠悠地?说:“名片拿到了?”


    “肯定?啊。”我得?意?地?抽出兜里的?小纸片,当着?他的?面把电话号存进手机里,打算回去再发消息。


    邛浚好奇地?张望着?:“给我也看看呗,我还没?见过这种名片,哇塞还镶着?金边,真奢侈。”


    他的?视线在我的?手上打转,我心想?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顺手递了过去,“不要太羡慕我。”


    邛浚将卡片夹在手指间,啧啧称奇,修长的?手指交替,给卡片轻而易举翻了个面,动作娴熟,像是电影里赌场特有的?装逼手段。


    “霍亦瑀。”


    “他的?名气很大哦,祖上富六代,富得?流油……啊不,是富得?流瀑布吧,半商半政,全国应该也没?几个比他们家更厉害的?了,不过,他和家里关系一般,其他人都移民国外,只剩他一个人在国内发展。”


    我:“这是被孤立了?”


    “不。”邛浚摇了摇手指,唇角上翘,“是他赢了,把其他人赶到国外去了。”


    我更加觉得?这次来得?值,不由?开始畅想?:“要是他帮忙卖货,一天得?赚多少啊。”


    邛浚乐不可支,笑得?看不到眼?睛:“那你?就要登上富豪榜了。”


    他怎么知道这么多,一个送外卖的?,消息倒是灵通。


    我刚挑起眉毛,邛浚便读懂了我的?表情,老神在在地?说:“就是送外卖才能消息灵通啊,我可是知道很多秘密的?哦。”


    刚说完,摊主端来两盘海鲜炒面,热气腾腾地?冒着?雾气。


    邛浚抽出两双筷子,递给我,十分夸张地?说:“我的?口水已经止不住了,努力过后的?食物更加香甜啊。”


    摊主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又拿来两瓶饮料,说是赠送的?,特地?拆开递给我。


    我尝了两口,好吃,不过不是能让我强行塞进胃里的?程度,摊主时不时瞥我们,我也学?着?评邛浚说了一句好吃,她才心满意?足地?转过头,继续给下一个客人点餐。


    邛浚吃得?格外香,像是在品尝珍馐美味一般,时不时发出感叹,很快清空盘子,对着?我比起大拇指。


    我盘里的?食物纹丝不变。


    “吃饱了?”他说,“还是不饿?”


    我:“不饿。”


    他立刻弯起眼?睛,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我,捧着?脸说:“如果不吃完的?话,大姨会生气哦,她生气可是很可怕的?。”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朝摊主看去,只听到一声怒吼,摊主手里的?铲子瞄准面前的?客人,“你?到底吃不吃,再指指点点我给你?头削咯!”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生气的?摊主。


    然后把盘子推到他面前。


    邛浚心领神会,十分自然地?拿了筷子,继续享受大餐。


    表情十足地?享受,眼?尾弯起,像只偷腥的?狐狸。


    我越想?越不爽,猛拍了一下桌子,怒道:“你?是故意?的?吧,你?请我,结果两个都是你?吃的?,你?把钱转给我才行。”


    “hsjfbfn……”他含糊不清地?说。


    我立马作势要抓他的?头发,他往后躲,一边咀嚼一边掏出手机给我转钱。


    看着?转账30的?记录,我瞬间好受多了。


    吃完饭,邛浚用电瓶车送我回家,身上飘散着?小吃摊的?海鲜气息。


    下了车,我才想?起名片还没?拿回来,瞬间勒住他的?脖子,警告道:“你?也想?偷东西了是吧,我绝对不允许!”


    邛浚翻手变出名片,痛呼着?递给我:“我可不是柯觅山那个家伙,他爱偷,我可不爱啊!”


    我接过名片,才发现?后面还有一片绿叶。


    “眼?熟吗?”他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垃圾就不要给我了啊!”


    我一把树叶塞回他的?头上,满意?地?看着?卷毛鸟窝上多出一点绿。


    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眼?睛仍然弯起,就站在原地?看着?我离开。


    我心情很好地?哼着?歌,推开门,发现?哥哥仍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对着?广告也看得?津津有味。


    我也加入观影。


    哥哥掀起毛毯将我包裹住,问:“外面冷吗?”


    “还好吧。”我说,“室内和暖和。”


    “……那就好。”


    他摸了摸我的?手指,沉默了会,忽然开口:“昨天晚上给你?添麻烦了。”


    “以后不会了。”


    我摆手:“还好啦,是浦真天收拾的?。”


    “嗯。”


    “哥,你?觉得?他是不是很像以前家里的?小黄。”


    “不像。”


    我不服,继续说道:“明明很像啊,它们的?眼?睛是一样的?。”


    “……他是人。”哥哥说,“人是不会像狗的?。”


    栾明是个毫无?想?象能力的?人类,明明考上大学?了,为什么不知道比喻呢,他可能是读书读傻了。


    于是,我起了坏心眼?:“哥哥也像狗,哥哥像小花。”


    小花是小黄的?妈妈,是家里狗群的?老大,平时总在后面看着?其他狗狗亲近人类,等它们看到意?思?的?事跑开后,才慢慢地?摇尾巴靠近我们。


    哥哥凝着?我,没?有反驳,嘴角忽然浮现?出一丝笑意?,“那小冬像什么?”


    “我是人啊。”我说,“人是不会像狗的?。”


    电视机播放着?主角一家人搬进新家的?场景,每个人脸上洋溢着?喜悦,开开心心地?坐在一起吃饭。


    我想?了想?,说:“我要带你?和浦真天搬到大房子里,走到哪里都带着?。”


    我牵着?他卫衣上的?抽绳,摇来晃去,假装抓住两只蛇,用它们吓唬他,但他紧皱着?眉,在想?别的?事,完全没?注意?到我把“蛇”比在他面前。


    左一只,右一只,对准他的?脸颊,忽然想?到邛浚脸上的?痣,就是这样一左一右。


    “……想?要只有我们两个人。”哥哥说。


    “迟早有一天我们要搬出去,不能一直麻烦他。”


    他盯着?电视机,继续说道:“他有自己的?家人,需要照顾的?人很多,不是能够走到哪里带到哪里的?小狗,不要总是觉得?他很弱,他已经27岁,是个有生活能力的?成年?人了,总有一天会回到自己的?家人身边,就算他不回去,也会在外面成家立业……小冬,他有自己的?家人。”


    “但是我们不一样,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了。”


    “我们还有很多亲戚呢。”


    人类的?家族观念很奇怪,只要涉及血缘都可以被称作是家人,但又会在某个瞬间什么关系也不算,比方说借钱的?时候。


    哥哥拧着?眉重复道:“不一样。”


    “他们才不是家人。”


    “只有我们才是家人,谁也不能加入。”


    说完,他抿了下唇,握着?我的?手反复摩擦,语气认真地?说:“小冬,家是我们两个组成的?,不包含其他人。”


    我实在搞不清人类血缘关系、家来家去那套,只想?知道他非常地?执着?把浦真天剔除在外,我也无?所谓,于是点点头,认同了他的?说法。


    说起来也巧。


    哥哥说这句话的?时候,棉花糖的?气息飘进我的?鼻子里。


    我看向门口,哥哥也看了一眼?,他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起身走进厨房里,端出放在冰箱里的?饭菜。


    又过了很久,一部电影走到尽头,主角达成包饺子结局,原谅了反派,所有人载歌载舞,音乐也十分热闹欢快。


    浦真天推开门。


    他鼻尖泛红,自顾自地?说外面很冷,没?想?到现?在忙完。


    哥哥提示说桌上有饭,他一如既往地?笑着?来到桌前,认认真真吃完饭,夸赞手艺不错。


    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变化?。


    我透过窗户看见外面簌簌下落的?雪,其他公寓同样亮着?光,黄色方块此起彼伏。


    即使下雪,室内依旧温暖如春。


    大雪落地?,聚拢、融化?最后流进下水道。


    手机屏幕亮起霍亦瑀的?好友验证,我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我有预感,以后会有更有趣的?事发生——


    作者有话说:一直在修文,怎么这么慢啊(哭)


    第54章


    有?趣的事?迟迟没有?发?生, 接下?一周的时间非常平淡,除了宗朔爱往办公室跑、拉着我?打游戏之外?,生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每天定时给霍亦瑀发?消息,抄送网络经典句子, 不过因为?他有?事?出?国, 隔着8个小时。时差回复, 等他回复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


    不过他说好了,下?次回国请我?出?去玩。


    除此之外?,我?的事?业进行速度逐渐缓慢, 因为?奢侈品不是必须品,男公关的消费力?度已经饱和,别?问我?怎么知道这个词, 都是合作伙伴邛浚胡诌告诉我?的。


    他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偶尔发?来一张照片表示自己还活着。


    业绩平平,我?也对卖货兴趣减淡,想着去其他男公关扩展业务, 但宗朔说他们?是竞争对手,想进去卖东西得分利益才行,我?让宗朔通知整个街道,他呵呵一笑, 接着回去打游戏。


    像他这样没志向的人, 怎么就遇上了有?志向的我?呢?


    至于另一个商机, 邛浚没告诉我?具体的赚钱过程, 只是偶尔打来一笔钱,告诉我?是分成。


    我?觉得有?些男公关歪瓜裂枣,能?包出?去就已经很不错了, 也没指望分多少,但结果?令我?惊讶,数量竟然还不错。


    总之,我?的生活十?分平静舒适。


    但。


    我?对着屏幕叹气,顺手放出?技能?,迎来队友叽哩哇啦的尖叫声,“真平静啊……太平静了。”


    耳边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宗朔啧声狂点鼠标,目光直直地看着屏幕,“你?看后面,等会有?人偷袭——”


    我?慢悠悠地转过头,果?不其然被击毙了,其他队友吓得放了个雾,宗朔骂声不停,最后只剩他一挑三,被顺利击毙。


    看着屏幕上硕大的“失败”两字。


    我?发?出?今天的第?9次感慨:“真平静啊。”


    宗朔:“到底在平静什么?”


    “这么激烈的枪战,你?心里的死水不能?动一下?吗?”


    “我?是说生活太平静了。”


    我?觉得自己像个挠不到背部痒痒的胖猫,浑身不得劲。


    我?转头问他:“你?不觉得很无聊吗?”


    他挑眉看我?:“想做了?”


    “不是、哎,也行。”


    我?摸着下?巴,还是浑身不得劲,但找不到源头,现在什么都有?,到底哪里不爽呢?以前的我?可想不到过上好日子还会不爽。


    太平淡,总觉得很无趣啊。


    我?丢在鼠标,扑进宗朔怀里,逮着他一顿咬,把他当磨牙棒整。


    他扬起脖子往后,被我?咬得抽气,用手卡着我?的腮帮,质问:“你?得狂犬病了?”


    “我?的背痒,你?给我?挠挠。”


    他伸手给我?抓,但始终不得劲,于是我?推开他,在铺在地上的毛毯上滚来滚去,思绪放空才能?摆脱骨头里往外?冒的痒意。


    这股痒意在骨髓里沸腾,缠绕着脊椎,又像是不存在于身体里,而是从灵魂深处产生的。


    “到底哪里不舒服?”


    “钱包。”我?双眼无声地说,“我?的银行账号很不舒服。”


    宗朔嗤笑一声,懒散地说:“你?是活得太好皮痒了,折腾你?的购物小角落去吧,昨天买的贴纸你?还没拆。”


    “你?帮我?。”


    他哼了一声,将我?从地上薅起来,放进办公椅里,“自己弄。”


    我?的脚踩在他大腿上,推搡了一下?:“宗朔你?变了,你?以前不会拒绝我?的。”


    “知道就行。”


    他把地上的贴纸包放在我?的腿上,“给你?找点事?做,让你?不无聊。”


    “但是我?不想做这种事?。”


    他看着我?,问:“那你?想做什么?”


    我?动了动嘴唇,胸腔中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我?想做什么?我?想看人打架,想看复杂的情绪翻腾,想看血液飞溅,想看刺激的、沸腾的高潮情节……


    某种恶劣的情绪蠢蠢欲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属于恶魔的另一部分想要破体而出?,大概是因为?又凝实了一点,让我?又开始蠢蠢欲动。


    或者?……我?歪头看着宗朔,是因为?做得频率不够吗?


    视线从他唇、脖颈滑到锁骨。


    视线相?触,他抬手按住我?的后脑勺,但吻还没有?落下?来,门被砰砰拍响。


    我?立马弹开,鼻尖在接触到熟悉的甜味时整个人愣住,又是一阵意想不到的无语。


    有?趣的事?还没发?生,大型苍蝇倒是回来了。


    宗朔喊了声“进”后,房门打开,过去几周终于重新露面的人站在门口,后面还跟着西装革履的他哥的助手。


    泉卓逸叮铃咚隆地走了进来,视线落在我?身上,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抬起手挥了下?,然后臭着脸让开位置。


    他哥的助手抱着一堆文件,推了下?眼镜,“宗老板,之前说好的事?……”


    “知道了。”


    宗朔把贴纸包塞进我?怀里,头也不抬:“去你外面的窝。”


    我?凑近他耳边:“今天晚上看情况。”


    他睨了我?一眼,似笑非笑,视线扫过泉卓逸,松开领口,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我?穿上鞋子,抱着贴纸包往外?走,刚走出?办公室,大苍蝇就黏了上来。


    他不说话,跟着我?走到一楼大厅,角落里的沙发?被我?改造一番,变成了小吧台,后面的玻璃柜里摆放着油光闪闪的奢侈品。


    我?坐进吧台后的沙发?里,泉卓逸也坐下?了,紧挨着我?,腿上的装饰品硬得硌人。


    他看着我?摆弄贴纸包,半晌后才憋出?一句话:“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我?想了下?,说:“……欢迎回来?”


    “为?什么是问句?”泉卓逸的刘海长了些,显得整个人更像是最近流行的亚比,咬得唇环咔咔响。


    他憋着股劲:“难不成你?不想我?回来?”


    “你?哥说要我?们?离你?远点。”


    “他的屁话你?也听,那个家伙现在跑出?来说亲情你?不觉得好笑吗,说到底也只为?了名声而已。”


    我?:“可你?当男公关本来也没有?名声啊。”


    “……在他看来,我?自杀才是最影响名声的。”


    泉卓逸抬起我?的手,绿色的眼睛紧盯着我?,眉压眼有?点凶狠,但他撇着嘴,精致的五官流露出?可怜气息,“我?告诉他,如果?他不让我?回来,我?就死给他看,耗了快半个月才跟他掰扯清楚。”


    他抬手时卫衣滑脱一截,露出?绑着绷带的小臂,我?又去看另一支手,果?不其然也绑着绷带。


    他注意到我?的视线,扯开领口,颇为?骄傲地说:“给你?看看我?的战绩。”


    脖子也缠着绷带,再往下?遍布着正在愈合的伤痕,他又瘦了点,胸膛像是鸽子笼,好在肌肉还在,不至于像把骷髅。


    看着看着,我?不禁有?点嫌弃:“你?的胸好小。”


    “?”


    泉卓逸抓住我?的手,咬牙切齿地说:“我?差点死了你?知道吗?怎么可能?锻炼啊。”


    “……反正,我?会养回来的。”


    他咕哝一声,抬眼看向我?,唇角的弧度压下?,手指冷得像块冰。


    沉默了会,他陡然开口:“为?什么不是浦真天。”


    我?任由他拉着,室内的暖气很足,身上溢散出?热气,全部被他冰冷的手指汲取走。


    浦真天。


    一周前的休息日后,他依旧表现如常,哥哥也是,只不过他们?好像闹矛盾了,只要我?不在的时候,他们?鲜少交流,这件事?还是荣小晓告诉我?的。


    为?什么不选他。


    因为?他想跟我?玩真的。


    我?想了想,说:“他比较保守。”


    “保守?”


    泉卓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他哪里保守了?像他这种比牛还笨的人,不是别?人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吗?他肯定是在欲擒故纵。”


    说完,他皱着眉,越来越无法理解,“都来做男公关了,他在保守什么。”


    “之前有?个男公关说他染粉色好看,他立马就去染了,告诉他穿红色西装好看,他也屁颠颠地去了。”


    “他难道不是别?人说什么就做什么的蠢货吗?什么时候有?自己的主见?了。”


    泉卓逸不屑地说:“要不是我?直言不讳,告诉他穿得又丑又土,他一辈子都会被人蒙在鼓里。”


    我?想起浦真天愁眉苦脸的那段时间,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那个和他关系不好的同事?。”


    “谁想跟他关系好了。”


    他冷笑道:“没人想和一个蠢货玩。”


    “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


    我?诚实地说:“他身材好,胸大。”


    “……我?也能?练。”泉卓逸顶了下?腮帮,眉间堆满了郁气,“你?跟宗朔……算了,你?不准无视我?。”


    他非要把头放在我?的腿上,手臂死死地环抱住我?的腿,像两根梆硬的藤蔓,闷声道:“你?想要谁都可以,但是不准无视我?。”


    不知道做了什么项目,他的头发?像是丝绸一样滑溜,我?好奇地摸来摸去,稍不注意扯掉几根,他也不吭声。


    “那个麦景还在这里吗?”


    “在。”


    说起麦景,我?不由纳闷:“他明明长得也可以,为?什么业绩一直上不去呢,真奇怪,也没迟到了,就是没什么人点他。”


    “不会说话呗。”泉卓逸幸灾乐祸地说,“不能?给客人提供情绪价值,当然卖不出?酒了,他业绩差成那样,不如把他赶出?去,让他去别?的店里做间谍。”


    我?思考着这个说法的可行性。


    麦景是从外?面来的,说不定在外?面能?赚钱。


    而且当间谍诶,听起来好玩。


    我?脑子一动,起了歪脑筋,凑近泉卓逸耳边,悄悄说:“你?去跟他说,让他去其他店,就说是我?说的。”


    泉卓逸盯着我?看了两秒,嘴边漾起笑,眉骨钉闪闪发?光,“你?不怕他发?疯?”


    他要发?疯才好玩啊。


    抵达上班时间,不少客人从门口走进,我?拍了拍泉卓逸,让他离开我?的腿。


    不知道是不是在医院维修过脑子,他看上去精神比以前好,至少现在十?分坦然地走开,没有?大吵大闹,非要我?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又过了一会,泉卓逸他哥的助理走出?办公室,宗朔脸色微沉,对我?说今天晚上没空,让我?去找泉卓逸折腾。


    我?一头雾水,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猜想是泉卓逸他哥又搞了什么事?,不过没关系,又没有?整到我?身上。


    我?时刻观察着泉卓逸和麦景的动向,躲在吧台后面想看好戏,等下?班时刻,泉卓逸果?然主动叫住麦景,两人交谈了一阵,都是一副拽脸,说着说着,泉卓逸倒是先生气了,冷着脸推了一把麦景,然后两个人打了起来。


    你?一拳我?一拳,非常精彩!


    宗朔立马出?来主持大局,黑沉着脸隔在两人中间,数落一阵后,拉着泉卓逸往外?走。


    我?看到他身上的绷带松散开,大概是旧伤复发?了,不过他丝毫不在意,任由血液从手指滴下?,离开前朝我?的方向看了眼。


    麦景留在最后,径直朝我?走来。


    他垂着头,丝毫没有?打架时的锐气逼人,“小冬,你?想让我?离开吗?”


    “我?只觉得你?可能?不适合这里。”


    “……我?会努力?的。”


    他的嘴角多出?一块淤青,刚才打架时,虽然泉卓逸比不过他,但身上暗器太多,造成不少擦伤。


    我?招招手,他顺从地低下?头。


    我?戳在他的伤口上,好奇地问:“疼吗?”


    “不疼。”他说。


    我?瞬间失去兴趣,把他的头揉来揉去,直到他露出?茫然的表情才松开手,“你?走吧。”


    麦景站在原地又盯着我?看了会,才慢吞吞地离开,背影孤零零的。


    回到家,哥哥给我?铺好床,把床单换成毛绒绒的款式,给我?准备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后,在我?的房间里坐了会才出?去。


    我?再次感到无聊。


    埋在毛绒绒的被窝里,竟然感觉浑身不得劲,不像以前那样惬意,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无聊地划拉聊天界面,挨个回复所有?人,看到泉卓逸发?来的照片,兴致平平地点评:看上去不太雅观,像排骨。


    他瞬间炸毛,说明天要开始吃蛋白粉。


    我?继续翻看其他人,除了朋友们?说要放假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我?甚至点开了柯觅山的动态,窥探他在做什么。


    依旧风平浪静,依旧装逼。


    即使上次和他妈包。养的男公关起冲突也没能?撕开社交假面。


    平静的生活里每个人都衣冠楚楚,像是蚌壳里的珍珠,忍受着沙粒的折磨,一声不吭继续地生活。


    当然,以上这句话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抄送给霍亦瑀的伤感句子。


    像他这样的有?钱人,肯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爱独自舔伤口,心里藏着一个小男孩。


    我?躺在床上搜索伤感语录,顺手发?给霍亦瑀,然后像写日记一样记录琐事?。


    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他挨个回复了我?,不过因为?八个小时。时差,我?压根没看他的回复,继续把他当备忘录,继续记录生活。


    实在没什么玩的,我?关上手机试图睡觉。


    可身体里那个躁动,翻来覆去怎么也酝酿不出?一丝睡意,最后愤愤地爬起来,跑到客厅里接水喝。


    结果?正好撞上浦真天,他从门外?进来,带进一身寒气,手机屏幕的光熄灭,只剩下?寂静的黑。


    “小冬?”


    他有?些惊讶,黑暗中五官模糊,只能?看出?大致的形状,“你?还没睡啊。”


    “睡不着,我?来接水喝。”


    “明子睡了吗?”


    我?朝沙发?的方向看了一眼,也不清楚他到底睡没有?睡,每次我?和浦真天说话,他总能?知道。


    我?:“二分之一睡了。”


    至少呼吸是平稳的。


    “……那我?轻点。”


    他缓步行动,高大的身躯轻手轻脚克制地往屋里走,不小心发?出?一点声音立马警惕地朝沙发?处看去,活像只半夜偷吃的老鼠。


    以前的房子里闹过老鼠,不过因为?只有?烂菜叶偷,闹了一天就灰溜溜地跑进邻居家了。


    我?捧着水杯观察他,嗅到了一丝苦涩的气息。


    他走进洗漱间,我?也跟了过去,当他的视线穿过镜子和我?对视时,表情恍惚一瞬,有?些紧张地摸了摸后脖颈,问:“怎么了?是、是有?什么事?吗?”


    按照以往,我?是不会关注他的心情变化的。


    但今天晚上,我?罕见?地当了一回关照他人的好人,问:“你?在难过吗?”


    “……没有?啦,我?怎么会不开心呢。”他傻笑逃避话题,拿起牙刷堵住嘴,视线时不时穿过镜子看我?。


    等他洗漱完,躲无可躲时,才叹了一口气。


    “只是一点小事?。”他说,“很快就能?解决。”


    “和哥哥有?关吗?”


    “嗯?”


    “你?和他吵架了吧。”


    “……嗯。”


    浦真天垂着头,发?丝又褪去黑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棕。


    “我?们?之间有?点误会,但是说开就好了,等哪天,我?再找他聊聊就好了。”


    不知道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自己,他宽慰道:“只是一点小事?,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


    “那天你?听到了吗?”


    我?盯着他说:“哥哥告诉我?的话,你?听到了吗?”


    他迅速回答:“没有?。”


    “我?……我?当时在门口打电话,没听见?你?们?说话。”


    “哦。”我?仔细地观察他的表情,察觉到他不自然地吞咽唾液,躲避着我?的视线。


    他在掩饰,像所有?努力?揭过问题的人,只要视而不见?就能?够继续下?去。


    “不要再躲了。”


    浦真天茫然地看着我?。


    “哥哥说你?不是我?们?的家人。”我?直白地说,“你?不用装作没听到,如果?你?下?次再找他聊,他也会是同样的回答。”


    “……”


    浦真天勉强抬起唇角,泄露出?沉甸甸的疲惫,“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他、他说得对,我?们?本来就不是亲人,更何况我?的家里——嗯,我?知道明子的想法,他这样说我?完全能?理解。”


    “毕竟你?们?一起长大,我?和你?们?也不过短短一年而已。”


    “而且……我?还做了让他生气的事?。”


    浦真天垂头丧气,头发?似乎也焉了下?去,“有?你?们?在身边就已经很好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呢喃般说:“……我?不是个好哥哥。”


    即使是痛苦,他的痛苦也显得毫无棱角、十?分柔软。


    他的身上再次浮现出?局促的情绪,撑在洗漱台边缘的手捏紧,像是在忍耐着。


    “我?还是很喜欢你?。”


    我?说:“下?次你?很难过可以找我?。”


    浦真天表情愣怔,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我?盯着他看了会,忽然泛起困意,于是等他洗漱完,我?踢踏着拖鞋回到卧室,到了门口,浦真天不知道为?什么也跟了过来,被我?发?现时,局促地站在原地。


    我?:“晚安。”


    他慢了半拍,声音浸润在某种起伏的情绪中,艰涩地说:“晚安。”


    第?二天起床时,我?的枕边不知何时多出?只微笑的小熊。


    它安静地靠在枕边,手里捧着一颗爱心,笑容憨态可掬——


    作者有话说:搞事,我们要搞事,搞事才快乐


    算算时间,也该虐学哥了(熬制中)


    本作者又该梳理情节了,后面让小冬进军娱乐圈如何(专业对口)(黑料溢出)


    第55章


    下午我准时上班, 准备打?几把游戏缓解无聊。


    游戏刚启动,宗朔推门而入,人还没坐下,嘴里先蹦出一个好消息。


    “这条街的男公关店起火了。”


    “什么意思?”


    他?睨了我一眼:“字面上的意思。”


    起火了, 也就是?意味着我们的竞争对手遭受严重打?击, 我们的业绩又要?上去了, 也就意味着[极乐世界]成为唯一指日?可待。


    我眼睛一亮,毫不?怀疑,兴高?采烈地说?:“那很好啊,今天的客人应该会很多吧。”


    “……”


    宗朔:“行。”


    他?开机上号, 跟我一起并排着打?游戏。


    打?着打?着,他?忽然问我在学校时候的事?。


    “你和麦景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高?一啊。”


    “嚯,这么早。”


    “学校那么多人, 你就偏偏看?上他?了。”宗朔意味不?明地说?,“眼光挺独特。”


    一时半会不?知道他?在骂麦景,还是?单纯说?我眼光不?好。


    的确,麦景的销量甚至比不?上店里的平均数, 但至少也没有提供负业绩啊,我看?了,有几个还挺好他?这一口的,指定他?在旁边坐着当花瓶。


    刚打?完一局, 办公室门口来了个男公关, 遮掩不?住眉飞色舞, 语气兴奋地跟宗朔说?有大客户来了。


    宗朔抬起眉毛, 脸上闪过一次诧异,我好奇地往门外张望,还没看?到人, 先看?到一群黑衣服的男公关,围成一团在讲话。


    宗朔穿上外套往外走,我赶紧跟上,他?瞥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拨开人群,走近一看?,我不?由睁大眼睛,好熟悉的脸,好熟悉的男人!


    ——这不?是?柯觅山的母亲和她包养的男公关吗?


    我戳了戳宗朔,小声地说?:“客人叫什么名字啊?”


    “柯谷菱。”


    他?简洁地说?完,走上前去和那位穿着雍容华贵的中年女性。交谈,因为保养得很好,眉目间能够看?出柯觅山的影子,一模一样的温润尔雅,嘴角含笑?,宽容地任由旁边的男人在她耳边窃窃私语。


    今天这位男公关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手上的鳄鱼皮包晃得扎眼,指间钻戒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引得旁边男公关们羡慕不?已。


    他?的脸蛋光滑,像是?剥壳的鸡蛋,目光流转隐约透露出得意。


    “郭苑就是?命好,手上那个钻戒好像有一百万。”


    “是?不?是?太张扬了点,我记得他?金主家里还有个比他?小几岁的儿子,这么玩,真不?怕被搞死啊。”


    “到底看?上他?什么了,脸上玻尿酸都要?挤出来了。”


    耳边的议论声越来越酸,我也越听越熟悉。


    郭苑。这个名字好耳熟。


    但想了半天没想起,我挪到旁边,继续打?量这位客人和她的保养男。


    但他?们才说?了几句话,便打?算上到二楼,期间郭苑张望四周,有几个男公关跟他?打?招呼,他?假笑?地回应,又看?向别处,像是?在找什么人。


    旁边的柯谷菱笑?容温和,仿佛毫不?在意周围的目光,跟着宗朔上到二楼。


    等二人从视线里消失后,我还是?没搞懂一件事?。


    为什么有男公关了还来男公关店?是?打?算来喝酒吗?也不?应该啊,这里的酒哪有高?级会所的好喝。


    我摸摸下巴,难道她是?想换一个吗?


    有钱人的想法我搞不?懂,我原以?为柯觅山他?妈会更喜欢到高?端些的、有钱人爱去的地方,结果?没想到两次见她,第一次是?在街边无人光顾的奢侈品店,第二次是?是?在这。


    上次去的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地方,只看?到了她的小白脸和她的儿子,没见过她本人。


    是?因为看?上男公关了,所以?显得品味比较低下吗……?


    我试图揣测富人心?理,但压根琢磨不?透,于是?转头去看?其他?人。


    富婆带着小白脸上二楼后,其他?男公关们心?不?在焉地散开,只剩几个仍然停在原地窃窃私语,停不?下来聊八卦,看?到我,他?们友善地笑?了笑?,纷纷离开原地。


    一楼恢复正常后,泉卓逸来了。


    他?直冲我而来,手里还提着袋子,我打?开一看?,发现是?增肌餐,网上那种精致死贵的东西?。


    “好吃吗?”


    “好难吃。”


    他?面无表情地打?开增肌餐,眉头微蹙,左边脸上多了块淤青,被他?用颜色跳跃的创口贴遮盖住,像是?一种装饰品。


    牵动痛处,他?嘶了一声,抱怨道:“麦景就是个疯子,跟没有痛觉似的。”


    “而且这个傻屌不?知道打?架不?能打?脸吗?!浦真天都比他?懂事?!”


    泉卓逸极其不?爽地说:“我看他压根不?想留在这当男公关,明明是?别有所图!”


    “你们半斤八两。”


    我指着不远处的排名屏幕:“你已经掉出前十,不?再是?有名字的男公关了。”


    “你还记得你的艺名是?啥吗?”


    被我问到的人哽了一下,嘴硬说?:“那是?因为我有事?,这个月我一定会重新回到前十。”


    “倒是?有些人该警惕了。”


    泉卓逸哼了声:“浦真天那个最大的客人,最近可没怎么来店里。”


    我十分诧异,这人不?是?一直在医院里,昨天才出来的吗?


    “你怎么知道?”


    “别人告诉我的。”他?往嘴里塞了块牛肉,眉头皱在一起,费劲地咀嚼着,“想看?他?倒下的人多得是?。”


    我突然发现我和男公关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就像是?看?着饲养在圈里的鸭子群,我和养殖人员共情了,有一瞬间产生了惆怅感。


    人和动物是?有沟通隔阂的啊。


    即便是?我再观察,也没有办法融入其中。


    我就这么在鸭子群里听着他?们嘎嘎嘎。


    至于为什么是?鸭子,我从网上学到的,男公关和鸭子这种动物关联性极强,我偶尔登上[极乐世界]官号的时候,经常看?到评论里有“这不?就是?鸭子吗”的评论。


    通常会有人解释男公关和鸭子的区别,简而言之,前一个卖艺,后一个卖肉,是?不?一样的。


    我盯着泉卓逸看?了会,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他?。”


    他?被食物呛到,咳得撕心?裂肺,赶紧甩清关系:“我哪里关心?他?了,我明明是?担心?你好不?好!”


    我十分不?解:“他?和我有什么关系?”


    “……行。”


    他?再次哽住,眉头紧皱在一起。


    “你不?是?住他?家吗?他?破产了,你和你哥怎么办……去我那住?也行,我也可以?买一套房子……”泉卓逸嘀嘀咕咕,眼睛微亮地思考,越想越觉得可行,甚至拿起手机看?起房源。


    我按住他?的手机,得意地往后一指,“我现在可是?也在赚钱了,存钱打?算买大房子。”


    他?朝后面的柜台看?去,面露疑惑,打?量着各式各样的奢侈品,迟疑地说?:“这是?你弄的?”


    “对啊。”


    那些男公关其他?的说?了,怎么不?告诉他?最重要?的事?。


    我大手一挥,从里面拿出几个包,又把付款码放在他?面前:“忘记告诉你了,我和邛浚合伙办的,你刚回来,给你打?个九点九折吧。”


    “……”


    泉卓逸咬住唇环,眉眼下压,眼中闪过冷光,“那个贱货还欠我钱呢,上周还有脸问我身体?好没好,想给我推荐医疗保险。”


    “他?又有兼职了啊。”


    我不?由佩服,感慨道:“像他?这种才该赚钱啊。”


    “明明只是?个暴发户的儿子。”


    他?说?完啧了声,又皱起眉,往嘴里塞难吃的牛肉:“少跟他?牵涉在一起,他?家的情况很复杂……不?太干净。”


    我瞬间来了兴趣,好奇地凑在他?身边,“哪里不?干净?”


    “身份。”


    泉卓逸大概自己也搞不?清楚,努力回想着:“我也是?从我哥——呸,泉越泽那听说?的,他?之前说?过一次,我不?太记得了,大概就是?身份关系吧,他?家好像是?和另一边有接触,专门走灰色行业的。”


    我作势思考,说?:“男公关不?也是?灰色行业吗?”


    泉卓逸想要?反驳但又说?出来,只能努着嘴说?:“反正不?是?一样的。”


    “你也不?能因为他?兼职多就嫌弃人家,大家半斤八两,能赚钱就行咯。”


    我拍拍泉卓逸的头,把收款码放在他?的眼前:“九九折。”


    他?一脸不?爽地拿出手机扫了。


    这是?近一周来最大的单子,我立马拿出塑料口袋给他?装奢侈品,系上蝴蝶结后放到他?身边,他?有点嫌弃,嘀咕着:“看?着像是?假货。”


    他?大概是?被邛浚骗怕了,怀疑这怀疑那。


    我把各种鸟语证明拍到他?脸上。


    他?终于停下嘀咕,老实地坐在我旁边。


    安静是?安静了,手脚没停过,一直往我身上缠,我嫌弃地推搡他?,和他?打?闹成一团。


    忽然,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我把泉卓逸按着,抬头往外看?。


    一群穿着黑衣的、表情严肃的女人走进店里,把附近接客的D类男公关吓了一跳,紧张地上前询问来意。


    不?知道说?了什么,男公关猛地转头,四处张望一番,没找到人,先让她们坐下。


    泉卓逸从我手下挣脱,死皮赖脸地缠着我,甜蜜的香味萦绕在周围,比起昨天,他?的温度热和得不?像话,像一个源源不?断发热的火炉。


    他?将下巴放在我肩膀上,浅浅地呼吸着。


    我说?:“有客人来了,像是?来找谁的。”


    泉卓逸头也不?抬,埋在我的颈窝处,黏黏糊糊地说?:“管他?是?谁,我不?想动。”


    我把这块牛皮糖从身上撕了下来,拍拍他?泛红的脸颊:“清醒点,你要?上班,你要?重回前十。”


    说?着,我去抓他?的手腕,他?疼得倒吸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听话。”


    绿色的眼睛泛起水光,遮盖住过于刺目的颜色,他?盯着我看?了会,点点头。


    牛皮糖起身离开,我再次往外看?去。


    那群穿着黑衣、气势惊人的客人连坐姿也十分端正,面无表情地避开男公关的接触,就这么坐着等人。


    直到门口走进一个人,她们才转动视线。


    麦景走了进来。


    我疑惑地看?着D类男公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紧接着他?便走向那群与众不?同的黑衣客人们。


    在看?到数量众多的客人后,他?皱了下眉,拿起手机打?字。


    片刻过后,门口来了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朝着跟在座的客人们比了个手势,然后领着人往外走。


    最后只剩下一个女士留在位置上,和麦景隔着老远坐着。


    女士拿起酒水单,毫无表情地下单,周围的男公关们瞠目结舌,端来一瓶又一瓶的香槟。


    开香槟塔时周围的人努力活跃氛围,但在座两人毫无交流,只是?默默地坐着,直到彩片落下,坐着的客人又点了一次香槟塔。


    一次、两次……


    直到周围的男公关们表情麻木。


    我看?得一头雾水,第一次见毫无交流获得业绩的情况。


    客人敷衍地拿起酒喝了两口,然后像完成任务似的,拍拍衣服起身走人,留下满桌的酒和表情淡淡的麦景。


    他?的业绩起来了!


    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情况!


    我想了想,觉得世界上发生什么都有可能,于是?给他?发消息,恭喜他?赚到大钱。


    不?远处的人低下头看?手机。


    [麦景]:工资会打?进卡里


    [麦景]:够吗?


    我摸了摸下巴,也算不?准到底消费了多少。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等会算出来才知道有多少


    [麦景]:好


    [麦景]:(乖巧.jpg)


    他?用的是?系统自带的表情包,看?着憨不?拉几的。


    以?前在学校里,我也鲜少跟他?用手机联系,大多数时候,他?都等在天台上,只有在中午的时候,我们会说?话。


    他?比以?前更加沉默了,像一道湿润的影子沉默在暗处。


    周围的男公关们盯着留下的香槟窃窃私语,有个人跟麦景搭话,说?了几句后便撤走桌上的酒,其他?人的视线仍然盘旋在附近。


    大家仍然震惊于刚才发生的事?。


    直到新的人走进[极乐世界]。


    这是?今天晚上第三次引发震惊的人。


    那是?一个衣着楚楚的男人,盛气凌人地迈进大厅,大声呵斥道:“谁是?天真?!”


    音乐声继续着,在场所有人,包括刚刚坐下不?久的顾客们,纷纷抬头看?去。


    旁边的男公关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身后跟来的保镖抓住,在他?的质问声中,哆哆嗦嗦指向二楼。


    保镖猛地推开他?,紧跟着盛气凌人的男人往楼上冲去。


    我眼睛一亮,也跟着跑上二楼。


    好几个男公关跟了上来,一边惊慌一边想看?热闹。


    刚走上二楼,我便听到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二楼从来没有如?此热闹,包厢的门被保镖推开,陌生男人扯着浦真天的衣领,抬起手又扇了过去。


    他?冷笑?一声,充满戾气地说?:“一个男公关敢勾引我二姨,你真是?脸都不?要?了!”——


    作者有话说:男公关只是天龙人play的一环,越写越搞笑,我对剧情的把控为zero(0)(0=无穷)(无穷=0)


    打完男公关,浦大概或许可以上桌(大扔子)


    第56章


    这声呵斥在二楼的走廊里空洞地回荡, 壁灯的光线将两人照亮,浦真天身形高大,但?对面有两个人,他只有一个人, 承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视线。


    脸上那道新鲜的血痕被照得发亮。


    浦真天偏着脸, 舔了下嘴角的血丝, 垂着眼?帘,客气地说:“请问你的二姨是哪位?”


    “给你花了几百万,被你勾得不管家里的那位!”


    男人冷笑?着,目光扫过四周, 忽然定在旁边那扇虚掩的包厢门上。他猛地松开钳制浦真天的手,“别再给我二姨发消息,当个陪酒的就老老实实陪酒。”


    他的怒气来得快, 去得也快,仿佛刚才的生气只是错觉,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微皱的袖口。


    浦真天沉声回答:“……我知道了。”


    我能感受到周围看客身上散发出的、无声涌向他的躁动恶意,而?他只是垂着头, 用指节擦过唇角,那张惯常温和的脸上此刻像戴了一张冷硬的面具。


    等气氛冷却,旁边的包厢门被推开。


    待气氛稍稍冷却,旁边的包厢门被完全推开。


    宗朔抱着手臂走出来, 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男人见状, 立刻微微颔首:“抱歉, 给你们惹麻烦了。”


    “最近家里闹得不太平,我眼?里揉不得沙子,刚好顺路, 想着亲自来一趟解决麻烦,你知道的,心里有疙瘩睡觉也不安生。”


    “当然没问题。”宗朔的视线轻飘飘地掠过仍低着头的浦真天,轻描淡写地说,“客人最大嘛,[极乐世界]店大人多,做生意难免有疏忽。”


    “今晚的消费,算我的。”男人洒脱地掏出一张卡,塞进?旁边一位男公关?手中,与方才判若两人,“刚才是我太冲动了。”


    宗朔笑?着应下,随意挥了挥手,围观的男公关?们便悄然散开。


    处理完这些,男人转向那扇开了条缝的包厢,语气变得异常亲昵:“柯姨,没想到您在这儿,刚刚真是打扰了。”


    房间?里传来一声温和的女声:“没事?。”


    “那我先走了,改天再向您赔罪。”


    男人干脆地再次鞠躬,领着保镖扬长而?去,经过时,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在我脸上扫过。


    我倒吸一口凉气,没见过这么高傲的人,看谁都像是在鄙视,难不成眼?睛有问题?


    人群散尽,宗朔抬手拍了下浦真天的肩膀。


    “你先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好。”


    浦真天仍有些木然,他碰了碰脸上的伤,本能地想下楼,但?看见我后,脚步便钉在了原地,他抿紧嘴唇,先转身回了包厢,拿了件外?套出来。


    他脚步匆匆,与我擦肩而?过。


    我望着他的背影,脑海中印着他颊上那片刺目的红,男人下手极重,那火辣辣的巴掌印清晰地刻在他脸上。但?打完,对方又能立刻变脸,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有钱人变脸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所以……他二姨人呢?


    我正在思考时,身旁多出一道影子,薄荷气息悄然靠近。


    我转头,对上宗朔垂下的视线。


    “不是,”我老实说出想法,“我在想,他二姨人都不在,他发那么大火干嘛?而?且男公关?和他也没关?系吧。”


    宗朔微微眯眼?,喉间?滚出一声轻哼,语气平淡:“只是做个样子而?已。”


    “来得快,去得也快,一点也不耽误时间?。”


    他摸索着口袋,下意识想找烟,几缕过长的黑发遮住前额,被他随手撩开,露出下垂的、懒散的眼?睛,“以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打浦真天,不过是家里对他二姨不满,借题发挥,闹这么一出,既出了气,又不伤自家和气。”


    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演这么一出,人都不在场,演得倒是真,像是气势汹汹来打小三?似的。


    我想起?浦真天脸上的红,不由感慨道:“应该很疼吧。”


    “……你可以下去安慰他。”


    宗朔不轻不重地捏了下我肩膀,压低声调,“告诉他等会还得上来,今天晚上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我点点头。


    宗朔回到包厢里,二楼的门再次紧闭,恢复以往的样子。


    我往楼下走了几步,想了想,又重新回到二楼,果不其然看到哥哥推开门,表情复杂地杵在门口。


    目光相接,他的手捏紧又松开,沉默地看着我。


    被我抓住了吧。


    我朝他眨眨眼睛,挥了挥手,这才往楼下走去。


    一楼依旧暗流涌动,各种情绪交织。若有若无的视线瞟向休息室的方向,男公关?们窃窃私语,偶尔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兴奋低笑?。


    但?客人们并不关心这些插曲,场面依旧喧闹火热。


    我注意到泉卓逸投来的视线,他朝我扬了扬眉毛,随即在身旁客人察觉前,低下头重新拉回对方的注意力?,坐在客人另一边的男公关?笑?容僵硬了一瞬,借喝酒掩饰过去。


    泉卓逸的专业素养倒是回来了。


    凭着一张脸抢回老顾客的欢心,让那些“替身”很不爽。


    看着他活跃的模样,我很难和满脸泪痕、发疯自。残的人联系到一起?。


    他看上去像真的治好了精神病。


    我转过头,对上了一双沉静的黑眸。


    麦景孤零零地坐在角落的桌边,因为无人问津,我们对视了许久也无人发现。


    至少他这个月的业绩不用愁了。


    我移开视线,朝着休息室走去。


    推开休息室的门,我在角落里发现了用冰块敷脸的浦真天。


    直到我走到面前他也没有抬起?头。


    外?面热火朝天,休息室却截然相反,很安静,像是另一个世界,镜子映出无数个身影,每面镜子上方都挂着一盏橙黄色的灯,将室内照得明亮无比。


    “……小冬。”


    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在空旷的休息室里回荡,像是在山谷里说话?。


    “我没事?,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好吗?”


    我站着没动,自顾自地说:“宗朔让我告诉,等会还要上去。”


    “好。”他应声。


    啪嗒。一滴液体砸在地板上。


    不是泪,是冰块融化的水。


    他的手指动了动,冰块摩擦发出干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声音是会反弹的,所以大的房间?里可以听到回声。


    我的脑子总是冒出无用的物理知识。


    我盯着浦真天的头顶,没有离开,反而?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静静等待着某个时机。


    一个能巧妙窥探他痛苦的时机。


    如果是泉卓逸,我早就趴下去看他的表情了,但?对浦真天,我很有耐心。


    冰块摩擦的声响时不时浮现,地板上的水滴越来越多,直到冰块化尽,全部?化成水。


    浦真天终于抬起?头,露出通红的半张脸,巴掌印隐隐消去,他看着对面的镜子,我也看着镜子里的他。


    “很丑吧。”他笑?了下,擦掉脸上的水,“一时半会还消不了。”


    我歪着头看他,忽然冒出个主?意:“戴面具怎么样?感觉很酷。”


    他愣了下,摇摇头笑?道:“现在太晚了,找不到面具的。”


    “那就把灯光调暗好了。”


    我好奇地说:“如果调成和你的肤色一样,是不是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他认真地想了想:“有可能。”


    “要不然就用右边脸对着客人好了,只给她们看你的黄金右脸。”


    此时我坐在他左边,说着便起?身换到他右侧,盯着他这边完好无损、轮廓分?明的脸颊称赞道:“这边完全没事?,看上去和以前一样。”


    他棕色的眸子在暖黄灯光下几乎融化,像温润的蜂蜜。浦真天弯起?眼?睛,脸颊上浮现出浅浅的酒窝,温和地说:“好。”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头,语气轻快了些:“我先回去了,晚上再见。”


    我看着他快步离开,那股混合着痛苦与强行振作的复杂情绪,争相从他身体里溢出。


    真奇怪。我有点失望,还以为他会哭,结果什么也没发生,那浓重的情绪瞬间?又被压缩了回去。


    浦真天是我见过最能忍耐的人。


    他离开后,我也回到大厅,坐回原位玩手机,玩到一半,手机突然弹出消息。


    [邛浚(小心诈骗)]: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邛浚(小心诈骗)]:(照片)


    我点开照片。


    夜色笼罩下,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停在霓虹闪烁的街边,车身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再一看,十分?眼?熟。


    这不是柯觅山的车吗?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你在尾。随他吗?有点变态


    [邛浚(小心诈骗)]:哎呀


    [邛浚(小心诈骗)]: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只是碰巧经过,碰巧看到他了


    [邛浚(小心诈骗)]:你再看看背景


    我再次点开图片,发现霓虹街道也越看越眼?熟。


    ——这不是[极乐世界]门口吗?


    柯觅山竟然尾随他妈来了?


    我瞬间?皱起?脸,咦了一声。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柯觅山才是变态


    [邛浚(小心诈骗)]:他下车了,这幅表情,啧啧啧,你一定要亲眼?看下,特别丑陋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你给我直播


    [邛浚(小心诈骗)]:我已经飞走了


    [邛浚(小心诈骗)]:赶订单去了~


    我被他说得心痒,脑筋一转,从吧台后溜出来,悄悄来到大门口。


    距离大门不远的路边,停着那辆熟悉的车,但?柯觅山并不在车旁,我四处张望,不由走出大门,试图捕捉空气中那丝独特的甜姜气息。


    风中隐约有一丝味道,若隐若现地引着我往前走。


    在距离大门口不远的十字路口,有一座灯光下的喷泉,水光潋滟,倒映着斑斓霓虹,冷风将清晰的甜姜味送到我鼻尖。


    那个穿着黑色风衣、像是乌鸦般融入黑夜的身影立在喷泉边,侧脸对着水面,晃动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远远看去,竟像是泪痕。


    我真以为他哭了,赶紧跑了过去,想看好戏。


    结果靠近了,他转过头,那双深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我才发现他脸上什么也没有,表情淡薄,和晚上的风一样冷。


    脸上也没有任何水光,光影从他眼?下流过,只是水的反光而?已。


    “学妹。”他叫了我一声,毫无波澜地提起?唇角,“好久不见。”


    我大失所望地盯着他,叹了口气,还以为真能如邛浚所说,看到他失态的样子。


    结果依旧端着那副看似温和的表情,像是面具一样纹丝不动。


    我假装没听见,转身想走。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看他:“你哪里好笑?了。”


    柯觅山的表情冷凝,偏偏嘴角带笑?,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要不然你出来干嘛,总不是想安慰我吧。”


    “都不是。”


    我诚实地说:“我还以为你哭了。”


    他像是被逗笑?了,苍白的脸颊在黑衣衬托下更无血色:“为了这种事?哭什么,我也不是五岁小孩了。”


    “那你来这干嘛?”


    “工作上的事?。”柯觅山收起?笑?,视线投向喷泉,“而?且……你也不想知道吧。”


    “上次,你可是自己?错过了机会。”


    语气平淡,像是在叹气般。


    他明明在说中文,我却听不懂。


    “那你得再等一会了。”我说,“你妈和小白脸应该要一点才会走。”


    “啊不。”


    我想了想,慢半拍地纠正道:“是不是该说你的后爸,他手上有戒指。”


    柯觅山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周身气势变得凌人,五官线条如同身后冰冷的高楼般锐利,带着压迫感。


    他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我乐呵呵地转身就走。


    结果转身的那一刻,身后传来紧迫的脚步声,手腕被人抓住,将我拽了回去。


    甜姜味过了甜,就变成炙热到腥辣的气息。


    “你是故意的吧。”


    他分?不清情绪、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定要让我生气吗?”


    “他们做什么和我没关?系,在这种地方——”


    柯觅山忽然嗤笑?一声,说话?声戛然而?止,等我看清他的脸,他已经恢复成面无表情的状态。


    手腕处的力?道很紧,但?转瞬即逝,轻飘飘地松开手。


    “学妹,早点回去吧。”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这种地方晚上不安全。”


    我在倒下讹人和破口大骂之间?,选择了故作高深,晃着手腕睨了他一眼?,淡淡地哼了声,学他绷着一张脸,高贵地转身走人。


    最后也不忘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鬼话?:“在男公关?店门口,你才该小心。”


    我留下冷傲的背影,脑海里回想着他瞬间?转变的表情,肯定把他气到了。


    想想还不够,我又跑到二楼,拍了一张他母亲所在包厢的照片发给他。


    [柯觅山(有钱)]:^^


    都发^^了,肯定生气了!


    我也回复了一个^^,打算把他气死。


    正如我所料,柯觅山的母亲和他后爸凌晨一点才走出[极乐世界],其他男公关?走的走,散的散,因为浦真天和宗朔谈话?,我再次等到了最后。


    因为今晚发生太多事?,泉卓逸想来找我,但?是碍于麦景在旁边,他甩袖走人,手机里拼命给我弹消息,八卦劲停不下来。


    哥哥对麦景的态度十分?冷淡,比起?泉卓逸还要更冷一点。


    麦景跟我讲话?时,哥哥就站在旁边,冷眼?旁观。


    “……我明天会迟到。”


    “哦。”


    “可以请假吗?”


    我原本打算让他找宗朔,但?想起?我才是老板,于是点点头,准了。


    麦景笑?了笑?,拿起?我的手,轻轻按在他脸上那块淤青上,眨了眨眼?:“今天疼了。”


    哥哥的目光立刻凝聚过来,眉头拧紧。


    我弹了下他的额头,说:“距离第?一你还差远了。”


    “我会努力?的。”他说完,朝哥哥点了下头,迈着步子离开了。


    哥哥的目光晦暗不明,他帮我理了理头发,长长叹了口气:“我等会儿还有事?,你先跟浦哥回去吧。”


    “什么事??”


    他抿了抿唇,视线落在我脚边:“不是什么大事?。”


    “好吧。”


    我目送着他离开。


    我在门口等浦真天,他出来时看见只有我一个人,愣了下。


    “明子人呢?”


    “他有事?。”


    浦真天略显犹豫地点了点头,沉默地带着我往外?走。


    我们抵达搭车地点,等车到了,我观察着他的表情,发现除了脸上的红外?,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就连身上的情绪也是,一如既往地平稳。


    他真的会崩溃吗?


    比卡皮巴拉还要稳诶。


    我瘫倒在后座,靠在他的肩膀睡了过去。


    等醒来时,我正在他的背上,和哥哥的不同,他的肩膀宽大温暖,手臂环绕在大腿,像块结实的海绵。


    我闻闻嗅嗅,始终没有发现想象中浓郁的情绪,不由好奇地问:“你不伤心吗?”


    他失笑?:“……没什么好伤心,有钱赚,我们都还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伤心呢?”


    “我妈妈曾经告诉我,做人要懂得知足,现在已经很幸福了。”


    我的便宜父母也说过,活着有吃有穿,比非洲的小孩不知道幸福多少,经过比较,只要没到最糟的地步,就是幸福的。


    我更加好奇,再次提问:“被打了也不是伤心吗?因为你真的勾引他二姨了?”


    “没有。”他闷闷地说,“我根本没给她发过那种短信。”


    “她能给我打赏,我很感谢,但?我不会做那种事?,不会勾引有夫之妇,那样不道德。”


    “你的道德底线好高。”


    我颇为沉重地说:“这个世界只有道德低的人才活得好。”


    背着我的人傻笑?道:“小冬,你懂得好多。”


    我:“抖音短视频告诉我的。”


    就是那些讲什么厚黑学的。


    浦真天笑?了起?来,胸腔震动,连同我的胸口也一起?震动,仿佛能隔着他的背,感受到那颗跳动的心脏。


    我环绕着他的脖子,认真地说:“你不开心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嗯。”


    “那个时候肯定很稀奇。”


    浦真天却愣怔失笑?:“怎么会……我平时也会伤心啊。”


    “什么时候?”


    “很多时候。”


    他沉默了很久,被我赖皮地摇来摇去,才慢吞吞地张开嘴。


    “知道妈妈病情的时候,一个人来大城市被室友孤立,因为医药费不得不借高利贷、不得不成为男公关?的时候,处理不好人际关?系的时候……还有明白不能和你们成为一家人的时候。”


    “……很多时候我都会伤心。”


    他语气平淡地讲述完,轻快地吐出一口气,“但?是现在我很开心。”


    我嗅了嗅,确实闻到了开心的情绪。


    “你真奇怪,你好像太不自私了。”


    “做人要懂得自私啊。”我搬出厚黑学的那套理论,“成功的人平均每分?钟要撒六个谎。”


    他又开始傻笑?:“那小冬会撒谎吗?”


    “会啊。”


    “会啊。”我来了兴致,兴致勃勃地示范,“你看好了,咳咳——”


    “我不喜欢钱,我一点不想要大房子,我喜欢上班,我不想天上掉馅饼,我学习特别好,我喜欢麻烦的事?情。”


    我一口气说完,得意地拍拍身下的人:“你也来。”


    “好。”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很会社交,我喜欢被人看不起?,我的心理素质特别强大,我生活没有一点压力?,我不想回到以前,我……我不怕犯错。”


    “看,撒谎很容易吧。”


    “嗯。”


    “我会教你的。”


    我在他耳边说:“只要你听我的话?,之前你在电话?里说过,你要听我的话?。”


    他托着我的手臂收紧了些,声音有些艰涩:“好。”


    紧贴的身体心跳失序,棉花糖的气味彻底倾斜而?出,像是彻底扒开果实外?壳,品尝到温暖的、颤颤巍巍的内芯。


    我满意地松开手,靠在他宽阔的背上——


    作者有话说:男人咋这么多,感觉到处都是人(……)


    我想加快速度,但是又不知道怎么拉剧情,不想显得很突兀,写长篇还是太难了- =???? =???? ?( ?Д‘)?


    颜文字,能看到吗?


    第57章


    不知怎么的, 我久违地梦到了恶魔往事,那些辛酸的、需要?四处蹭吃蹭喝的时候,时不时还要?面临窝被摧毁、疯子?来袭的日子?。


    比较能产生幸福,但回忆里的苦总能比幸福停留得更久。


    起床时, 心里残留着淡淡的惆怅, 让我忍不住对着床边的小熊唉声叹气。


    但它一只?玩偶熊懂什么是恶魔的忧伤呢?


    我来到客厅, 发现哥哥起得比往常都早,他正弯着腰,利落地拆洗沙发套,地面湿漉漉的, 反射着窗外的阳光,显然刚被彻底拖过一遍。


    脚刚踩上去,哥哥就来了, 不由分说?把我挪到没?穿衣服的沙发上,让我先待在这里,等他打扫完再动?。


    于是,我蹲在沙发上, 脑子?仍然浸泡在残留的梦里,直到浦真天起床,我仍然保持着被哥哥提到沙发上的姿势。


    浦真天揉着惺忪睡眼,头发还有?些凌乱, 他左右看看, 便默默加入到哥哥的打扫行?列。


    两个人大清早把出租屋打扫得干干净净, 一尘不染。


    “……”


    打扫完毕后, 房间里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


    我看向不远处站着的两人,一个正一丝不苟地将抹布叠成方正正,另一个则握着拖把, 目光有?些放空,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尴尬。


    也对,吵架完才和好。


    我主动?打破沉默,放飞一只?看不见的和平鸽:“打扫完了吗?”


    “嗯。”


    哥哥应道:“不过要?等会,等会地板干了再动?。”


    我定睛一看,发现他们脚边围了一圈不太明显的圆,里面是干的,外面是湿的,所以才站着不动?。


    浦真天脸上的红肿已基本散去,只?余下很淡的红痕,他握着拖把杆,视线望向我,下意识想笑,但瞥见哥哥,又立刻低下头,假装很忙地摆弄起拖把。


    如果把他们丢进监狱,大概也是这幅模样。


    我环视一圈,打量几乎崭新?的公寓,发现墙壁上挂着的洗脸巾空了大半。


    哥哥也注意到了:“等会我去买。”


    “我也要?去!”我立刻举起手,兴高采烈地宣布,“我要?去大超市!有?联动?活动?,我必须去买!”


    我看向浦真天,他愣了下,犹豫地说?:“……我也有?想买的东西。”


    说?完,空气再度陷入沉默。


    哥哥垂着眼眸,将最后一块抹布叠好,语气听不出波澜: “那一起吧。”


    “就当是年前大采购了。”


    浦真天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凝滞的空气终于重新?流动?起来。


    圆圈外的水蒸发殆尽,地面光洁如新?。


    哥哥把阳台那盆植物搬了进来,说?是今天可能下雨,晚上回来怕来不及。


    比起夏天刚见到时的茂盛,它掉了不少叶子?,只?有?几片绿叶还顽强地挂在枝头。


    我忽然来了兴趣,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植物来着?”


    “……金钱树。”哥哥沉默片刻才回答道。


    我瞪大眼睛,眨巴了下:“那岂不是不吉利?!”


    一向不迷信的我,此刻果断选择了迷信。


    “前几天忘收了,冻得有?点厉害。”


    哥哥勉强解释道,但手里那盆植物叶子?光秃,完全不是焕发生机的模样。


    我用研究的目光审视着它,忽然为最近的销量不佳找到了根源。


    都是因?为它啊!


    “等会儿买盆新?的吧,”浦真天赶忙打圆场,“可能是烂根了。”


    “买仙人掌吧。”


    我提出建设性意见:“那样肯定不会坏。”


    金钱树什么的,非常不吉利!


    哥哥点了点头,表情略带惋惜地摸了摸一根枯枝,结果那树枝“啪嗒”一声就掉了下来,他动?作?一顿,随即毫不犹豫地将整盆植物丢进了垃圾桶。


    在出发去超市前,我们先整理了一遍需要?买的东西。


    首先,最重要?的自然是我的联动?周边,第一次[争霸天下世界神魔之主]有?联动?活动?,联动?方是叫作?周扒皮的辣条,周边是盲袋小卡片。


    我势必要?集齐所有?卡片。


    就因?为昨晚知道了这个联动?,我兴奋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才梦到了以前的事。


    等真正迈出公寓,最后那点惆怅也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


    临近过年,街道上的人也多了起来,距离公寓最近的大型超市人山人海,男女老少全部涌上来了。


    我眼疾手快抢到推车,愉快地奔向零食区,在一群买零食的小屁孩里找到联名辣条,一股脑全部塞进推车里。


    旁边的熊孩子?瞠目结舌,追着问我为什么能买这么多。


    我告诉她,我已经?成年了,想干嘛就干嘛。


    她羡慕地看着我,吵着闹着要家长买同款辣条。


    我挥挥手就走,不带走一片浮云。


    接下来的时间,我就跟在浦真天和哥哥身后,无?聊地踩着推车滑行?。购物车很快被塞得满满当当。


    在摆满年货的货架前,人群拥挤。浦真天停下脚步,望着那片热闹。


    哥哥问:“要?买点寄回去吗?”


    浦真天摇摇头:“不用了,邮费也贵,被知道了,肯定又要?说?我浪费钱,不如直接转钱让她们自己多买点。”


    “买点吧,”哥哥沉默片刻说?,“我们过年也要?用。”


    最后,浦真天还是挤进人群,提了一箱红色的礼盒出来。


    回去的路上,我迫不及待地开始拆卡。浦真天和哥哥一左一右地帮我整理,把重复的挑出来,多余的直接扔掉。


    拆完所有?卡片,我发现缺了一张金色的卡,翻来袋子?背面看,果不其然看到0.001%爆率的提示。


    我眼神有?点死了,拿起手机投诉游戏,玩了这么多年,竟然连卡片都不给我集齐,我要?未成年退款。


    不对……我不是未成年了!


    未成年的好处我可一点没?体会到啊。


    我发了一封邮件给游戏,里面只?有?一句话:没?有?凑齐卡,我要?退游


    不到一分钟,对面立马回复了。


    一番急切挽留后,对方声明会将那张稀有?卡直接寄给我,并强调全球仅此一份。


    达成目的后,巨大的空虚感却再次袭来。


    这该死的游戏可能真的像泉卓逸说?的那样,是靠我活着的,压根没?人跟我抢周边,游戏商的邮件急切像是差点痛失父母。


    连游戏也变得不好玩了。


    我刷了会儿短视频,实在无?聊透顶,翻来覆去一阵后,我拍案而起,穿上外套,闪现到了宗朔家。


    现在出门?,已经?没?人会追问我去哪了,只?有?背部沉默的、炙热的视线。


    毕竟我也是成年人了嘛。


    我必须再次申明我的真实年龄。


    501岁。


    无?论在恶魔界还是人类界都成年了!


    抵达宗朔家时,他正埋在被子?里熟睡。我一把掀飞被子?,这人竟然裸睡,不是勾引是什么?!


    躺着的人宽阔的脊背线条流畅,上面蜿蜒着大片色彩浓烈的纹身。


    我蹦上床,在床上乱跳,硬是把他从梦中?吵醒。


    他刚想发起床气,发现是我,登时整个人瘫倒下去,有?气无?力地说?:“又怎么了?”


    我脱掉衣服,咬住他的嘴唇,用行?动?表示要?做什么。


    他任由我左啃右啃,呼吸逐渐错乱,然后俯身而上,把被子?重新?捞了回来。


    肌肤摩擦时带着阵阵痒意,勉强压下了心头沸腾的情绪。


    等完事,我浑身汗淋淋的,宗朔摸了根烟还没?放进嘴里,便被我像乌鸦一样、迅猛精准地抢了过去。


    我咬着烟朝他晃了晃,假装已经?点燃,状似惆怅地吐出不存在的烟雾。


    “你最近很奇怪啊。”


    他哼笑了声,懒散地靠在床头,敛眸看我:“没?事折腾我,不去泉卓逸?”


    我摇头晃脑:“我怕把他折腾死。”


    论泉卓逸的可持续利用,如果稍不注意就会炸掉或者碎掉,还需要?一片片重新?拼起来。


    而且和他躺在一起,手脚都要?往我身上馋,黏人得人。


    宗朔就不会那样,他只?会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视线缓缓在我身上爬行?,偶尔腿换姿势的时候会碰到我。


    “说?吧,到底怎么了。”


    宗朔像个贴心的心理医生,等待着给我进行?精神疏导,像这种事后时间,网上说?跑友不是翻脸不认人,就是变成哲学大师。


    当我看向他时,空气中?薄荷的气息愈发浓郁,几乎像要?凝结滴落。


    所以,他的爱好是当心理医生。


    我忍不住挑刺,反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精神?看到我有?事你很高兴吗?”


    他挑起眉,抢走我手里的烟,咬着湿漉漉的滤嘴:“关心你还有?错了。”


    “你不要?太喜欢我了。”我叹了口,忍不住得意,“也不怪你,我本来就招人喜欢。”


    “……自恋是病。”


    我踹了他一脚,又咬了他一口,他疼得直皱眉。


    “喜欢你才咬你。”


    宗朔盯着手臂上的咬痕看,忍不住说?:“你跟泉卓逸也是这么说?的吧,还是泉卓逸这么告诉你的。”


    我知道他在想之前身上布满咬痕的时候。


    这个时候被戳破谎话也不要?慌,要?理直气壮地挑衅回去。


    我抱着手臂,无?奈叹气道:“为什么你们总是提起别?人?”


    “难不成是男人的劣根性?”


    我好奇地问:“你有?吗?”


    他挑起眉,咬住嘴里的滤嘴碾磨,语气促狭地说?:“要?我说?出我可是男人这句台词吗?”


    “你已经?说?出来了。”


    宗朔啧了声:“有?点恶心。”


    我瘫倒在床上,把被子?团成团,然后又打散开,宗朔的房间很乱,唯独床上物品稀少,只?有?两个枕头一床被子?。


    玩完被子?,只?有?人可以玩了。


    我一头倒在他的肚子?上,仰头看他:“你不会也对客人说?过这句话吧,听说?有?些人喜欢这口。”


    宗朔懒散地回答:“不要?在床上提别?人。”


    “真无?聊啊。”


    “没?事可以回去上学。”


    “不要?——”


    我又往前挪动?了点,脸贴在他的胸口上,这捏一下,那摸一下,看着他咬紧了滤嘴,呼吸紊乱,目光中?露出加深的意味。


    我手指顺着他胸侧露出的一点纹边缘游走,歪着头问:“纹的时候疼吗?”


    他眼睛都不眨,简短地吐出两个字:“还行?。”


    我点点头,认真地建议道:“那你可以纹个我的名字吗。”


    “……占有?欲犯了?”


    少看点小说?吧,真的伤脑子?。


    但我想了想,又把他抱住,戏瘾大发,霸道地说?:“对啊,就是占有?欲,把你变成我的东西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听到我的话,宗朔的胸腔震动?,断断续续地传来哼笑。


    他撩起眼皮,意味不明地说?:“我可不会做别?人的备胎。”


    “抱歉啊,你就是我的备胎,还是跑友。”


    宗朔捏住我的脸:“你吃什么变成人渣的。”


    我十分坦诚地说?:“这不正常吗?”


    “和正常的关系为零。”


    “好吧。”我说?,“那你也不正常。”


    能够平静地接受我的所有?要?求的人,也不是正常的人类。


    从第一天起,他就不属于正常的范围。


    哪有?男公关的老板会去黑网吧里打游戏啊,不应该买个电脑在办公室里玩吗?


    我正思索着,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飘飘的话。


    “真可怕啊,竟然和你成了同类。”


    宗朔的眼睛微微眯起,姿态闲适,像是躺在窝里懒得动?弹,眼角泄露出几分淡淡的愉悦。


    同类啊。


    我脑中?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我想起了柯觅山,在第一天遇见时,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昨天,他肯定被我气到了。


    嗡嗡嗡。手机震动?两声。


    正对着宗朔的视线,我拿起放在肚皮上的手机,视野中?两条消息同时弹了出来。


    [霍亦瑀(超级有?钱)]:周末有?空吗


    [霍亦瑀(超级有?钱)]:上次不是说?想滑雪吗


    [霍亦瑀(超级有?钱)]:一起去吧


    [柯觅山(有?钱)]:学妹,周末去玩游戏吧


    [柯觅山(有?钱)]:是你喜欢的那个——


    作者有话说:本作者又来晚了???♀?


    今天想了一遍剧情,已经迫不及待想写后半段,狗咬狗好玩啊,我要看血流成河(点头)


    第58章


    平静的日?子终于走到?了尽头。


    我欢天喜地?宣布我将迎来更加快乐的人生, 我有预感,精彩的日?子要来了!


    至于选择,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霍亦瑀。


    谁要选柯觅山啊,我回复一个^^。


    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以为约我出去就?可以和解吗?又不是网上的东亚父母, 让出去吃饭就?能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拜拜, 我有新?的富爷了!


    有存款后,我想过自己跑去私人会所玩,然后知道了高级私人会所要验资才能参加,而且名额有限, 那一大块地?方全?是让有钱人消遣的,如果没人去,还是没日?没夜地?亮着。


    以前我会痛斥他们?的浪费, 现在我嘿嘿加入。


    我试图把哥哥拐去玩,但是他拒绝了,所以我只好一个人去享受,连同手机里其?他消息忽视得干干净净。


    周末那天, 我特地?穿上厚实的棉服,为了保护脚趾,我穿上了哥哥新?买的厚袜子,他给准备衣服, 担心地?看来看去, 仍然不放心。


    “那你跟我一起?去就?好了诶。”


    “……还是算了。”他说着, 又拿出书包给我装了几件衣服, “如果打湿了,就?换这个,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好吧。”


    我整个人像颗球一样, 行动极其?缓慢,不能弯腰。


    哥哥把我送到?楼下,一辆一眼就?能看出来与众不同的豪车早已等在路边。


    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但路人的反应比柯觅山来的时候更加夸张,不仅拿出手机拍照,有的人还站着旁边不肯挪动,跃跃欲试想跟里面的人搭话。


    在路人的注视中,我缓慢地?挪到?车前,司机下车给我开门,哥哥把书包递给我,但我还没拿到?,司机先接了过去,礼貌地?说她来放。


    车里温度很高,我才穿上的衣服又脱下了,像剥下一层壳似的,还没滑雪就?已经运动量达标。


    霍亦瑀坐在对面,头发比上次短了些,看起?来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他今天穿着炭灰色运动装,闲适自然,浅色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锐利。


    他的视线穿过灰黑的玻璃,看向站在路边没动的人。


    “那位是你哥哥?”


    我点头:“对哦。”


    等窗外的风景后移,迅速消失在车后时,他收回视线,手指抵着下巴,开玩笑说:“看来我用三分钟拿到?的资料是真?的。”


    还真?有资料诶。


    我兴致勃勃地?坐直身体:”资料里还写了什么?让我考考你!”


    霍亦瑀挑起?一侧眉,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眉目清晰得近乎锋利,周身懒洋洋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点点头,提出第一个问题:“我的生日?是?”


    “11月28号。”


    “我的哥哥叫什么?”


    “栾明。”


    “我家住在哪?”


    “以前是边河街道小?区,现在是福丰公寓。”


    我忍不住哇了一声?,摸着下巴想了想,再次兴致勃勃地?问:“那我的银行卡余额呢?”


    因为一年的银行服务忘记续约,现在没有短信提示,我也?不知道余额多少,没想到?他这么好用,完全?可以当银行的余额播报服务。


    “还是留着隐私吧。”他哼笑了声?,手摩擦着下巴,“像这种?行为是会招来厌恶。”


    “谁厌恶了?”


    霍亦瑀嘴边的笑意?陡然加深,显然心情愉悦,摇摇头:“当然没有人。”


    我盯着他看:“你的心情很好。”


    “对啊。”


    他坦荡地?回视,说:“见到?你我的心情就?很好。”


    周身的酒味骗不了人,但绝对说不上浓烈。


    我观察他的时候,他也?在观察我。


    无?声?地?进行着一场动物世界最平常的社交行为,用视线嗅闻、评估、丢下诱饵。


    我嗅出了极其?浓重的兴味,大概和人类研究大脚怪一样。


    过了一会,车行至目的地?,不是之前的高级私人会所,而是一处宽敞空旷的平台,远远看去山脉起?伏,只有此处平整,像是特地?开凿出的。


    我左顾右盼,却没看到?一点私人会所的影子,好奇地?问:“我们?不是去滑雪吗?”


    “先坐直升飞机。”他轻描淡写地?说。


    紧接着一群工作人员打扮的人来到?我面前,领着我往更衣室走,换上厚实的、崭新?的衣服,带来的那个包完全?没有派上用场。


    新?的衣服格外贴身舒适,入目所及全?是雪白的瓷砖,工作人员打扮得不像是在冬天,只要室温够足,每天都像是春天一样度过。


    换好衣服后,我新?奇地?打量四周,在巨大的落地窗后看到满天的雪景,我还不知道A市有这种?地?方,远处的山丘顶着蔓延而去的白,像是和天空连成一片,山突然就?矮了。


    霍亦瑀走近时,我正在新?奇地?看风景。


    他换了一身厚实的运动服,黑白杠,后面还跟着拿着各种?装备的人,他昂了下头,脸庞在雪景前毫不褪色。


    “走吧。”


    他的视线转向不远处的停机坪,一辆直升飞机正呼呼地?转动着。


    迈入室外,温度骤然降低,扇翼转动掀起狂风,像是龙振翅的动静,风胡乱地?往我脸上拍打,等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坐上直升飞机,距离地?面越来越远。


    一种激动的寒冷将我包裹住,却不是让人烦恼的那种?,更像是挠痒痒似的冷,我扭来扭去,格外新?奇地?打量四周。


    脚下的山脉缓慢移动,逐渐转向另一片天地?,在雪山之上,还有一栋建筑,远离于高楼大厦,突兀地?立足于雪山上,数根钢筋线连接着山顶,几辆缆车缓慢地?移动着。


    我望向缆车的尽头,看到?了像银杏叶的私人会所。


    “原来是可以坐缆车。”


    “最近才修好。”霍亦瑀说,“那上面很冷的。”


    我:“没有空调吗?”


    在我认知里,所有地?方都能装上空调。


    “下次吧。”


    他笑着说:“你下次来,说不定就?装上了。”


    我点点头,继续看下面的风景。


    高空总会让人感到?头晕目眩,心脏即将下坠的刺激感,如果剥开外面套着的、会飞的壳子,就?像是自己在飞一样。


    下直升飞机时,我仍然回味着。


    有机会还是得多飞几次,没有翅膀可以烧别人的钱。


    抵达新?的建筑,又有一批新?人靠近,帮我套上滑雪的装备,穿上滑雪板时,我像只套上鞋子的猫,彻底无?法动弹了。


    霍亦瑀倒是行动自如,身后跟了几个同样矫健的教练。


    我僵硬地?被人拉着走,看着蜿蜒而下的雪坡,心情是惆怅的。


    我想直接冲下去,但是身旁的人千万个小?心,耐心地?指导我该做什么,我在坡上颤颤巍巍地?滑行了一阵,摔了个狗吃雪。


    不对!谁在操控我!


    总之,我放弃了。


    我要在雪地?里撒野,脱下滑雪板后,我彻底放飞了,贴在地?面也?能滑,整个滑雪场只有寥寥数人,不是围在霍亦瑀身边,就?是跟在我屁股后面。


    霍亦瑀滑下去后,又乘坐着缆车上来了,抱着滑雪板看着我趴在地?上。


    他问:“不想滑了?”


    我躺在地?上看天空,时不时飘下几片雪花落在脸上,他心情很好地?站在我旁边,饶有兴趣地?垂头看我。


    “不想学。”我耍赖皮说,“还是躺着好玩。”


    说话的时候嘴里不停地?冒白雾,躺着看像在制造云朵一样,身体暖洋洋,丝毫感觉不到?冷。


    “我可以躺着滑下去。”


    霍亦瑀嘴角噙着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什么时候学的滑雪?”


    “准确来说是大学。”


    他也?坐了下来,捻起?地?上的雪,吐出白雾:“因为一个朋友吵着要去雪山,所以也?跟着学了。”


    “我还以为你没有朋友呢。”


    “怎么说?”


    “我看小?说,有钱人都没有真?心朋友的。”


    “那你要来当我的朋友吗?”


    我盯着他看,眼睛转了一圈,作势沉思:“当你的朋友有什么好处啊?”


    他笑了起?来,姿态流露一丝锐利:“你这么说不怕我生气吗?”


    我歪头看他,低头鼓捣一阵,掏出两颗被搓圆的球,将它们?叠在一起?,递到?他面前:“给你看雪人,别生气。”


    他接过摇摇晃晃的雪人,放在手心看了一会,转头盯着我,话突然转了个头:“你和柯觅山是朋友吗。”


    我拍掉手上的雪,又搓起?雪人,分心地?回答:“你有我的全?部资料啊。”


    “我想从你嘴里听到?。”


    “他才不是。”我哼哼着说,“他是我仇人,我打算气死他。”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嗓音在雪山上显得格外干脆:“我不喜欢跟你说别人,今天是最后一次。”


    “我不想跟你当朋友。”


    我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以指着他,想把他手里的雪人夺回来。


    他笑着往后倾斜,举起?手臂,将雪人举过我的头顶:“我想要的很多,你给我,我自然也?会还给你。”


    “比起?朋友,我们?应该有个其?他关?系定义,不是吗?”


    他说:“放心,我不是那种?人,时间还很长呢。”


    他拉着我回建筑里,在旁边的工作人员诧异的目光下,给我擦拭身上的雪,慢条斯理,十分有耐心。


    玩雪玩够了,我想玩游戏,于是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他,他点头,再次安排直升飞机,这次落点是高级私人会所。


    这一次,我走进了他的房间。


    比起?柯觅山的要大一点,正对着宽阔的雪山,远处还有一片幽蓝的湖泊,再旁一点,森林沾上雪,像是糖霜蛋糕。


    我懒洋洋地?躺在毛绒地?毯里,浸泡在酒味的余韵中,心情极为舒畅,那是一种?拥有世界的快乐,心里跃跃欲试的欲望被填满,我再次确认自己生的是穷病。


    一富起?来,啥事没有。


    霍亦瑀神出鬼没,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笑眯眯地?看我玩游戏,等我结束一局后,他拍拍我肩膀,“想来点好玩的吗?”


    我好奇地?跟着他往外走,走到?楼梯口时,他向我摊开手掌,“可以吗?”


    我把手放上去,摸了摸他掌心的疤痕,“你什么时候被人打了。”


    “小?时候。”他说,“被绑架过一次。”


    我顿时脑补了一出狗血大戏,庆幸自己不是个富人,当然只庆幸了一秒。


    他带着我来到?一楼大厅,慢条斯理地?说:“一楼有很多藏品,你要是喜欢就?告诉我。”


    能给我吗?我眼睛闪闪发光。


    “别急,有趣的事还没发生。”


    他忽然靠近,手掌握在我的肩膀上,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光下更加浅淡,带着某种?野性,英俊的五官带着淡淡的兴味。


    “你知道让人生气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吗?”


    我想了想,说:“当然是直接挑衅。”


    “对。”


    他转过头,望向大厅一角。


    我跟着他的视线看去,柯觅山站在几个人之中,他们?正在交谈,但他盯着我们?,没接话,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果然生气了。”


    他说:“去打个招呼吧。”


    我挥挥手,那群人一头雾水,柯觅山立着不动,旁边有点眼熟的人瞥了他一眼,表情略显空白,视线飞快扫过我,又看向别处,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霍亦瑀:“开心吗?”


    我摇头,拉着他往后走,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给他发消息能把他气得更惨。”


    发完消息还不够,我发了个动态。


    “你给我点赞。”


    霍亦瑀乐呵呵照做。


    我和他躲在一个巨大的盆栽后,观察着柯觅山一行人,他们?在大厅交谈几句后,其?余人说笑着打算去楼上,柯觅山站在原地?,拿起?手机看,唇角的弧度一点点压平,目光冷凝。


    但前面的人叫他时,他的脸上重新?挂上如同假面般温和的笑意?。


    霍亦瑀悠闲地?评价道:“挺会演的。”


    “这不是你们?必备的技能吗?”我转头看向他,目光凝在他上扬的唇角。


    他直起?身,浅棕色的眸子愉悦地?眯起?,“他需要,我可不需要。”


    话里话外透露出一股狂气,我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走吧。”他说,“想要什么,当做今天的礼物送给你。”


    我瞬间欢天喜地?,高兴地?跟在他身边,在一众昂贵的画作和奇形怪状的摆件中选择了最闪的那个,选完,我突然清醒了。


    万一是杀猪盘怎么办?


    我目光犀利地?看向旁边悠闲的男人。


    霍亦瑀察觉我的视线,唤来旁边的侍从,低语几句,对方立刻行动,动作小?心地?取出放在玻璃柜下镶满钻的小?塔。


    “不用担心,我不是那种?小?气的男人。”


    会闪光的塔被装进箱子里,然后递到?我手中,我好奇地?问旁边的侍从,“这个值多少钱啊?”


    侍从下意?识看向霍亦瑀,接着毕恭毕敬地?说:“上一次的拍卖价是两千五百万。”


    我顿时觉得手里的箱子有千斤重。


    两千五百万诶。我看向霍亦瑀,他正在低头打量我,视线犹如刀刃,带着观察某种?动物似的、蓬勃的好奇心。


    我把箱子推了回去。


    霍亦瑀挑眉:“不想要了?”


    “不是。”


    我诚实地?说:“卖二手的话,我大概率卖不出去。”


    二手的行情我懂,像这种?极其?贵重的东西?转卖会被当成偷窃,而且特别特别麻烦,重新?回到?拍卖场上需要经过很多道手续。


    我说:“就?放在这里,反正每次来的时候都可以看到?。”


    只要我来的次数够多,整个高级会所迟早是我的!


    侍从表情犹豫,捧着箱子像是捧着炸药似的,再次机敏地?看向霍亦瑀。


    “那好。”霍亦瑀干净利落地?应声?,过于浅淡的眸子露出兴味,“那么下次约会就?说好了。”


    我眨巴下眼睛,迟疑地?看着他的笑脸,忽然从慢条斯理、慢悠悠的姿态中体会到?了一点奇怪的宽容心,像是在钓鱼一样悠闲悠哉。


    不对,他不会是早就?打算好了吧?


    “持有人会改成你的姓名。”


    霍亦瑀像一只咬住猎物的豹子,眯了下眼睛,“它不会长腿跑掉的。”


    咬字重重落在跑字上。


    我信了。


    毕竟霍亦瑀有腿都会主动找来,区区两千万还能跑得掉。


    我对此十分自信——


    作者有话说:哎哟,我怎么又写长了,二人转快停下来!!(揪住自己的领子)


    第59章


    再一次去过高级私人会所后, 我的心态已经彻底脱贫入富了。


    总之。


    我即将成?为富人。


    为了适应以后的生活,我应该从现在?起就开始改变三观,脱离贫瘠的生活方?式,以后只用五十块的牙膏!


    激动地翻来覆去一阵后, 我开始整理自己的所有资产。


    首先, 银行卡里有两百万实?际资产, 然后,我有哥哥、浦真?天、泉卓逸、麦景和宗朔这五个难以估计的资产。


    麦景的卡还在?我这,因为工资还没?发,所以也不知道有多?少钱。


    大?概估算, 五个男人加在?一起至少有个一千万吧。


    由于是具体的人类,价值浮动很大?,没?法?算作买房资金, 所以这一部分半死不活,只是偶尔能爆金币。


    到这一步,我的资产整理戛然而止。


    如果他们能变成?银行卡上实?际的数字就好了,不用让我费劲想到底值多?少。


    一个人一生能产生多?大?的价值?从长期来看, 拥有他们就像是有一群绵羊,时不时收割一番,永远到达不了杀羊吃羊肉的时候。


    如果真?的抵达那一天,一定会很可惜吧, 明明羊毛可以一直薅。


    对了。我怎么?把进食这件事给忘了, 因为过于丰裕, 我已经很久没?有考虑过会饿的情况。


    所以绝对不能全部卖掉, 至少也需要?保留一个。


    人选很明显,不用说就知道。


    畅想完宏伟蓝图,生活依然要?继续。


    回到[极乐世界], 再次迈入三栋楼建筑时,我有了全然不同的看法?。


    第?一次觉得它太?小?了,小?得让我觉得太?过狭窄,如果有钱的话,肯定要?换一个更大?房子,把男公?关的人数翻上两倍,突破一千,然后让他们源源不断地生蛋。


    我坐在?吧台后,越看越不满意,此时心思已经飞到天边,回到高级私人会所的落地窗前。


    落地窗好啊,可以看到少数人才能分享的风景,波澜壮阔、安全舒适,在?没?有战争和食物危机的世界里,我的贪婪已经不可以抑制。


    窝!我要?一个特别特别豪华的窝!


    泉卓逸来到我身边时,我正在?畅想买房计划。


    “你昨天在?干嘛,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他说完又觉得别扭,补充一句:“只是问下,你不想回答也行。”


    绿色的眼睛看着我,视线有细密的牙齿,咬着我不放,下颌微微收紧,完全不是不用回答的表情。


    “我在?思考一件事。”


    我抬手阻止他的发言,问:“你的家大?吗?”


    “家?”他皱着眉思考,“你的意思是酒店?”


    “不是。”


    我摇摇头:“我指的是你以前住的家,你和你哥的那个家。”


    “提他干嘛,扫兴。”


    但他还是老实?地说了,声音在?喧嚣的背景音乐中显得有些模糊。


    “也就是个普通的别墅区,老房子了,离城中心远,除了过年的时候,我才不会回去,夏天到处都有虫,麻烦死了。”


    “雇个人帮忙打虫啊,你们应该给社会制造岗位。”


    “又不是没?有。”他嗤笑一声,“但是我们一般只回去住几天,虫子也不会被消灭干净,又不是罩在?玻璃缸里,还是住在?城中心舒服。””你在?想买房的事?我不是说可以帮你嘛,我们可以住一起。”


    泉卓逸靠近了些,身上叮当作响,手放在?吧台上时,发出哐的声响。


    “不要?。”我摇头,再次拒绝,“我要?自己的房子。”


    完全属于我的,其他人要?通过我的允许才能进入。


    “行,我买在?你隔壁行了吧。”


    我瞥了他一眼,发现他在?笑,顿时不爽了,果然他根本没?懂我的意思!


    我双手推他往外?走,赶人去工作。


    他执着地拉着我,脸上再次浮现出略显浮躁的情绪,“你已经很久没?找过我了,你真?的还记得我吗。”


    “泉卓逸。”


    我叫他的名字,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你的名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忍耐着说,眉眼下压:“你想要?什么?都行,但你能不能别无视我。”


    “就算是狗也需要?喂食。”


    他的目光湿漉漉的,脸色再次浮现出潮红,脖颈处青筋凸起,难以抑制住激动的情绪。


    最近他增肌效果明显,比起以前褪去病气,略长的刘海遮住眼睛,泄露出熟悉的、接近于崩溃的神?态。


    人太?多?,我的确快要?忘记他了。


    “我也没理其他人啊。”


    我说:“昨天我在玩,没?时间回你。”


    “你去干嘛了。”


    “滑雪。”


    “滑雪?跟谁?”


    “霍亦瑀。”


    “又是新的人。”


    他声音发紧,呼吸也变得急促:“总有人往你面前凑,为什么?源源不断,你就不能、不能停下来吗。”


    “好吧好吧。”我敷衍地摸了摸他的头,“明天跟你出去玩行吧,你请客。”


    “……行。”泉卓逸终于安分了,吐气不顺,脸色仍然苍白,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才转身离开。


    我深感麻烦,因为大?概率又要?当s了,不禁产生了一点愁绪。


    拿起手机,看着数量突破99的消息,我连点开都不想,只是平淡地浏览了几条最新的,其余的放在?一边,懒得拆开。


    昨天很多?人找过我,不过我忙着享受,一个人也没?回。


    怪不得总觉得安静不少。


    和手机一样,以前看得津津有味的男公?关也开始无趣,我试图找出有趣的部分,却发现他们竞争的方?式都太?熟悉了,连浮动的情绪都千篇一律。


    直到有人来到,打破了这份无聊。


    时隔一周,柯觅山的母亲再次来到[极乐世界]。


    这一次,她没?带那个名叫郭苑的男公?关,而是跟着几个衣着华贵的女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大?厅,又一起前往二楼。


    大?部分男公?关都看了过去。


    我听见有人说机会来了,跃跃欲试地想上二楼。


    荣小?晓一脸兴奋地凑到我身边,贼眉鼠眼地左看右看,迫不及待地交代了八卦。


    “郭苑被甩了,现在?已经没?脸出门,肯定躲起来不敢见人,毕竟他前段时间张狂得很,得罪了很多?人。”


    他压低声音说:“之前有人推荐他才能搭上柯谷菱,没?想到这次柯谷菱亲自来了,大?家都想试试呢,爬上床成?为下个郭苑。”


    “不过他们都没?机会,我有小?道消息,直到她会选谁。”


    “谁?”


    他揶揄地笑:“很大?几率是你的哥哥和浦真?天啊!”


    “她们那群人点了五个男公?关,我还是觉得他们俩更有可能性?,原生脸嘛,竞争优势啊。”


    我惊喜地说:“真?的假的?”


    “真?的。”他说,“你不信可以上去看,在?205。”


    此人像个太?监一样看戏,撺掇我上去偷看。


    事关重大?,我偷偷摸上二楼。


    昏暗的走廊里,壁灯投下暧昧的光影。


    上到二楼,我迎面撞见拿着酒的宗朔,他眯起眼睛,只穿了一件黑衬衫,语调懒散地说:”我说过二楼有监控。”


    “我只是看看。”


    我往205看去,急切地问:“怎么?样,形式如何?”


    他莫名笑了下,不带任何情绪。


    “你的手机呢。”


    我不明所以,从兜里掏出手机:“在?这。”


    “看我给你发的消息。”


    我点开聊天界面。


    [宗贱朔人]:(分享视频)


    [宗贱朔人]:今天晚上什么?打算


    [宗贱朔人]:又不来上班,至少请个假吧


    ……


    [宗贱朔人]:来办公?室,我有话跟你说


    [宗贱朔人]:你把我屏蔽了?


    ……


    [宗贱朔人]:别来二楼


    [宗贱朔人]:你哥的事等会跟你说


    我才看到消息,恍然大?悟地指着手机:“网络延迟,我已经上二楼了。”


    “……”


    宗朔眯着眼睛看我,“算了……他们在?里面,还没?有决定选谁,我事先告诉你,被选上可不是一件好事。”


    “她的前夫可还没?死。”


    我:“所以?”


    “所以会被报复。”


    宗朔的表情有些复杂,眉头微蹙,啧了一声:“祈求她不会看上你哥或者浦真?天吧。”


    原以为是暴富,结果是大?坑!


    “报复的形式是什么?啊。”我仍然抱有一丝侥幸,满怀希望地问,“给五百万出国吗?””我不想说重话。”


    他的眉头微蹙,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严肃,”但是,上一个的下场是销声匿迹,拿了多?少钱就要?吐出多?少。”


    五雷轰顶,天雷滚滚!


    我不由瞪大?眼睛:“怎么?可以这样!”


    “我们不是免费的!”


    我当即掏出手机给柯觅山发消息,让他赶紧给他妈找个新的男宠,不要?来祸害我哥或者浦真?天,不要?来伤害我。


    用词极其严重,每句话后面都接了三个感叹号。


    我难得生出一点焦躁感,原地转圈圈,连问了宗朔几次真?的会发生吗。


    这不就是仙人跳、杀猪盘吗?


    为什么?玩男公?关会有成?年人退款模式,这不合理!


    宗朔不知何时摸索出烟盒,低头点燃,难以掩饰身上的烦躁,打火机咔哒一声响起,火苗猛地蹿出。


    烟雾升起后,他的面容变得模糊,看不清神?态。


    他说:“听天由命吧,看个人的造化。”


    我觉得自己听到了个笑话。


    “这明明是人祸,怎么?听天由命,我不要?。”


    我直接不管了,推开宗朔跑进包厢里,他来不及阻拦,猛地转身跟了上来。


    包厢里比我想的要?安静,客人们正在?交谈,男公?关插空坐在?其中,偶尔倒酒,目光盯着谈话的客人。


    我进来的瞬间,谈话声暂停,所有人看向我。


    坐在?中间的女人手中拿着杯子,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痕迹,像一壶老酒,温和亲切,但是在?我眼里,此人是剧毒炸药,要?把我的资产炸得干干净净。


    宗朔晚来一步,拉住我的手,将酒瓶塞进我的手里:“抱歉各位,她是来新来的,送酒手脚不太?麻利。”


    他暗暗拉住我往后,力道不容置疑。


    我跟着点头,装傻说:“确实?忘记了,对了,我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弄坏了两个人的东西,好像是……对了,是你和浦真?天的,你们能出来一下吗?”


    哥哥面色凝重,起身朝我走来,站在?宗朔面前,看了他一眼,对我说:“我们出去说。”


    我挣脱宗朔的手,抓住哥哥,把他往外?拉。


    宗朔被我撞到旁边,目光晦暗。


    但还没?走出去,坐在?主位的女人悠然开口。


    “不急。”


    她的声音在?静谧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东西坏了就坏了吧,先把酒给我们倒上。”


    哥哥停住脚,握住我的手力道加重,片刻后自然地松开,抢过我手里的酒,率先一步转身回到桌前,熟练地打开瓶盖,开始倒酒。


    我转过身,对上坐在?中间女人含笑的眼睛。


    她在?看我,其他人也是。


    浦真?天拧着眉,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眼中先一步露出担忧的神?色。


    哥哥将桌上的杯子满上时,宗朔经过他,来到沙发角度坐下,大?半张脸浸没?在?黑暗中,双腿交叠,沉默地看着。


    包厢里很安静,除了音乐声,只有倒酒的声响。


    “来。”柯谷菱朝我招招手,“坐下吧,站着累。”


    我老实?地坐在?她身边,视线在?其他男公?关身上打转,试图找出他们的能被富婆看上的地方?。


    上一个郭苑长相中上,我光记得他的傲慢了,长相嘛,比不上哥哥和浦真?天。


    或许柯谷菱喜欢没?那么?好看的。我想。


    桌上的酒杯被分配到每个人手中,哥哥也坐下了。


    其他客人继续之前的话,是我听不懂的商业术语,原来她们坐着还在?聊工作,或者说生活上的事,完全没?有注意旁边的男公?关,只有杯子里液体减少时,才会像拍宠物似的关心一下。


    我好奇地看着她们,搞不懂为什么?要?玩男公?关仙人跳。


    至少不要?摧毁我的财产吧。


    如果真?的选中哥哥或者浦真?天,说不定我要?跟着一起出国,我不想。


    在?莫名紧绷的氛围中,我的脑袋里蹦出一万个问题。


    郭苑的销声匿迹是指物理上的,还是名声的上的?


    他还活着吗?


    我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哥哥,他一直看着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捏紧,用力到发白。


    此时,客人们高谈阔论短暂地停下了。


    主要?是我旁边的女人停下说话,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我身上,忽然柔声将话头转向我:“你在?这里工作?”


    我先看了眼其他人,然后点点头。


    “多?大?了。”


    “我成?年了。”


    “刚成?年不久吧,很年轻啊。”她说,“不应该来这浪费时间的。”


    “你喜欢这里吗?”


    “还好吧。”我又看了宗朔一眼,他低头握着手里的杯子,既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行动。


    在?我说话时,他撩起眼皮看向我,眸光晦暗不明。


    房间没?有开闪动的模式,而是被调成?深蓝的幽光,时明时灭,像是掉进深海里,和一群鲨鱼面对面。


    “那在?场的男公?关里,你最喜欢谁。”


    只是普通的询问,但我立马警觉起来,觉得她是在?问我选人的意见,于是目光一转,指向坐在?左边的、我不认识的人。


    “他啊。”


    被指的男公?关笑容亲切,目光放在?柯谷菱身上,像是迫切等待被选择似的。


    柯谷菱:“他叫什么?名字。”


    绞尽脑汁想来想去,仍然想不起来,于是我放弃了:“不知道。”


    “那看来你也没?有那么?喜欢他嘛。”


    身旁的女人忽然抬起手,抚摸我的发丝,动作轻巧,弯眸时和柯觅山相似得惊人,温润尔雅,但眼中的光却很亮,像是一根细细的针。


    “那你认识在?场的哪位呢?”


    她说:“说谎不好,告诉我实?话吧。”


    她的视线转向哥哥,笑着问:“是他?”


    气氛再次紧绷。


    旁边的女人像是一只庞然巨物,等待着毁掉我的资金,毁掉我幻想中的大?房子,让我压力山大?。


    房子距离我更远了。


    我唉声叹气,视线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


    有人在?看戏,有人在?紧张,有人冷眼旁观。


    我又叹了口气,旁边的女人拍了拍我,慢条斯理地说:“不紧张,我又不会做什么?。”


    我问:“那你喜欢哪一个?”


    问句脱口而出,房间安静无声,放在?身上的视线几乎凝实?。


    宗朔看着我时,表情冷凝,像一块应该被摆放在?玻璃柜里的雕塑,很少见的没?有表情。


    柯谷菱笑容加深:“不怕我选到你喜欢的?”


    “你可以不要?选我喜欢的吗?”


    她脾气很好地说:“不行。”


    “骗你的。”她忽然又改口,“我可不会为难小?孩子。”


    她摸了下我的头,身上飘散着淡淡的香水味,弯眸时眼角挤出细纹。


    “冲动不是好事啊,不过,我喜欢你的冲动,很年轻,让我想到了以前。”


    她放下手,忽然看向浦真?天,说:“这也是你喜欢的?”


    我立马指向哥哥,补充道:“那个我喜欢。”


    柯谷菱平静地点了点头,手指在?腿上啪嗒啪嗒地敲击,微垂着眼帘,嘴角笑容依旧,神?情让人猜不透。


    “你要?选一个吗?”


    “或许。”她说。


    “不要?选我喜欢的。”


    我认真?地说:“我可以给你介绍其他人。”


    柯谷菱淡淡地笑了下,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你这么?大?胆的,我已经很久没?遇到了,那你就选一个吧,你觉得谁来当?”


    她将选择权交给我,我立马指向第?一个男公?关,他做出惊讶的表情,目光犹豫地看向柯谷菱。


    “就他吧。”


    腿上的手指停止敲击,她忽然感慨道:“十八岁啊,不应该留在?这种地方?。”


    “被其他东西绊住脚,可是很难再爬上去的。”


    她和柯觅山一样爱说意味不明的话,但比柯觅山好,因为她很大?方?,转头就给在?场的男公?关冲了业绩,每个点了个香槟塔,将气氛拉热。


    我松了口气,乐滋滋地看着其他人摆放香槟塔。


    然而,下一秒,一个不速之客推开包厢的门,迈进热闹之中。


    柯觅山风尘仆仆,面带寒气,直直对坐在?主位的柯谷菱说:“到底还要?多?久,停下吧,你知道外?面的人在?说什么?吗?”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音乐被不知道谁暂停了。


    “觅山啊。”柯谷菱表情淡淡的,“你终于有时间停下工作来找我了。”


    “我一直有时间,是你在?躲我。”


    柯觅山几乎维持不住温和的笑脸,咬牙切齿地说:“一个就够了吧,再来一个,你是想彻底搞乱自己的名声吗?至少不要?故意秀出来让所有人知道行吗,公?司的股票——”


    “我怎么?不知道,一点桃色新闻会影响公?司股票?”


    “回去吧。”柯谷菱坐着,却显得居高临下,“不要?总是胡闹。”


    “妈!”柯觅山终于忍不住了,情绪一瞬间极其高涨,“你有想过我吗?!”


    柯谷菱的表情也冷了下来,露出复杂的神?情,她笑了下,“怎么?没?想过呢,你现在?不是正在?享受我给你留下的成?果吗。”


    柯觅山顿在?原地,很快恢复冷静,朝宗朔点了下头,“宗老板,今天晚上的消费由我来承担。”


    宗朔看了眼坐在?主位的中年女性?,淡淡地说:“当然没?有问题。”


    母子俩对望了几秒,柯谷菱先起身,自然地宣布结束,和在?场的人挨个道别,然后施施然离开了。


    柯觅山目送她离开,目光逐渐沉了下来。


    陆陆续续,其他人也走了,那个被选中的男公?关忍耐着兴奋,经过我时说了句谢谢。


    房间里只剩下五个人。


    宗朔仍然坐在?原位,习惯性?摩挲着西装裤口袋,大?半张脸浸没?在?黑暗中,看不出表情。


    浦真?天和哥哥起身,一个仍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表情凝重,一个焦躁得像只刺猬,浑身冒着黑色的情绪。


    柯觅山看了眼其他人,又看向我,礼貌地说:“学妹,聊一下吧。”


    哥哥下意识拦住我,但对视几秒后,他让开身位,紧捏着拳头,看着我跟着柯觅山出去。


    为了找个安静没?人的地方?,我们到了三楼天台,屋外?冷风萧瑟,霓虹大?楼没?有一丝温度,正好吹散身上的热气,让我终于从兴奋的状态中脱身,回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


    有点好玩。我想。


    “你可以找霍亦瑀。”


    柯觅山靠在?栏杆处,嘴角的弧度抹平,彻底不再掩饰攻击性?:“他才是你的目标,不是吗?”


    我一头雾水:“你妈找男公?关,和他有什么?关系?”


    “谁来都一样。”他冷淡地说,“想保下人,谁来了都可以让她换个人选。”


    “其实?你不来呢没?事,她挺好说好话的。”


    “……”


    柯觅山冷笑道:“现在?想让我走?”


    我觉得这人说不通,于是摊开手,任由夜风灌进衣袖:“你想怎么?想就怎么?样吧,反正说不通,我也不懂你的脾气,对了,我压根不想知道你和你妈的事,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一直觉得我想知道。”


    柯觅山的表情被风吹散,彻底冷下脸时,才像是他本来的模样,眉头微蹙,像看着一个难懂的谜题一样看我。


    “就因为我没?给你,所以你就选了其他人,一直出现在?我面前,扰乱我的情绪,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在?说什么??”


    我难以理解他的话,疑惑地说:“我什么?时候一直出现在?你面前了?”


    他冷淡地勾起唇角,“没?有吗?要?我数数你做了几次这种事吗?”


    他摆明了要?跟我掰扯清楚,一条条细数我的罪状,虽然我压根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想蹭吃蹭喝而已,我有错吗?


    没?有。


    “你喜欢我?”我想了想,问。


    柯觅山冷着脸,面无表情地说:“……别开玩笑了。”


    “现在?来问我这种问题,以为我会忘记昨天你和霍亦瑀在?一起的事吗。”


    “我觉得你误会了。”


    柯觅山的表情缓和了点。


    “你说对了,我换人选了,不过从头开始,我都没?有想跟你发展其他关系。”


    “你似乎想得有点多?。”


    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所有情绪凝固在?脸上,他盯着我,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深沉得近乎黑,情绪在?他身上翻涌着。


    “我不喜欢你。”


    “我挺讨厌你的。”


    “我讨厌别人不回消息,讨厌别人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讨厌别人做自以为的事,你很装你知道吗?”


    我说:“那天在?餐厅里,你的模样很讨人厌。”


    “你总是在?做我不喜欢的事,这就是有钱人的傲慢吧,你有钱的样子,我也不喜欢。”


    “我只是喜欢你的钱而已。”


    我盯着他看,看着他瞳孔收缩,一副难以接受的表情。


    “你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吧。”


    我靠近他,仔仔细细地看他的表情,确定他身上沸腾的情绪是哪一种。


    他拧着眉头,露出不适的表情,想要?躲避我的视线。


    “我不想知道你的事,你的心情也好,感情也好,对我来说什么?也算不上,或许以前我会想听,因为我想要?你带我出去玩,体验不一样的东西,但现在?我不需要?了,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有了更好的人选。”


    “不过。”我重新申明,“我从来没?想跟你发展其他关系,我不喜欢你,我对你没?有欲望,就算脱光衣服,我也不会有一点反应的。”


    等等,如果他穿男仆装的话……


    柯觅山脸上浮现出怒气,像是被激怒,打破温柔的假面,和风一样冷,目光紧锁着我,声音低沉,“我不会当你的踏脚石,你别想轻而易举地迈过我、利用我,我脾气好到你觉得我不会报复吗?”


    “好吧。”


    我想了想,随口道了句歉,然后说:“现在?你该对我说对不起了。”


    “然后我们就可以和好了。”


    我说:“我们可以当朋友。”


    “……你在?开玩笑吗。”


    “我是认真?的。”我抬起手,摆出等待握手的姿势,“其实?我也没?有那么?讨厌你,你长了一张我会喜欢的脸,很符合我的审美。”


    说完缺点,我又开始讲他的优点。


    “不仅如此,你还很有钱,有品味,大?多?数时候人很温和,即使装也会装下去,表面上不计前嫌,背地里可能还耿耿于怀。”


    “总之,你人挺好的。”


    “……”


    柯觅山气笑了:“原来在?你心里,我是那种会轻易原谅的人,不傲慢了?不令人讨厌了?”


    仔细想想,虽然背地里不知道,但表面上,他每次都原谅了。


    我看着他,露出笑:“是的。”


    柯觅山冷着脸,五官在?霓虹灯下渲染出浓重的阴影,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但在?我即将收回手时,他握了上来。


    力道极大?,像是要?捏碎我的手一样。


    他咬牙切齿地说:“好啊,当朋友。”


    “既然你讨厌我,我也会讨厌你的。”


    “来相互讨厌吧。”他说,“这位朋友。”


    甜姜的气息猛然增长后又狠狠压缩回去,像是一枚行走的炸弹。


    柯觅山成?为了我心目中第?二号能忍的人。


    握完手,他再次挂起温和的笑,慢条斯理地整理衣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盯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由感慨地哇了一声。


    回到楼下,哥哥和浦真?天等在?楼梯口,宗朔站在?远处,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默不作声地离开。


    很明显,他在?生气。


    被哥哥抱紧时,我在?心里发出感慨。


    男人真?是一种难以理解的生物——


    作者有话说:我能做到十章结束前半段吗?(我能吗(我能吗(我能吗)


    学哥也是个极其能装的入啊,心理路程堪比过山车,简而言之就是觉得小冬是来勾引自己,但中途着迷一下立马防沉迷,然后因为小冬读不懂自己的暗示生气,觉得冷一下会让她知道自己的重要性,结果人压根不鸟他,等反应过来,已经有新选择了,立马怒了,怒火滔天要燃爆了,结果直接被扯烂懵了,只能强装下去,当个虚情假意的朋友,要用高姿态俯视,然后又被打脸,这样循环往复……


    在第一次约出去玩的时候,从飞机上下来没吃饭,想跟小冬一起吃,结果咚睡到下午,还不吃饭,于是憋屈地等晚上,结果晚上不跟他出去吃饭,于是加班工作也不吃了,冷傲地把咚送回去,第二次想跟人拉近关系,让她体验一把高级生活迷上自己,结果打游戏太菜被嫌弃,妈又搞出一堆事,烦得想杀人,转头一看咚已经勾搭上别人,心已死打算彻底断掉


    结果就是忘又忘不掉,妈还在跟男公关玩,因为想文件的事,心情莫名地来到店外,结果咚来了,以为她是故意气自己的,直接上了,又装了一波,打算找个台阶下,转头被霍突脸,刚活过来的心又死了(何意味),然后就是现在,以为咚在求助,于是水灵灵地来了,和妈吵一架,然后想彻底聊开(你对我有意思我对你也有点意思吧嗯),然后就被打烂了……嗯嗯


    唉呀妈呀,太长了,怎么写出这种贱男的(疑惑),后面肯定会让他跪的,怎么能不跪呢是吧


    感觉每个男的都能有一篇巨长的心理起伏,内心戏极其丰富


    宗朔也不是好入,先吵一架吧(吵)


    第60章


    我和宗朔开?始冷战了。


    再?具体一点, 我压根没用手机,直接开?启了静音模式,连他?发没发消息都不清楚。


    安静得诡异的夜晚过后,我醒来时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在旁边时不时嗡嗡震动, 还挺有节奏的。


    冬日的晨光透过百叶窗, 在被子投下斑驳的条纹。


    我还在想,想买房的事,想着更有钱的事,当哥哥来敲门的时候, 我自然地告诉他?今天不去了。


    我终于顿悟:上班一点也不好?玩。


    每天待在一个地方,和在学校里坐牢有什么区别?反正主要赚钱的是哥哥和浦真天,我去不去都无所谓。


    门口始终晃动着一道瘦长的影子, 柠檬的清香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进来,从昨晚开?始,哥哥就像个尽职的门神,焦躁地在门外徘徊, 欲言又止。


    他?总是要等到自己受不了才开?口,而且现在的底线越来越低,上次的爆炸后,下次是多久?


    我偏着头看门缝, 那条影子立在原地, 执拗地穿过门缝, 占据一隅。


    等关门声?终于响起, 我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直到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像催命符似的, 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收拾出门。


    昨天答应泉卓逸和他?一起出去,我当然不会忘。


    他?对业绩的追求时有时无,说翘班也就翘了,反正他?有钱,不缺那点。


    他?在商业街十?字路口等我,穿着件浅灰色薄棉袄,围着那条我们一起买的围巾。


    傍晚的寒风卷着枯叶打?旋,泉卓逸站在路灯下,呼出的白气在昏暗的光线中缭绕。


    大部分时候,我的作息时间和夜行生物?重合,出门总能?看到白天接近傍晚的夕阳。


    我到达的时候,泉卓逸的视线立刻锁住我的脖颈:“围巾呢?”


    “那个啊,忘记了。”我耸下肩,任由冷风嗖嗖地灌进脖子。


    他?咬了下唇环,解下自己的围巾给我系上,还带着体温的羊毛织物?裹住脖颈,沾染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但在甜腻的情感?掩盖下,我辨别不出到底是哪种气味。


    因为毫无计划,我们像两个哑巴似的沿着热闹的商业街漫步。


    我在走?神,他?在想乱七八糟的事。


    一直走?到横跨江道的大桥边,我们也没说一句话。


    走?累了,我就拽了他?一下,在河边的长椅坐下。


    冬季冷风萧瑟,天空呈现出灰沉的颜色,江对面的高楼大厦不多,低矮而平整,偶尔几?处亮着光,显得灰暗冰冷,周围安静无声?,只有经过的路人牵着的狗汪汪叫了两声?。


    刚坐下,屁股便感?到一阵冷意,我立马低下头看是不是湿的,结果只是因为铁制的太冷了而已,腿旁边有片树叶,我转头张望,没看到一颗树。


    泉卓逸忽然开?口:“昨天我听说柯觅山他?妈来了……没事吧?”


    所以这片树叶是哪里来的?


    “昨天你回去得好?早,我想找你的时候已经没影了,问?的时候才知道你去了二楼,至于你哥的事,我刚知道不久,昨天晚上才意识到柯觅山他?妈是来选小白脸的,但是应该没选中你哥吧,他?们说,是另外的男公关……”


    灌木丛吗。我往椅子后面看去,不远处花坛里的植物?叶片稀疏,头发一点也不茂密。


    可能?是风吹过来的。


    我像侦探一样破了谜案。


    “柯觅山他?妈只是想选个小白脸而已,肯定不会出什么大事,如果选中你哥或者浦真天,不是正好?气死柯觅山嘛,反正,如果有问?题我都会帮你的……你在听我说话吗?”


    耳边的人声?加重,呼吸局促了些,在冷风中像固执的火苗,怎么也吹不灭,攥着我的手用力,指节如同在火中燃烧的枯枝。


    如果能?烤火就好?了,我想,坐在江边好?冷。


    “——不要无视我了!”


    声?音猛地拔高,像穿过楼栋吹得衣服哗啦作响的风声?。


    我终于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泉卓逸拧着眉头,眉目间流露出一点祈求,在枯燥、暗淡的冬天里,他?的五官显得格外刺目。


    “你就不能?多看看我吗?”


    我移开?视线,叹了口气,懒散地说:“看你干嘛,每天看不会腻吗。”


    建筑也好?,人也好?,总会有看腻的那一天吧。


    风吹到我的脸上,围巾没系紧,有风溜进缝里,凉嗖嗖的。


    手脚发冷,但我的胸膛深处有一把无名的火,碾磨着我的灵魂,裂开?的缝泛起细密的痒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似的不停地鼓动。


    江对面灰扑扑的建筑距离太远,用食指和拇指丈量,只有大概一片叶子的长度。


    手指合拢,我再?看向对面,遗憾地发现它们还矗立在那里,没有被我的意念摧毁。


    旁边传来紧绷的男声?,诡异的平静:“那你想看谁?”


    我想了想,脑中闪过许多张人脸,笑着的、愤怒的、哭泣的……


    无数张脸闪过——


    最后定格在落地窗前。


    绵延不尽的山脉顶着雪,森林和湖泊,天空之下,一片景观尽收眼底。


    落地窗!一定要落地窗啊!


    “是柯觅山吗?”


    泉卓逸说:“昨天他?来了吧。”


    我想起就想笑,好?笑地说:“他?说我们是朋友呢。”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垂着头,凝视着自己的手:“我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他?们的世界就那么吸引你吗,还是你得到了就无所谓了,因为我太快向你投降,所以你对容易得手的东西?兴趣全无。”


    他?抬起眼,绿眸倒影着我的模样。


    视野中,身上的情绪变成一团乱麻,泉卓逸再?次变成了毛线球。


    “我回来之后,你有喂过一次吗?”他?嗤笑道,“是狗早就饿死了。”


    突然,他?抿着嘴,焦躁地揉乱头发,愤愤地咬了下唇环:“你到底想要什么?”


    不像他?,我想要的一如既往的明确。


    我诚实地说:“我想要大房子。”


    “我给你买。”


    “你买不起。”


    连富豪榜都没上,他?一个男公关能?干啥。


    他?猛地皱紧眉头:“……我也有一部分财产。”


    “如果我想要私人会所那么大的房子,你肯定买不起。”


    泉卓逸沉默了,不死心地问?:“网上多少钱?”


    “几?十?亿。”


    “靠,你要买座山吗?!”


    的确是座山。我点了点头。


    “你认真的?”


    他?反复打?量我的表情,拳头紧握,眼神飘忽,最后咬牙切齿地问?:”不是柯觅山,是谁?宗朔也不可能?、也不可能?是我哥、浦真天和你哥更别提了……邛浚死都不会给别人花钱。”


    他?:“是霍亦瑀是吧。”


    “你想的是他?吧。”


    我还没说什么,泉卓逸突然就爆发出抓小三似的神奇力量,脑子瞬间清醒,迅速猜中了重要人选。


    他?闷闷不乐得说:“你怎么确定他?不会骗你,他?又不是我,被你打?了还要跑回来!”


    我:“他?比我有钱,他?能?骗我啥?”


    泉卓逸语塞,气急败坏地思考良久,最后说:”那你也不能?因为他?不搭理我啊。难不成你要和他?走?,你爱上他?了?”


    “你在说什么。”


    我终于反应过来,他?是觉得我要跑路,于是严厉地训斥道:“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你老?实给我待着。”


    他?的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努着嘴很笨地生气,燃烧的怒火被风吹散,在我的注视中化?作吐出的白雾。


    “你太贪心了。”


    他?憋屈地说:“我从现在存钱也不是不能?存够十?几?亿。”


    那得把他?熬死才能?买到吧!


    泉卓逸的确是个笨蛋。


    一阵寒风吹来,我打?了个哆嗦,在河边聊天实在太冷了。


    “好?冷,我们去屋里吧。”


    能?去哪呢?


    我脑筋一转,瞬间灵光乍现,想到个绝妙的点子,飞快地说:“酒吧,反正出来了,我们去酒吧玩!”


    成年后,世界地图终于解锁,我有理直气壮迈进酒吧的资格了,听说酒吧是人无聊时消遣的去处,简直就是为我们量身定做。


    我命令泉卓逸找最好?玩的酒吧,特别强调:“一定要有空调才行。”


    他?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一边嘟囔“酒吧有什么好?玩的”,一边选了家评分最高的店。


    距离我们大概半个多小时,打?车过去刚好?赶上开?门时间。


    车上他?问?我饿不饿。我胃里塞满他?的情感?,毫无食欲。


    但人类需要进食,于是陪他?在酒吧旁吃了家外国菜,见我一口没动,他?吃到一半就放下叉子,拉着我走?进刚刚亮起霓虹灯牌的酒吧。


    室内温度偏高,像是泡进温泉,浑身热乎乎的,这里的灯光比[极乐世界]要闪,音乐声?大得吓人,卡座和吧台的过道里挤满了人,舞池里肢体摇曳,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香气。


    我瞬间兴奋起来,把所有无聊甩在脑后。


    泉卓逸全程冷着脸,紧紧跟在我身后,挤到吧台边环住我,警惕地四处张望。


    他?说了什么,但音乐太吵,我一个字都没听清。


    他?俯下身,凑在我耳边:“你不觉得吵吗,想唱歌我们去包厢好?了。”


    “好?玩啊。”我随手点了几?杯酒,让泉卓逸付钱。


    酒保动作熟练,哗啦啦地摇银色铁制的杯子,十?分潇洒地抛起,又稳稳地接住,最后将两杯颜色各异的酒推到我们面前。


    我浅尝一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在舞池跳舞的人。


    各种欲望交织在一起,比起[极乐世界]更加赤裸,视线时不时撞上几?个同样观察的人,他?们眼睛一亮,想要靠近。


    泉卓逸按住我的肩膀,捏着杯子的手咔咔作响,一口气喝光酒:“我喝完了,我们走?吧。”


    “你喝完再?点一杯啊。”


    我环顾四周,给出酒吧初体验评价:“果然没几?个好?看的。”


    “……你想干嘛。”


    “我只是在想以前的事,在决定去[极乐世界]之前,我还想过去酒吧。”


    “你是冲着人去的?”


    “不然呢。”我看向他?。


    目光相接,他?低头喝光新递来的酒,有点得意地笑了一声?:“你已经选择我了。”


    “不对……是浦真天。”


    他?的眉头再?次聚拢,思考道:“那天浦真天被打?之后,你们是不是说了什么,要不然他?在乐个什么劲。


    “没啥啊。”我说,“不过他?说要听我的话而已。”


    “……”


    泉卓逸的目光变冷,忍不住嗤笑:“果然是个贱皮子,之前都是在装模作样而已。”


    “以后不要跟我说他?的事了。”


    他?扭过头,像是身上有刺一样抓挠后脖颈,咔咔咬唇环:“我不想听到你和他?的事。”


    “不是你要问?的嘛。”


    我心情很好?地摸他?的头:“你之前还把他?送给我,你忘记了吗?”


    “对了。”


    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差点被遗忘的事,摸他?头的手变成抓:“你为什么要拍照搞偷袭!”


    他?疼得抽气,却难得露出开?心的表情,手臂环绕着我,将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还能?为什么,气死那个姓麦的呗。”


    “没想到他?也是个有病的,像机器人一样回复我:没用。”


    泉卓逸笑了起来:“没办法了,你身边全是有病的人。”


    “你病得最重。”


    “对啊。”他?看着我,舔舐下唇,手臂支在吧台上,吐出的气息很近,因为音乐声?太大,他?一直凑在我耳边讲话,睫毛时不时擦过。


    “没有你的话,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是这种货色。”


    我惊讶:“你跟你哥竞争,没竞争过的时候不觉得吗?”


    “不一样。”他?嘴硬地反驳我,“那能?说一件事吗?”


    “哪里不一样,反正你都没赢过。”


    我:“你哥会不会也是抖m啊,上次他?来找我自取其?辱,看上去也不怎么聪明的样子,不过他?比你有钱诶,你就不能?努力一下吗。”


    泉卓逸烦躁地把头发揉乱,身上的饰品叮铃作响:“我能?怎么办,那我把他?弄死行了吧。”


    “对。”


    “我死了,他?都不一定有事。”


    他?郁闷地长出了一口气,陷入回忆中。


    “像他?那种人肯定连失败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他?从出生就比我厉害,比周围很多人都厉害,天生冷血,可惜别人都看不出来,都以为他?是个好?人,以前我也是,直到母亲死了才发现他?原来是个没心没肺的冷血怪物?。”


    “母亲下葬的时候,他?竟然只想着跟我分家产,想着以后集团的股份分割。”


    他?冷笑一声?:“像他?这种冷血的人,活得比谁都久,祸害遗臭千年。”


    我觉得有被内涵到,欲言又止地放下手。


    泉卓逸顶了下腮帮,勾起我的手,冰凉的戒指贴着皮肤:“你不会因为他?的话对我有意见吧。”


    “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说:“对你有意见不是正常的事吗。”


    仔细想想,泉卓逸可能?拿了团厌剧本。


    泉卓逸盯着我看了一秒,闷头喝酒,桌上很快堆满空了的酒瓶,他?将头搁在我的肩膀上,全身依靠在我身上。


    增重效果明显,加上他?身上几?斤的饰品,我被压弯了腰。


    “我发现,如果我不说话,你就不会说话。”他?的声?音变低,像是喃喃自语般。


    “没什么说的。”


    “为什么?”


    他?忍不住说:“你可以给我讲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你的过去,只有我一个人喋喋不休,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想说的吗。”


    真没有。


    他?的眼神逐渐迷蒙,但仍然固执地看着我。


    在这种时候,我发现他?身体内像始终有一根钢筋,这根筋让他?挺直脊背,但在崩溃的时候,又能?说断就断,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好?吧。”


    我思考片刻,挑出个感?兴趣的说:“昨天柯觅山他?妈来的时候,你是知道的吧。”


    “说什么事后才知道,很假诶。”


    “……”


    泉卓逸垂着头,握着杯子的手逐渐发紧:“然后呢。”


    “然后。”我想了想,“我在跟宗朔冷战。”


    “该生气的不是我吗,为什么他?要生气。对了,你也是男人,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他?仰头灌酒,声?音闷闷的,像喉咙里被塞了一坨棉花:“不能?。”


    “但他?比我厉害,他?竟然能?忍受你和其?他?人,至少表面看出来他?在想什么……或者,其?实他?也没有我这么喜欢你。”


    说完,他?胸前震动,被自己说的话逗笑。


    我:“你有多喜欢我?”


    “我?”他?又笑了下。


    “你说呢,下次再?进医院,你还要发消息给泉越泽,让他?来收我的尸吧。”


    我端起杯子品尝鸡尾酒,酒精在血管里打?了个转,什么感?觉也没有。


    旁边的泉卓逸已经彻底醉了,倒在吧台上,时不时发出呢喃声?。


    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醉的。


    有几?个人来搭讪,被我身边胡言乱语的泉卓逸吓退了,


    他?时而兴奋,时而崩溃地絮叨了一堆关于小时候的事,他?和泉越泽,别人怎么看他?哥,又怎么看他?。


    翻来覆去,他?像呕吐一样吐露着自己。


    喜欢,或者说爱,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东西?。


    它?是我的食物?,但我无法像科学家那样搞懂它?的产生流程。


    它?诞生从对视开?始,在人类的体内经过混乱的、毫无根据的冲撞,是受激素控制的,时而高涨,时而稀薄的东西?。


    爱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诞生的?


    我脑中产生了疑惑,像是牛顿被苹果砸到之后,开?始思考人生那样,第一次开?始思考它?的运作全过程。


    为什么会想这件事。


    因为我吃饱了。


    我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舞池群魔乱舞,音乐声?依旧狂躁。


    酒保始终在附近打?转,等他?来收杯子,我问?他?:如果他?老?了,耳朵会不会聋。


    他?回以一个你礼貌吗的笑容,然后说看出我不喜欢喝酒,要请我喝可乐。


    “不喜欢身边那个吗?”


    我看向倒在桌上,仿佛睡过去的泉卓逸,他?的一只手仍然攥着我的衣角。


    “也不是不喜欢吧。”


    酒保靠在吧台,点了点头:“那就腻了。”


    “男人黏人会惹人烦,下次你可以选个不那么黏人的。”


    他?将可乐递给我,杯子下压着一张纸条,当我向他?看去时,他?毫无知觉地勾起唇角,摇杯子的力道加大,露出一截有力的小臂。


    若有若无的食物?气息飘来,混杂在此?起彼伏的欲望中。


    我把纸条塞进泉卓逸的口袋里,继续思考食物?的诞生过程。


    手机接连震动,屏幕上闪烁着”哥哥”。我接通电话,他?的声?音被嘈杂的音乐淹没。


    “小冬你在哪。”


    “酒吧。”我把名字告诉他?,他?嗯了一声?就挂断。


    又过了一会儿,几?个人围过来要联系方式。我不加,他?们就写纸条硬塞,嬉皮笑脸地问?东问?西?。


    泉卓逸被彻底忽略,我还以为他?能?帮忙宣传【极乐世界】呢。


    但他?倒得太快,在吵杂的环境里昏得十?分安详。


    搭讪的男人仍然不肯走?,毫不掩饰地盯着我,说:“反正你男朋友睡了,我们认识一下他?也不会说什么,加个好?友吧,我不经常来这家店,是真的想和你认识。”


    我问?酒保:“他?不经常来吗?”


    酒保瞥了男人一眼,无奈地说:“晚上看不清人脸,我也记不清。”


    男人凑近我身边,缠着要我拿出手机。


    男人的脸和酒保的脸在我眼前交替出现,我困扰地哼了一声?。


    仔细看看,都长得不怎么样。


    一道熟悉的身影挤到我身边。


    像是刚从[极乐世界]里跑出来,哥哥穿着整齐的西?装,和酒吧格格不入:“跟我回去。”


    周围的人识趣地散开?,哥哥抓住我的手就要走?。


    我指指旁边的“尸体”:“这还有个。”


    “……”


    哥哥面色更冷,一只提起泉卓逸,一只手拉着我,步伐急促地离开?酒吧。


    室外寒风扑面,世界终于恢复宁静。


    里面太吵了,在那种地方工作,老?了不止视力不好?,耳朵也得报废。


    哥哥招来出租车,粗暴地把泉卓逸丢进后座,转头问?我地址,我告诉他?后,他?转告给司机,然后“嘭”地关上车门。


    出租车消失不见踪影。


    我和哥哥站在街头,冷风喧嚣。


    他?握着我的手力道很紧,手指发热,但手腕处却冰凉。


    他?穿得很薄,心情平复后,脸色苍白了些。


    “下班了吗?”我问?。


    “……嗯。”


    他?握着我的手,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时不时经过几?个浑身酒气、耍酒疯的人。


    黑夜笼罩着城市,天空被霓虹灯染色,看不到几?颗星。


    我握着他?的手,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以后我不想去[极乐世界]了。”


    哥哥的动作停顿,像机器运作过程中的卡顿。


    “……”


    “是因为我吗?”


    “不是。”我说,“只是我不想去了。”


    哥哥的脚步慢了下来,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他?的嘴唇动了下,最后抿成一条单调的直线。


    “好?,那就待在家里吧,我会养小冬一辈子。”


    我:“我也不想待在家里,我想去其?他?地方。”


    “什么地方?”


    “暂时还不知道。”我歪着头想,“我想去有落地窗地方,最好?还有雪。”


    “……那我呢?”


    运作机器彻底停摆,他?迈不动脚了,像被灌了铅,双腿停留在原地。


    他?握着我的手,触感?熟悉,手指和手指像是齿轮卡在一起,从小到大,他?总会十?指紧扣牵着我,手心贴在一起。


    我晃了下交握的手:“你要工作呀。”


    “对啊。”他?木楞地说。


    “等你有空吧,上次你该和我出去玩的,我还坐了直升飞机,脚下面就是山脉,有种在飞的感?觉。”


    寒风吹过,此?时,我的想法已经飘到很远的地方。


    隔着江对岸一片暗淡,但转身,我正站在霓虹世界里,明亮得像是白天。


    哥哥站在我身边,表情苍白,勉强牵着我的手:“小冬。”


    “不要离开?我。”


    我说:“我就在这里。”


    为什么他?们总觉得我要离开?,我为什么要走?,我的财产和食物?都在这里,为什么要走?,真奇怪,难不成我是那种看上去会跑路的人吗?


    我很懒惰,一点也不想挪窝。


    除非,


    有更吸引我的东西?。


    “不会丢下你的。”我说,“如果要走?,你也是我的行李。”


    “……”


    哥哥垂下头,路灯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不确定地、反反复复地用视线嗅闻,最后抱着我,恨不得将我嵌入身体里。


    “我们回家吧。”


    许多天以来,他?终于露出一点笑——


    作者有话说:立下flag![墨镜]


    哥这种爱憋的人,不到最后不发疯,原本他是不想咚和任何人在一起的,但他不想阻止她,觉得那是她的自由,他只是哥哥而已,能做什么呢?看到浦有所行动的时候,他怒了,因为对浦的定位是很亲近的朋友,能在困难的时候帮一把,和自己一样是咚的哥哥,他不准浦和咚在一起,但是看到咚选其他人也很难受,觉得自己不正常,怎么也消解不了


    等拙拙出事,他以为会回到以前,结果咚找了宗,一个年龄上更称为长者的人,又开始怒了,转头一看浦转变心态,突然想当家人,感觉地盘被侵犯,怒火又撒到浦身上,但是看到浦被打,心理过不去,觉得最开始选浦也不是不行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阻止,至少咚能在附近,现在处于一种留下吧,只要留下就好的心态,对浦彻底放开了,底线是不能当家人,内心把浦从兄弟变成了家庭宠物(?),如果在这个地方留下来,那就是完美的家庭啊(何意味)


    至于拙拙,他很自恋,有钱人的孩子从小受到最大的挫折是觉得自己比不上哥哥,总是被无视,很想要证明自己的存在,有强烈的自毁欲,极度自卑又自傲,很难形容这个人,他觉得当男公关是种堕落,但我堕落我有理,如果被人指出身份低贱,立马又会怒(何意味)


    他对咚时而仰视,时而俯视,而且很贱,想要被刺伤,如果真让他得到,他又会不安逸,喜欢咚的脸,情窦初开后立马进行自我投射,非常自恋,所以情感才会特别浓,容易反复不安,偶尔聪明一回(试图解释)(解释不明)


    总结:每个人都有缺点


    我心里觉得最好的是普,够笨,而且不爱争(大扔子)


    哥哥这把彻底放开了,终于可以吃扔子了(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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