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归山这话太过石破天惊, 谢玉蛮被震得眩晕,她目光一下子发直看向了近处的戚氏,身上却能感受到那些许久不曾落到她身上的目光, 此刻正密密麻麻地包围着她。
谢玉蛮说不上这是种什么感觉, 却不由自主地昂首挺胸。
戚氏叹了口气,那叹出的气里似乎有点认命的意思,她道:“这是家事,等我送走了客人, 再私下与你说。”
这是软和的态度, 话里也是有道理的,若是一般人便识相了, 偏偏谢归山不是一般人,他并无要给戚氏面子的意思,在很
多时候,反而故意与她作对, 叫她没脸。
尤其是这事做得还叫他很不痛快。
谢玉蛮就感觉谢归山箍紧了自己,把圈地宣主的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后, 方嗤笑道:“说好的事, 还预备搪塞我呢?”
他的目光锐利地向在座的夫人姑娘身上扫了一圈,说来也奇怪, 明明往日无仇近日无怨的, 可被他这么一看, 怎么这些夫人姑娘心里都有些畏惧不自在似的。
最后谢归山的目光落在了戚氏身上道:“我与陛下请旨赐婚时, 陛下却与我道你有意为谢玉蛮另外择婿,他不愿随意赐婚。我的好娘亲,请问是不是确有此事?”
谢玉蛮反应过来他误会了,以为今日的宴会是特意为她举办的相看宴, 因此刚回了府就气势汹汹地来要说法。若是在从前,此刻她必然已出面打圆场,她毕竟是不愿叫戚氏难堪的,可现在鞋像是黏在地上了一样,怎么都动不得。
虽是如此,心里倒是发虚,也不顾戚氏会不会看她,先低了头瞧着轻纱罩裙上纤细的经纬排布。
那些夫人却是人精,一见场面不好,就纷纷起身告辞离去,戚氏也无意相送,便吩咐嬷嬷好生送客,自己也不急着起身,端起一盏半温的茶,徐徐吃了口,方道:“是,我确有此意。”
谢归山已是恼怒:“我离京前便有意将婚事先定下,是你说战场刀剑无眼,不忍谢玉蛮年纪轻轻就背上克夫的坏名声,我
方才作罢,却不想你原来是诳我的。”
戚氏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起来:“我为何诳你,你心里没数?若玉娘当真与你情真意切,为何在我要她去相看时,她只字不提起你?”
她将茶盏重重放下:“无情无义的婚姻不会幸福,我这是为你们好。”她严厉地看向谢玉蛮,“既然归山回来了,你们就把事当锣对鼓地说清楚,玉娘,你究竟愿不愿意嫁他。”
谢归山气笑了,他甚而有种感觉,此刻正与戚氏对峙的不仅是当下的自己,还有过去那个被抛弃,被仓促决定命运的自己同样也要在此刻讨个公道。
他舔着牙嗤声:“你有什么资格费这个心?”
不待他说完,在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谢玉蛮忽然道:“阿娘,你误会我了,我愿意嫁给谢归山。”
不单是戚氏怔住了,就连谢归山也极为诧异地看向她。戚氏猛然从石凳上起身:“阿娘在此处,你不必说违心的话。”
“我不曾说违心的话。”谢玉蛮平静地回答,“阿娘或许是为我考虑了许多,但这些日子我碰壁久了,也不得不静下心思考我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戚氏急声:“你出嫁了,娘这些年给你攒的嫁妆还是会分文不少地给你,你不必在银钱这种事上考虑太多。”
谢玉蛮的脸颊微微泛红,戚氏当着谢归山的面揭穿她的小心思,还是叫她臊得慌,她垂了眼,绕开这话不提,只道:“我和谢归山早在一起了,阿娘,对不住,先前我不说,是见你不同意,我怕你伤心,又不确定他的心意,如今他既肯向陛下赐婚,我再没疑虑了。”
戚氏怔怔地坐下,手拍在桌上,对谢玉蛮的回答很是恼怒的样子,但她终究不曾开口说什么,谢玉蛮垂着眼只听到这两声动静,便觉眼眶发胀,鼻梁微酸,她深深吸了口气,赶紧将泪意逼了回去。
戚氏疲惫道:“好,各个都极有主意,我是管不了你们了,你们走吧。”
离了园子,谢玉蛮就哭了,她又不傻,听着谢归山和戚氏的对峙,便知道戚氏宁可两头蒙骗,先斩后奏把自己的婚事定出去,拼着叫谢归山再次与她离心,也不愿把自己嫁给谢归山,谢玉蛮只觉心里发苦,有那么瞬间甚至涌起一股冲动,想质问戚
氏为何这般看不上她。
但谢玉蛮碰壁碰怕了,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珍视这份情谊,不愿将最后的遮羞布也揭了。
她不敢问,但戚氏那样揭穿她的小心思,未尝不是在斩她的退路。因此最后问她的时候,她卯着气那样答,又何尝没有与
戚氏赌气的意思。
可答了后,心里也没有半分痛快,反而更觉空茫茫一片,举目四望,发现自己还是走到了绝路,于是谢玉蛮一下子就哭了。
谢归山听不得她的哭声,掰过她的脸儿来,用手指抹去她的泪,问她:“你这究竟愿不愿意嫁我?若说不愿意,我是一直知道的,倒没什么,可你刚才又亲口应了要嫁我,白叫我心里空生了点受宠若惊,现在离了人又落下泪来给我看,你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也给我点痛快。”
谢玉蛮是不愿叫人看到她的落难之处的,她便道:“你一回来,就当着那么多的人搂着我,除了嫁你,我还有旁的选择吗?”
谢归山怔然,继而一笑,像是松了口气,放开了手后,又抬眼看了她一回,笑里带了点怅惘,道:“原来又是我自作多情了。”
谢玉蛮见他背了手往前走去,竟是不管他的意思,她有点急了,追上去问:“我们的婚事还作不作数?”
谢归山转眼看她:“我是第一天知道你不肯嫁我吗?作数,当然作数。”
谢玉蛮松了口气,也不再跟着谢归山的走了,站在原处看他径自出了府,自己也就游魂般飘回了兰汀院。
很快,赐婚的旨意就到了定国公府。
谢玉蛮自个儿换了衣服去接旨,无论是戚氏还是定国公都没有出现,金屏递了个荷包给送旨的公公,谢玉蛮捧着圣旨回了兰汀院,也不将它好好供起来,就这么呆呆地一直看到天色黯淡下去。
婚事急迫,下月月中就要成亲,但谢玉蛮既无喜悦之情,也无紧迫之心。
倒是谢归山在赐婚第二日就登了门,问她婚事预备如何。
谢玉蛮怔了一下,道:“婚事也要我们自己操持吗?”
谢归山慢条斯理道:“你觉得府上会替我们操持婚事吗?”
谢玉蛮被他这话赌得无话可说,谢归山话锋一转:“陛下倒是有意叫礼部替我们操持婚事,太子也说要来做证婚人,你怎
么想?若是不愿意,我就直接拒了。”
谢玉蛮再次对谢归山在陛下前的得脸程度感到惊异:“那是很有荣耀的事,你也要拒了吗?”
谢归山满不在意:“你我的婚事,自然要你我高兴。大喜的日子,我正高兴呢,不耐烦伺候他们。”
“高兴吗?”谢玉蛮只将这两个字听进去了,问他,“你很高兴吗?”
谢归山抬起眼皮燎了她一眼:“你忘了,你不满这桩婚事,我却是如愿以偿的。”
谢玉蛮总感觉这话有几分嘲讽的意思,她躲开了谢归山的目光,道:“陛下的恩宠不好拂的,况且我们也不知道那些礼数,自己操持就算犯了忌讳也不知道,还是叫礼部来操持便宜些。”
其实是谢玉蛮不愿自己费心,她总觉得明明高堂还在,却要亲自操持婚事,很是酸楚,因此不情愿罢了。
谢归山无可无不可的态度,听她乐意,便也应下了。
他起身道:“走。”
谢玉蛮愣了下:“干什么去?”
谢归山道:“自打回了京,见你总是闷闷不乐的,走,带你去西郊散散心去。”
谢玉蛮身上懒得很,不愿去,谢归山笃定乐出门踏青对她好,便不由分说将她挟到了马车上。谢玉蛮对此土匪行径不自觉地叹气,还没等她说什么,谢归山已经钻出车厢,亲自驾车去了,谢玉蛮没了说话的人,只好闷闷不乐地坐着发呆。
随着马车渐渐往城外去,外头的声音也逐渐活泼起来,谢玉蛮原本发着呆,也不自觉被那些欢声笑语吸引,像是春风敲开了冻封的冰块,她坐到窗边,悄悄撩起车帘往外看去。
经过一春长风沛雨的浸润,花草已经极为烂漫,浓烈地向天际铺过去,热烈灿烂。很多人,不单单是年轻的小娘子,还有
上了年纪的老妇也在花林间钻动着,兴高采烈地摘下鲜花别在已见苍老的鬓发间。
谢玉蛮看着她们兴致高昂的模样,也不由自主地随着她们的快乐微微笑起来。
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谢归山跳下来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笑颜:“原来你还会笑。”
谢玉蛮收起了笑,但想到今日看到的这些都是谢归山的好意,便道:“你若肯摘夺开得最大最艳的绣球花别在耳边,我会笑得更开心。”
谢归山把马车拴好,来接她下车:“那你还是闷着吧。”
谢玉蛮也不觉得谢归山肯为她做这种“千金买笑”的事,便不再提这话,只问:“我们干什么去呢?”
谢归山道:“你们小姑娘不是最爱赏花?这儿有片十里荷塘,荷花开得最好,我在塘边的茶楼里订了好位置,叫你自在地看一下午,还能喂锦鲤,怎么样?”
谢玉蛮还没评价呢,他就说:“我没与你们这种小姑娘打过交道,只好去问李器,那小子给出的主意,若是不喜欢,你只怪他去。”
谢玉蛮睨了他一眼:“若是喜欢,我也该谢他。”
谢归山脸皮厚得很:“那该谢我,毕竟是我特意赶着马车将你带出来,也是我花了银子订了茶位。”
谢玉蛮哼笑了一声。
十亩莲塘,荷叶接天无穷碧,粉莲开处任天真。谢归山没有急着进茶楼,顺手摘了片荷叶,折出一顶可爱的荷叶帽来,戴在了谢玉蛮的头顶。
谢玉蛮唬了一跳,抬手就要拂开,谢归山按住她的手:“别动别动,可爱死了。”
谢玉蛮被他说得将信将疑,就着清漾的池水一照,就见那顶野趣可爱的荷叶帽四不像地戳在她的金簪银钗上,很滑稽的模样,谢玉蛮红了脸,摘下荷叶帽要找谢归山算账,谢归山却已闪进了茶楼里,得意地看着她。
谢玉蛮脸红扑扑的,气势汹汹地冲进去,手却被个小孩一勾,低头一望,那孩子怯生生的,望着荷叶帽的目光里却充满了渴望:“姐姐,你不喜欢的话,能不能将这个送给我?”
谢玉蛮的怒气不仅被打断了,还被小孩的喜欢弄得上下都没着落,她把荷叶帽给了小孩后,颇为郁闷地走到久等的谢归山前坐下。此刻她也不能说荷叶帽不好看,毕竟还有小孩很喜欢,但不说也不甘心。
谢归山见她吃瘪,倒是心情好,将刚送上来的点心盒子打开,请谢玉蛮吃。
谢玉蛮当然不肯吃,但她也发现了这几个月闷在心里的郁气,经过谢归山几回逗弄,竟然疏散了不少。至少此刻坐在荷塘边,她已经有心情欣赏那清圆的荷叶,粉曳的荷花,还有倒映在池水里的碧空白云。
她忽然想起,为了婚事,今年还不曾好好踏过春,见过今芳的景致,便无端生出了几分遗憾。
可巧谢归山问她要不要去划船,谢玉蛮欣然答应了。
谢归山便租了条小舟,这回正正经经给谢玉蛮折了遮阳的荷叶小伞叫她撑着,自个儿撑起桨,小舟就轻快地往池中心划
去。
塘边正有一对年轻的男女在谢归山问租金时已经划开了,等谢玉蛮登船,那位小娘子已经加入了划桨的队伍,等谢玉蛮的舟启程时,那条小舟却还在原地打转,引来岸上人善意的哄笑。
那小娘子丢了脸,赌气地将手里的桨抛开,手指着谢归山:“你看看人家。”
那郎君满头大汗,累得要死,不仅被岸上人嘲笑,还要被小娘子指责,只觉没脸,竟然和那小娘子吵了起来,那小娘子呆了呆,闹起脾气来,欲弃舟登岸,可那舟总在原地打摆,要靠岸还不知得到猴年马月,于是绝望地哭将起来。
谢玉蛮看着只觉目瞪口呆,她回过身,看向谢归山摇得稳当的双臂,不疾不徐地将力量度到桨板上,拨开池水,推着一舟二人缓缓前进。
谢归山向来嘴贫:“怎么,现在发现你男人力气大的好处了?”
谢玉蛮被他这粗鲁的称呼闹得脸红,手里哗啦啦地扇着风,啐他:“什么话,跟地里的汉子妇人一样。”
谢归山在池水哗声中道:“你看不上地里抛食的农夫农妇,我却觉得他们好。两个夫妻作在一处,只想着怎么将家经营得好,把日子过得火热,不似这些侯门公府,明明是一对生同寝死同穴的夫妻还要拆成主仆两个,做夫君的在家耀武扬威发着官威,做妻子的谨小慎微当奴婢伺候,就算做夫君的要纳妾,做妻子的心再痛也得奉承迎合着。这哪还有个家的样子?”
谢玉蛮被这话说得懵然,她抬起头:“你这话可说不得,等你将来纳妾了,我必然是要拿这话笑你的。”
谢归山道:“我不喜欢给人递把柄,我若要纳妾,就不会告诉你这话。”
谢玉蛮心头微动,她捻着裙边没有立刻作声。
谢归山却又道:“谢玉蛮,我与你成亲,是想与你好好过的,你从前不清楚,我就再与你说一回,我希望你与我成亲,也是能和我好好过日子。”
谢玉蛮不由问道:“若是过不好呢。”
谢归山很干脆:“那就和离。”
谢玉蛮恍然。
谢归山是不纳妾,可他和别的男人还不同的一点就是他会和离,而不似那些男子一般,就算再不喜欢夫人,也会为了中馈忍耐着,反正另有其人与他寻欢作乐。
而不打算纳妾的谢归山,必然不会容忍一个让他失了兴趣的夫人。
谢玉蛮明白过来,也就信了谢归山的话,她心内怅然一笑,嘴里却道:“英雄所见略同。若是过不下去,不要你提,我也会主动与你和离。”
这话说完,谢玉蛮好不容易起了的那点兴致又没了,两人有片刻没说话,只有池水波荡的声音在沉寂中哗哗作响,就在这时,谢玉蛮忽然听到呼救声,她循声望去,就见一叶舟翻了,有个脑袋露在上面拼命呼救。
谢归山只留下一句:“你就坐在舟山上,莫要乱动。”
他便一跃而下,如同天生的游鱼般钻入水中,就用长臂拨开池水,往那溺水的人游去,不一时就挟了那人往岸边游了。
谢玉蛮紧张地坐在舟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这里游人如织,大多是两人相约同游,方才在舟上百无聊赖时她向四周扫过眼,印象中并无独自出游之人,因此溺水的肯定不止一人。
而那人未呼救,必然是无力呼救了。
她想到此处,正要呼叫谢归山,却见他正带人劈水向岸边游去,谢玉蛮记得溺水的人很难施救,便是谢归山也不能一下子救两个,要他到岸边再折返必然还要耗些时间,不如她去更快。
谢玉蛮这般想着,已将身上的钗环首饰卸下,也跃入了池水中。
谢归山蓦然听到身后又一声的扑通,急忙转过身,却见方才自己划的那舟孤零零飘在池水上,已不见了谢玉蛮的踪迹。他大喊:“谢玉蛮?”
谢玉蛮探出一臂手,冲他挥了挥,又扎进了水里,那游水的模样娴熟又漂亮,让谢归山一惊,料不得平日里娇生惯养的谢
玉蛮还藏着这一手,他竟然看得有些呆。
就见谢玉蛮从从容容地游到了那翻倒的小舟边,深吸了口气,彻底扎进水里不见了,谢归山猛然回神,赶紧蓄力将那溺水的人推到岸边,自有人七手八脚地将他拉上,自己却蓄力游冲了起来。
他划着水,眼睛却兀自睁大着,盯着谢玉蛮消失的那一点,他游得已经很快,饶是如此,见那上头一直平静无波还是嫌弃自己的双臂摆得不够迅速,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心里愈发交集,在他快等不得,正要扎进水中,连从水中游过去好睁着眼找到谢玉蛮的荒唐念头都冒出来时,谢玉蛮终于大喘着气从池水里冒出了头。
无数的水珠子如崩裂的珍珠串从她身上落下,盛大的日光在每粒水珠间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影,她像是刚从圣池中起身的神女,黑长的睫毛下,杏眼神采奕奕,她用力地抱紧怀里的小女童展示给谢归山看,大声道:“我救上她了,她还有气儿!”
平素规行矩步的定国公府小姐很少有这般大声说话的时候,何况又是在这般众目睽睽之下,她脸上的脂粉都没有了,只有素白的肌肤迎着灿烂千阳。
谢归山停下了划水的双臂,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像是要将这个景象印到脑海里去,他忽然大笑起来:“好!”
谢玉蛮一个猛子扎下,再露头时,已到了谢玉蛮身边。谢玉蛮赶紧把怀里的孩子递给他,以她的体力是不能带个孩子到岸边的,便托付他:“你赶紧救人上岸,我会自己游回舟边的,你不必分神看顾我。”
她没有理会谢归山那声喝彩的意思,只以为那是谢归山高兴小姑娘还活着,直到这时谢归山搂着她的腰在她脸颊上狠狠亲了一下:“不愧是我看上的姑娘,真棒!”
她才回过神来。
有些好笑又有点怨,谢归山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般不庄重的事,可是随之跟来的是岸边更多的喝彩声,还有已经醒来的年轻阿爹跪在地上拼命地感激地给她磕头,谢玉蛮忽然就不在意谢归山这点莽意了。
她只是浮在水面上想,是啊,我就是很棒的,今天竟然还能凭着自己的本事救下一条人命,就算没了这层金贵的身份镀身,这样的我依然是十分棒的。
第42章 42 “是啊,你都落我手里了,我还有……
岸上的人七手八脚脱了衣裳要给谢玉蛮, 都被谢归山挡了回去,他专托了个十二岁留发的小女孩去马车里将他留着的氅衣飞奔取来,再转过去救谢玉蛮。
此刻谢玉蛮人还浸在池水里, 太阳晒得水温温的, 很舒服,身上倒是不觉什么,只是心里那股受人尊敬的兴奋劲过去了,
忽然意识到此刻自己在众人前衣冠不整, 很失体统, 便有些不敢冒头了。
谢归山划着新舟来接她,一见她那样就意会了, 笑道:“你且等我会儿。”
便把舟横在谢玉蛮身前替她遮挡住了,他再弯腰将谢玉蛮挟了上来,此刻谢玉蛮当真是见识到他人高马大的好处了,就这么提着她, 便轻轻松松地将她挡了个彻底,及至氅衣裹上身, 半点肌肤都没往外露。
谢玉蛮正长舒了口气, 待要好生坐下歇歇,谢归山忽然倾上身来, 重重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这孟浪的行径骇得谢玉蛮浑身僵住, 听着岸上传来的兴奋叫声, 脸噌地红了,恨不得立刻跳下池塘,叫池水吞了自己去。
谢归山没有半分臊意,他甚至回身向岸上招了招手, 仿佛觉得他们起哄得好,还要回应呢。谢玉蛮急了,想把他的胳膊拽下来:“你做什么?”
“没听他们祝我们白头偕老?”谢归山大笑,“他们话说得那么好听,我当然要谢他们。”
他凑到谢玉蛮的脸上,看那黑眸被水浸得润亮,剔透的水珠从白皙滑腻的脸颊上滚下来,显出粉嫩的颊粉来,谢归山声音便低沉了下去:“老子可真是等不及了,最好明天就能把你娶回家。”
*
等回到岸上,被救的父女自然是千恩万谢,给谢玉蛮磕了几个响头,竟是恨不得要给她当牛做马,谢玉蛮不敢受,手还要
拢着氅衣,只得吩咐谢归山快将人扶起。
做父亲的不依,还要磕头,谢归山不许,道:“我媳妇吩咐的事,我若是做不到,回去可是要跪搓衣板的。”
闹得众人又是善意地哄笑,谢玉蛮红着脸垂着眼,只是手上用了大劲,拼命掐着谢归山,意思是叫他少胡言乱语。他们两个之间,向来都是他压着她,她何尝占过上风?
谢归山以还要带谢玉蛮去安置为由,终于辞别那对感激不尽的父女,上了马车。
谢归山担心谢玉蛮入水后会着凉,便先驱车就近找了间客栈。
城外的客栈大多是供给行脚的商客,很不成体统,谢归山知道谢玉蛮讲究,开了间上房,另外给了小二几十枚铜板叫他新买个木桶回来,等热水送上,谢归山不要人进去,自己当小二给谢玉蛮倒水。
谢玉蛮拢着氅衣四周打量着,看黑漆漆的地板,狭窄的房间,还有薄薄的木墙,连隔间摇色子怒骂大笑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她总担心下一刻那帮赌鬼会随着声浪冲破薄墙,到她屋里来,因此怎么也不肯脱下衣服。
谢归山担心她会着凉:“我就在外头守着你,你有事叫我声,我即刻就来。你也不必怎么洗,只要用热水浸过的帕子擦擦身,另外换上干燥的衣服就是了。”
谢玉蛮咬着唇,还是很为难的样子,她道:“进城只要半个时辰……”
谢归山不许:“就你这吹风倒的时辰,便是只有一盏茶的工夫我也怕你病了。”
他转身就把门窗拴上,走回来时单手抽开系带,另一只手拨开外袍,三两下就把自己剥了干净,露出饱满的胸膛和那排列齐整的腹肌,谢玉蛮何曾在朗朗乾坤下看到过这副身躯,就这么一眼,她就想起了过去那么多的夜晚,这副身躯是如何压制着自己,胸膛磨着她的汝,唇上火热地亲吻着……
她立刻掉过身子,恼道:“你做什么?”
谢归山道:“你不愿自己洗,我便动手帮你。”
此刻那壁的声浪忽然轻了下去,谢玉蛮讨教过这木墙的单薄,故不敢十分出声,就怕自己的声音被人听去,还不知这等子下流人要怎么议论她。
她如此受制,原本就强不过谢归山,现在更是如此,很快就如鸡蛋般,剥去外壳,露出白嫩的芯子来,她两臂环抱在胸前,垂着眼,根本不敢去接谢归山滚烫的目光。
他们许久不曾亲密了,她是真怕谢归山会在这里不管不顾。
若真要叫她受此大辱,还不如叫她死了算了。
那头算清了赌资,几轮咒骂声后又开始摇骰子了。
谢玉蛮感到谢归山的手搭在自己肩上,爱怜似地抚摸了一下:“别怕我,蛮蛮。”
谢玉蛮不曾被人叫过蛮蛮,她微微一愣,谢归山已经捞起巾帕,暖热的帕子熨着肌肤,拭去池水的残冷,将紧绷的身躯舒展开。谢玉蛮不曾抬头,就见那古铜色的手捏着帕子一寸寸擦过去。
谢归山的手生得大,十指修长,他屈指一握,就能将她的腰围拢其中,轻而易举地将她制服住。可现在这手只控着巾帕,未曾碰到肌肤分毫,但那底下的脂肉,呼吸,皮下的心脏,都无不被这巾帕牵动着。
尤其当看到那骨骼感很重的手上,青筋一条条克制地出现,蜿蜒,粗壮。
谢玉蛮更不敢抬头。
谢归山哑着嗓子问:“要不要进浴桶里泡泡,暖暖身子?”
本能叫谢玉蛮迅速地拒绝了这个提议,她顾自张望起来找衣裳,却猛地被谢归山拽住了手,一路拽到怀里,这是皮对肉,毫无阻隔地拥抱了,谢玉蛮被烫得叫了起来,那头声音立刻就熄了。
一人惊讶地问道:“你们方才有没有听到女人的声音?”
有人答:“这里怎么会有女人?”
再有人道:“莫不是暗娼?”
这话刚落地,谢归山忽然抬脚把盛满了水的木桶踹向那堵木墙,木桶急速撞到墙上,发出轰隆的声响,那头的声音顿时没了,谢归山虎着脸嘱咐谢玉蛮:“把衣服穿好,帏帽也给你取来了。”
谢玉蛮听那里的声音,猜测是有许多人聚在一起,怕谢归山独自一人,会惹上麻烦,便道:“算了吧,我们早些回去。”
谢归山道:“我要是听到你受了委屈还无动于衷,算什么你男人,你不如嫁个王八去也比我强。”
他就走了。
谢玉蛮听到那头闹了起来,先是大喝声,训斥声,继而就成了拳脚声,砸闹声,她愈发快地将衣裙穿好,也来不及穿上帏帽,就在手里拿着,推开门去,就见谢归山压着个中年男子揍着,那男子的眼睛已经乌青了,看到谢玉蛮眼前却是一亮:“好漂亮的小娘们,怪不得你这么……”
一语未毕,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几拳,这回是连血都被揍吐出来了,因此再没敢说半句不敬的话,反而还要给谢玉蛮磕头讨饶。
谢玉蛮看不上他们,就连接受他们的道歉都觉得脏脏的,于是见了谢归山无事后,便把帽子戴上,转身下楼了。
那些看热闹的人见到她下来,不像是见到一个柔弱的女郎,而像是看到了她身后护着的强悍男子,因此纷纷让开路去,就连那掌柜的心疼被打坏的桌椅茶碗也不敢上门来讨。
谢玉蛮注意到了,回身吩咐谢归山付上赔金,众人便见方才还凶悍的男人此刻乖乖地听了话,主动付上本可以不付,也没人敢叫他付的赔金。
那模样,倒有几分滑稽,像是所向披靡,威风凛凛的草原狼被人上了枷锁,成了替人看家护院的狼犬。他们看得啧啧称奇,暗自猜测着这能驯化草原狼的女子究竟是谁。
谢归山付完赔金出来,马车边是没了人影,他就掀起帘子往里头一看,谢玉蛮正斜背着他坐着,他凑上去问:“生气了?恼我打人?”
谢玉蛮道:“谁生气了?”
她转过脸来,确实没有半点愠色,谢归山这才放了心,他跳上车,娴熟地扯过缰绳,与谢玉蛮解释:“我怕你着凉,若是伤了风,可不是闹着玩的。”
谢玉蛮道:“我知道,我没生你气,往后你只记得再别带我来这种地方就是了。”
谢归山应了声,又道:“就你这样,还想着下嫁呢。今天嫁了,明天就得找借口和离。”
谢玉蛮听着扑哧笑了起来,她心情又好了起来,道:“多少天了,还想着呢,我不是仍旧落你手里了,你还有什么可耿耿于怀的。”
她这话问得太过明媚,倒显得谢归山翻动的心思变得可笑起来。
谢归山驱赶着马车,也是句自言自语:“是啊,你都落我手里了,我还有什么可介怀的?”
谢玉蛮没听见。
她掀着帘子,迎着风,回味的是方才谢归山毅然推门而出,独自与邻间那近十号人对峙的场景。他确实有本事,可当时以少对多,兼之手无寸铁,其实还是有几分危险的。
最要紧的是,他肯为那一句出门后谁都不记得的玩笑话替她出头,似乎在他眼里,她就是连这点误会委屈都不该受。
这叫谢玉蛮惊讶之余,更多的是五味杂陈。
就算是养父养母跟前,她也未曾得过如此偏爱,而哪怕是谢归山,从前也不曾这般珍视过她,在他面前,她一向是受得屈辱更多,以至于她很怀疑谢归山娶她的动机。
谢归山如今转变性子的缘由,她更是捉摸不透,总担心还有后患。
她便这般思索着,忽而听到有人撕心裂肺地呼喊她,还没等谢玉蛮回过神来,谢归山已经勒停马车,因是急停,谢玉蛮差点往后撞在厢壁上。
她坐起身,还没等她指责谢归山或者撩帘去看个究竟,就听见外头响起兰英的声音。
谢玉蛮一怔。
谢归山已跳下马车,似笑非笑的:“你的好朋友,不出来见见?”——
作者有话说:今天只有一更
第43章 43 虽然两人婚期在即,但谢归山依旧……
因兰夫人的缘故, 谢玉蛮也许久不曾见到兰英了,便无视了谢归山的阴阳怪气,想邀兰英往车上一叙。
兰英紧紧握住她的手:“我听说了我娘做的那些事, 叫你受委屈了。”
谢玉蛮感受到叠得齐整的方块塞进了掌心中, 她意会过来,心脏怦怦乱跳,下意识往车厢外扫了眼。
兰英道:“娘是娘,我兄妹之心待你一如既往。”
她对谢玉蛮殷殷期盼, 谢玉蛮忽然觉得好笑, 难道她认为时至今日,自己还能回应这种期盼吗?
谢玉蛮并不喜欢兰熊, 她有足够的理智趋利避害,她将纸块塞了回去,在兰英愕然的目光里,含笑道:“有你这话, 我就敢往贵府上送婚礼请帖了。”
马车外,谢归山已经等得不耐烦, 敲着车壁催促兰英, 这般显而易见得不待见,让刚被谢玉蛮拒绝的兰英再待不住了, 怒气冲冲地下了马车, 瞪了谢归山一眼, 方才转身上马。
谢归山根本懒得理会她, 只撩开帘子探身一望,去看谢玉蛮的神情,见她神色如常,并表露什么, 放下帘子照常驱车去了。
谢玉蛮却总有几分不安。
又过了两日,果真出了事。
这事说起来还是细柳营的将士挑衅在先,此次出征,豹骑营受封的受封,升官的升官,得赏的得赏,出尽了风头,而细柳营憋屈地留守长安不说,还因为谢归山,好几个要紧的将领都因狎妓被夺职,丢尽了脸面。
于是这日正聚在一处喝闷酒,打眼看到谢归山买了晚食悠然自得地行来,他们看不过眼,便撺掇起来:“兰小将军,那不是与你素有夺妻之恨的谢归山吗?”
原来他们不敢质疑皇帝的命令,便以兰熊的情事为借口,在谢归山路过时,大声宣扬谢玉蛮过去与兰熊往来如何亲密,其实都是少年男女的往来,况且那时谢玉蛮还有婚约在身,究竟能分多少神在兰熊身上,大家心里有数。
但在坊市人声鼎沸,三教九流都能出没的酒市,他们的嬉笑声飘入每个喝得头脑昏涨的酒鬼耳朵里,明天这些话经过这些不清醒的脑子添油加醋,或许连私订终身的话也说得出来。
可是他们眼里只有对谢归山的嫉妒,和借刀杀人的狠,根本不在意一个无辜女子的名节和婚事。
谢归山牵着马,目光冷漠地穿过人头熙攘的食街,落在兀自喝着闷酒的兰熊身上。
若他能出面制止,谢归山还能敬他有种,偏偏兰熊的屁股像是被黏在了凳子上,受了情伤般,一碗接着一碗地喝着酒。
谢归山松开缰绳,他并不担心他的宝马,这是他穿过草原,翻过高原,亲自去大宛套来的汗血宝马,已经被驯得十分善解人意了,可惜了,畜生都能听得懂人话,人却不一定。
他一掌拍在酒桌上,桌上喧哗声骤然一静,六七双眼睛望过来,充满了斗劲,谢归山却略过他们,只看着兰熊,抬唇讥诮:“你觉得只有给女人泼脏水自己才能长面子吗?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人?”
兰熊和兄弟坐在一处,还能被谢归山打上门来挑衅,他啪地放下碗,怒而起身:“他们有哪句话说错,是玉娘不曾与我哭诉父母要将她嫁给不爱之人还是她不曾喜爱过我,愿意答应我的婚事?都是你这小人,才把我们拆散,你还有脸来指责我。”
谢归山嗤笑:“原来你那么不服,我回来那么多天了怎么不见你来找我,公开地争上一争?反而要躲在这帮碎嘴子身后,靠着他们骂蛮蛮始乱终弃来缓解你的无能?”
兰熊嘴唇一颤。
谢归山继续往他心上插刀道:“你与蛮蛮的婚事,分明是令慈嫌贫爱富,看不起蛮蛮才不成的,她是个坚强的女子,受你家如此大辱,不曾寻死觅活,亦不曾继续对你死缠烂打,而是听从尊长的安排,另外相看,这有什么错?你不过是恨她不曾为你死心塌地罢了。”
兰熊道:“我们既通了心意,就该一心一意。”
“好个一心一意,你是娶不成蛮蛮了,我且看你下半辈子是否能对她一心一意,再无其他女人。若是自己都做不到,有什么脸来要求别人。”谢归山冷笑。
眼看兰熊在谢归山面前逐渐被说得抬不起头,另外那几人着急起来,他们嚷着要替兰熊撑腰,开始肩撞肩,意图推搡谢归山,将他激怒,好让他先出手揍人。
但谢归山岿然不动地站立,冷淡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过头看向兰熊:“老子现在是很想动手把你这对狗腿子揍一顿,但要是真揍了,蛮蛮少不得要背上狐狸精的骂名,所以我才忍着不动手而不是真怕了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兰熊,你要真是个男人,就另外约个时间,我与你,一对一,打一架。”
那些人再料不到气氛都烘托到这了,谢归山竟然真能忍下来,有些尴尬,兰熊也很意外,他是知道谢归山的战绩,一个能
在战场上活捉北荣王的男人,是不会惧怕这些个少爷将领,谢归山有这等本事,却仍旧肯受这个闲气。
兰熊心内一动,问道:“你,喜欢玉娘吗?”
谢归山翻了个白眼:“搞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总喜欢问这种酸话,我要不喜欢她,娶她干什么,闲得吗?”
也是,兰熊苦笑起来。
那几个人见事情不仅闹不起来,还很有平息的意思,倒是很不甘,其中一人转着眼珠子琢磨着还要说什么狠话才能彻底激怒谢归山,谢归山的目光已经横过来了。
冰冷的,充满煞气的,像是在看死人的目光。
他的手指一一在他们脸前点过去:“至于你们,有什么不满就冲着老子来,找女人当当挡箭牌有什么本事?这么窝囊,我一刀一个送你们进宫当太监。”
几人只觉裆下一凉,嗖嗖地冷。
这场闹剧,终究因为没有闹大,被喝大了的酒鬼抛在了脑后,咕噜冒了一下泡就消失了。
谢玉蛮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件事。
她最近正忙着为婚后的生活发愁。
那破破烂烂的将军府她是去过好几次的,那御赐的宅邸自然跟寒酸二字没有关系,但不知为何谢归山总懒得修葺一番,把好好一个府邸都弄成了荒宅破院,她怎么可能住得下去。
这可不行,这是她嫁给谢归山为数不多的理由,她绝不能叫自己受这个委屈。
于是她特意找了谢归山回府的时候等在府外,要与他说修葺的事。
谢归山听着听着就皱起眉来。
谢玉蛮很紧张:“你莫不是没有银子?”
她一直想不明白谢归山为什么不肯修葺这破宅子,后来突然想起来了谢归山早年一直在外流浪,为了挣点银子,就连马帮都做过,她能指望他攒了什么银子吗?
如今做了将军后又当了侯爷,别看官大爵位也有,但没有积累,他身上的存银可能还没她多。
谢玉蛮想明白这点后,只觉眼前一黑,觉得自己做了个极错的决定,可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她只能咬咬牙,对谢归山道:“我的存银也不够,你往后把俸禄交给我,我来打理,等攒上两年,兴许就可以先修个院子了。”
谢归山看着她,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纵然谢玉蛮已经猜到他是个穷光蛋,但是亲耳听到他承认了,还是有点胸闷气短,就不说话了,闷闷地在一旁坐下。
谢归山低头翻起图纸,问:“你喜欢什么样的院子?”
谢玉蛮不想看到徒惹她伤心的东西,赌气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你现在也变不出来。”
谢归山道:“说来听听,虽然现实里是看不到的,但没准做梦能梦到呢?”
谢玉蛮心想,你可别说了,越说越烦。
谢归山不能理会她的心烦,照旧研究着图纸:“屋子得弄几间,我们是要一道睡在一处的,但以后要是有了孩子,总不能叫孩子一直跟着我们住,太碍事了。”
谢玉蛮道:“那就起码得修三间。”
“三间?太少了吧。”谢归山不认可。
谢玉蛮冷笑:“你先有那么多银子能把孩子养大再说,请乳母,买婢女,聘西席这些,样样要花银子。”
谢归山答了句:“我知道。”又问,“我看定国公府里的园子里有花有树,有亭台楼阁,你好像很喜欢,要不我们家也这么弄一个吧。”
谢玉蛮泼他冷水:“修一个这样的园子,起码得要几万两白银,你拿得出来吗?”
谢归山翻完了图纸,收了起来:“比我预想得要便宜。”
他起身:“走吧。”
谢玉蛮没好气:“走哪去?”
谢归山神秘一笑:“带你去取银子去。”
直到谢归山从钱庄里取出一箱的银票,谢玉蛮仍旧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她想捏捏自己看究竟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中,但有点怕疼,于是转身就在谢归山身上拧了一把。
谢归山吓唬她:“拧这么疼,小心我把箱子摔在地上,银票掉出来满地飞,都被人捡了去,一个铜板都不留给你。”
谢玉蛮忙收回了手。
谢归山被她可爱到了,单手抱着箱子,俯过身去掐她鼓起来的脸颊,谢玉蛮怕被人看到,忙拍掉他的手。
等到了马车上,谢玉蛮方才偷偷地打开银票,翻了几张出来看,每张都是真的不能再真,她惊骇无比,问谢归山:“这真是你的银子?”
谢归山正色道:“不是,都是我抢的。”
谢玉蛮恼他不正经:“我和你好好说话呢。”她是起了疑心的,“马帮不能这么挣钱吧?”
谢归山打着哈哈:“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个钱庄都是我的。”
谢玉蛮一眼就看出他在说浑话,但通过这话也试探到了壁,至少谢归山还对她瞒着好些东西。
虽然两人婚期在即,但谢归山依旧将她当作了外人,很多事仍旧不想告诉她。
第44章 44 但在得到想到的东西前,她还是会……
自知道谢归山家产万贯后, 谢玉蛮放了心,她开出了长长的单子,要求谢归山在她嫁过来前办好。
谢归山看了几行, 就倒吸起气来:“什么床, 竟然要白银十万两?”
他迅速在心里计算着这笔银子能买多少的枪械弓箭,越算越觉得不值。
谢玉蛮道:“就是我屋子里那种床啊,我睡惯了的,换作别的床睡不惯。”
谢归山回想起她的床确实精致, 围廊屏风上雕饰精美, 内设梳妆台,小橱柜等, 俨然屋中屋。谢归山躺在上面时就想,她总那么害羞,要是能把这床合上,天地间就只剩了他们两个, 既分不清白昼,在这之中, 总是由着他作为的, 就是缠上谢玉蛮个几日,她也不会察觉。
谢玉蛮那低劣的欲念就被这个念头刺激着, 兴奋了起来, 他凝眸看着那令人肉痛的十万两白银:“嗯, 既如此, 这银子还是该花的。”
他又指着一笔开支:“为什么还要采买仆役,你那么多的婢女呢?”
谢玉蛮不高兴:“我才几个婢女,就算都带过来,府里那么多事呢, 难道都要她们去做?她们又做不来粗活。”
谢归山不理解:“婢女还做不来粗活?”他想起金瓶银瓶两人那细胳膊细腿的样子,摇了摇头,道,“小厮可以看着买几个,但也不要多,下人一多,家就不成家了。”
他要与谢玉蛮约法三章:“我在时,屋子里就不要婢女进来候着了,碍眼。你要做什么事,由我伺候你。”
谢玉蛮才不听他的,他日子过得糙,一个人卷着铺盖就能幕天席地地过上好几个月,一点都不知道享受,也不知道家务的辛苦,他愿意活受罪那是他的事,谢玉蛮可不愿跟着他吃苦。
谢归山把整张单子都看完了,嘶着声怀念即将离他远去的二十万白银,都快要开始怀疑这亲到底值不值得成。
谢玉蛮见他没有意见了,便打算走了,谢归山叫她:“你娘最近怎样?”
他几乎不叫戚氏娘,倒很愿意在谢玉蛮面前称呼她为‘你娘’,谢玉蛮也不好判断他这样是不是纯粹来嘲讽人的。
谢玉蛮转身问:“她挺好的,怎么了?”
谢归山道:“我该下聘了,后天的事,她若是对我们的婚事没意见,就叫她开门迎聘礼。”
原来是为了这个,谢玉蛮顿了很久。
戚氏确实挺好的,起居照旧,还经常趁黄昏暑气散了时去园子走走,就是不愿见她。有几回谢玉蛮特意起了大早,在饮月
堂前站了一个时辰,最终只得嬷嬷出来抱歉地说戚氏病了。
明明昨日谢玉蛮还看她泛舟湖上,学船娘撑船篙。
谢玉蛮道:“要不,还是不要下聘了。”
谢归山皱着眉头看着她。
谢玉蛮低着头,不是很想叫谢归山看出她的难过,她的脚藏在裙下,慢慢地划着圈:“你既要修园子,还要置办家具采买仆从,花太多银子了,我们反正有陛下的赐婚,没有聘礼也是一样的。”
她说完,还没等谢归山说什么,鼻子就开始发起酸来。
成亲没有男方来下聘,对于大雍人来说绝对是件大事,就算谢玉蛮是被陛下赐婚,被谢归山风风光光迎进将军府,还是要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
可是比起这些,谢玉蛮更难以忍受戚氏的漠然,失望。
戚氏现在肯定很后悔收养了她。谢玉蛮只要想到这个就觉得心绞痛。
谢玉蛮的视野里多了双靴子,很快,她的脸被谢归山捧了起来,鹰隼般锐利的眸光落在身上,却未有往日般的逼人,反而添了些温柔,她听谢归山道:“那不行,三媒六聘没走全,你这么漂亮,往后要是被哪个野男人觊觎了,可有文章好做,我不能叫自己冒这个风险。”
谢玉蛮呆呆地看着他:“要是她不肯开门呢?”
谢归山不在意道:“我去跟她谈,她要是继续不满意,我另外给你租个院子叫你备嫁,聘礼也送到那里去。”
谢玉蛮声音低了下去:“可我嫁给你,是没有嫁妆的。”
谢归山更不在意了,轻松一笑:“你人过来就好,要是情愿配合我的花样,叫我好好痛快几日,那就更好了。”
谢玉蛮被他说得脸红无比,推开他啐了声:“整日没个正经。”
谢归山笑着搂住她,在她脸上啵了一声:“跟媳妇还谈什么正经不正经,多生分。”
于是那天就是由谢归山护着回了定国公府,两人一道去了饮月堂,谢玉蛮鼓足勇气请人通报,谢归山打断她的话,只吩咐了那负责传话的婢女一句话:“你就问她,还要女儿不要,不要的话,人我今天就带走了。”
谢玉蛮觉得这话不好,赶紧要拦,谢归山却早已叫婢女进去通传了。
谢玉蛮只觉完蛋,所有的一切都被谢归山搞砸了。
过了片刻,婢女出来恭敬:“夫人请姑娘一人入内。”
谢玉蛮又下意识地看向谢归山,谢归山笑着揉揉她的脑袋:“进去吧,我在外头呢。”
谢玉蛮嘟囔着躲他:“别揉别揉,我的发髻都乱了。”
再进去时,她倒是从这吵闹中汲取了一点勇气。
谢玉蛮站在饮月堂回忆着她与戚氏的关系缘何一落千丈时,戚氏也终于肯出来见她了。
戚氏还是一如既往的素雅,却不失身为郡主的威仪,像是供奉在佛龛之中的玉佛,慈眉善目却不易与人亲近。
谢玉蛮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并未真正地与戚氏做过母女。
她和谢归山一样,也有很多事瞒着她。
戚氏道:“婚期定了?他预备什么时候来下聘?”
谢玉蛮回过神来,连忙回答:“婚期定在下月月中,有点赶,但他不愿多等,后日来下聘。”
戚氏问:“嫁给他,不后悔?”
谢玉蛮想了想,认真地道:“无论嫁给谁,除非人死了,到了盖棺论定时,我都没有办法判断究竟是后悔还是不后悔。阿娘这般问我,我回答不了,只能说他是我当下最好的选择。”
戚氏又问:“你爱他吗?愿意为他去死吗?”
谢玉蛮回答不出来。
戚氏叹了声:“陛下已经赐婚,我问你这般多又有什么用呢?你只管叫他来下聘,聘礼我们不收,等你成了亲照旧带去,还有早替你攒好的嫁妆,我明儿叫嬷嬷点给你。”
谢玉蛮立刻站了起来:“阿娘我不是为了嫁妆才来找你。”
戚氏道:“说好要给你的东西当然要给你。”
她说完这句话再没有旁的话,谢玉蛮再没法在饮月堂自如地待下去了,她匆匆告退,逃也似地出来,谢归山正蹲在地上无聊地拿木枝在地上拨来弄去,一见她这样,急忙问:“她给你气受了?”
谢玉蛮摇了摇头,有点哽咽:“我感觉这回她真的不要我了。”
谢归山哈了声,似乎想骂人,但触及谢玉蛮红红的眼,瞧着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他硬生生憋了回去,改成暴躁地抬脚踹树,尔后粗鲁地将谢玉蛮搂进怀里:“不要就不要吧,他们连亲生儿子都能不要,还在乎你吗?没事,还有我在呢。”
谢玉蛮将脸埋在他的怀里痛哭,很依恋的模样,心里却冷冷地想,不,你更靠不住。
这世上就没有靠得住的人。
谢玉蛮再一次认清了这个事实后,她将注意力从备婚上收了回来,开始聚精会神地阅读起商经来。
说来也奇怪,戚氏对她的期望从来不是嫁给高门,就算是和李琢有婚约那些年,戚氏也没想过教谢玉蛮如何管家算账,只任着她每日呼朋唤友地游玩。
从前觉得戚氏很宠爱,但到现在连九因歌都要从头学起,谢玉蛮就觉得奇怪了。
李琢到底是理国公的嫡子,谢归山回京完全是意外,戚氏是算不准这婚事后面是不成的。不对,不对,谢玉蛮想起她的身世是早被圣上知晓的,于是意识过来,戚氏很可能确实算准了这婚事不成,只是缘由不在谢归山,而在陛下。
她就这样一面想,一面学,书看累了,就取了账本跟府里的管事娘子讨教。
谢玉蛮现在很认得清自己的身份,上门学东西总会备着些礼,可是如今大家看重她侯夫人的身份,就算没有那些礼,也极尊重她,谢玉蛮有点不懂的,大家也争先恐后地给她讲清楚了。
于是等快出嫁时,谢玉蛮的算盘拨得好,账也能算得又快又准了。只是她没日没夜地埋头学,身上又瘦了一圈,连累着那身嫁衣看起来空荡了许多,有点不合身。
银瓶哀叹了几声,为自家姑娘穿不上合身的嫁衣难过。
谢玉蛮却是心态平平,道:“拿针线缝缝,别叫掉了就是。”
她取来早准备好的卖身契,将兰汀院的婢女们都叫在一处道:“我马上就要出嫁,虽是嫁作侯夫人,但前程如何,我也不好保障。如今你们有三个选择,若要家去,就到我这儿来领卖身契,若仍想留在府里,我便教给嬷嬷,至于能去何处,全看嬷
嬷分派,还有就是跟我去侯府……我也欢迎。”
她话刚落地,银瓶抢声道:“奴婢自然是跟着姑娘去侯府的。”
金瓶也急忙跟上。
还有几个婢女也是,忠心表得很快,谢玉蛮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掠过,大多是青春美丽的女孩子,可能是不甘心,总想抓住机会博一搏,新的男主子又那么爱红颜,应当是有机会的。
谢玉蛮慢慢地笑起来,她按下这几个婢女的卖身契。
她虽对这段婚姻没抱什么大希望,但在得到想到的东西前,她还是会尽力维护住这段婚姻。
第45章 45 “媳妇,新婚快乐。”
转眼就到了成亲的好日子。
戚氏到底还是出面替谢玉蛮将亲事操持了起来, 添箱时特意请了全福人来给她添了许多彩头。
同辈之人中,洛桑是早已不来往了,兰英出了那档子事不便请她来, 其余的人, 谢玉蛮是早看清了,根本不屑于要这种虚假的祝福,也就一个也没有请。
于是整个添箱在花团锦簇中又显得几分冷清,不过谢玉蛮不在意就是了。
等到了正日子, 她早早起床, 沐浴更衣,绞脸梳妆, 内心很平稳,丝毫没有新嫁娘该有的羞怯,只把自己当作配合走婚仪流程的牵线人偶罢了。
甚至于等打扮完,等着谢归山上门迎亲的当儿, 谢玉蛮还有心思翻几页账本。
实在没办法,她理账学得晚, 戚氏给的嫁妆又很丰厚, 尽管她已经很用心了,但那成堆的账本一直到现在她还不曾理清呢。
喜娘子看得啧啧称奇, 大约很少见到这般一心钻在钱眼子里的新嫁娘, 银瓶不高兴地瞪了她眼, 谢玉蛮却仍旧坦然自若地看着账本。
吉时至, 谢玉蛮方才不紧不慢地戴上盖头,由婢女牵引着,来到正堂,与谢归山一道拜别戚氏和定国公。
到这时她才露出了今日第一个表情——她很吃惊戚氏和定国公竟然是以她爹娘的身份送她出嫁, 那侯府那边的高堂岂不是空了?
谢玉蛮此刻很想撩开盖头问一问,可是仪式进行中,这并不妥当,于是只好暂且忍下,想着到了侯府,总会见分晓的。
迎亲的队伍在长安城内绕了很大一圈,才到侯府,与定国公府的相对低调不同,侯府一片热闹,爆竹声,喜悦声,贺喜声都各忙各的,直扑而来。谢玉蛮竟有几分不适应,一直等谢归山亲自撩开帘子将她扶出轿子,她才略微回过神,意识到谢归山大抵举办了个十分盛大的婚礼。
当然这婚礼不盛大也是不可能的,陛下赐婚,太子来做傧相,长安城的高门们自然得想尽办法搞到一张请帖,只是谢玉蛮这些日子沉浸在算账中,并不知道在长安城,早以能收到她的婚礼请帖作为身份门第的象征。
但接亲一路,谢归山一直喜气洋洋地沿街洒喜糖,喜果还有喜钱,笑声一直没听过,可见还是非常高兴,非常重视的。
她只是有点意外,又很紧张,谢归山对这场婚礼似乎比她以为的还要认真。
等到了刚修缮出来的正堂,新妇要拜高堂,在弯下腰去,谢玉蛮撩起眼皮,特意借着盖头的缝隙看去,发现高堂的两个座位是空的。
戚氏和定国公并未出席侯府的喜宴。
是不愿,不想,还是因为什么?
谢玉蛮想不明白,但她现在要去洞房了。
洞房内当然是冷清的,谢归山就是六亲断绝的种,定国公那边的亲戚一概不认,戚氏的亲属就更是不好请,倒是听说太子的亲姐姐安乐公主有意来暖房,但最终还是被圣上驳了回去。
皇家就这点不好,一举一动,都涉及利益,总叫人多心。
谢玉蛮不去想这些,只是乖乖地跟着喜娘子的指示完成剩下的礼仪,在谢归山预备掀盖头时,谢玉蛮倒是努力地想要表现出几分害羞,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不过好在烛光映衬着大喜的红色,落在她洁白无瑕的肌肤下,也微微泛起红意来,算是弥补,谢玉蛮适时低垂了眼,就很能糊弄了。
谢归山凝望她一眼,忽然将她抱起,喜娘子大约没见过这般孟浪的新郎官,慌得赶紧制止,谢归山才不管她,只抱着谢玉蛮原地打了个大圈,然后在她脸颊上响亮地啵了一口。
“真漂亮。”他眼里有不加掩饰地赞叹与欣赏,“终于把你娶到手了,恨不得现在就能洞房。”
谢玉蛮此时才算真正地红了脸,她推了谢归山一把:“还有人,别乱说!”
“哪家夫妻不干这种事,不干的话,孩子怎么来的?”谢归山将她放下,浑身燥热地捏了她的臀部一把,暗示性十足地道,“等我半个时辰,我把那帮小子喝倒了就来睡你。”
谢玉蛮迟来的羞怯终于在此刻爬满了她的脸,她啐了口谢归山大笑而去的背影,嘟囔了句:“没个正经的。”
现在再要翻账本,那就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金瓶索性问她要不要用膳。
谢玉蛮也不知道做什么,就点了个头。
几个婢女都是提前来熟悉过环境的,很快就叫进来一桌单独给谢玉蛮准备的席面,谢玉蛮随意吃了点,就罢了。
她叫人准备热水。
顶了一天的翟冠,脑累脖酸的,谢玉蛮现在只想松快,何况她存了私心,不愿老老实实地等谢归山,如此好像她在盼着跟谢归山共赴鸳梦般。
谢玉蛮绝不可能叫这种误会发生,她快快地洁净了身子,便进了被窝。
也是累了一日,就算龙凤喜烛灭不得,谢玉蛮也很快就睡着了。
原文多次尝试修改但仍被被审核多次锁定,现已省略,请自行脑补。
夜过子时,红烛啼泪,风浪平息。
谢归山起身吩咐婢女备水,谢玉蛮如今最听不得水字,只觉口干舌燥,喉咙冒烟,便要喝水,谢归山披了衣给她倒晾好的温茶,谢玉蛮双手捧着茶盏,咕咚咕咚,牛饮了个干净。
但还不够,还要喝。
她递过茶盏,仰头看着谢归山,谢归山想到她方才流出的那些水,体谅她的不易,又给她倒了三遍,谢玉蛮方才缓过劲来。
谢玉蛮靠在叠起的枕头上,不知道该说谢归山什么好:“你怎么不叫醒我,就……”
她其实也不知道被谢归山叫醒能干什么,难道她还能阻止他不成?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她还是觉得不自在。
她不知道梦里的自己是怎样的,这种事不敢想。
谢归山道:“睡着有睡着的好处,不一样的滋味。”
至于怎么个不一样法,他没说,只是搂着谢玉蛮,脸埋在她的肩窝处蹭了蹭,很眷恋的样子,被这么个糙汉子依靠着,谢玉蛮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很奇怪,但也有点喜欢,在这种氛围影响下,于是脑子饭了晕。
她现在发现了,成了亲,谢归山更能放开了,就连浴桶这种促狭的地方,也不耽误他的兴致,反而他更有劲,夹着水花,将她幢得身/骨酥/软,大半桶水都溅在外头,全部浪费了。
而更恐怖的在于,虽然谢归山又叫了桶水,终于老老实实帮她洗了澡,但是他显然兴致未减,在床上抱着她的时候,情绪非常高涨道:“我明儿起有七日休沐,我们索性就不要出门了,饿了就叫婢女把饭食送进来。”
他以前不要婢女,现在倒是懂得了有婢女伺候的好处。
谢玉蛮磨牙不同意:“明天还要祭祖拜长辈。”她想起了戚氏他们,“我们明天回定国公府吗?”
谢归山漫不经心地玩着她的头发,将柔软的长发一卷一卷地缠过手指:“傻瓜,当然是回门时再回。”
谢玉蛮愕然,从他怀里抬起眼看向他,却被谢归山的大掌摁住脸继续摁回了怀里。
谢玉蛮的声音闷闷的:“为什么?”
谢归山说得轻松写意:“没为什么,只是在亲儿子和义女之间,他们更中意义女罢了。”
谢玉蛮不说话了。
谢归山感觉得她那黑长的睫毛扑簌起落,绵绵软软地擦着他胸前的肌肤,细微的痒意从肌肤钻入骨血中,搔着他的心。
谢归山的喉结滚了起来,他很想,非常想。他体格健壮,血/气旺盛,若是动真格,谢玉蛮大概只消半盏茶就会直接被弄晕过去,所以其实直到现在谢归山都是没满足的,依着他的性子,他恐怕至少需要满当当的一天。
但是就算只是这样,谢玉蛮已经受不住了。
所以谢归山只能忍着。
可是在忍耐边缘的人往往是最受不了半点撩拨的。
谢玉蛮就感觉谢归山搂着她的手臂猛然收紧,窄紧的月要月夸明明已经贴得很紧了,此刻却要更紧再紧,让她完全没有办法忽略存在感十足的男/性的侵/略。
谢玉蛮懵然,脸噌地红了:“你,你你。”
谢归山抬起了她的一条月退,他咬着牙:“不弄你。”
谢玉蛮起初不信,后来才知道他在做什么,她脸已经烧红得非常不像话了,可她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就怕她稍微一挣扎,谢归山会直接改了动向,让她再吃一回。
毕竟光是在外这么墨着,她就感觉有点受不住了。
谢玉蛮都快要哭了:“你要多久啊,你真的能解决掉吗?”
谢归山闷/声更重:“你叫叫我的名字。”
谢玉蛮茫然。
谢归山哄她:“真的,这能帮到我。”
谢玉蛮不明所以,但也想早日解脱,便乖乖地开了口,谢归山紧紧搂着她,快了些,她的声音很快变形,但还是在坚持,正当谢玉蛮觉得有希望的时候,他却猛然翻过身,布满青筋的手,抬高她的月退,最终还是食言了。
谢玉蛮的手无力打在他铜墙铁壁般的肩上,哭得分不清黏湿头发的是汗水还是泪水,她委屈得要命,像是被人欺负惨了:“骗子,你骗人。”
“对不起。”谢归山胡乱地亲吻着她的脸颊,“我太想了,没办法,就这一次。”
他说的一次,慢至长夜将近,晨光初绽,谢玉蛮终于在他的怀里累睡着了,眼睛哭得肿肿的,好可怜的样子。
谢归山在晨光熹微中亲吻她的眼皮:“媳妇,新婚快乐。”
第46章 46 而谢玉蛮太会引诱男人,若谢归山……
新婚第一日, 谢玉蛮记挂着还要开祠堂,祭拜祖宗,还是挣扎着醒来。
谢归山正抱着她睡得很沉, 醒时总显得凌冽的脸, 也因为凶煞的黑眸紧闭,薄唇放松,黑发柔散,而收敛了戾气, 添了许多的平易近人。
印象中, 谢玉蛮还是头一回有机会这般仔细地看他的样子,目光从挺深的眉骨描摹到薄直的唇瓣, 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谢归山私有所觉,从梦中清醒,尚未睁眼,就黏黏糊糊地凑上来亲她, 方才刚注视过的唇瓣柔软,亲贴上来, 吻得缱绻, 几乎没有欲念,只有温存与情谊。
这是新婚的第一个礼物, 谢玉蛮心微微缩紧。
谢归山终于清醒, 睁开了眼, 看着她笑:“媳妇。”
谢玉蛮目光下垂, 躲过他的眼神,道:“该起身了。”
谢归山不依,手拽紧了她的腰,温柔的气息扑在脸上, 仿佛调情,但照旧存在着强势:“该叫我什么?”
谢玉蛮唇颤了颤,方道:“夫君。”
谢归山总算满意,在她脸颊上亲了口,拍了拍她的臀:“起吧。早点拜完祖宗早点回来。”
他没说早点回来做什么,但昨天的豪言壮语犹然在耳,谢玉蛮的腿一软,差点又倒在了床上。
谢归山手疾眼快,将她捞住,把她放回床上问她要穿什么衣裳,谢玉蛮浑身乏累,便道:“叫金屏进来,她一向负责我的衣裳。”
谢归山手很快地先把自己的衣袍穿好,道:“我也能伺候你。”
谢玉蛮瞪他:“可我连有什么衣裳都不知道,全要依仗金屏替我挑选搭配,还要配好发髻首饰。这些事我都做不来,你能帮什么忙。”
谢归山听说,也不与谢玉蛮争辩,兀自起身去取了件银朱色撒花烟罗衫配缕金挑线纱裙,叫谢玉蛮看,这套衣裳又符合当下的身份,颜色也好,能把谢玉蛮衬得肤白貌美,于是谢玉蛮不说话了。
谢归山得意一笑,心满意足地替新婚夫人换上衣服,其中自然少不得几番爱不释手地亲吻揉弄,差点再次烈火烧干柴,好在谢归山尚存理智,最后只在谢玉蛮的缨间咬含了回,放下狠话:“等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谢玉蛮披头散发红着脸,推开他,恐他继续没正经,便赶紧唤金屏,谢归山却道他也能梳发。
谢玉蛮不信,她还记得上回谢归山梳得多么磕磕绊绊,谢归山却哄着她到窗下妆镜台前坐着:“我可是练过的。”
于是等金屏听传急忙进来时,就见自家那个笨手粗指的姑爷拿着对他来说过小的象牙梳,在认真地替谢玉蛮梳发,乌黑润亮的长发在他手里乖觉无比,很快就被挽成发髻的样子,金屏认出了这是堕马髻,简直不敢相信,谢归山竟然能挽如此复杂的
发髻。
再看他挑了迦南镶嵌珠宝簪,搭着莲瓣纹饰宝钿,也十分和谐漂亮,金屏的危机感蓦地就上来了。
有这么能干的姑爷,还要她这个婢女做什么?
金屏迎上去时都有些委屈:“姑娘……”
谢归山斜过来一眼,金屏意识到说错了忙改口:“娘子。”
谢玉蛮揽镜自照,对今日的发髻很满意,并未注意到金屏的失落,只吩咐:“摆饭吧。”
金屏心有不甘,自家姑爷却已经笑了起来:“还不快去。”
金屏只好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银瓶见状忙问发生了什么,金屏唉声叹气,好意提醒她:“我们往后伺候娘子可要更尽心些,姑爷本来就不喜欢用我们,等我们失了用处,娘子迟早要把我们放出去。”
用过摆在西此间的早膳,便要启程去定国公府,谢玉蛮刚站起身,就被谢归山抱了起来。当着一众婢女的面,谢玉蛮羞得不行:“你做什么?”
“走得了?”谢归山说着,便出了门,几乎没有给谢玉蛮拒绝的机会。
谢玉蛮身上确实不大爽利,见他强势,想了想,觉得也就只是府里几个下人看到了而已,便随他去了。结果到了定国公府,谢归山照旧二话不说地将她抱了起来。
谢玉蛮震惊。
要紧的是,今日要开祠堂拜祖宗,正式记上谢玉蛮的名字,因此族里许多人都到了,譬如那几个古板迂腐的族老,对谢玉蛮格外有偏见的族长。
他们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能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事,谢族长尤其气急败坏,呵斥谢玉蛮:“夫为妻纲,你怎能让你的夫君如仆从般伺候你?”
这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骂倒是叫谢玉蛮气笑了,她习惯于独自反击,正待开口,就听谢归山冷淡道:“既说夫为妻纲,若我执意要伺候她,她也能拒绝?”
谢族长听闻顿觉天地崩塌:“侯爷在说什么话,男人怎么能伺候女人?这是扰乱纲常。”
谢归山道:“平日里族长夫人伺候族长伺候得很好?”
谢族长听罢不无得意道:“自然,便是如今家里也用得起一两个仆从,她还是如年轻时一般,亲自为我端盆洗脚。”
谢归山嗤笑:“族长这般遵循纲常,也没见发达,后代子孙里更没有个有用的。”
见谢族长被谢归山说得逐渐扭曲的神色,谢玉蛮差点笑出声来。
她一向最讨厌这个满脑子男尊女卑的老族长,可从前理解她的人太少,每回反抗时总有种势单力薄的孤独,但现在好了,
还有个谢归山站在她这头,这人说起话来嘴巴也利害得很,谢玉蛮顿时就放心了,甚至还生出了看戏的热闹劲。
谢归山不高兴了:“老头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快点拜祖宗吧。”
其实要不是谢玉蛮眼巴巴地等着名字上族谱,谢归山都懒得回来一趟。
戚氏和定国公正在饮月堂等他们,婢女们备下敬茶的茶具,就等谢玉蛮了。
谢玉蛮忙上前,先给定国公敬茶,定国公喝了,给了她一个大红封,道:“你永远都是我的孩子。”
谢玉蛮把茶敬给戚氏时,戚氏没急着喝,而是问:“从前教你学的泅水、骑马,射箭这些,最近还练吗?”
谢玉蛮不解其意,但还是回答:“偶尔为之。”
戚氏道:“用空时多练练,归山时将军,往后难免会遇上情势紧急的时候,你会这些容易脱身。”
说罢,不等谢玉蛮的回复便将茶吃了一口,也给了谢玉蛮一个大红封。
二房年前接二连三地出了事,自谢二夫人‘失踪’后,谢二忽然带着谢玉贞搬家了,没人知道他们的行踪,可见是刻意斩断亲缘。因此谢玉蛮敬完这两盏茶就再也没有其他人需要拜见。
谢归山便催促道:“快去祠堂吧。”
他催得这样急,谢玉蛮可太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谢玉蛮瞥了他眼后赶紧收回了目光,结果反而和谢归山对视上了,她一怔,谢归山却已经走上来,旁若无人地将她横打抱了起来。
在侯府时只有婢女,谢玉蛮可以不在乎,在定国公府前能气到几个老不死,谢玉蛮乐见其成,但当着定国公和戚氏的面就另当别论了。
她急声道:“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谢归山瞥了她一眼,转身对定国公和戚氏道:“蛮蛮身体不舒服,走不来路,我要抱她,你们没意见吧?”
虽是疑问,但那硬邦邦的语气,像极了要挟,若条件允许再让他拿把刀,就是活生生的劫道匪贼。这叫人如何敢有意见?
可一想到谢归山摆出这架势,就是为了抱着她,让她少走点路,谢玉蛮就觉得有点没脸见人了。
她急忙说:“我也能走的。”
“少在这儿逞能。”谢归山冷酷地反驳她,“最后一次你根本……”
谢玉蛮再不能管在场人的目光,两手扑上去捂住了谢归山的嘴。
谢归山不满地瞥了她一眼。
谢玉蛮后背都在冒汗。
戚氏道:“家里是有春凳或者竹轿的,不过既然你愿意抱,也能叫那几个婆子歇歇。”
幸好戚氏脸色平常,不曾多问,还顺势将此事定性,再也没有人敢质疑谢归山的娇气,谢玉蛮松了口气,但抽空时还是要用眼风‘杀’谢归山几次。
有族老充满担忧地道:“侯爷,祭拜祖宗时可是要她双脚落地,亲自拜啊。”
他们总以为谢玉蛮狐狸精转身,最会诱惑男人,这不谢归山就失了智,放着高门贵女不要,偏要娶一无是处的谢玉蛮,还将她养成了高门的淑女,这是色令智昏。
他们现在的心情就跟沉迷女色的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一样,既想冒死谏言,又怕皇帝听不进去忠言,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妖妃谄媚下,反害了己身。
谁知,谢归山今日还准备了一个更大的噩耗要宣布——在祭拜完祖宗,亲眼看着谢玉蛮的名字落到宗谱上,谢归山就轻描淡写地宣布了一件事,定国公府的爵位将由谢玉蛮生下的第一个男孩继承。
听闻此言,那些看着谢归山另外封爵后对定国公府的家产充满渴望的族老们,立刻冒出了异议。
可是现在与他们作对的不是毫无继承的权利,什么都不是的谢玉蛮,而是谢归山这个既有爵位还有高品阶的嫡亲儿子,因此他们的质疑声就变得孱弱可笑了起来。
谢归山冷眼看向他们:“我的孩子继承祖父的爵位有什么不对?”
“可是爵位通常是要先传给儿子……”
“陛下都同意的事,你若有何高见,不如进宫与陛下争辩。”谢归山一句话就把对方杀回去。
谢玉蛮听得简直痛快极了,她得不到的东西,她的仇人也休想得到,她欣赏着那些不甘怨恨的目光,往日的憋闷在此刻也烟消云散了。
她徐徐笑道:“有些人,还是不要对别人的家产太有占有欲了。又不是你的东西。”
那些族老想说什么,但碍于谢归山骇然的目光,最终只能憋屈地忍受了谢玉蛮的阴阳怪气,只能在心里埋怨谢归山意志不坚定,太会被美色诱惑,而谢玉蛮太会引诱男人,若谢归山总被她所引诱,迟早要吃大苦头。
第47章 47 “行,我们走着瞧。”
幸好谢归山不知道他们的真实想法, 若是知道了可真要笑死过去。
怎么,在他们眼里他就是个无知无觉的黄口小儿,总是被谢玉蛮牵着鼻子走, 没有自己的想法?
究其原因, 不过是这些还要仰仗着国公府生存的人不敢得罪他罢了。
谢归山本已经牵着谢玉蛮的手预备走了,想到什么忽然又转过身来道:“国公爷对你们有同族之谊,我却没有,要是再有人仗着国公府的名义在外作威作福。”他着重地看着谢族长, “小心别叫我知道了。”
谢族长心一坠。
别人或许忘了, 可他还记得谢玉蛮落魄时,他那个十分不成器的孙子曾经肖想过谢玉蛮。
虽然那会儿谢玉蛮直接在大街上让他孙子没了脸, 但也料不得谢归山这般记仇,若是因这件事被谢归山盯上,那对于家里可是大灾难,莫说每月往国公府打秋风的几千银子, 还有他儿子的差事,他孙子的婚事, 那可真是统统都完蛋了。
谢族长脸上还维持着尊严, 心里已经急成一片,好容易用完午膳, 就火烧火燎地赶回家。
谢玉蛮见了还有些稀奇, 道:“什么事这么着急?”
谢归山没叫她知道他预备做的事, 漫不经心:“谁关心他。”
没几日, 就有赌局的打手将谢族长的孙子给打成了重伤,强压着他签了卖身契自卖为奴,以抵赌资。
谢族长哭爹喊娘地来求定国公,但有谢归山的提前吩咐, 几个门子假意糊弄了他半天,实则根本没有把消息往府里递。等定国公知晓,事早成定局,他孙子已经不知道被卖往何处了。
这是几日后的事了,当下谢玉蛮正与谢归山辞别戚氏夫妇,刚登上马车,谢归山便将谢玉蛮抱在怀里,脸贴着脸蹭揉着,似乎像是饥饿的野狼在找寻该从何处下口咬住猎物。
谢玉蛮立刻想起他预备与她在床上翻滚几日的计划,腿一软,她急忙道:“我想出城。”
谢归山已经咬开了她特意穿的高衣领,舌头灵活地钻进去,在嫩滑的肌肤上□□,细小的筋脉在雪肤下充血紧绷,他唇贴在上头,并未移开,说话时鼻息都喷在上面:“干什么去?”
谢玉蛮的肩窝被他吻得痒痒的,燥热从他的唇下顺着筋脉逐渐蔓延开,到胸腔心脏,也到腹下秘窝,谢玉蛮微微夹紧月退,想要退开,道:“我,阿娘方才说了叫我好生练习骑术射箭之类的,我荒废太久了,该,该练练。”
谢归山露出尖牙,磨着凹陷精致的锁骨,谢玉蛮说话的声音随着他的力道发颤发紧,她像是一把被他抱在怀里的琵琶,随着他的轻/揉/慢/捻,言不由衷地发出低/吟高/颤。
谢归山手拢进群底,强势分开后,不出意外地得到了想要的,他捻着手指给谢玉蛮看:“媳妇,可现在看起来你的兴趣不在骑马射箭上。”
谢玉蛮的脸被羞耻心染得通红,谢归山看着,只觉得她是因他盛开的妍丽的山茶花,他喉结滚着,声音低哑:“往后再陪你去,乖。”
这一声乖,就霸道地占去了谢玉蛮的一个下午。
那张重金打造的千工床,只要合上围幛,就成了与世隔绝的秘境,谢归山把这里变成了行驶在欲海的迷船,任由心意将谢玉蛮拆开吞下,海浪打得谢玉蛮失智,她只是依着本能觉得再下去她就要死了,于是挣扎着往外爬,但手还没触到围幛就又被谢归山拖了回去,就地依着这个姿势再度坠入深海巨渊。
再次醒来,暖黄的烛光随着逐渐打开的眼睛漫入视野内,谢玉蛮眨了眨眼,让视线逐渐清晰开来,先看到谢归山背着她在大口喝水。
他只在腰胯上松垮地套了条亵裤,紧窄的腰线锋利向上,逐渐变厚变宽,古铜的背肌上,是抓出的红痕,斑驳在陈年旧伤上显得格外的香艳。
谢玉蛮忙用锦被捂住了眼,被子摩擦的声音惊动了谢归山,他回身走过来:“醒了?”
谢玉蛮闻不得谢归山身上的气息,他身上那种独属儿郎的蛮气本就重,又未曾沐浴,身上还有交/欢后留下的汗味,因此他
一靠过来,那种侵略感就扑袭而来,让谢玉蛮不可控地回想起那些淫/靡的画面,她在被中颇为不自在。
谢归山蹲下来,扒开被子,露出她被捂红成小苹果的脸蛋,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道:“饿了没?”
谢玉蛮避了几回没避开,反被谢归山捏了个痛快,颇为不高兴,鼓起脸颊:“你的肉。”
谢归山的眼神立刻变得促狭起来:“还没吃够呢?不是喂你吃了好几次乃……”
谢玉蛮瞪大眼,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好荒唐的话,他怎么可以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羞死人了!
她伸出两条玉臂,被子便从肩上滑了下去,露出那令人遐想的弧度,谢归山的目光就这么直接赤裸地望了过去,谢玉蛮莫名顺着目光一低头,脸直接热得可以滚鸡蛋了。
谢归山大大咧咧:“害羞什么,昨天是少亲了还是少揉了?”
“你闭嘴,闭嘴!”谢玉蛮凶巴巴地说,可惜这话毫无威胁,她沮丧得要命。
谢归山欺负她欺负了个痛快,心情大好,问:“想吃什么,我叫膳房做。”
谢玉蛮累狠了,就没胃口:“随便煨碗粥就是了。”
谢归山皱起眉:“都两天没吃东西,一碗粥哪够,我再叫人做碟羊皮花丝。”
“什么,两天?”谢玉蛮呆呆地看着谢归山。
醒来时她还以为是新婚第一日的晚上,结果竟然已经过去了两日。
她居然和谢归山在这拔步床上荒/淫了两日?
谢玉蛮感觉像是听到了一个噩耗。
想她从前也是个端庄的小淑女,如今到了谢归山身边,竟然成了这个样子,和以色事人的妾室娼/妓有什么区别?
谢玉蛮有些接受不了自己面对谢归山的撩拨时的那些反应,总感觉自己也成了荡/妇。
谢归山亲自将迟了两日的饭食端了进来,摆好桌椅,方才来到床边,谢玉蛮还在床上抱着膝盖发呆呢,他并未多想,直接把谢玉蛮抱到桌边坐下。
谢玉蛮食欲缺缺,拿着瓷勺拨着浓稠的虾仁粥,呆了呆后方对已经两碗饭下肚的谢归山道:“谢归山,我要与你约法三章。”
谢归山扫了眼郑重的她:“怎么了?”
谢玉蛮垂着眼:“你往后要有节制,不能这样胡作非为。”
谢归山扒下碗里最后一口饭,将筷子撂在桌上,抬眸看向谢玉蛮。
谢玉蛮还在跟粥里的虾较劲,用瓷勺将它剁得碎碎的,谢归山总感觉她想剁的是自己。
谢玉蛮道:“像这次这样的肯定不行,往后至多每五日一次。”
谢归山把她的话当屁放:“休想。”
谢玉蛮一哽,也丢了瓷勺,直接与他抗争起来:“纵/欲伤身,我这是为了你好。”
“放你妈的屁。”谢归山道,“憋久了才伤身。”
谢玉蛮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怔怔地看着谢归山:“你说什么?”
在谢归山的生长环境里,说脏话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正常,所以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只皱着眉道:“五日一次不可能,一日五次还可以谈谈。”
“谢归山,我问你刚才你说了什么?”谢玉蛮却不能不介怀,她从来没有听到谁敢如此粗鲁地跟她说话,一下子让她觉得她也脏了,“你是不是故意的,就为了羞辱我?”
谢归山瞅着谢玉蛮愤怒的样子,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他回想了一下,有点冤枉:“我没说什么,我就是不想那么久才一次。”
“滚出去。”谢玉蛮看他仍旧满不在乎,像是不知悔改的样子,已经气得连这张脸都不想看到了,她往外一指,也不等谢归山反应,扭头就走。
这下可算是弄出误会了,她走得太干脆,谢归山还以为她气得头昏脑涨,嘴巴叫他滚,自己却先走了,这深更半夜的能去哪儿?谢归山忙追了上来:“我哪儿说错话了,媳妇,你给个指示行不行?”
谢玉蛮不想理他:“谁是你媳妇?”
哪有人这么叫的,真的跟庄汉庄妇一样,听起来就很不雅。谢玉蛮就更不喜欢了。
谢归山拽住她:“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就当我说错话了,你告诉我,我慢慢改行不行?大晚上的还要出去,我要担心的。”
“谁要自己出去了?”谢玉蛮瞪他,“我叫你滚。”
谢归山才知道自己是误会了,虽然有点小尴尬,但滚也不可能滚的,他笑嘻嘻的:“那我也不能滚,我滚了谁来伺候你。”
谢玉蛮推开他:“谁缺你伺候了。”她回身叫婢女,“金屏,银瓶!”
两个婢女立刻应声而入。
谢归山是真烦这两个没眼力见儿的婢女,凶巴巴地瞪了她们眼,银瓶缩了缩脖子,金屏略略沉吟,拉着银瓶退下了。
谢玉蛮刚想骂人,谢归山便笑道:“看,你婢女也知道我伺候得好,想叫我伺候你呢。我的小祖宗,姑奶奶,你直说就是了,要我怎么伺候你?”
谢玉蛮听他越说越不像话,对他的毫无底线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甩开他的手:“你再这么说话,我真不理你了。”
“好好好,”谢归山满口答应,“我改了就是了。”
“往后也不许说那些脏字,要是再叫我听到,你就睡书房。”
谢归山可不愿睡书房,无有不应的,只是道:“但五日一次是绝对不行的。”
谢玉蛮觉得这是她和谢归山做了夫妻后的第一战,这胜负会影响两人间的地位,因此也不肯退:“管你应不应,我不给就是了。”
她下巴一翘,长睫压着黑瞳扫了他一眼,骄纵蛮横的模样实在俏皮得可爱。
谢归山往日不喜欢嚣张跋扈的人,可唯独谢玉蛮这副模样,总会搔动他,让他总想把她压在身/下狠狠地欺负到泪水涟涟。
他意味深长地道:“行,我们走着瞧。”
第48章 48 “听说生得很漂亮,很冷淡。”……
七日休沐已过半, 谢玉蛮立誓要在谢归山前做个端庄贤淑的妻,不能叫谢归山随意欺负的妻。
为此,她竟然还牺牲了慵懒的早睡时光, 睡眼惺忪地在辰时起身, 金屏捧来色彩艳丽的衣衫,谢玉蛮也忍痛弃了,翻箱倒柜半天,终于寻得件褐色花罗单边衫子, 搭紫绫裙, 不仅颜色老气横秋,就是连布料也不再轻飘荡漾。
谢玉蛮一照镜子, 只觉老了好几岁,可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并不追究美不美。
她梳妆完,晨练结束的谢归山沐浴完也来用膳了。
谢玉蛮有意等他的反应, 谢归山只是往桌上扫了眼,见桌上满满当当地摆着琳琅满目的各色佳肴, 他取了生进鸭花汤饼到面前, 又问谢玉蛮爱吃哪样,亲自为她布菜。
端看那神色, 并无任何异样。
谢玉蛮有意引起他的注意, 便指了指最远处的长生粥。谢归山道:“又吃粥。”嫌她吃得太少, 另外予她罗汉饆饠, 谢玉蛮郁闷不已,谢归山见她不高兴,细想了番,道:“差点忘了。”
竟是直接凑过去在谢玉蛮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亲得谢玉蛮整个人都慌了,下意识看向随侍的婢女是否注意到这不端的一面,谢归山已经替她捏起罗汉饆饠,笑与她赔罪:“竟忘了今日晨起还不曾亲过娘子,这就与夫人赔礼。”
谢玉蛮更是气闷:“谁要你亲我了,你少侮蔑我。”
谢归山很诧异:“那为何这般不高兴?”
谢玉蛮气冲冲的:“因为你眼瞎!”
出师不利,但也无妨,谢玉蛮吃了一个罗汉饆饠,再喝了半碗长生粥,便净手漱口,预备离席。
同样的时间,谢归山已将生进鸭花汤饼,笼金乳酥,曼陀样夹饼都吃了,他问道:“做什么去?预备番,你不是想去跑马,我今日便带你去。”
谢玉蛮意动,她今年还不曾踏过几回青,老是闷在长安里无聊得很,也十分想去郊外走走看看,可她刚决定要做个受夫君尊敬的妻,而这样的妻显然不会贪玩成性,于是谢玉蛮只好忍了下来,故作贤淑道:“不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忙。”
实则心在滴血,却还要迈着淑女步伐款款走到议事堂,叫婢女取来账本。
侯府正儿八经地撑起门户也就是最近半旬的事,府中人口简单,事儿也少,谢玉蛮不消半刻就把账本都看完了,她就叫金屏把前儿还没看完的账册取来,但抬眼时,正好看到谢归山拎了把太师椅背向放着,双脚跨在两侧,面向她,双手搭在椅背上,下巴压在手臂上看着她。
他挨得那般近,向来俯视的目光此刻因为刻意压低的坐姿,变成了仰视,让那肃杀般的眼眸也多了几分乖巧温顺,谢玉蛮有些受不了他凑得这般近,身子往后仰,问:“你没自己的事要做?”
她故意将已经看完的账本翻得哗啦作响,示意自己很忙,没空陪谢归山胡闹。
谢归山道:“我当然有事要做,我今日的任务就是要弄清缘何我的夫人今早醒来却忽然变了个人。”
谢玉蛮将账本端正地放在膝盖上:“姑娘嫁了人做了媳妇,终归是和在家时不一样的。”
谢归山指指账本,又指指她,微微摇头:“不搭。”
谢玉蛮不高兴了:“怎么,在你看来,我就该每日吃喝玩乐,看不懂账本吗?”
谢归山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跟从前一样就很好,这些事有下人去做不是吗?我们每个月付出去那么多月例,总要叫他们做点事。”
谢玉蛮听这话不悦道:“操持中馈本就是妻子的职责,若我不操持,底下人做事懈怠,贪污浪费都不知晓,什么时候把整个家都败了也尚未可知。”
她强调妻子的用处,也是不满谢归山只将她视作贪玩作乐,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那不是妻子,而是妾室。
谢归山不曾将她视作妻子,只把她当作解闷的妾室,因此只看中的美貌就将她迎娶,对她的要求也只会与玩乐挂钩,因为在他眼中,她最大的作用就是取乐于他。
谢玉蛮不高兴被这般轻视,才会特意强调她的身份。
金屏捧进来大叠的账本,谢归山倒吸一口气,指着那小山般的账本问:“今日都要看完?”
当然不是,谢玉蛮道:“嗯。”
谢归山都替谢玉蛮觉得压力大,他顺手拿起了账本,翻了下看出了明堂:“这是你嫁妆里的铺子?”
谢玉蛮颔首。
嫁妆就比较敏感了,谢归山沉吟了下:“你若是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核账,你就只把我当账房先生用就是了。”
这就轮到谢玉蛮吃惊了:“你会看账?”
谢归山道:“这有什么难的?”
他说这话,既不为嘲笑什么,也不是在炫耀,就是单纯觉得看账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他随意翻了一页,给谢玉蛮说明白了,谢玉蛮五味杂陈,她刚学时可不觉得算账是这么简单的事,谢归山看账那么熟练,也不知道他究竟看了多少账。
一下子谢玉蛮就想起了那一箱的银票,问:“那箱银票用完了吗?”
谢归山没多想:“没花完,办完婚仪还有剩的,我留了一张给管事娘子用作平日的开销,往后若是不够,直接拿着我的玉牌去飞蚨钱庄取就是了。”
谢玉蛮‘哦’了一声,低头:“怎么好把银票直接给了管家娘子,应当先给我的呀。不只是银票,别的夫君总会把家业交
给妻子打理的。”
谢归山道:“我的家业已经有信得过人打理了,都这么多年了,移交起来也麻烦,左右不会短了你的花用就是了。”
谢玉蛮微微咬住了下唇,想说点什么,又觉可笑,此刻她的脸颊上还火辣辣的,就为着这个丢出去的脸。
是她僭越了,谢归山既不曾认可她的能力,当然不会将家业交给她,她问这话完全是自取其辱。
谢玉蛮捧起账本:“我的嫁妆总归是自己打理才安心,你出去吧,我算账时想清静点。”
谢归山看了她两眼,见她低垂了眼,神色恬淡地开始核账,一副安心不问外事的专心模样,他只好退出议事堂。
这边谢玉蛮等他走后发了会儿呆,方才全情投入核账中。
说来也巧,谢归山刚离开议事堂没多久,屋檐上就多了个不速之客,轻巧地滑落院中,却把正在洒扫的婢女吓了一跳,连手里的铜盆都摔了,发出了哐擦的声响,那擅自潜入的陶若影亦吓了一跳,杀戮的本能却叫她直取佩剑压住那可怜婢女的脖子。
幸而谢归山听到动静,抬头一看,赶紧放下春宫图出来:“陶若影!”
陶若影若无其事地收了剑,没理会腿软到底的小婢女,向谢归山行来:“原来是你的婢女,你竟然有婢女了,我还以为我是太久不来长安,忘了你的住所,潜错了院子。”
谢归山将碍事的婢女们都打发出去了,问:“你该出西域了,怎么反而来长安?”
陶若影从腰间取出包袱递给他:“还不是他知道了你要成亲,便叫我给你奉上贺礼。”
谢归山边道:“他还叫你做事,这是原谅你了?”边打开了包袱。
里面是一堆精美传神的春宫图。
陶若影:“不曾,他还是想把我远远地打发了,好远离他。”
谢归山面无表情地收起了包袱,问:“他什么意思,特意送我这个嘲笑我是个雏?”
陶若影:“有可能是怕你伺候不好尊夫人,被尊夫人嫌弃。”
刚被嫌弃了的谢归山无话可说:“真是闲的,活该他一直被你阴魂不散地纠缠着。”
却说正巧碰到银瓶奉命回来取新造的嫁妆单子,见几个婢女在院子外头坐着百无聊赖地闲话,皱起眉头不悦道:“活不干,就知道闲话,主家买你们来是为了叫你们卖弄嘴巴的吗?”
几个婢女忙起身道不是,七嘴八舌地与银瓶解释清楚了,却不知道银瓶的脸色越听越难看,最后还是不信,想推门进去,小婢女们纷纷道:“侯爷不会叫姐姐进去的,姐姐何苦寻这个晦气。”
银瓶不依,照旧一试,果真听到院内谢归山不耐烦道:“不是叫你们滚远点了吗?”
银瓶骇然,想了片刻,还是转身离开,她以为这种事必然要谢玉蛮知晓,可是谢玉蛮才刚与谢归山闹了别扭,若是谢玉蛮知晓了,恐怕会生很大的气,届时只怕不好收场。
她有点犹豫时,就感觉一个人影从头顶掠过,同时谢归山推开院门,站在门槛处吩咐几个婢女务必要将这个陌生女人的行踪对谢玉蛮隐瞒。
听闻这话,银瓶直接把谢归山当作了偷腥的猫,她愤怒,又觉谢玉蛮可怜,这府里的婢女只认谢归山这个主子,上下一心地瞒着她。
于是银瓶怒上心头,不及多想,快步回了议事厅,将此事详细告知谢玉蛮。
谢玉蛮微怔:“是个什么样的女郎?”
“听说生得很漂亮,很冷淡。”银瓶回答。
谢玉蛮一下子就想起了大年初一在法源寺的偶遇,那个口唤谢归山为‘谢蜚’的冷脸女郎。
果真情意匪浅。
金屏见谢玉蛮脸色不对,劝道:“娘子还是亲自问问侯爷吧,其中有误会也是有的。”
谢玉蛮冷笑:“人要学会吃一堑长一智,自取其辱的事,我不会再做第二次。你们也当不知道。”
金屏与银瓶对视一眼,总觉得谢玉蛮不大对头,她向来不肯受半分委屈的,何曾有过这般安静的时候。
金屏着急,银瓶已在心里大骂谢归山一百遍。
第49章 49 “我可不经饿。”
两个婢女都是愤懑的模样, 看起来就是很为她打抱不平,谢玉蛮却觉得好笑,她垂着眼翻账本, 用厚厚的账本挡去了她的目光:“有什么好气愤的, 我与他本就只是各取所需,不是吗?”
她轻轻地反问,像是反问给自己听的。
都怪水/□□融时太过亲近,连呼吸心跳都纠缠在一起, 好像谢归山每一次贯穿的不只是她的身体, 还有她的人生,在那大红鸳鸯帐下, 他的依恋不舍叫她产生了一厢情愿的幻觉,以为如此一生也未尝不可。
幸好,老天爷待她不薄,在她快误入歧途时给了她当头棒喝, 叫她重新想起这桩婚事的情史由衷。
谢玉蛮只觉背后冒出冷汗。
谢归山的关照犹如砒霜,食多了是要夺她的性命的, 她怎么能那般轻而易举地交付了信任, 以为果真可以将他当个倚靠呢?实在太可笑了。
谢玉蛮摇摇头,叹息一声, 是叹息自己的天真傻气。
她收拾好心情, 只想把精力都放在赚银子上, 因对银瓶道:“再等半个时辰, 你再去取。”
她已决意要在三天内理完嫁妆,并不打算理会谢归山。
谢归山百无聊赖,来议事堂寻过谢玉蛮好几回,每回见她都是蹙着眉尖, 专心致志地理账,偶尔算累了,便带着两个婢女去库房核对嫁妆,并没有任何的闲心搭理他。
谢归山烦闷不已,又不好帮谢玉蛮快快做完好出去玩,于是只能回去捧着春宫图翻。
别说,那人做事不着调,但送的春宫图很好,花样很多,谢归山看进去了,只要想到这些招数是要用到谢玉蛮身上,他就觉得口干舌燥,恨不得现在就能等到天黑。
夜晚在谢归山的翘首企盼中终于到来,谢玉蛮跟膳房调整了菜单,减了许多样式菜,多了纯荤肉,叫谢归山吃了个痛快。
他感到惊喜:“厨娘是转了性了,晚膳做得挺好。”
谢玉蛮慢条斯理地沃洗双手,冷哼道:“是啊,也不知道是谁的功劳。”
谢归山便大笑着要来亲她,被谢玉蛮扭身避开了:“还没漱口呢!”
谢归山:“规矩真多。”
可等他漱口净手完,谢玉蛮早不知去哪儿了。
谢归山也没多想,只以为她是去沐浴了,很快就会回来睡觉,便也哼着荡漾的小曲儿去拾掇自己了。
他速度更快,一桶凉水从头浇到脚,擦干后便完了事,很快就穿好里衣,迫不及待到床边等谢玉蛮。
谢玉蛮拣了件极为规矩且无聊的寝衣穿着,也不急着进屋,就在院子里坐着,边晒那刚洗的乌发,边与婢女说笑。
漫不经心的语调,不急不缓的闲聊,听得谢归山心里发急,他起身步出堂屋,到谢玉蛮身边,看她侧着身坐着,腰身窄窄,身段曼妙,绸缎般黑亮的发在月光下莹出乌润的光泽。
他摘过巾帕,蒙到谢玉蛮头上,替她擦着发,不依不饶地问她的不是:“你都和两个婢女待一日了,还没待烦?”
谢玉蛮斜睨他:“我在晾发。”意思是她有正事做,别来烦她。
谢归山擦发的力道加重:“这是嫌上我了。”
谢玉蛮不承认:“少给我扣这种罪,夫为妻纲,我哪敢嫌弃你。”
于是谢归山越发确定谢玉蛮就是嫌弃上她了,否则无缘无故,她不必拘着自己看一天的账本,她是那等贤惠的人吗?
谢归山替她擦完发,便将巾帕丢给随侍的婢女,直接把谢玉蛮横打抱起进屋,手不够用,便用脚带上门,哐啷一声,是示意生人勿进的意思,金屏与银瓶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安。
谢玉蛮一挨床便掀了被子钻进去,脸朝里睡了,一副不叫人打搅的模样,谢归山站在床边看了会儿,才挨过去问:“生我
气了?”
还没等谢玉蛮说话,他又道:“别和我打官腔,我要听实话。”
谢玉蛮垂着眼睫:“真没有,就是累得慌,想早些歇了。”
谢归山不信,可谢玉蛮再交代不出其他的话,他也不能逼她,于是只好体谅她的劳累,上得床,长臂舒展,照旧要将谢玉
蛮揽入怀里,呼吸贴着呼吸,体温缠着体温,依偎着睡。
谢归山注意到在她触及谢玉蛮时,她的身子有一瞬的僵硬,两个呼吸后,方才恍若无事地靠过来。
好似两人之间当真毫无嫌隙一样。
谢归山的心咯了一下,他翻起身,将才吹灭的蜡烛点上,移到帐内,照着谢玉蛮,将她的神色照得纤毫毕现,才开始盘问她:“今天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谢玉蛮模棱两可:“我今日忙了一日,盘了账,点了嫁妆,你觉得我该听到什么?”
谢归山愈发确信了,他沉吟着,谢玉蛮半张脸埋在枕中,却也抬了半副目光去偷窥他的神色,越看越失望,她屏住呼吸,想起身表明她的立场,叫谢归山知道她并不是可以随意无视,看不起的正妻,可是想到她还不曾将自己的生活安排明白,她又只能先忍耐下来。
总而言之,在和离时骂个痛快,不叫自己受委屈就是了。
谢玉蛮暗自打算着。
却听谢归山开了口:“今日是个老友来拜访,主要是帮人来送新婚礼物的。”
谢玉蛮心道骗人,既然送了新婚礼物,自然需要登记后归入库房,她今日有一半的时间待在库房,怎生就没有人来汇报此事。何况宾客都在婚仪那日将礼送到位了,从没听过还有谁要补送,真是说话也不打草稿。
心内冷笑,她嘴上却善解人意:“哦,那可得记好了,往日别回错了礼,叫人以为我们小气。”
“这个礼不用回。”谢归山迟疑地道,“那人你曾在法源寺见过。”
谢玉蛮听这话诧异起来,她料不得谢归山竟然会主动招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半晌只道:“那个漂亮姑娘。”
谢归山却是嫌弃:“漂亮什么,脾气硬,身体也硬,冷邦邦的,毫无女人味,怪不得追不到男人。”
谢玉蛮听到这话就不喜欢:“她是你朋友不是?叫她听到,该多伤心。”
谢归山道:“你放心,当着她的面我也照常说,说了还不止一次,她一直都知道我看不上她,当然她也看不上我。我们要
不是互相嫌弃,早成了,毕竟我跟她认识那么多年,又在你前头。”
谢玉蛮微怔,一是为了谢归山的坦率,二是饶是她抱着挑刺的心态去审视这段话,也找不出任何的错处,于是闷闷地应了
声,应完后才反应过来:“你与我说这个干什么?”
“因为不愿叫你误会我喽,”谢归山吹灭了蜡烛,滑进锦被中,抱住谢玉蛮,满足地叹了口气,道,“不告诉你是因为她行踪需要对外隐秘。”
谢玉蛮心一紧,道:“为什么?”
谢归山已经开始意动,去寻衣物下摆,他呼出的气息重了几分:“做的事见不得光呗,不像我,我金盆洗手了,她可没有。”
谢玉蛮还在想姑娘家能做什么勾当,那手便侵了进来,她惊呼捂住自己:“别,我真不想。”
谢归山的吻乱如雨点:“你晾了我一日了,可把我想死了,晚上要好好补偿我。”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谢玉蛮推他拒他,是用了极大的力气,像一条错误上岸的鱼为了活下去,极尽本能地颠簸挣扎,可她强不过谢归山,最终还是被擒住了双手压在头顶,被迫打开自己,迎接炽热贪婪的吻。
谢归山吻得热切又动情,却听到谢玉蛮细细点点地抽泣了起来,软腔裹着颤音,由衷的可怜,谢归山抬起吻到小腹的脸,松开她,将她抱在怀里,拂开她的发,伸手去探,探到一手的泪水,心内发急,忙问:“怎么了,啊哪里不舒服吗?”
他迅速地回忆今日新学的花样,再三确定自己严格地依照了书上的步骤,因怕谢玉蛮头回不适应,就连力道都是放软的,难道还是弄得她不舒服了?
谢玉蛮低声泣道:“我说了好几声不愿了,你是没有听见我的话吗?”
听见了,当然是听见了。
谢玉蛮又问:“听见了还不停,是觉得我的话不重要吗?”
谢归山哑然,他拽了把自己的头发,道:“你总是说不想,可最后总是舒服的。”
“是,你手段高超,总能逼迫我接受不想要的,我比不过你,可是你有没有在意过我最开始是不想要的呢?还是你就觉得我没有拒绝你的资格?”
这话就重了,谢归山也有点不高兴:“你别上纲上线,你总是不肯好好配合我,难道我只能依着你,饿着我自己?”
谢玉蛮态度也强硬起来:“我要怎么配合你,你回回都没有节制,上回甚至弄了好几日,我若配合了你,我还能下得来床吗?”
谢归山道:“我需求就这么大,你是我媳妇,你不替我解决,还想叫谁替我解决?”
谢玉蛮道:“我是你的夫人,不是为你解决这种事的通房或者妾室!”
谢归山冷静地反问:“你不能替我解决,我娶你做什么?”
彻底谈崩。
谢玉蛮嫌与他多说一句话,就是对不住自己的身体,便气鼓鼓地睡了,谢归山却烦得根本连躺都躺不下,一回头见谢玉蛮已经安稳地睡了,顿时气得不行,要把她推起来论个明白。
谢玉蛮只觉他有病。
谢归山觉得委屈:“饭量大的人吃一碗吃不饱,若克扣他的饭食不允他由着肚皮吃三五碗,只允他隔几日吃一碗,任谁知道了都要骂句没良心。怎么到我身上,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虐待了呢?”
谢玉蛮只觉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就虐待了?这和吃饭不一样,你又不会死。”
谢归山强词夺理:“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死?它都要爆炸了,不信你摸摸看,它饿得都流口水了。”
谢玉蛮为谢归山的下/流目瞪口呆。
谢归山健硕的体格压住她,分她的月退叫她搭上肩,玲珑的脚踝,宽厚的肩,白皙的雪肤,古铜的肌肉,强烈对撞,刺激眼球,叫人为身/下孱弱的女孩的命运担心不已。
谢归山的语气中却全然是为她着想的好心:“好妹妹,千万别饿着哥哥,哥哥那玩意可不经饿,要是饿久了,发了疯,最后苦的还不是妹妹?”
第50章 50 谢归山罔顾谢玉蛮的意……
谢归山罔顾谢玉蛮的意愿, 欺负她到半夜,为了弥补,便带她去骑马射箭。
谢玉蛮压根没有拒绝的权利, 因她还在熟睡就被抱上了马车, 等醒来时人已到了郊外的庄子上,幸好金瓶机灵,把她带上了胡服和弓箭。
饶是如此,谢玉蛮也不是很高兴, 她身上有点不适, 暑日里日头又大,就算戴着帏帽也嫌晒, 因此无论如何都不肯上马,只躲在阴凉的厅堂内吃沙糖冰雪冷元子。
谢归山叫不动她,虽感遗憾,但好歹来了趟郊外, 也不舍得陪着谢玉蛮,便独自鞭马钻到附近的山林里去了。
谢玉蛮没管他, 吃完点心, 便去补觉。
一直等快傍晚时谢玉蛮醒了过来,才知道附近好几个庄子都命人送来了打的野物, 鱼塘里的鱼, 山里结的果子, 明明她至多在这庄子里住一夜, 东西却堆满了膳房。
金屏道:“好些夫人在庄子里避暑,听闻娘子和侯爷来了,都递了帖子想上门来拜访呢。”
谢玉蛮随手翻了翻,道:“这门庭若市的样子, 与前几个月当真是天差地别。”
她现在与人交往的心淡了不少,不再像过往般喜欢呼朋唤友了,便把这些帖子压下不理会。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屋内屋外都掌了灯,预备好的晚膳又进了灶上的蒸屉热着,谢归山却始终不曾回来,谢玉蛮耐着性子等了半个时辰,还是没等到他,一怒之下便先用了膳饭。
结果等用晚膳谢归山还是没回来,谢玉蛮便有些不安了,想到谢归山是单枪匹马地进了山林寻猎,只他一人,也不知会不会遇上危险,她就坐不住了,赶紧命人进山去寻找。
一直到戌时,谢归山才回来,手上收获颇丰,谢玉蛮却一点都不想知道他猎到了什么,只把眼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确信他安全无虞后,便冷着脸转身进屋了。
谢归山一一交代了婢女该如何收拾这些野物,转眼间谢玉蛮没了人,也未多想,只觉自己在山林里钻了一日,难免汗臭,怕熏到谢玉蛮,就去沐浴了。
谢玉蛮侧躺在玉簟上,听到谢归山竟然直接去沐浴,也不曾与自己来解释为何一去就没个信儿捎回来,还弄得这般迟才回来,更觉自己的担心成了笑话,她气不过,暗自发誓往后谢归山就算死在外头,她也懒得再过问了。
于是合上眼预备入睡。
谢归山清洗干净,沾着半身的水汽躺进来,那手自自然然地探向谢玉蛮,谢玉蛮很快就躲开了。
她语气僵硬:“我身体不舒服。”
谢归山白日在山林里钻了一整天,狠狠发泄了一番杀戮欲,倒是能弥补些,他想到谢玉蛮也接连辛苦了几日,便不强求,只道:“不做什么,只抱着你睡。”
他凑上去:“一日未见,想我了没?”
谢玉蛮闭着眼:“想了,想你什么时候能死在外头。”
谢归山一点也不生气,还与她笑道:“我可不舍得死在外头,要是死了,我的蛮蛮又要便宜哪个?”
谢玉蛮道:“怎么知道就便宜了一个?你死了,我可就阔了,手里有了银子,也不必成亲找人给我气受,我养上八个十个面首,天天轮换着讨我开心。”
一番话,把谢归山说得醋意翻滚,他磨着牙道:“你想得倒是美,须知我就算死了,魂魄也要夜夜回来寻你,痴缠你,看哪个男人敢近你的身。”
谢玉蛮:“你这种混账,死了就要入十八层地狱受刑的,哪能随意来阳间?你管不到我。”
谢归山一把将她拖进怀里,暑气在肌肤间传递,过高的体温暧昧至极,仿佛是想互相将对方的身上烙上自己的痕迹。
谢归山手臂横亘在她的腰腹前,似是枷锁,他道:“鬼差要把我押入十八层地狱,我便把整个阎罗殿砸了也会上来寻你。”
谢玉蛮微嗔:“什么疯子说的话。”
谢归山累了一日,也有点困了,懒懒地抱着谢玉蛮:“那就少来气我,别把我气成疯子就成。”
谢玉蛮感觉到他话音里倦意渐重,再侧头,看到他合上眼眸,月光在眉骨处拉下的阴影宁静祥和,他已在这样的氛围里睡去,白日里看起来乖戾锋芒的脸也安静得不得了。
他可真行,这般没心没肺,才转个头就睡了,还睡得那么踏实。
谢玉蛮看了两眼,也转头努力让自己入睡。
次日,她早早醒来,谢归山却醒得比她更早,只是不在跟前,谢玉蛮已经不想打听他的行踪,安静地梳妆完,吩咐下人准备回城的事宜,受了谢归山吩咐的婢女一路跑来,请谢玉蛮去吃谢归山亲手猎、亲手杀、亲手烤的鹿肉。
食宴就摆在挂着遮阳帷帐的水榭里,里头已经架起烤炉,只有谢归山一人负责切肉串肉烤肉,忙得条理分明,只身上的衣服因为怕热早脱了,临火烤出的汗意滚在健硕的古铜肌肉上,每一块肌肉的牵动都蓄积着力量,随时可以夺人性命的手却小心地摆弄着炉里的烤肉。
谢归山听到她的脚步声,道:“昨天我打到了许多猎物,今日你有口福了。”
谢玉蛮避开炭火烧出的烟坐下,道:“哦,原来你去打猎了。”
谢归山听到这话总觉得微妙,便抬眼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
谢玉蛮反问:“你告诉过我吗?”
谢归山:“我邀请你骑马,你拒绝了,白日里我又睡不着,难得来趟郊外,我当然要出去,你没看见我带的弓箭?”
谢玉蛮听这话,倒像是不知道他的行踪,倒要怪到她不曾时刻关注他上去了,于是冷笑道:“是我的不是,我应当亦步亦趋跟着你,及时掌管你的所有行踪。”
谢归山刚好烤完一盘鹿肉,端到谢玉蛮面前,不曾急着走,先坐了下来,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玉蛮道:“我不知道,我与你很熟吗?是,我们认识了很久,可是其中大半时间是在床上度过,剩下的小半时间中的大部分又是在争执我愿不愿意,我们哪来的时间互相认识?”
谢归山顿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大约谢玉蛮的话超出了他的认知,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男女在一处还要正儿八经互相认识,又不是需要共事的同僚,男女之间,只需身体相吸,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总能相互熟悉,这样的熟悉已经足够他们一道把孩子养大,把家经营起来。
谢归山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件小事会牵扯得这般远,他原本就想不清楚,于是索性回到问题的前提:“我邀请过你,是你不愿去,我才只好独自出门。那时你应当知道我出门做什么。”
谢玉蛮道:“是,那时我知道,可谁知道你出了门做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恋恋不舍,一直等太阳落山,早看不见了,还在山里不怕死地转着。”
单听话,可能还是关心他,可那话里的嘲讽太重,那就不是关心,而是骂他奸猾,冤枉他出去做坏事不告诉她。
谢归山道:“我打完猎后有些不过瘾,确实去跑马了,因为不小心跑远了,所以回来得迟了。再没其他的事了,你别乱冤枉人。”
谢玉蛮一听这话,脸就放了下来,刚烤好的鹿肉也不稀罕吃了,起身就走。
谢归山也懒得追她,他莫名其妙遭到一顿冷嘲热讽,已经够冤枉的了,要是依着谢玉蛮的大小姐脾气,继续当孙子哄着她,迟早把她哄得蹬鼻子上脸,越来越无法无天。
谢归山不起身,就拖过装着烤鹿肉的盘子,大快朵颐起来。
银瓶看不下去了,她看着金屏陪着谢玉蛮散心,便偷偷溜回来,见谢归山还在水榭里烤他的鹿肉,动作细致,务必将每片肉烤得鲜嫩多汁,再和着酒,大口连着四五片的鹿肉卷在一起吞下。
银瓶垂首快步走近,谢归山道:“你们娘子肚子饿了?给她留了。”
银瓶摇摇头,道:“侯爷,奴婢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侯爷一件事。昨夜侯爷迟迟未归,娘子很担心,把家里的下人都打发出去寻侯爷了,庄子里就留了我和银瓶两个近身伺候的,结果侯爷回来不仅没有跟娘子解释清楚,后来更是满不在乎地直接沐浴更衣。”
谢归山听罢微怔:“我竟不知,也没人来告知我。”
银瓶道:“小事罢了,娘子自然不会特意告知侯爷。”
谢归山却知道银瓶只是把话说得漂亮,于谢玉蛮来说这绝非小事,所以她才更不愿说,就自个儿生闷气,恼着他,也不知道现在在她心里,他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谢归山有点坐不住了问:“她现在回屋里了吗?”
银瓶道:“不曾,还在等婢女收完行李,只要马车到,即刻就可以回长安的。”
谢归山不及听完,便端起给谢玉蛮准备好的烤鹿肉,一头扎进炎炎酷暑之中,庄子颇具规模,谢归山嫌走路太慢,索性运用内功加快了脚步。
等赶到院子时,谢玉蛮正在看婢女们收拾衣物,她带走了自己的所有东西,却唯独留下了他的行李。
谢归山大踏步进内,一把将谢玉蛮扛上肩头,走至屋内床畔放下,还没等谢玉蛮骂他,谢归山已经握着她的手,顺势滑到她腿间屈膝半蹲下,看似温顺的姿态,那两只手却十分强硬,算是半挟着谢玉蛮不叫她随意离开。
谢玉蛮诧异又警惕地看着谢归山。
谢归山道:“我刚知道我做错了一件事,想与你道歉,又怕你不愿意听,只好如此。”
谢玉蛮想抽回手,当然是失败的,她觉得丢脸,还认为在谢归山面前,她彻底处于下风,于是气急败坏道:“是啊,你连道歉都是强制的,我又怎么拗得过你?放心,我就在这儿,哪儿都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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