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 谢归山感觉今晚要睡不着了。……


    谢玉蛮一头雾水, 只被谢归山激烈的反应惊住了,也跟着起身问:“怎么了?”


    谢归山冷笑:“你又不是同一日被他们捡到,何必特意将你的生辰特意定在与我的生辰同日。”


    谢玉蛮反问:“不是同一日吗?”


    她确实不知前事, 戚氏说是因遇上匪盗丢了谢归山, 正伤心着,又刚巧碰上她在匪患中死了爹娘,于是收养了她。谢玉蛮便下意识以为是同一场匪患。


    “自然不是。”谢归山冷冷地笑起来。


    谢玉蛮默然片刻,道:“也不必替我生气, 他们决定收养我时本来就是为了抚慰失子之痛, 况且没有他们,我恐怕早就饿死冻死了。”


    谢归山语气更重, 似有切骨之恨:“人怎可这般虚伪,我可真是开了眼。”


    是了,谢归山是被故意丢下以他们保性命的,结果他们不仅特意收养了一个女孩还将这女孩的生辰定在儿子的生辰日、被遗弃日, 在谢归山看来,自然是恶心至极。


    谢玉蛮感激定国公夫妇的养育之恩, 可还是忍不住与谢归山感同身受, 她靠过去想抱一抱谢归山,但刚碰到他时, 感觉到他浑身紧绷的肌肉, 手略微有些犹豫, 谢归山忽然就转过身来, 主动投入她怀中,伸手将她的腰揽住。


    谢玉蛮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轻抚谢归山的背:“都过去了。”


    谢归山心道,不, 没有过去,身为谢伯涛之子的无奈仍旧在束缚他,而现在这场悲剧很有可能还会殃及谢玉蛮。


    谢归山从前不曾替谢玉蛮考虑过,他要娶她时对她的爱是肤浅的,他为了那点恶劣的独占欲非要娶她进门,从未考虑过谢玉蛮的未来,他并不觉得对不住谢玉蛮,反而觉得以谢玉蛮当时的情况,她能嫁给他,已是不错的选择。


    就算最后不幸发生了什么,至少谢玉蛮还是能将锦衣玉食的生活过到死。


    可是现在在这个怀抱里,谢归山第一次感到了些许悔意。


    次日,铺子便把定做的马鞍送上门。


    银瓶正愤然告知谢玉蛮昨夜谢归山醉醺醺回来,身上还沾染着脂粉气的事,谢玉蛮听罢,道:“宫宴如此,他推拒不得,倘若他有异心,圣上早赏赐他美人了。”


    银瓶愣了一下,谢玉蛮道:“怎么,没想到我会帮他说话?”


    银瓶摇了摇头道:“奴婢只是想起从前夫人谈起与侯爷这桩婚事,总是消极的,还是头一回这般相信侯爷。”


    谢玉蛮道:“不是相信他,而是就事论事罢了。他还没做的事,我确实不能冤枉他。”


    她将马鞍看了一回,这马鞍是花了十两银子定做的,不是很贵,只用了上好的牛皮,既没有给谢归山镶嵌宝石,也没用上金子,毕竟最开始谢玉蛮只是想用这礼物敷衍谢归山堵他的嘴,可是经过昨夜的事,谢玉蛮有点于心不忍了。


    她开始不满意这马鞍,便与金屏道:“取张银票,再去定做一个,必要华美。”


    金屏便问:“那这个马鞍呢?”


    谢玉蛮想了想道:“安乐公主不是刚送来匹马吗?用在那马上吧。”


    金屏领命退下,只是今日那马被谢归山骑走了,只能等晚上。


    晚上,谢归山回家得比往日迟,因早通知下去的秋猎终于要启程,这些日子他忙着抓紧训练北衙禁军,务必要保证皇上的安危。


    他将马骑至马厩,这大宛马尚与他熟悉,谢归山还要亲自提水刷马方能更亲近,却见他刚丢了缰绳转身去寻水桶和马刷时,那马夫便捧着个新马鞍来了。


    谢归山问:“好端端地换什么马鞍?”


    马夫回道:“是夫人吩咐送来的。”


    谢归山意外了一下,谢玉蛮向来钻研珠宝首饰更多,没料到她会忽然想到打一个马鞍。


    他将马涮洗一遍,又亲自扛了草料喂饱了马,方才回正院。


    站在院子里,他没敢进房,就在屋外高声喊:“我先去沐浴,你先用膳。”


    谢玉蛮听到了,皱起眉:“又有人服侍他了不曾?”


    银瓶听说忙掀帘出去,就见着谢归山一个进门的背影,但也足够了,她转回屋内,笑向谢玉蛮道:“恐是去喂马了,侯爷身上脏得不行呢。”


    谢玉蛮嫌弃道:“家里又不是没有马倌,要他亲自动手。”


    她赶紧让婢女将门窗都打开,再往瑞兽香炉里添两把香。


    一炷香后,谢归山打了三遍皂豆,洗得干干净净地进屋来了,一见谢玉蛮坐得很远,还用帕子捂着嘴鼻,反让两个婢女凑上来闻过他身上只有皂豆的清香后,方才允他进去。


    谢归山挑眉:“这般嫌弃马味,竟还能想到派人送马鞍给黑骊。”


    谢玉蛮道:“多了一副马鞍,就给它送去了。”


    谢归山听出了话中的深意,顿时眉飞色舞问:“特意送我的?”如若不是,何来多一字?要知道,马厩之事一直都是他管理的,家里有多少马鞍,唯他清楚是刚刚够用,没到多的地步。


    谢玉蛮道:“是,送你的,但那副我觉得不是很好,已叫人再去做了,那副你就随便用用就是了。”


    她被戳破了送礼的意图,惊喜没了,有点失落。


    谢归山却笑起来:“还有啊。单是那一副就很好了,我看到时别提多高兴,恨不得马上跑来问你是不是送我的,又怕自作


    多情被你笑话了,硬生生把自己扣在那里刷马喂马叫自己冷静,早知如此就早点回来了,还能早高兴会儿。”


    谢玉蛮被说得脸红,想起自己就用了十两银子,便得到谢归山如此的喜欢,得到远大于付出时就会感觉不好意思,难以消受,她忙啐谢归山道:“眼皮子真浅,就一个牛皮做的马鞍便让你高兴成这样,可别叫人知道了笑话。”


    谢归山笑道:“东西再小,也是媳妇送的,媳妇愿意送我东西,就是心里有我。没人敢笑话我,他们只会嫉妒我。”


    谢玉蛮越发不好意思了,道:“油嘴滑舌。”


    谢归山冤枉:“我怎么就油嘴滑舌了?”他一顿,继而领悟道,“夫人必然是嫌我说多做小,是了,夫人如此待我,我也当投桃报李,不如就给夫人舞剑吧。”


    谢玉蛮脸色一变。又要舞剑,她买马鞍赠谢归山为的不就是叫他不要舞剑吗?


    谢玉蛮可不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忙道:“不必!”


    她太过声嘶力竭,谢归山不明所以地看她,谢玉蛮尴尬道:“还没用膳吧,先用膳,饭菜都凉了。舞剑,往后有的是机会看。”


    谢归山便道:“话是如此,只是方才你那反应,我还以为不喜欢我舞剑呢。”


    谢玉蛮尴尬一笑,并未接话,气氛一时发冷。


    好在饭菜很快就端上来摆好了,将这一时凝住的氛围旋开了。


    饭毕,谢归山提醒她明日就要收好行李,后日便要启程秋猎。


    谢玉蛮应下,她见他再无他话,便叫金屏取笔来记谢归山有什么一定要带的东西,谢归山冷不丁地发问:“是不是我的剑舞得不如那些男宠好看?”


    谢玉蛮差点没一口气岔过去,她眨了眨眼,保持端庄的微笑:“没有啊。”


    谢归山郁闷地指责她:“可你看上去对我的舞剑不感兴趣。”


    谢玉蛮忙哄他:“我是心疼夫君累了一日,肚子饿着,还要给我舞剑。”


    谢归山不吭声。


    他想起谢玉蛮曾经的未婚夫李琢是个标准的小白脸,后来看上的兰雄虽是武将,却是个儒将,身上仍有书生气。


    而他,却是个实实在在的莽夫。


    谢玉蛮的喜好与他个人条件出入如此大,她能欣赏他才怪。


    谢玉蛮仔细观察他的神色,那凶神恶煞的一张脸,笑起来时就不见什么善意,如今还拧着眉,看起来当然更不像个善茬了。


    此事看起来非同小可,不能简单罢休了。


    谢玉蛮微微叹气,看来这一劫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她只能硬着头皮道:“真没有不喜欢,只是有点凶,我总怕你会伤到我。”


    谢归山听罢郁闷且不解:“你是我的结发妻子,我伤你做什么?”


    谢玉蛮低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我看男宠舞剑呢,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守妇道,一气之下杀我了啊。”


    谢归山都快被气笑了,他捧起谢玉蛮的脸,让她没法躲,只能直视他,他咬牙切齿地问:“谢玉蛮,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易怒,蛮横,不讲理还不喜欢你?”


    谢玉蛮眨了眨眼。


    她没说话,却比说了话还要谢归山的命。


    他气得坐不住,在原地暴躁地走来走去,忽然转过头,一抬手冲着谢玉蛮凝手一指:“你,好,真好。”


    谢玉蛮小声道:“你现在就挺吓人的。”


    谢归山一愣。


    他抬起脸,刚好看到妆台上的铜镜映出了自己那张生气的脸,谢归山轻咳了一声,不自在地移开了脸道:“我不是在生你的气,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那你干什么走来走去。”谢玉蛮指出了谢归山方才来回踱步的路线,“你走到墙前时,我好几次怀疑你会抬手砸墙。”


    谢归山赶紧解释道:“我不是生你的气,而是生我自己的气。”他揉了揉自己的脸,连声叹,“可我就长这样,就算我想


    改,也改不了。”


    他仰起头,“媳妇,你要不要可怜一下我?”


    谢玉蛮道:“那你不生我的气?”


    谢归山反问:“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你只是看他们舞剑,都不愿叫他们近身,又没有与他们偷情。”


    谢玉蛮松了口气,几日来的担心终于坠地,她喜笑起来:“既是误会,说开了就是,夫君莫要在意了。”


    却不知她这般说,谢归山更是郁闷。


    啊,她心里果然是这般看他的,觉得他就是个暴躁易怒,头脑简单,容易冲动行事,心眼还贼小的男人。


    谢归山感觉今晚要睡不着了。


    第62章 62 敢沾染她的东西的人,该死。……


    百官携家眷随天子狩猎, 队伍自玄武门起,浩浩汤汤绵延几里。光是皇室的仪仗就占三分之一,谢玉蛮即便身为武安侯夫人, 也需要枯等小半个时辰方能启程。


    这本是臣眷的本分, 可忽然安乐命人将谢玉蛮请上公主香车,能立刻从无聊的等待中解脱出来,谢玉蛮登时被羡慕的目光包围。


    众目睽睽下,谢玉蛮不好推拒, 便随宫婢登上香车。


    安乐正半躺在榻上, 舒展纤手让宫婢勾画丹蔻,谢玉蛮半屈膝行礼, 她笑道:“何必多礼,坐吧。此去上林苑路途遥远,请你来,正好陪本宫解解闷。”


    谢玉蛮欠身一笑:“这是臣妇的荣幸。”


    安乐斜睨了她一眼, 笑道:“本宫请你来,你总以武安侯吃醋不肯来, 本宫还以为武安侯有多为难你, 心里正因此怀有愧疚,今日见了, 却见你面色红润, 气色好极了。”


    谢玉蛮假装不曾听出她的试探, 故作为难道:“殿下有所不知, 若非臣妇心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这日子当真是没法过下去了。”


    “是吗?”安乐美目一凝,“倒是本宫的不是了, 若是见了武安侯,本宫必定帮你澄清。”


    队伍井然有序地往前行进,忽然驸马楼东筹半路登车,见着谢玉蛮时一怔,虽然很快就笑了起来,但谢玉蛮仍然没有忽略他眉眼间闪过的一丝厌恶。


    谢玉蛮不知怎么得罪了这位驸马,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不肯增加存在感。


    安乐见了他,脸上笑意就淡了,语气也很疏离:“你怎么来了?”


    楼东筹回得很憋屈:“来吃口茶,歇歇。”


    “武安侯还不曾歇,你歇什么?”谢玉蛮并未抬头,但总感觉安乐说这话时翻了个白眼,“人家护卫一整个队伍都不嫌累,你光骑个马有什么好累的。”


    楼东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把话重重地咽了下去,迈着不满的步子下去了。


    谢玉蛮猛然撞见公主与驸马的龃龉,有些不知怎么办才好,恨不得自己能成豆大点的小人,偷下马车去。


    安乐倒是坦然,冷哼了一声:“身子瘦得跟鸡一样,算什么男人。”很是嫌弃的样子。


    谢玉蛮从前与王室交往不多,一直以为公主与驸马鹣鲽情深,之前见公主豢养面首已经很诧异了,今日见安乐这般嫌弃驸马,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想不通安乐为何不对她避让这些。


    安乐笑道:“倒叫你看了笑话。本宫这些年看下来,唯你嘴最严,你有所不知,圣人不喜本宫豢养男宠,从前在府里倒也罢了,若是到了上林苑,还带着男宠被他知晓了,本宫肯定要遭罚,于是便想出这么个浑主意,待本宫与男宠相聚时,请侯夫


    人帮忙遮掩一番。”


    谢玉蛮脸色一变,她虽不曾亲自偷情,可帮人遮掩这种事,名声照旧要坏,可还没等她拒绝,那跪在地上画丹蔻的宫婢抬起脸来,露出了坚毅的轮廓。


    这竟然是个男子!


    谢玉蛮被安乐这种先斩后奏,拖她下水的做派气得不顾马车行进,拔腿就要走。


    安乐漫不经心道:“侯夫人可要考虑清楚了,若是此事泄漏半点风声,这四周都是本宫的人,等男宠咬死了是与你私会,那些人也会帮他做证。”


    她抬起眼,笑吟吟的美容上俱是算计得逞后的冷毒。


    谢玉蛮气归气,但理智尚在,她很清楚面对如此的安乐公主,自己并无胜算,只会将名节赔进去,更要紧的是,既然四周都是安乐的耳目,论理来说要藏个男宠不算难,没道理还要特意拉她下水。


    谢玉蛮想不通,她只觉此事并没有这般简单,需静观其变,因此深呼吸后便重新落座,道:“殿下可有书籍,借臣妇一观?”


    安乐满意她的知情识趣,命男宠取出一书递于谢玉蛮,也不知是不是他做惯了男宠,媚态是刻在骨子里的,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奉上书册时,还悄悄抬起眼,眼波流转间,向她暗送秋波。


    谢玉蛮看得只觉隔夜的冷饭都要呕出来了,她抖了抖鸡皮疙瘩,赶紧把书册翻开,胡乱看了起来。


    安乐却与男宠肆无忌惮地玩乐起来,动静大胆,叫谢玉蛮坐立难安,心里骂上万遍这上林苑怎么那么远,行了这么久还不到。


    又行了一盏茶的工夫,忽然有男声贴了过来:“殿下,内人是否在车上?”


    竟是谢归山。


    谢玉蛮啪地合上书,她竟然有点紧张,害怕那声太大被他听到,误会了。


    安乐却将滑落肩头的外衫穿好,睨了男宠一眼,那男宠衣冠齐整,照旧跪好,她道:“正是。”


    谢归山又道:“内人不善坐车,臣特来送装有藿香佩兰的香囊,可否请公主准许内人掀帘子接香囊?”


    安乐道:“准。”


    谢玉蛮赶紧掀起帘子,她方才受此折磨,见谢归山当真如见亲人般,巴不得扑到他怀里赶紧把她带离这是非之地,可是碍于安乐在此,她不敢多话,只能巴巴地趴在车窗上可怜兮兮地看着谢归山。


    谢玉蛮没有希求太多,能与公主同乘已是恩赐,无人敢不识好歹,而谢归山又有职责在身,并无时间照料她。


    谢归山将香囊递给她,探手在她额前一摸:“怎这般烫?可是发热了?”


    谢玉蛮怔了怔,她身子好得很,没有半分不适,却见谢归山向她眨了眨眼,谢玉蛮心领神会,赶紧装模作样起来:“是吗?怪道方才我总觉得头晕晕的。”


    谢归山立刻扬声道:“公主殿下,内子发热,恐是感染风寒,不敢染及殿下,臣立刻带她走。”


    这丝滑的配合打得安乐措手不及,等她反应过来,谢玉蛮已经迫不及待地下了马车。


    谢玉蛮逃得太快,马车还未来得及停稳就要往下跳,差点没摔到自己,多亏谢归山手疾眼快,在马背上弯腰将她捞到了怀里。


    安乐一看就痴了,那饱满结实的肌肉就算束于甲胄之下也难掩风采,实在不敢想象若脱了衣裳站在她身前让她看,那将是何等的胜景。


    安乐口干舌燥,她看了眼匍匐在脚边的男宠,猛生嫌弃,踹了那男宠一脚,男宠恍然回神,赶紧转头,状似压帘,实则将车帘半拉了起来,正瞧让谢归山看到他故意露出的脖颈上有斑驳的吻痕。


    谢归山一怔。


    男宠已将车帘落下,车帘将香车遮得严严实实的,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谢归山的手拢在谢玉蛮的腰上,单手牵着缰绳去找自家的马车:“方才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马车在颠簸中缓缓前行,又在谢归山的怀里,谢玉蛮颇有几分心安,她迟疑了一下,道:“没什么。”


    也不是刻意隐瞒,只是此时此刻,谢玉蛮真的不愿回想刚才那糟糕的遭遇,故而闭口不谈,只是深深依偎着谢归山。


    谢归山的手微微收紧。


    那边楼东筹见谢归山抱着谢玉蛮走了,冷哼了一声,复登马车,这回安乐不再驱赶他,那男宠正老老实实地跪在榻边,楼东筹嫌弃地真想一脚踹过去,结果被安乐一瞪,只好悻悻地坐下。


    他问:“这计划能行吗?单凭这小白脸能勾引得了谢玉蛮?”


    以身为男人的眼光,谢归山可要甩这男宠百条街,谢玉蛮除非眼瞎才会看上这男宠,所以从开始楼东筹就对这个计划持有


    怀疑的态度。


    安乐漫不经心道:“谢玉蛮眼光不好,先是李琢,后来是兰雄,喜欢的就是这种书生气更重的男人。再说了,这种事谢玉蛮上不上钩不重要,最要紧的是谢归山信不信。”


    说罢,安乐公主自信一笑:“男宠舞剑之事原本就让谢归山心存芥蒂,直接禁止谢玉蛮来公主府作客,宁可失去一个顶好地接近太子的机会,也要如此,可见男人就是如此,无论有多大的本事,做多大的官,总是气量狭小。他本就怀疑谢玉蛮,今日再叫他发觉马车上这一幕,他只会更在意,怒火中烧,他为了面子不会和谢玉蛮对峙,却会一直回想着这一幕,直到无法承受之时,本宫再押上最后一根稻草,这骆驼就该死了。”


    “只有谢玉蛮身败名裂,被谢归山厌弃,我们才能将自己的人嫁给谢归山,进而控制谢归山。而控制住了谢归山就是控制了北衙禁军,就是守住了玄武门,不必担心四皇弟趁着圣人病弱,联合谢归山谋反。”


    楼东筹嘟囔了一句:“贵妃与谢归山有仇,贵妃不计前嫌怎会拉拢谢归山。”


    “你懂什么?”安乐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这种田舍郎出身的进士怎会懂得权势迷人眼。昔日武则天杀上官仪,还能让上官婉儿为她所用。贵妃不过是死了个外甥,又不是亲儿子,况这外甥还不是死于谢归山之手,两人就是没有错。”


    “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仇又如何,只要能把亲儿子扶上皇位,她怎么可能会错过谢归山,不然你以为前几日设宴为谢归山庆生是谁的主意?你真以为陛下日理万机,能记住一个臣子的生辰?”


    楼东筹被安乐一通指责,敢怒不敢言,只好讪讪道:“那还是如原计划,安排在今晚?”


    安乐思索片刻道:“就是今晚,她感了风寒,这是个极好的借口。她既是病了,就该卧床不起,也方便行事。至于谢归山那边,就有劳驸马了。”


    楼东筹坐这半天,终于得安乐半句软言,不由蠢蠢欲动,他想起那日酒楼丢脸之仇,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能天黑:“是,我必将此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安乐瞧他那样子,就嫌弃得很,她挥手把眼前两个烦人的东西赶了下去,躺了回去,闭上眼时想到的是谢归山那魁梧的身材,不禁心猿意马,恨不得现在就能把谢玉蛮赶出武安侯府。


    不,最好直接杀了谢玉蛮。


    敢沾染她的东西的人,该死。


    第63章 63 谢归山习惯性地仍旧选择对她撒谎……


    上林苑乃皇家苑林, 亭台楼阁丛立,此次秋猎便以亲疏之别,将殿宇分配给各王公贵族和百官眷属。


    谢玉蛮身为武安侯夫人, 分到的殿宇宽阔疏朗, 地处闹要,但因庭院深折,十分清静。她相当满意。


    行李安置完后,谢玉蛮本应亲自上门拜访四周邻居, 但谢归山既然给她扯了个风寒的幌子, 便只好让婢女代劳,连着晚上的洗尘宴也不便去了。


    安乐出席宴会前装模作样来看谢玉蛮, 见她长发委垂,躺于床榻上,两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竟然当真露出几分病态, 暗自称奇,心道难不成谢玉蛮当真病了?


    可想到即使谢玉蛮病了, 也不耽误她今日行事, 便不深究,只一面留下名贵的药材, 一面起身离去。


    她这一来, 已将谢玉蛮身边几个婢女, 这些婢女分当什么差事摸得一清二楚, 只待夜幕垂落好行事。


    宫宴上别无他事,只是因李琢之事低调了许久的贵妃近日照顾圣上病体有功,于是重新夺回恩宠,在宴会上大放光彩, 就连四皇子也因吟了一首赞美军功的诗而得到圣人的赞赏,让安乐颇为不满。


    忽见太监急行从偏侧绕至圣上身边附耳,圣上听着忽然向安乐瞪来,安乐有些莫名,她心虚,下意识以为是今晚的事出了纰漏。


    可这是不可能的,捉奸这种事最有损男子的颜面,谢归山不可能闹大,就算要闹大,也绝不会巴巴地派人禀报皇帝。


    但她很快听到皇帝不悦地唤:“安乐。”


    宫乐再激昂也压不过皇帝的震怒,琵琶声停,鼓声断绝,宾客错愕地看向皇帝,唯独贵妃幸灾乐祸。


    皇帝拂袖离去,安乐心神不安,急忙提裙追上,连太子慌张的神色也顾不上了,心驰电转之间,想的都是发生了什么。


    才至偏殿,她还不曾想出个所以然来,皇帝的巴掌率先扇来,安乐被打懵了,可面对强势的皇帝她连委屈都不敢,反而依着求生的本能赶紧下跪:“不知皇儿犯了什么错,叫父皇生得如此大气。皇儿犯错固然可恶,但父皇也要保重龙体。”


    圣上除却那巴掌,在他脸上实在看不到发怒的痕迹,但正因如此,才更让安乐战战兢兢。


    圣上道:“带进来。”


    一个身穿宫装的男子被拖了进来,丢到了安乐面前,安乐抬头一望,脑袋先空了一半,却见这男子不是谁正是她安排了夜潜谢玉蛮寝殿的男宠。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谢玉蛮呢?


    安乐脑子急速运转,莫不成正是谢归山捉奸在室过于气愤,要打要杀,谢玉蛮恐惧之下说出这男子的身份?


    若如此,倒也不怕了,她既要行此事,这男子的身份自然是已安排妥当。


    她敢保证除却谢玉蛮和谢归山,没有公主府之外的人见过此男子,而且她也早把该男子的家人掌握在手中,不怕他招供。


    安乐心思想定,镇静了许多,道:“皇儿不知此人是谁,父皇要命人拖其到皇儿面前。”


    圣上道:“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安乐咬死不改口,不待皇帝吩咐,又一个人被拖拽了进来,却是个哭哭啼啼的宫妃,那宫妃是新来得宠的美姬,年方十六,将年迈的圣人伺候得很好,面对她的盛宠,就连贵妃都要退避三舍。


    安乐见她,便觉此事不好。


    那宫妃哭哭啼啼道:“陛下,臣妾不识得此人,臣妾在正殿画陛下策马时的英姿,这人就闯了进来,青书挡在臣妾前上前


    质问,还没等他答出什么,幸得武安侯带人闯进来将此贼捉住了。陛下,臣妾确实不认得此人,连话都没有说上一句啊!”


    安乐闻此言,才知此事竟然脱离她的安排如此之远,这男宠无缘无故怎会去闯宫妃的寝殿?她不是将谢玉蛮的住所明明白白告诉他了吗?


    圣上瞥了她一眼,安乐欲辩解,可惜圣上已觉她满口胡言,懒得听她说话,便问男宠:“你有什么好交代的?”


    男宠被拖拽上来前已被行过三十板,臀部血肉模糊,气息奄奄,他垂了头,认命般:“奴是安乐公主的男宠,是奉她之命潜入珍妃寝殿轻薄她。”


    安乐大怒:“尔敢血口喷人!”


    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此子家人还在她手里,他怎么敢攀咬他的?


    她转而看向皇上,求道:“陛下莫要听外人一面之辞,皇儿找个人来轻薄珍妃没有什么好处的,皇儿与宫内妃嫔从无矛盾,不必如此。”


    她这话暗指贵妃陷害于她,没有办法,此事看起来与武安侯毫无干系,即使她知道此间必然有鬼,但她也没有办法将谢归山牵扯其中,只能攀咬贵妃,将此事闹大,她才有生机。


    皇帝闭上眼:“朕前儿病了几天,你们各个就开始心思浮动。贵妃嫉妒珍妃得宠,非要将珍妃从朕身边挤开亲自伺候朕,未尝没有担心朕一病不起,让她错过拟写遗诏这样的时机。而你。”


    他一顿,睁开了眼,像是条老龙睁开了浑浊的双眼,道:“而你,一直在效仿大长公主给朕敬献美人,为的也是抓住这一时机,不让朕临死改立太子。可珍妃不是你的人,你的人不得朕的宠爱,你看到朕从来强健的身体有朝一日竟然也生起病来,当然着急。”


    安乐当真是百口莫辩,圣上生性多疑,病后更是如此,哪里能想到他竟然能盘算出这么多根本没有的算计,安乐急道:“泓儿已是太子,皇儿何必如此。”


    皇帝喝道:“因为他是个废物,是扶不起的阿斗!朕不是没给他延请名师,让他监国理政,可他做成哪一件事了?你要朕一件件细数,让他彻底没脸吗?”


    安乐紧抿起了嘴巴,可见她分外不认可皇帝的说法,可是她知道圣上大怒,她不能再辩,否则只会火上浇油。


    皇帝病糊涂了,病怕了,在他眼里,她与太子就是图谋不轨,好在贵妃也没落个好。


    安乐只能这样安慰着自己,双脚麻木地走出偏殿,太子与楼东筹正焦急地等在殿外,一看到她便马上迎了上来问她发生了什么。


    安乐没有立刻回答他们,她的注意力落在了站在两丈远外的谢归山身上。


    年轻的将领身披甲胄,站姿巍峨如山,随意瞥来的目光云淡风轻,可让安乐感觉到的却是那潜藏在下的翻云覆雨的雷霆本事。


    她还是小瞧了他。


    安乐是真的想不明白,她分开快急哭了的太子和无能的驸马,一步步向谢归山走去,站定,上下打量他一眼,道:“本宫很好奇,你怎么就能让他改了口?”


    谢归山不动如山:“臣不知殿下说的是谁?”


    “还装?他的血迹可还在。”安乐一指地上蔓延的血痕。


    谢归山瞥了眼:“或许是他慑于龙威,于是改了主意。”


    安乐道:“真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人。”


    她知道在谢归山这儿,是问不出什么话来了,转身就走,楼东筹真是讨厌死她这个臭脾气,但敢怒不敢言只好认命地追上去,最后无助的太子还是从大监那儿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安乐公主被降为安乐郡主,削食邑至三百户,罚立刻回长安禁足三个月,手抄《孝经》三百遍。贵妃被降为淑妃,而珍妃则跃升为珍贵妃。


    太子拖住沉重的步伐离开时,正听到贵妃,不,现在应当是淑妃了,哭着求见陛下,但陛下沉醉于珍贵妃的温柔乡中,不愿见她。


    帝王一念,无数人的命运改变,无数人为之提心吊胆,这就是皇权。


    而此刻,银河低垂下,谢玉蛮还在焦急地等着谢归山回来。


    她当时坐于马上,并未将男宠之事告知谢归山,是因为她察觉了公主的恶毒用意,怕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有所不妥,但是等上了马车,她就立刻说了。


    废话,明知别人要算计自己,还藏着掖着,这不是亲自给敌人递捅自己的刀子吗?


    谢归山听完后就沉默了,这下原本还自信满满的谢玉蛮也慌了神了,这谢归山莫不是跟那些臭男人一样疑上了自己?那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于是她马上赌咒发誓,道:“我绝无可能看上那些男宠,他们是有钱还是有权啊?我看上他们,


    还得我自己掏银子养他们,疯了不成。”


    她这是通过自贬人格来说服谢归山,谢玉蛮觉得没什么不妥,反正谢归山也亲口说过在他眼里,她就是个喜欢黄白之物的俗人,可这话在谢归山听来却像是扎在他的心上。


    原来他曾那么误会过她。


    谢归山道:“我自然信你,方才只是在想该怎么对付他们而已,此事就怕夜长梦多,最好今晚能了结。”


    说罢,他起身就走。


    可安乐的针对猝不及防,谢归山话说得轻易,要如何做呢?谢玉蛮千头万绪,理不出重点来,只能焦急地等着。


    此刻,在她心里,安乐也只是想拖她下水,败她名声,伤得最多的就是她和谢归山的夫妻感情还有名节,谢归山能怎么解决?


    谢玉蛮想不通,她想了几个法子,无外乎杀了男宠,找个罪把男宠赶出去,——但安乐不会只有一个男宠。或者直接把这事捅给皇帝,但皇帝真会在乎安乐养个男宠吗?顶多训诫一番。


    等等,既如此,安乐为什么执意要拖她下水?


    谢玉蛮后知后觉此事非同小可,但已经迟了,夜幕低垂,谢归山离开后再没踪影,她正不安,便听到珍妃殿里传来喧哗声,她遣人去探查,得知出了什么事后,腿肚子都发软。


    谢归山的胆子是不是忒大了点。


    于是谢玉蛮更睡不着了,一直提心吊胆地等着谢归山回来,就怕他没安排妥当,出了纰漏,龙颜大怒,抄了他全家。


    就这么左等右等,等到大殿乐声停了,谢归山再带人四下巡了两圈,已过子时方才回来,见谢玉蛮还没睡,熬了两片眼底乌青正等着他,也是愣了一下。


    他问:“怎么还不睡?”


    谢玉蛮没好气地抱怨:“我倒是想睡,但你也没叫人带句话回来。”


    “这种事怎么好叫人带话。”谢归山说了一半,看到谢玉蛮瞪起的双眼,忙改口道,“是我的错,我给夫人赔不是。”


    谢玉蛮哼了一声:“少来这套,赶紧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才是正理,你不知道我担心了多久。”


    说话间,婢女呈上熬出胶质的燕窝,端到谢归山前,谢归山诧异,谢玉蛮却示意他吃:“陛下的安危扛在你肩上,你必然辛苦,快吃了好生补补。”


    谢归山感动归感动,嘴巴却贱:“要慰劳我,哪用得上这个,只要床笫间夫人肯多配合一二,我马上生龙活虎。”


    谢玉蛮伸手打他,反被他拽过来抱在怀里,在她粉粉嫩嫩的脸颊上亲一口:“心肝儿一起吃。”


    这么迟了谢玉蛮当然不肯再吃东西,她轻肘了谢归山一笑,娇嗔道:“还不快说。”


    谢归山于是边吃燕窝,边随口将殿上发生的事说来。谢玉蛮听得胆战心惊,这办法虽能绝后患,但是不是太凶险了?他怎么能保证那男宠一定站在他这边?


    谢归山这才道:“其实我早派了人监视公主府,那男宠的家人早转移到我手里了。”


    谢玉蛮更是不解:“无缘无故,你监视公主府做什么?”


    谢归山道:“还不是那一回后的事。”他将楼东筹酒楼之事告诉她。


    谢玉蛮愤道:“三番几次污我清白,他们究竟意欲何为?”再想到安乐素来对她亲热,这两面三刀的模样当真让谢玉蛮不寒而栗。


    谢归山冷笑道:“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污你清白是为了激怒我,让我相信你水性杨花,与你和离。”


    迎着谢玉蛮怔然的目光,他声音低了点:“皇帝先前病了回,不算大病,但他毕竟已经年迈,两方都心生警惕,安乐他们恐怕是想借姻缘之事把我彻底拉在太子营里,防止玄武门再生变故。”


    谢玉蛮恍然:“原来我是他们功成名就的踏脚石,白白做了龙椅下的冤死鬼。”于是更为气愤。


    谢归山哄她:“好了好了,夫君不是替你报仇了吗?安乐偷鸡不成蚀把米,从公主变成郡主了,食邑都降成了三百户了,可没有以前风光了。”


    谢玉蛮却忧愁道:“这下好了,我们本来与四皇子就不善,现在跟太子也交恶了,将来这两个哪个登基,我们的前途都很


    黑暗啊。”


    谢归山乐了:“怕了?那不难,等我明儿辞官,咱们隐居去。”


    谢玉蛮不干:“山地多蛇蚁,我看你是想吓死我。”


    “心肝儿那么可爱,哪里舍得把我的宝贝吓死。”谢归山吃罢燕窝,抱起谢玉蛮往床榻走去,他今日见了血,现在兴奋得很。


    谢玉蛮忽然抬起脚,抵住他靠近的胸膛,将他推开:“谢归山,你哪来的人监视公主府?”


    谢归山现在的心思都在宽衣解带上,哪有精力管这个,随口道:“雇了些闲汉,盯着门就是,不难。”


    谢玉蛮却知绝非如此简单,毕竟谢归山要做的不只是盯着有多少人出入公主府,还要知道安乐挑中了谁去做事,然后找出被扣押的家人并将其转移到自己的地盘。


    而且谢玉蛮是临近午时才告知谢归山,谢归山身处上林苑还能安排手底下的人做完这些事,这绝不是区区几个闲汉能做到的。


    谢归山习惯性地仍旧选择对她撒谎。


    第64章 64 “都做那么久的夫妻了,你可骗不……


    圣上一夜之间发落了安乐公主与贵妃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上林苑, 能伴驾君侧的官眷们都具有政治敏感度,聚在一起时说话行事都小心翼翼的。


    不过单看圣上兴致却不减,大早上的就带着儿郎们入山围猎, 还要分队比试。只是这队伍分得令人遐想万千, 太子和四皇子各一队,剩余的则由圣上带领。


    这如何不能让臣子们多想。


    再看太子和四皇子,各有各的垂头丧气,但比起太子, 四皇子又显得精气神足点。于是从这样的面貌来看, 四皇子党比太子党更神采奕奕些。


    谢玉蛮粗浅地看了两方人马的神情,目光又落到了身披黑水甲的谢归山, 他落后圣上半个马头,比两位皇子更近地站在圣上一侧,正在听皇帝说话。


    如此万众瞩目,就连谢玉蛮也察觉落到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了。


    一声哨响, 万马奔腾,很快烟尘没入林苑之内。


    谢玉蛮转身寻了个位置坐下, 还没等其他人接近她, 陆枕霜先过了来,看到她竟然主动走向谢玉蛮, 许多人面露诧异, 脚步不自觉地停了。


    谢玉蛮便起身:“要不要随我四处走走?”


    陆枕霜心烦意乱, 不曾注意四周人的目光, 只是谢玉蛮这么说了,她便抬步跟上。


    谢玉蛮看她那样子,很意外:“有心事?”


    陆枕霜板着脸道:“嗯。”


    谢玉蛮深吸一口气:“你不会要说与我知道吧?”


    陆枕霜犹豫了一下:“嗯。”


    谢玉蛮的神情滞了片刻,她显然不是很能理解陆枕霜的选择:“你还记得我们从前是多么水火不容吗?”


    陆枕霜道:“可是你也帮过我啊, 若是没有你恶语伤人,我可能真要稀里糊涂地嫁给兰熊了。所以我现在有了一样的烦恼,来寻你,也没有错吧。”


    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谢玉蛮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以前怎么没发现陆枕霜那么憨直呢?她道:“若你不怕我嘲笑你,请说。”


    陆枕霜道:“我选上太子妃,可我不愿嫁给太子。”


    谢玉蛮顿住了脚步,警惕道:“这不是我可以置喙的事。”


    陆枕霜有点急:“此事不涉及朝堂,只事关我下半生的幸福。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外传。”


    “可是。”还没等谢玉蛮说完,陆枕霜又道:“我还记得那日你奔马时自由自在的模样,难道你婚后可以肆意幸福,而我就只能被拘束成傀儡,就为了家族的利益,嫁给一个只有太子头衔实则是个废物的人吗?”


    陆枕霜再次强调:“我不喜欢这桩婚事。”


    谢玉蛮叹气:“你不喜欢,但你有办法拒绝吗?婚姻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


    陆枕霜道:“你能让武安侯帮忙说服陛下另择太子妃吗?”


    谢玉蛮差点没平地摔个踉跄。


    圣上对谢归山不加掩饰地信任与宠爱,让朝中很多人高估了谢归山在圣上那的影响力,陆枕霜天真,竟然以为这种事也是谢归山能置喙的。


    谢玉蛮才刚要说话,忽然一支羽箭向她飞来,穿过她和陆枕霜的间隙,直插后方,离得那么近,箭风都射断了谢玉蛮飘起来的发丝,她听得箭镞没入血肉的扑哧声时,吓得双脚发软。


    年轻的紫衣公子策马而来,张扬笑道:“抱歉抱歉。”


    他那笑声里只有得意,可听不出半分歉意。


    就连那马也是直冲谢玉蛮,等离得唯有半丈距离,谢玉蛮都怀疑自己会被撞飞时,他才勒住了缰绳,用马鞭指着谢玉蛮身后的兔子道:“谁叫四周那么大的地,你们偏偏站在了这兔子前面?”


    他先后恐吓谢玉蛮两次,非但不道歉,还反而怪起了谢玉蛮。


    谢玉蛮皮笑肉不笑道:“是啊,上林苑这般大,野物无数,四皇子一只都看不上,偏要射这只野兔。”


    四皇子摸着马的鬃毛,笑道:“这还不是因为很久没有见到表嫂……啊不对,现在应该叫武安侯夫人了,有点想念。”


    他压下腰背来,那双阴沉不定的眼紧锁谢玉蛮,像一条冬眠后在惊蛰雷声中爬出洞的毒蛇:“今年清明,表兄坟前冷冷清清,侯夫人这是有了被新人睡得服服帖帖,就忘了旧人。”


    谢玉蛮眼覆怒气道:“殿下如此不忘旧情,怎么不给李琢守上一年半载的丧。”


    四皇子道:“这与礼制不合。”


    谢玉蛮讥笑:“哦,原来殿下还知礼制啊,我还以为殿下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话一出,陆枕霜的脸都吓白了,四皇子却哈哈哈地仰头大笑了起来,他道:“你说话怎么还跟以前一样有趣,啧,真是可惜了。”


    陆枕霜疑惑可惜什么,谢玉蛮却已板着脸道:“不打扰殿下狩猎了,臣妇告退。”


    她不等四皇子说话,转身就走。


    陆枕霜看看她,又看看四皇子,到底胆怯,不敢和四皇子单独相处,因此也顾不上四皇子会不会迁怒她,双膝屈了个礼,转身追上了谢玉蛮。


    陆枕霜有许多疑问想问谢玉蛮,可事涉皇子,陆枕霜不知道该不该问,但她当真没想过四皇子私下竟然是这么和谢玉蛮说话的。


    但就算陆枕霜不知道,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四皇子尚未封王,如今还在宫里住着,官眷要见到他的机会本就屈指可数,为数不多的机会不是皇帝在场就是皇后亲临,四皇子不至于如此放肆。


    可谢玉蛮就不一样了,她的前未婚夫李琢是四皇子的表兄,她见到四皇子的机会会比寻常贵女更多些,场面也会随意些。


    只是对于谢玉蛮来说那与骚扰无异,要怪就怪理国公夫人把李琢塑造得太好,就连四皇子也要从小在‘你看看你表兄’的阴影下长大,于是他身为皇子的自负让他很不满这个表兄,只要是属于李琢的东西,都愿意抢上一抢。


    谢玉蛮就是这么入了四皇子眼。


    但那些回忆对她来说都是灾难,四皇子为人刻薄,总是故意刁难谢玉蛮达到欺负李琢的目的,谢玉蛮初时忍耐,可他并不因此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于是忍无可忍下,有了第一次的反击。


    谢玉蛮也不知道四皇子究竟是怎么想的,没有因此处罚她,但下一次的欺负手段必然会变本加厉,发展到如今,竟然直接用飞箭来恐吓她了。


    她原本还以为李琢的形象倒了,他本人也死了,四皇子早晚会放下嫉妒之心,结果谁承想他还是那么小肚鸡肠。


    真是有病!


    谢玉蛮心里骂骂咧咧地走了回去,正好有马倌牵马来供贵女夫人挑选,大雍尚武,不少官眷都会骑马,谢玉蛮便过去也挑了一匹,倒不扎眼。


    婢女很快送来弓箭,她接过后翻身上马,陆枕霜站在马边仰脸看着她,她总有些不安,追着谢玉蛮道:“你还没给我出主意呢。”


    谢玉蛮指着胯/下的马:“这就是我给你的答案。”


    她娇喝声,驱着马驾入林中,四皇子当然不在原地,谢玉蛮也不急着找他,随意地转转,遇上了人,也会搭弓射猎物,但无一例外箭都歪得可怕,没有中的。


    在一些人的哄笑声中,她继续淡定地往林中深处去。


    四皇子正与谢归山对峙,原是四皇子在猎鹿时,一头老虎被血味吸引,从山上俯冲而下,他没料到上林苑中竟然有老虎,惧怕得手忙脚乱,连拉四弓,唯有一箭射中老虎的脚,但没给老虎造成致命伤,反而引得老虎震怒,啸冲而来。


    在四皇子差点以为要命丧虎口之际,是谢归山及时挽弓,三箭齐发,救下了他,结果在谢归山猎杀老虎后,四皇子却反口说这老虎是他所猎,非要昧了这虎。


    他也不是真要这虎,这只是一种试探。


    谢归山昨夜带人擒拿了男宠押至圣上面前,就让永安从公主降为郡主,虽然这也波及了贵妃,但也暴露了谢归山并非忠于


    太子,于是四皇子蠢蠢欲动,想要试探谢归山心向何处。


    谢归山掂着弓,正思索着往哪射上一箭,方能让这四皇子死心时,一支箭穿林而来,不偏不倚,射在四皇子马蹄前十寸之地,将马惊得原地蹽蹄,让四皇子着实兵荒马乱了一阵。


    但如此精准的箭法让谢归山顾不上他,只猛然回头。


    就见他的小夫人抱着弓箭,坐在马上慢慢溜达出来,满怀歉意:“实在不好意思,我猛然见到这虎,吓了一跳,想搭救殿下与夫君,却不想我这箭准头差了那么多,刚才被人取笑了一路,还要如此不自量力。”


    谢玉蛮紧张才不是这个表情,谢归山知道她就是故意的,但她的箭法也好得太出乎意料了,谢归山满脸新奇与欣赏,驱马过去:“无妨无妨,这虎已经被我射死,伤不到四皇子,难得的是你的救人之心。”


    夫妇二人配合间,三两句话不仅定下了谢玉蛮的用心,还确定了老虎的归属,四皇子焉能看不出,但他此刻也没那么在意,目光落在箭上,片刻,而后慢慢抬起头,看向谢玉蛮。


    阳光澄澄,谢玉蛮抱着弓,露出柔弱爱怜的神色向谢归山诉说着她失手时的惊慌失措,唯有扫过来的目光透着些许的得意。


    是了,就是这个眼神,蓬勃有力仿佛野草,一下子让灰白的宫墙都有了颜色。


    好个睚眦必报的小娘子。


    四皇子嘴角慢慢勾起了笑。


    他驱马向前,但谢归山此贼可恶,偏牵马横挡在他和谢玉蛮之间。


    四皇子似笑非笑:“尊夫人差点射中了我,叫我受了惊吓,我想要个说法也不行?”


    谢归山寸步不让:“内子并非故意,殿下有何不满,秉过陛下后,臣愿一力承担。”


    就按照现在圣上看哪个儿子都是潜在的杀人犯,唯有谢归山能护他周全的糊涂脑袋,真要秉过圣上,能治他什么罪?


    四皇子嗤笑了一声:“别以为圣上现在看重你,就把自己当个人了,我们才是父子,你算什么东西,一条狗罢了,也敢在我面前吠。”


    谢玉蛮握缰绳的手一紧,马嘶出声,谢归山抬手覆住她的手,轻轻揉了揉,安抚了她后,方道:“那臣就先祝殿下有朝一日能得偿所愿,体元立极。”


    四皇子冷哼一声,没应他,只重重地看了谢玉蛮一眼,转身离去。


    谢归山看他的身影消失后,方转身看过来:“他欺负你了?”


    谢玉蛮眨巴着眼:“没有啊,我刚才就是失手了。”


    “少骗我。”谢归山哼了一声,“都做那么久的夫妻了,你可骗不到我。”


    谢玉蛮嘟囔了一句:“哪有很久。”


    谢归山凑上去:“你实话告诉我,我替你报仇,叫他讨不着好。”


    谢玉蛮身子后仰,想避开他忽然凑近的脸带来的心脏的怦怦乱跳,道:“他可是四皇子,你敢招惹他?”


    谢归山偏不让她躲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脸更凑近了,呼出的气息亲吻着她的脸颊,他坏笑道:“不招惹他,真叫他登基称帝了,把我们当蚂蚁蹍死吗?”


    谢玉蛮心狂跳,她收回避开的视线,直视回去:“那他对你来说,是一只可以被蹍死的蚂蚁吗?”


    第65章 65 所以好像他们做了一年夫妻,却始……


    谢归山没有回答谢玉蛮的问题, 而是拍了她的马臀催她回去,笑道:“放心,夫君定然替你赢了这回, 给你出这口气。”


    他转身驾马而去, 马高跃而起,他与马身浑然一体,身姿矫健地跃入丛林之中。从容之中自有肆意风流,好似山吞海吐, 天地万物尽在掌握之中, 因此无畏无惧。


    谢玉蛮沉默片刻,将弓箭收起, 慢慢踱马回去,陆枕霜等得已经很焦急了,见她完好无损地回来,方才大舒了口气, 她才放下那种话离去,陆枕霜是真怕她做出什么后悔的举动来。


    谢玉蛮为此只是一笑, 什么话也没说。


    等狩猎结束, 谢归山果然不相让,清点猎物时独他压了四皇子一头。谢玉蛮清楚地看到四皇子听到报数后, 特意朝谢归山似笑非笑地抬起手来, 但因谢归山的猎物是要归到圣上名下的, 四皇子说不得什么, 在龙颜大悦时,还要夸赞谢归山的骑射本事超群。


    真是窝囊。


    他明明已经贵为皇子了,为何还要看一介武夫的脸色?瞧着谢归山小人得志的神色,四皇子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拖出去斩首了, 可是他还不能这么说,因为他只是个皇子,不是皇帝,甚至连太子都不是。


    四皇子恨啊。


    大雍的好儿郎猎了许多猎物,中午便将那猎物烤了分与众人吃,吃罢后,谢玉蛮有些困倦,便起身回了寝殿午歇。


    午后的秋阳晒得诸人昏昏欲睡,上林苑里恢复了清静了,谢归山拎着新剥的狐狸皮和虎皮回来时,谢玉蛮已经睡得很香了,他没有闹醒她,蹑手蹑脚地沐浴完后爬上床,将谢玉蛮搂着也睡着了。


    好梦不长,谢玉蛮很快惊醒,她方才做了个被蟒蛇绞死的梦,醒来才知是谢归山这厮,将长手长腿都搭在她的身上,把她缠得紧紧的,几乎叫她窒息而死。


    谢玉蛮恼得不行,欲将他推醒,谢归山睡得正香呢,搂着她,脸在她肩窝处蹭了蹭,声音黏黏糊糊的:“媳妇别吵,让我再睡会儿,睡饱了再来喂你。”


    谢玉蛮极是无语,抬手捏住他胡说八道的嘴。


    谢归山在她的手里闷笑起来,这一笑人也就彻底清醒了,手上便开始不老实了,暖烘烘的身子靠过来,带着太阳烘烤过后的温度,还有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温暖醇厚,压着谢玉蛮,闷头闷脸地亲她。


    “你别……”


    锦被下是一阵纠缠,呼吸与喘声纠缠在一处,终是谢归山稍占上风,开始宽衣解带,却听屋外传来银瓶紧张羞涩的声音:“侯爷,禁军找,似乎出事了。”


    谢归山的眼眸闪过寒光,谢玉蛮也紧张起来:“出事了。”


    圣上亲临上林苑,要是出什么事惊扰到陛下,谢归山作为北衙禁军的掌军者,恐怕也落不得好。


    谢归山看她紧张,倒不着急正事,反而安抚她道:“别担心,不涉及圣上。”


    谢玉蛮觉得这话古怪:“你早知道会发生点什么?”


    谢归山已起身穿衣:“嗯,原本就防着,只是没想到这四皇子比我想得还要无耻。”


    他那语气淡然,好似身为臣子监视皇子没什么不妥当,他理应知道皇子的一切,哪怕这位皇子如今还居于宫中。


    谢玉蛮有些害怕了。


    她也睡不安稳了,赶紧起身穿戴妥当了,将银瓶召来询问发生了什么,银瓶也说不出去:“一个禁军跑来叫奴婢通告侯爷出事了,至于出了什么事,奴婢也不知。”


    谢玉蛮颔首,带着两个婢女走出殿门,此时尚未过午时,整个上林苑似乎还陷于昏睡中,到处都静悄悄的,唯有蝉虫伏在林叶间嘶鸣,衬得周遭十分安静祥和,怎么看都不像是闹出了需要惊动谢归山的事。


    谢玉蛮立在树下,几乎以为方才的一切只是她的梦,谢归山没有回来,更没有那个将他叫走的禁军。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往四皇子的宫殿走去,大约走了半盏茶的工夫,就见谢归山出现在视野之中,他沉着脸色,昂首阔步,身后两个禁军压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那男子满脸灰败,如面袋子般被禁军拖着走。


    那男子不是四皇子,而是哪个官员的儿子,谢玉蛮对这些公子郎君认识得不多,认不出他的身份。


    谢归山已经看到她,大步走来:“时辰还早,怎么起了?”


    谢玉蛮还在关心那男子,随口道:“睡不着了,他怎么了?”


    谢归山抬脚挡在她面前,不悦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肥得跟头猪没区别。”


    谢玉蛮无语:“我又不是要看他的身体。”


    这时那两个禁军已经走到眼前了,谢归山吩咐他们把犯人押到圣上面前,自己则转过身对谢玉蛮道:“我送你回去。”


    谢玉蛮想了想,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好在外面说,于是点了点头,于是并肩和谢归山回到殿里。直到此时,谢玉蛮才发现谢归山的细心处——他竟然会帮她挡太阳!


    这可真是令谢玉蛮震惊不已,夸张点说,甚至有点受宠若惊的意思了。


    其实二人成亲多时,也少有如此心平气和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因为谢归山总是忙的,他就算不忙,也少些浪漫,只喜欢


    缠着与谢玉蛮做那些事,散步啊闲话之类的次数,屈指可数。


    说来也奇怪,他们频繁上床,谢归山的体格强健,她也很健康,怎么会至今肚子都没有音信?


    谢玉蛮迟疑地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这时候,两人已经到了宫殿前,谢玉蛮以为谢归山会赶去回话,但他还是不着急,一直把她送到寝殿内,道:“往后小心点四皇子,此人龌龊,竟然能想出唆使人奸/淫未来太子妃的阴毒主意。”


    谢玉蛮回想起那男子衣冠不整的模样,骇然:“他得手了?”


    同为女子,谢玉蛮的心一闷一痛,她竟然开始怪罪起谢归山:“你既然早知四皇子会做这种混账事,为何不想办法杜绝?那可是个无辜女子的清白!”


    她竟然以为自己为了叫四皇子倒霉,故意放任了这等恶行,谢归山被气得眼前发黑:“谁跟你说他得逞了?我怎么可能让


    这种禽兽行径得手?”


    他喘了口气,恶声恶气道:“我只是知道他有这意图,但究竟什么时候实施,怎么实施,各种细节,他到底身居宫廷,我并不那么清楚地知道,只能派人把陆枕霜保护起来。”


    谢玉蛮才知她错怪了谢归山,竟然也将他当作了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有些不好意思:“我错怪你了,是我的错。”


    谢归山瞥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


    谢玉蛮赶紧哄他:“好了,都是我的错,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告诉我是不是你的人把罪恶提前扼杀了?”


    谢归山顿了顿,道:“嗯,我的人发现那宵小摸进来时,就赶紧提醒了陆枕霜,让她藏在床底下,等那宵小进了偏殿,宽


    衣解带吓唬陆枕霜时,再以捉拿小偷的借口将他拿住了。”


    谢玉蛮方才松了口气,手拍胸脯,心里还是后怕得很。


    方才那两个禁军架着贼子经过时,谢玉蛮隔着好远,还有谢归山故意地阻挡,她尚能闻到好重的酒气,可见四皇子早为这位马前卒想好了退路。


    若谢归山不提前擒了那宵小,他的父母必然以醉酒为借口,要求从轻发落,然后因为这事还夹了女子的名声,最后很可能就是陆家忍气吞声嫁女平事。


    那陆枕霜也太倒霉了。


    她不由道:“谢归山,你做得此事,可真是功德无量。”


    谢归山犹豫了一下:“媳妇,你没说反话吧?”


    谢玉蛮没反应过来:“没啊,何出此言?”


    谢归山挠了下头道:“你与陆枕霜不是不对付吗?”


    光他知道的,两人就起过两次冲突,一次在他府前,陆枕霜挑事,阴阳怪气谢玉蛮会失宠,第二次是在大街上,陆枕霜讥讽谢玉蛮出身低贱。


    两次都挺诛谢玉蛮的心。


    当时谢玉蛮被陆枕霜欺负的时候,他就没有帮上忙,现在还站在陆枕霜那头,也不知道谢玉蛮会不会不高兴。


    谢玉蛮果然不高兴,瞪着他:“谢归山,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不喜欢陆枕霜,因她总是自视甚高,嘴巴犯贱,可她也


    只是如此而已,她并没有做什么恶事,需要承受那些非人的折磨。”


    还没等谢玉蛮发完火,谢归山就一个熊抱过来,将她双脚抱离地,兜在怀里转转圈:“不愧是我看上的媳妇,心地就是善


    良。好棒啊,蛮蛮。”


    “我本来就很棒,用不着你夸我,快放我下来。”谢玉蛮这次是真的不高兴,就算谢归山哄她,她也没有半分开怀的意思,反而更是气得要死,“谢归山,你说说啊,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错了我错了。”谢归山求饶。


    谢玉蛮利落地道:“滚。”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被谢归山误会了,那时其实也不觉得是小事,她是很委屈的,但因为还有其他事发生了,况且件件都给谢玉蛮带来很大的冲击,她便无暇顾及,只把它当作小事忽略了。


    现在同样的事再次发生了,谢玉蛮再不肯被谢归山随便糊弄过去了。


    在他眼里,她就这么糟糕?


    那他为什么娶她?


    是,最初他娶她,她嫁他的时候,两人心思都不单纯,一个为色,一个为权财,可是他们现在已经成亲一年了,难道在他眼里,她还是那样的人吗?


    谢玉蛮回忆了一下,然后悲哀地发现,好像确实如此。


    他们的婚后生活乏善可陈,每日的交流只在吃睡二字上,谢归山仍旧不改娶她的初心,少有的几次交流,也无外乎她向他索要家产,旁敲侧击他的家产。


    谢归山根本不屑去了解她,若非生辰之事,他还会一直认为她就是个单纯的贪慕钱财之人。


    诚然,谢玉蛮也承认,她在婚后的表现也很敷衍,很多事能假借婢女之手,就绝不可能亲自去做,可她如此,还不是因为先察觉了谢归山的疏离吗?


    她在去年,同时遭受了血缘上的亲人和有十几年养育之恩的亲人的抛弃,难道还要这样的她有勇气在明知对方与自己有隔阂的情况下,敞开心扉交付爱与信任吗?


    不,不会的。


    所以好像他们做了一年夫妻,却始终交不了心,也确实是她活该的了。


    第66章 66 和离就和离


    又吵了一架, 谢玉蛮便无心思与人游玩,下午托懒在家了。


    陆夫人却亲自携着陆枕霜上门来谢谢归山的擒贼之功,谢玉蛮才刚与谢归山斗完气, 实在不愿帮他承下这个情, 可陆夫人没得罪过她,而且一见这对母女面上神色仍旧惶惶的,似是仍有后怕,谢玉蛮便不好将人随便打发了。


    她请对方坐下, 因她知道事情真相, 便有意将此事略过,只说会帮忙转达她们的谢意。但陆夫人心虚, 于此事上便多了许多话。


    陆夫人道:“……可是巧了,若不是枕霜忽然想与我睡,说说娘儿俩的体己话,她就要遇上那醉了酒的贼子。”


    谢玉蛮意识到自己该装作一无所知, 便皱起眉头关心道:“上林苑里,哪个贼子这般胆大竟敢胡来。”


    陆夫人沉默了会儿, 她看起来也很匪夷所思:“乃忠勇伯之子林值。”


    谢玉蛮心一沉, 谁都知道忠勇伯是当今太子的亲舅舅,自然不会有人将这件事与四皇子牵扯在一起。


    可好端端的, 林值为何要与太子作对?


    谢玉蛮想不通。


    她随意转了下目光, 却见随侍陆枕霜的婢女腕上多了个翡翠镯子, 水头十足, 戴在婢女的手上十分扎眼。


    陆夫人自然注意到了谢玉蛮的目光,她笑道:“青玉伺候枕霜多年,一直都很尽心,我早把她当半个女儿看, 手里多了不要的镯子就随手赏给她了。”


    谢玉蛮可不记得陆夫人有这般大方的时候,这翡翠镯子分明是因青玉立了功才赏她的,结合今日发生之事,看起来这青玉就是谢归山安排的人了。


    但青玉已伺候陆枕霜多年,谢归山怎么可能这般早就把自己的人安插了进去。难道是他想办法买通了青玉?


    谢玉蛮越发疑惑了起来,她很快就意识到,正是谢归山身上这些谜团,让她近来对他多有关注,既然关注了,便难免有所了解,既然了解了,那就免不了产生了期待。


    一想到这,谢玉蛮又生起气来,她管谢归山做什么?哪怕他就是一团看不真切的雾,勾得她好奇心连连,渴望了解迷雾背后的真相,但须知好奇心害死猫,她也要及时止损才是。


    谢玉蛮将陆氏母女送走后,便打定了主意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话本子。


    银瓶却关心着外头的事,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便学舌说给谢玉蛮,好像生怕少说一句,她家夫人就要落红于那些消息灵通的贵妇了。


    于是谢玉蛮被迫知道了那几个一起和林值喝酒的少年郎也被捉了起来,一起罚跪在烈日下。


    她也就知道了这些浑小子喝多了马尿,就开始怂恿林值,林值脑子也发晕,只记得陆枕霜几次拒了他的求爱却很可能在近日定亲,于是怒上心头,借着酒意摸到了陆氏的寝殿。


    听到这儿,谢玉蛮眉头一跳。


    这消息果然还是传了出去,哪怕谢归山已经事先找好了借口,哪怕陆夫人也想把此事压下来,但四皇子既然一手操作了此事,怎么可能甘心白白浪费了这件事。


    可这样一来,即使陆枕霜安然无恙,但名誉还是有所损坏,若是嫁于门当户对之人倒还罢了,皇室却是不可能再接纳她为太子妃。


    或许,这才是四皇子的目的,既阻止了陆家成为太子的助力,又离间了太子与忠勇伯,这是一下子斩了太子两臂啊,四皇子好歹毒的计谋。


    可谢归山明知四皇子暗自操作了此事,他为什么不做好更详尽的安排杜绝这种事的发生?目前看起来,他好像唯一阻止的就是陆枕霜受害这件事,这件事不是不重要,可他明明可以做得更彻底的。


    不知不觉间,谢玉蛮又想起了谢归山,她对这个人又起了她不想有的好奇心。


    谢玉蛮真的被恼得不行了。


    她想出去走走,随便看看花草,与人闲聊,好歹先把谢归山从脑海里赶出去再说。


    谢玉蛮刚出门,迎面却撞上了归来的谢归山。


    谢玉蛮撤步转身就走,谢归山用眼神示意婢女退下后,三两步追上去:“还生我的气呢,我知错了,好不好?”


    谢玉蛮烦死他这嬉皮笑脸的模样了,就连道歉都轻飘飘的,她冷笑:“我可当不起侯爷的歉意,侯爷做事样样稳妥,哪有什么错。”


    谢归山最怕她阴阳怪气说话,说得他头疼,他道:“是我的错,我不该误会娘子的人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伸手去揽谢玉蛮的肩头,想把她转过来,面对面地把话讲清楚,谢玉蛮却死活不肯正脸对他,恼极了,直接抱起他的手咬了一口,当真是一点情都没留,力道重得很,谢归山下意识手松了下,她立刻跑了,啪一声将门关上了。


    谢归山怔了半天,看着手背上那半圈的牙印,似乎对谢玉蛮这般坚决的抗拒不能接受一样,过了半天,他才走过去,举起拳头砸着门——宫门坚固,非如此,不能发出动静让里面的人听到。


    他愠怒道:“谢玉蛮,有话好好说,就算对我有什么不满也直说就是,你这样做,是在做什么?你是小孩吗?以为这样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谢玉蛮正抱着被子蜷缩在床上,听到他的声音就烦,将被子闷住头。


    她不是小孩,当然知道这样解决不了问题,可是还要她怎么做,直接跑出去跟他说我不是这样的人,我善良勇敢是个好人,你别误会我了,也稍微喜欢我点吧。


    这样吗?


    更小孩了。


    而且这样公平吗?


    她在谢归山面前越来越浅白,可是他对于她来说,还是一团迷雾。


    谢玉蛮不喜欢这样。


    寝殿内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静到只能听到谢玉蛮的呼吸声,她缓缓舒了口气,也没什么遗憾,只是由衷地觉得谢归山走了也好,两人还是维持着从前那种只有吃与睡的清白关系,不必干涉对方的生活太多,简单又轻松。


    她缓缓摘下闷头的被子,微微叹口气,转身预备下榻,却被坐在大马金刀椅子上盯着她的身影吓了一跳。


    谢玉蛮发火道:“你有病啊,一声不响地坐在这儿?”她说着奇怪地看向仍旧紧闭着的大门。


    谢归山指了指大开的窗户:“从那进来的,没刻意隐藏踪迹,是你自己没听到。”


    谢玉蛮没好气道:“堂堂侯爷也做起了贼,真有脸。”


    谢归山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我进我媳妇的房间,算什么贼。”说完后,他也有点不高兴,“还以为你半天没声,是躲起来哭呢,害得老子在外面急得不行。”


    谢玉蛮呸了声:“还想让我为你哭?想得美!”


    谢归山不悦道:“你是我的娘子,你不为我哭,为谁哭?”


    谢玉蛮哼道;“放心,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哭一声,我保证给你守完一年丧后就立刻高高兴兴地出嫁。”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谢归山的脸色沉了下来,谢玉蛮也有点过意不去,无缘无故咒人死毕竟不好。


    谢归山却没生气了,他起身道:“行,要真有那一日,我在地下也祝你能觅得佳婿。”


    谢玉蛮怔怔地看着他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还没嫁他的时候只要一提嫁别人的话,他就急得不行,看她的眼神跟要吃了她没区别,结果,成了亲才一年,他的态度就大变如此,再也不在意她嫁给谁了。


    连唯一能证明谢归山对她还有点感情的独占欲也消失了,她这婚结得可真没劲。


    谢玉蛮怅惘地躺在床上,盯着帐帘,半晌方苦笑一声。


    夫妇二人闹成这般,两人也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晚上自然就睡不到一起去了。


    一直到正殿那的乐声歇了快半个时辰了,也不见谢归山回来,谢玉蛮放下没怎么看进去的话本子,起身吩咐婢女:“话本子看完了,我该安置了。”


    金屏与银瓶不敢多话,各自卸妆铺床不提。


    灭了蜡烛后,谢玉蛮独自翻滚在宽敞的架子床上,少了熟悉的呼吸声,她竟觉得这寝殿太大太幽深了,从四周弥漫过来的黑暗仿佛要将她吞没。


    谢玉蛮生了些恐惧,她赶紧摇铃,罕见地要银瓶在她床下打地铺,值夜陪她。


    银瓶去卷铺盖了,谢玉蛮又想起她上回这般胆怯,还是随定国公起复回到定国公府时,她怯懦于定国公的奢华,对自己的身份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面对陌生的环境。


    如今,她亦是如此,怯懦于夫妻之间的隔阂,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迷茫,不知该如何继续与谢归山生活下去。


    又或者,根本就生活不下去了。


    婚姻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两个人的,谢归山早就表明过,他厌倦了婚姻,不会通过纳妾调剂心情,而是直接和离。


    所以,或许是明日,也或许是在回到长安后。


    谢玉蛮咬咬牙,面对刚抱着铺盖进来的银瓶道:“最近我们铺子的营收如何?”


    把嫁妆还回去后,谢玉蛮就开了自己的成衣铺子。她爱美,也擅穿衣,每回铺子推出新衣,总会引来诸位女娘的争相购买,铺子日进斗金,她心里有数,但这时候,她还是要看到账本上的数字后才觉得踏实。


    她摸着那些似乎还留有她笔上墨香的数字,心里有了底气。


    和离就和离,她已不是之前那个无依无靠,脱离家族就无法生活的谢玉蛮了,她现在已经养得活自己,不必再惧怕被抛弃了。


    第67章 67 没留半分情谊。


    忠勇伯跪在殿外给林值求情, 圣上不见,不一时,太子也来求情了。


    皇帝皱成橘皮的眼皮方才向上抬了抬, 冷哼了一声:“要换成老四, 朕还能夸一句有脑子,可若是这老三,怕就是个心软的糊涂蛋。”


    林值闯殿之事,虽然对外有套说法, 但有关之人皆知内情。陆枕霜虽被选为太子妃, 但到底没有正式的旨意,唯寥寥几人知道罢了, 如此情况,太子当然更偏向于内舅。


    毕竟,丽妃死后,忠勇伯就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


    可这样的柔善, 恰恰不被帝王喜欢。


    皇帝的目光已显苍老,他耷拉着眼皮盯着眼前的地面, 道:“归山, 你觉得朕从前做错了吗?”


    谢归山将走神的思绪拉回来,心不在焉地回道:“陛下圣明, 怎会有错?”


    皇帝哼笑了一声:“你知道朕说的是哪一件?”


    谢归山脑子都不必转一下:“末将不必知晓, 陛下永远都不会犯错。”


    皇帝果然被哄得很开心, 他沉默了一下, 大约觉得一个皇帝拉着臣子回忆过往是件很丢脸的事,于是顿了顿,将话转开,道:“刚才心不在焉地在想什么?”


    谢归山道:“没什么, 只是今日与臣妻吵了几句,末将在想,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哦?”皇帝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谢归山那魁梧健壮的躯体,他那样的身形,总会给人武德过于昌盛因而拥有蛮不讲理的资本的感觉,皇上笑了笑,“你脾气倒是好。”


    “说不上好。”谢归山挠了下头,“都成亲了,要过日子,一辈子的事,总要互相理解。”


    皇帝问:“朕若没记错,你成亲快一年了,还没纳妾?”


    谢归山怔了一下,严肃起来:“末将不纳妾。”


    皇帝听了这话,像是掉入了回忆之中,目光里透出了点思念,但很快就被精光覆盖,一闪而过的真情,短暂又宝贵,让谢归山以为是幻觉。


    他道:“你与年轻时的朕一样。那时朕在大长公主的府邸与先皇后相遇,一见钟情,不顾她身份卑微,排除万难,将她迎


    娶进宫,如此伉俪情深一双人,竟然也过了半辈子。那时候朕可真幸福,先皇后贤惠,太子聪颖,魏云更是不可多得的将才,整个大雍都蒸蒸日上。”


    “可是随着魏云去世,朕慢慢老了,一切都不一样了。戾太子把持朝政,几乎可以在一夜之间将朕取而代之。而皇后呢,她自进宫以来就与朕共居于一殿,若她有一点歹念,完全可以在睡梦中杀了朕。朕想到了这一点,惊出身汗,连病一下子都被逼得痊愈了。”


    “朕大病初愈后,立刻广开后宫,宠幸了好几个妃嫔,先皇后马上就有事忙了,她不能再时时跟着朕,插手朕的所有事,朕有了新的皇子,太子也有了危机感,开始讨好朕依附朕,不再如以前般,总在与朕政见不同肆无忌惮地顶撞朕。”


    “更重要的事,朕再也不必担心江山后继无人,朕不止他一个儿子,只要朕想,随时可以杀掉这个不听话的,扶植更听话的。”


    戾太子起兵造反的事,谢归山早有耳闻,可他是第一次知晓,原来皇帝就是因为这个可笑的理由,忽然冷落发妻与嫡子,开始肆意宠幸妃嫔。


    谁能想到戾太子被逼造反的悲剧后,是这样一个可笑的理由,当真匪夷所思。


    可是在皇帝面前,谢归山需要不露声色。


    皇帝道:“你懂了吗?独宠一个女人,只会将女人的心越养越大,让她胆敢在背后用巫蛊诅咒你,甚至撺掇你的孩子杀害你,谋害你的家产。所以要多多宠幸女人,让她们去争抢,最好打得头破血流,这样才能依附于你,不敢违抗你。”


    面对如此荒谬的言论,谢归山差点没笑出声,他正色道:“末将谢过陛下的教诲,只末将流浪半生,几乎没有家业,定国公府那些家业末将确实不屑于拥有,便是那对夫妇想要将所有家产给臣妻,末将也毫无怨言。因此,末将无需考虑那么多。”


    皇帝指了指还跪在外头的林值:“哪个男人不好美色,朕赠你几个美人,就算是调剂心情。”


    谢归山道:“末将曾许臣妻不纳妾,末将愿一诺千金。”


    皇帝沉默了,他的手指摩挲着光滑温润的紫檀木扶手,缓声道:“你待她倒是好,看来朕流放谢伯涛还是流放对了,否则你也娶不到这么满意的妻。”


    定国公谢伯涛身为马奴,本在上林苑养马,后被晋阳大长公主看中,送去魏云将军麾下,颇立战功后,娶了永宁郡主。可以说,定国公与晋阳大长公主的关系匪浅。


    后丽妃告皇后行巫蛊,诅咒皇帝,皇帝大怒,下令彻查此事,晋阳大长公主也被卷入其中,很快,骄傲了一辈子的大长公主因难以受人被酷吏一寸寸撬开公主府地砖寻小草人,愤而自杀。


    皇帝震怒之余,又听说戾太子在先皇后的帮助下起兵造反,于是连夜从上林苑赶回,亲自平定叛乱,并下令废皇后,诛杀太子、太子妃与小皇孙,同时将身怀六甲的永宁郡主和定国公贬出长安,流放千里。


    他之所以不杀永宁和定国公,是对有从龙之功的亲姐姐心怀愧疚,可是从心底里,他难道没有怀疑过永宁和定国公吗?永宁那时和先皇后关系多好啊,两人甚至有戏言,若永宁生的是女儿便结为亲家,她的母亲又死得那么冤,她难道对皇帝没有任何的怨言吗?


    皇帝不信,所以他在发布《罪己诏》后那么多年,才把永宁召回来,但再不肯给谢伯涛军职,就让他领了个闲差。


    皇帝之所以敢用谢归山,也是因为谢归山足够恨永宁他们,他在长安没有根基,全靠皇帝的提拔,只要他不想继续回去当个泥腿子,他就只能巴结皇帝。


    当然,谢归山哪个皇子都敢得罪的表现也足够让皇帝满意。


    可是现在,谢归山竟然待被永宁亲手养大的谢玉蛮这般好,皇帝就要开始担心他会不会因此缓和与永宁的关系。


    谢归山随驾的日子不算长,但对皇帝敏感多疑的性格非常了解,于是他不急不缓地笑了一声,道:“正如陛下所言,陛下才是末将真正的媒人。”


    他微微叹了口气,道:“陛下有所不知,那对夫妇其实也愧对臣妻,臣妻早怒退嫁妆,如今就靠一家成衣铺子养着家呢。就算那对夫妇再三表示要将家产给她,她也不要。说到底,她与末将一样是无依无靠的孤儿,末将再不对她好,可就真成了混蛋。”


    “是吗?”皇帝微微诧异,但因这回答叫他满意,皇帝也不再多问下去,反而觉得谢归山既然看重谢玉蛮也好,正好叫他多了个掌控的弱点。


    皇帝不再提要赐谢归山美人的事了,谢归山终于得以清静,走到外面巡夜当差。


    一夜很快过去,他换好班,打着哈欠回去准备睡觉,正好碰上谢玉蛮打扮得容光焕发地出去了。


    谢归山愣了一下。


    却见她浑身素简,似乎洗尽铅华,可正因如此,方才衬得那张脸光彩夺目,眼波流转在娇媚的狐狸眼间,如宝石般璀璨不已。


    谢归山不由伸手拦住她:“哪去?”


    谢玉蛮冷声:“你管我?”


    谢归山提了点声音:“谢玉蛮,老子可还没死呢。”


    谢玉蛮立刻道:“是吗?可在我眼里,你跟死了也差不了多少。”


    她话还没说,整个人就被谢归山扛上了肩头,这般粗暴蛮横的姿势让她很不安:“谢归山,有话好好说,你又发什么疯?”


    谢归山才不理她:“我跟你好好说话,你会好好听?”


    他把谢玉蛮摔在床上,珠钗叮铃掉落床,谢玉蛮是真生气了:“你有病啊。”


    谢归山提腿压上床,伏在她身上,就这么近,用那双快要吃人的眼睛盯着她:“你他妈打扮得花枝招展,是要勾搭哪个狗男人,给老子戴绿帽子?”


    谢玉蛮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既然要和离了,你管不到我头上。”


    谢归山怔了下:“谁要跟你和离了?”


    谢玉蛮最不愿甘拜下风,她意识到或许在这事上她会错了意,但丝毫没有改口的想法,相反,她乘势追击,好像要将昨夜的所有孤独寂寞与恐惧都化为不屑后倾泻到谢归山身上。


    她道:“谁在乎你怎么想了,是我,我,我要与你和离。”


    谢归山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一字一句道:“谢玉蛮,你生气了说什么都行,想打我也行,但别拿和离这种事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谢玉蛮疾声回道,煞有介事般,“我想与你和离,回去就离。”


    “为什么?”谢归山的手隐隐发抖,“给我个理由,就算死也得让我做个明白鬼。”


    谢玉蛮沉默了一下。


    她也察觉到当下的氛围不对,若是她接着说下去,很可能和离的事就会变成真。这是她能承受得了的后果吗?


    谢玉蛮用一个晚上思考了这个问题,答案是她可以承受。


    她宁愿和离,也不愿越来越在乎谢归山,再可笑地企图拨开这团永远不会向她敞开心扉的迷雾。


    她道:“没什么,我本来就不喜欢你,不是吗?”


    谢归山慢慢握起拳,是不想让谢玉蛮发现他的手在颤抖,也是想克制住自己的感情:“但你还喜欢我的钱,我的权。”


    谢玉蛮这次是很认真地回答起谢归山的问题了,可能是一点私心吧,都要分开了,她也不愿让自己在谢归山的心里一直那么糟糕。


    她道:“你还记得我的身份是怎么暴露的吗?因为我的亲阿姐被她的夫君典出去了,那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钱财是多么重要,我当然不愿嫁给没有钱的人。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不再身无分文,不必再依附谁,所以你的钱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何况那本来就是你的钱,不会与我有什么相干。至于权,那时候我是真委屈,憋着口恶气,可是后来也看开了,那些拜高踩地的人爱得厌的从来只是权,不是我,我如何,她们根本不在乎,既然与我无关,我何必在意。”


    谢玉蛮将这些话说了出来,一阵轻松,目光澄澈如镜,倒映出谢归山诧异又恐慌的神色。


    他今日才彻底知谢玉蛮,虽然她贪财又爱权,可其实这些贪爱背后是那么豁达又勇敢的心。现在他觉得过去看不起谢玉蛮认真抱着算盘的背影的自己当真是可笑又无知。


    他还总叫谢玉蛮不要在意铺子,也不要在意他的家产,反正他总会给够家用,不会让她过得不如意。


    他可真是傲慢,只会高高在上地说这些,却从来没有问过谢玉蛮为何这般爱财。


    其实现在想想,她真的爱财吗?嫁妆说退就退,他的家产也没有花很多心思想办法染指,她顶多只是爱赚钱,赚的还是正道的钱。这一点都不过分,相反,很坦荡。


    是他太有偏见了,因为婚姻的开始是各取所需,所以并没有想过花多少的精力与谢玉蛮相处,可其实他只要每一次对谢玉蛮有更深入的了解,他就会更喜欢她一点。


    时至今日,谢归山再想不起来最开始他与谢玉蛮纠缠不休,是因为好胜心让他想睡服谢玉蛮而已。


    谢玉蛮看他支在上空,久久不语,也有点不安:“我说完了,你能让开了吗?”


    她想推开谢归山,不期然谢归山却劈头盖脸地吻了下来,将她的舌头绞缠着,重重地吮吸,舔吻着口腔内的每一寸,从上颚到舌下都不肯放过,谢玉蛮被亲得气喘吁吁,谢归山托起她的后脑勺,却更深地加重了这个吻。


    疯了。


    他是要将她亲死在这里,作为她提出和离的惩戒吗?


    谢玉蛮手脚发软之际,感受到一只手摸进了腰下,将腰带抽开,月匈前顿感凉意阵阵,但很快,粗粝的手掌就覆柔而上,谢玉蛮瞪大了眼。


    谢归山忽然直起身,将她翻了过来,抬手两下扯掉碍事的绫罗绸缎,再俯/身压住谢玉蛮。


    他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谢玉蛮当然不肯,这像话吗?谢归山这是觉得亏了,所以打算多税她几回回本吗?


    无论如何,谢玉蛮都是不愿的。


    她激烈地挣扎着,谢归山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取过她的腰带将她的手缠绞在背后,正好可以供他拉扯。


    这般屈辱的用意,让谢玉蛮彻底怒了,她低吼:“谢归山,你这么对我,你会不得好死的!”


    谢归山顿了一下,在谢玉蛮以为他已经被刺激地退却时,谢归山忽然狠狠地幢了进来。


    没留半分情谊。


    第68章 68 她好像,有点错想谢归山了。


    “你……混账。”


    谢玉蛮骂谢归山发狗疯, 让他滚远点,别把疯病传给她,谢归山任她骂着, 只闷声不响地一味埋头猛干。


    谢玉蛮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谢归山将她的腰提起来, 细细地一束,握在手里,他弯伏了身,将她压在怀里, 却更像是压在跨间, 更深,更重, 让谢玉蛮白玉般的脚趾曲了起来。


    谢归山的舌舔进她的耳里,道:“离了我,谁还能把你伺候得这么舒服?”


    谢玉蛮从欲/海中挣脱出不服的理智呛他:“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


    谢归山冷笑:“男人好找,但要找有我这样本钱的男人, 就算把你丢到军营里去,你也找不到。”


    谢玉蛮嘴硬:“别太自信……”


    她很快就为她的嘴硬付出了代价。


    谢归山从前还是留了余地, 现在方如堤坝毁绝, 一直被好好地控制住的欲念随着恐惧与涩意,如洪水般向谢玉蛮倾泻过来, 几乎要将她灭顶, 她好像回到了那个为了捉弄谢归山, 给他下药的夜晚。


    好浓的夜色, 好黑的海,她好像一辈子都看不到天光了,她会被海倾覆,会死在这个风暴狂绝的夜晚。


    谢玉蛮害怕起来, 她跟谢归山求饶,谢归山打着她的臀跟她说迟了。


    他真是坏得要死。


    最后,谢玉蛮被他托抱在怀,走到桌边,稀里糊涂地在谢归山刚写的永不和离的承诺书上按下了手印,这一夜才算结束。


    或许,结束了。


    谢归山侧躺着,支着脑袋专注地看沉在梦想里的谢玉蛮,她泛红的脸上晕着薄淡的汗,眼儿微微发肿,像是饱满得快破皮了的春桃,轻轻一戳,恐是很快就会流下汁液来。


    谢归山伸了手,就在谢玉蛮的红扑扑的脸颊上戳了戳,肌肤嫩而弹软,刚戳出的窝儿很快就不见了。


    他觉得有意思极了,玩得不亦乐乎,却不想将谢玉蛮弄醒了,她睁着眼,脑袋晕晕的,拖着累疲了身体还没闹清楚今夕是何夕,谢归山已经亲亲热热地拥了过来,将她抱在怀里,亲昵地唤她:“媳妇。”


    谢玉蛮清醒过来,没应。


    谢归山搂着她,给她道歉,他还不知道谢玉蛮后来究竟在生什么气,思绪还停留在误解她的事,认认真真地给她道歉。


    他举着手发誓:“你给我个机会,让我改成不成?我们好不容易成了亲,你不能将我一棍子打死。”


    谢玉蛮顿了很久,问他:“你要怎么改?”


    她想不出来。


    一个人要怎么改,才能变得喜欢另一个人。


    谢归山道:“就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过去了,你不满意,再谈和离。”


    这话倒还有点诚意的样子,谢玉蛮默了一下,虽然她打心眼里不觉得一个月的时间能改变什么,这很可能只是谢归山拖延她的借口,但谢玉蛮还是有点心动了。


    她问:“这一个月都不能碰我,做得到吗?”


    谢归山差点没维持住表情。


    谢玉蛮面无表情:“否则免谈。”


    她还真不觉谢归山能做到,一个月睡不到她,这段婚姻立刻就失去了意义,没有了美色做润滑,谢归山会觉得她乏味无比,他们之间的矛盾也没有办法再用情欲转移,很快,他就会发现两人的相处是干巴巴的,到处都是摩擦与矛盾。


    不出一个月,他必然会提出和离。


    谢玉蛮赌的就是这个,如此,她也不必担心谢归山阻拦她了。


    谢玉蛮越发觉得这主意不错,挑衅似地问他:“怎么样?”


    谢归山答得有点憋闷:“不就素上一个月嘛,有什么难的。”


    谢玉蛮用冷哼表示了她看不上他说的这大话的意思


    谢归山的语气变得更坚定了:“一个月就一个,我会让你看到我的悔意。”


    *


    次日,便是秋狩最后一天。


    谢玉蛮被迫与谢归山荒唐了一日,今日出门就怕有人缠着她取笑这个,却不想见到的贵妇个个神色凝重,大家都没有什么游玩的兴致。


    谢玉蛮意识到在林值误闯之事外还发生了什么。


    很快,陆枕霜给了她答案。


    陆枕霜刚遭遇了不幸,最怕流言蜚语,还好此时发生了一件大事,彻底把她的事遮盖过去了,因此她轻松许多,和谢玉蛮说话时语气也轻快许多。


    她道:“你还不知道吧,贵妃,不,现在应该叫淑妃了,被陛下赐死了。”


    那个盛宠十几年不绝,曾经算计过她的淑妃被赐死了?


    谢玉蛮愣住了。


    淑妃做了太久的宠妃,她牢牢地盘踞着那个位置,以至于谢玉蛮以为她盛宠的神话永远都不会死。


    陆枕霜神神秘秘道:“你知道她是因何而死?”


    谢玉蛮摇摇头,宫廷秘辛,她如何得知。


    陆枕霜压低了声音:“没有理由,陛下忽然命大监给淑妃送去杯鸩酒,她不从,大监就命人给她灌酒。可怜见的,四皇子知道噩耗的时候,淑妃都被钉进棺材里了。我听娘说,她死得就跟当年的丽妃一样,陛下很有可能要换太子了。”


    是的,丽妃当年也是如此被毒酒赐死,只是因为她的儿子被选为太子了。


    谢玉蛮想,那谢归山料到这件事了吗?


    他说那句话时,谢玉蛮还真以为四皇子要倒霉了,可现在他要被选为太子了,与此同时,他也失去了母亲,这究竟是幸事还是不幸,谢玉蛮说不清楚,但她觉得曾得罪过他的自己一定要倒霉。


    因为淑妃横死,秋狩再无喜意,四皇子匆匆而过,脸上似有泪痕,谢玉蛮远远地看着,不敢上前,四皇子却像是注意到她的目光,突然向她望过来。


    谢玉蛮很快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为了避开是非,转身回到自己的住处,谢归山竟然还没去正殿当差,正捧着她的话本子钻研,眼神很严肃,仿佛在研究什么深奥的兵书。


    谢玉蛮一看他拿的是赶考书生与丞相千金的爱情故事,情节烂俗,但架不住这书生温柔多情,为了丞相千金不顾性命,不怕受折磨,竟然两次入狱,看起来很叫人心动,谢玉蛮看入了迷,现在被谢归山看多了,却很觉得害羞,怕他嫌她幼稚,竟然相信天地间有这种爱情。


    于是谢玉蛮赶紧走过去,一把将书抽走,谢归山若有所思:“原来你喜欢刺激的。”


    谢玉蛮一看书,发现他看的正是书生深夜翻墙私会丞相千金那一截,她就知道谢归山是什么荡气回肠的故事都没看到,眼


    里只有这种事了,于是便嫌弃道:“果然是淫者见淫。”


    谢归山见她要走,笑着去揽她:“又生气了?若千金不曾与书生偷情,私订终身,后面也没有书生两次为她入狱,受尽折磨的故事。我既然要研究,必然每个情节都不能落,一五一十地看到位。”


    谢玉蛮呸他道:“你可记得你答应我的。”


    谢归山眉眼耷拉,肩膀也耸了下来:“不就一个月嘛,既然答应你了,我就一定会做到。”


    谢玉蛮挑起眉头,她意有所指:“你当真可以?”


    谢归山果然火气旺,光看文字便有所意动,很大的一坨,让人忽视不得。


    换作平时,他何须忍,抱着谢玉蛮直接钻罗帐就是了,可如今面对谢玉蛮幸灾乐祸的目光,谢归山也只默默地起身,走了出去。


    谢玉蛮听到他要水的声音,不可思议之余还有点畅快,谁叫他昨夜那般折磨自己,也该让他遭点罪了。


    谢玉蛮开心着,随手拿起那话本子坐在谢归山的位置,翻了几页,忽然见扉页处被谢归山用炭笔随手勾勒了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娘,眉眼是她的眉眼,姿势却是谢玉蛮陌生的,她不可思议地端着书比对了一番,终于明白谢归山为何反应那么大了。


    她气呼呼地将书页撕了下来,撕了个碎,都撒进香炉里了。


    谢归山刚冲完冷水澡,擦着发进来,见她气鼓鼓地拿着香镊敲着碎纸片,火星子四飞,在浮空中湮灭,似流星般,他目光落在一旁不完整的话本子上,顿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不觉愧疚,反而贱兮兮地笑着:“我画得不好?”


    谢玉蛮瞪了他一眼:“淫贼!”


    谢归山大喊冤枉:“我要吃一个月的素,半点油星子都不让见,如此苛刻,总该叫我画饼充饥一下吧。”


    “行,你继续画饼充饥吧。”谢玉蛮一扬下巴,“反正天是越来越冷了,看不冻死你。”


    谢归山美滋滋的:“还是媳妇心疼我。”


    谢玉蛮被恶心到了,论无耻,她总是比不过谢归山的,她不再跟他纠缠,转身进屋吩咐婢女收拾起行李。


    谢归山跟进来:“秋狩还有一日,这么着急收拾行李做什么?”


    “淑妃被赐死了。”谢玉蛮说着看了他一眼,有点怀疑谢归山知不知道这件事,毕竟昨天他缠着她做了一天那种事,今天傻乐地捧着话本子看了半天。


    谢玉蛮道:“好歹死了个宫妃,陛下应当没有心情继续秋狩吧。”


    谢归山语气随意:“不会,只是死了个宫妃,而且还是他眼里该死的人,这样的人死了,不会打搅他的兴致。”


    谢玉蛮转身:“你早料到皇帝会赐死淑妃?”


    谢归山沉默了一下,谢玉蛮立刻意识到这也是不能告诉她的事,谢玉蛮撇了撇嘴,正要走开。


    忽然听谢归山道:“我确实这样猜测过,但皇帝当真这么做了,还是觉得不寒而栗。”


    他仿佛要证明自己,抬起手,捋起袖子,给谢玉蛮看胳膊上凸起的小疙瘩,很快,他放下手,耸了耸肩:“反正我这种只想要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人,是永远都无法理解皇上这样的人。”


    谢玉蛮不悦:“别岔开话题。”


    谢归山沉默了一下,他拉下袖子,手在上头捋了一下方才道:“是,他刻薄寡恩,我就是这么赌他的。”


    谢玉蛮不可思议:“你连皇帝都敢算计,谢归山,你胆子未免太大了。”


    谢归山冷静地道:“为了自由,我没有办法。”


    谢玉蛮愣了一下,很快,她意识到这句话,是她认识谢归山那么久,甚至是结为夫妻后,谢归山说出的第一句真正触及灵魂的话。


    她好像,有点错想谢归山了。


    第69章 69 “这是小狐狸修炼成精了。”……


    谢归山自悔失言。


    方才谢玉蛮那样看着他, 好像他再有半分的敷衍,就会立刻旧事重提,马上要与她和离, 于是谢归山一哆嗦, 就将话多说了半截。


    一个从尸山血海里厮杀出来的汉子,竟然顶不住美娇娘不足为虑的一瞪眼,说出去也实属丢脸。


    一壶酒摆到他面前,月白长袍的小郎君翩翩于他对案坐下, 温润地笑道:“怎么从刚才开始就愁眉不展的, 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谢蜚。”


    问话的男子言笑晏晏,十分关切的模样, 可谢归山从小与他长大,知道这混账一肚子坏水,便道:“你管我。”他懒懒地抬了个眼皮,“陶若影呢?”


    小郎君的笑意一顿, 微微敛起,不由抱怨:“我们认识多少年的兄弟了, 你还这般激我。”


    谢归山嗤笑:“你跟我是多年的兄弟, 陶若影也是,你睡了她, 还不对她负责, 畜生哦。”


    小郎君举起手, 义愤填膺:“首先, 是她给我下药,是她睡了我。其次,谢蜚,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迂腐, 谁说与女子睡觉就要娶她的?”他嘟囔着,“陶若影就该喜欢你,你太容易得手了。”


    谢归山拧起眉头,哗啦将袖子拉上,给小郎君看他的肱二头肌:“容易?”


    小郎君没回答他的话,只是端起酒盏啜饮了一口,忽然眼睛注意到了什么,他放下酒盏,十分新奇道:“谢蜚,那是你的夫人不是?”


    酒楼下,谢玉蛮云髻峨峨,华容婀娜,正自马车上下来,步入成衣铺子,小郎君只见得她的背影,便觉她柔情绰约,媚于形体。


    小郎君轻嚯了声:“这是小狐狸修炼成精了。”


    谢归山眉色微沉:“休要胡言,便是你我的交情,你再敢言语上冒犯她,我也要与你翻脸。”


    小郎君吃了威胁,仍旧笑呵呵地放下酒盏,道:“这可不是我说的,谢蜚,你色令智昏,怎么能将飞蚨钱庄暴露给她,钱伦觉得你会误了我们的大事,很不快呢。”


    谢归山蹙起眉头。


    *


    谢玉蛮在铺子中巡视了一圈,铺中生意很好,她极是满意,吃了盏淡茶,润了个嗓子,便打算起身回府,刚一踏出铺子,便听谢归山唤她。


    他刚从酒楼里出来,身后还立着个陌生郎君朝他挥手道别,谢归山没理他,他没生气,反而在谢玉蛮看过去时,还笑着向谢玉蛮眨了眨眼。


    谢玉蛮见那郎君一身文弱之气,不似谢归山素日往来的武卒将领,也有些疑惑,问:“你今日是与他喝酒?”


    谢归山揽过她的肩头,用自己健壮的躯体将谢玉蛮遮挡得严严实实:“下次看到这人记得绕着走。”


    谢玉蛮顿了一下,想扭过头去再看看那郎君,谢归山却不悦地两指抵着她的头,将她的头拧了回去:“看什么看,小白脸而已。”


    谢玉蛮道:“我不记住他的脸,下次见到他怎么避开?”


    谢归山:……


    他闷闷地应了声:“哦。”


    谢玉蛮瞥了他一眼:“你今日真的好怪。”


    “怪什么怪,跟小白脸喝酒不痛快而已。”谢归山道,“机会难得,我陪你逛逛坊市吧。”


    谢玉蛮的衣服首饰都是专门设计,由技艺上乘的匠人打造,亲自送上府,其实不大看得上街边批量售卖的铺子,可是难得谢归山兴致盎然,谢玉蛮想到他们确实不曾与寻常夫妇般游逛街头,便同意了。


    谢归山见状,兴致勃勃地将她推入就近的成衣铺子。


    铺子里有几个妇人姑娘正在挑选,猛然见一壮硕如雄狮的男子进入,盖惊慌了一阵,伺候的小二以为他是来闹事的赶紧迎上来周旋,还没等小二忐忑开口,就见那莽汉扯着一件红裙对身后的女郎道:“媳妇,你看看喜不喜欢这件?你皮肤白,穿红会很好看的。”


    竟然是陪夫人来买衣服吗?饶是小二在成衣铺子里干了二十几年,见过无数的客人,也是头一回见郎君亲自陪着夫人逛街的,这种新奇几乎可以跟看到雄狮下山买衣服媲美了。


    她忙转换表情,热情地介绍起来,一面仔细地打量着这对年轻的夫妇。


    两人都是锦衣玉袍,一看就是出身富贵。噫,出身高门的郎君更是眼高于顶,哪肯屈尊踏足这等女人的红妆铺子,这位可当真是百里挑一的例外了。


    又见郎君手紧紧扣着女郎的腰,小二立刻会意这例外来自何处,不由得羡慕起女郎。


    郎君一连拿了十件,无论橙黄橘绿,就算是过时的花样,在他眼里,他的夫人都能将衣服穿得美美的,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可惜女郎兴致缺缺,郎君拿一件便否一件,到最后都有些懊恼:“谢归山,你究竟会不会挑衣?早知道还不如让金屏银瓶跟着我呢。”


    谢归山:……


    这个名字,就算是对于出身卑微的店小二来说也是如雷贯耳,遥想一年前,年轻的大将军擒拿北戎王凯旋,高门看到的是他的威风,唯独升斗小民叩拜在他的马蹄下,感恩他的骁勇善战,一战擒王,既平定了边疆之乱,又保全了多少百姓的性命。


    可惜将军高坐马上,与匍匐在地的百姓而言实在太远,小二直到此时才看清了他的面庞,英俊冷漠,浑身煞气,面对夫人的埋怨斥责时,却半点没有被夫人呵斥的恼怒,反而只尴尬地挠挠头,笨拙地向她求助。


    听惯了高门三妻四妾的新闻的小二心胸顿生豪情,她誓死要替有恩于苍生的将军守护这段恩爱的感情,于是立刻行动起来,将谢玉蛮请到座位上坐下,端来热茶,然后把铺子里卖得好的衣裙件件取来,为她展示。


    谢玉蛮眼花缭乱,感觉眼前堆了几十件衣衫,她被小二突如其来的热情淹没,有些不知所措,转头向谢归山求助,谢归山完全不领会,还在件件夸奖。


    他是真的觉得好看,他想不出谢玉蛮不美的样子,就算是有些不足的衣衫,只要她穿着,照样可以化腐朽为神奇。


    谢玉蛮无奈,她勾勾谢归山的衣领,示意他俯身向下,贴到她唇边,听她细语:“那么多的衣服,我穿不过来呀,你最多替我挑三件。”


    谢归山不知怎么,喉结微紧,道:“只要我挑的,你都肯穿?”


    谢玉蛮道:“……别太丑。”


    谢归山点头,他叫住还在寻觅漂亮衣裳的小二:“帮我把第一件取来。”


    那一件?小二微怔,下意识地看向谢玉蛮,似乎有些为难,谢玉蛮眉头一皱,忽然有不祥的预感,她刚要开口阻止,却见那小二已经欢天喜地地跑了。


    这前后的差距是不是太大了?谢玉蛮不解,更奇怪那是件什么样的衣服。


    小二已经把衣服,却见上身是菲薄的心衣,光看那短薄的布料,便知遮不住小腹,下身的红色纱裙在腰间褡细细的银链子,高开衩,不用上身,谢玉蛮便知道等穿上了她的腿必然在裙间若隐若现。


    这什么裙子,如此不庄重。谢玉蛮没吭声,只一味地拧着谢归山的后腰,谢归山吃了痛,面上却半点不露,还在问店小二:“头纱呢,该有头纱的。”


    小二很高兴能为小夫妻的情趣添砖加瓦,捂着嘴翩然而去:“客官稍等,马上取来!”


    谢玉蛮低声吼他:“谢归山,你忘了你答应我什么了吗?”


    谢归山道:“记得记得。不就茹素一个月嘛,嘴巴吃不着,眼睛总得让我过够瘾吧。”


    小二很快将头纱取来,谢归山再挑两套成衣一道包起来,他付清银子,美滋滋地提在手上。


    谢玉蛮实在没眼看他那仿佛叼了块大肥肉在嘴,美得找不着南北的模样。


    在想到自己就是那块肉,谢玉蛮腿软得不行,恨不能在外面逛到天荒地老,总而言之,不愿与谢归山独处。


    那小二热情地将他二人迎送至门口,添了句祝福:“祝二位伉俪情深,早生贵子。”


    谢玉蛮脚步一顿,见谢归山听到这话仍旧是笑眯眯的模样,像是没放在心上。


    左右二人如今感情也不清不楚的,她也不要在意这事就是了。


    谢玉蛮收回思绪。


    谢归山又陪她逛了几家铺子,手里很快提满包裹,这引起不少妇人女郎频频回头。


    尤其是在胭脂铺子里,他细细地闻着各色口脂的味道,最后指着一枚桃子味的,不避众人,大声道:“夫人买这个,这个香,我爱吃。”


    引得铺内众人善意地哄笑,谢玉蛮闹了个大红脸,赶紧丢下手里的胭脂盒子,一把将谢归山拽出铺子。


    谢玉蛮抱怨道:“当年张敞在家为妻画眉,很快被御史参了一本,道他为人轻浮,难堪大事。今日你陪我逛街,连胭脂铺子都出入了,恐怕很快会被御史群起攻之。”


    谢归山不以为意:“为夫皮厚,不怕这个,他们是娶不到喜欢的媳妇,所以嫉妒我,男人的嫉妒好可怕。”


    谢玉蛮听见了他说了喜欢这个词,有一瞬间的沉默,但很快怕被谢归山察觉到她在在意什么,便浮起个幸灾乐祸地笑:


    “要是被骂了,可别跑回来哭,御史的嘴,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谢归山揽着她的腰,道:“谁怕谁。”


    他说着,忽然掀起眼皮,向上一看,茶楼上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才刚与谢归山聚过的小郎君此刻正跽坐在席上,茶水滚至二沸,如鱼泡似连珠,他却悍然不动,只笑问窗边的中年男子:“如何?”


    钱伦回到席间正襟危坐:“太不像话了。”


    小郎君悠然道:“我告诉你,谢蜚成亲前,给我来过信,我同意了,他方才娶得亲,也就是说,谢玉蛮是我认可的新妇。”


    钱伦急道:“多年筹谋,正当关键之际,谢蜚如此,恐怕会叫少主的大业九仞一溃,谢蜚为美色祸江山,万死不能辞咎。”


    小郎君凉凉抬眼,道:“钱伦,我再说一次,我欠谢蜚一条命,他这几年为我出生入死,从不以恩挟我,直到去年,才求我这么一件事。难道我的性命,还抵不过你所谓的宏图霸业吗?”


    钱伦嘴唇嚅动,他看起来并不赞同小郎君的话,可小郎君都拿出救命之恩了,他身为忠仆,实在无力反驳。


    小郎君道:“况且,你若杀了谢玉蛮,要怎么跟表姑交代?”


    提及永宁郡主,钱伦神色黯淡了些,半晌道:“通过择婿一事就可看出谢玉蛮此女,爱慕荣华,又非永宁郡主的亲女儿,若事情暴露,很难保证她不会向朝廷告密。少主之义,属下明白,可要谢玉蛮离开谢归山,并不是只有身死一条路。”


    小郎君手一顿,他想起谢归山席上无意间露出的魂不守舍的模样。


    那瞬间,他心头浮现的竟然是兔死狐悲的感同身受。


    他们都不是自愿走上这条路的,可命运没有给他们更多的选择,甚至奢侈得连唯一喜欢的东西都要抢走。


    小郎君忽然捧腹笑了起来,笑得钱伦心下发毛,他方才抹去眼角的泪痕,问道:“陶若影呢?”


    钱伦恭敬道:“她以下犯上,侵犯了少主,已被发配关外,除非走商赚够百万缗,否则无法回来。”


    百万缗啊,小郎君屈指一算,等陶若影那个呆头鹅赚够这些银子,长安的事已经结束了吧。


    他提起茶盏,倾浇在地,一线热茶上飘出袅袅热气,他注视着,道:“就按你说得办。”——


    作者有话说:实在不会排辈分,问的ds,希望没错。然后《弄脏高岭之花》已经开始做人设了,希望预收能多点啊啊啊[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文案如下:


    阿蛮出身低微,只配嫁进庶族,但阿蛮心高气傲,凭身好皮囊,意图嫁进高门大户。


    谢家玉郎,出身望族,生得芝兰玉树,偏性子冷傲自矜,是京中多少少女求不来的美梦。


    独阿蛮不气馁,常向谢玉则示好,但次次铩羽而归,反成了京中笑话。


    阿蛮心灰意冷,只好放下执念,踏踏实实地给自己找个夫君,过完富足且平淡的一生。


    谢二向长兄提出要求娶阿蛮时,其实心里很忐忑。


    阿蛮虽出身没落贵族,无法对他的仕途增加助益,且性子过娇过纵,绝不是长兄眼中的世家佳媳之选,但无奈生得实在娇软柔媚,他喜欢得紧。


    书房内,持正端方的长兄正襟坐在高大的书桌后,听完了他结结巴巴的请求,薄长的眼皮微垂,敛去了内里神思。


    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往日要哑:"阿照,你不是小孩子了,该多为自己的前程想一想。"


    长兄实在宽厚,方方面面都在为他着想,谢二虽失落却也不敢怪他,但并不知晓——


    并不知晓他走后,书房内风摇烛焰。


    长兄将鸦发凌乱的阿蛮从桌下拖了出来,生着薄茧的指腹狠狠碾过破了皮的红唇,看着她含怒的杏眸轻笑:"怎么,这是在怪我断送了你的好姻缘?"


    寄居在府里的那位所谓表妹,爱慕虚荣、虚伪多情、满口谎言,谢玉则自来不屑。


    当他将她拒之门外时,绝不会想到,后来他会为了得到她,践踏恪守的道德,罔顾人伦,横刀夺爱,成为从前他最不齿的人。


    第70章 70 谢归山既不想与她生子,为何要与……


    谢归山用上了一箩筐的甜言蜜语, 才哄得谢玉蛮勉强穿了穿那套裙衫。


    她躲在屏风后换衣服,烛火的光将她纤细的身影拉得更为苗条,谢归山蹲在屏风前, 一眼不错地盯着, 两只耳朵高高地竖了起来,敏锐地捕捉着布料摩挲过莹润肌肤的声音。


    声音很细碎,但光是浅浅一想,就让他的脐下三寸发紧, 他滚了滚喉结:“还没好吗?”


    他的声音仿佛燎起了火星子, 只待桐油倒翻,便立刻会在寝室内点起熊熊大火, 空气中已经满是火星子外迸的声音了,谢玉蛮捂着胸口,慢慢握紧了拳头。


    只要谢归山破坏了约定,她明天就与他和离。


    谢玉蛮也说不清楚她纵容谢归山给她买这衣衫, 是不是就是存着个念头,找一个谢归山和她都无法拒绝的和离的理由。


    谢玉蛮想到此, 微微咬紧唇, 缓慢转身越过屏风,眼前黑影闪过, 很快她便堕入宽厚的怀抱中, 谢归山犹如一只大狗扑倒了她, 热情地又舔又吻:“好漂亮啊, 媳妇,真好,这么漂亮的媳妇是我的!”


    要是他有尾巴的话,想必此刻已经把尾巴摇成螺旋了, 他双眸亮晶晶地看着谢玉蛮,目光专注,瞳孔里唯有谢玉蛮的身


    影,他忽然笑起来,笑意璀璨如星,漫出他的眼眸。


    谢玉蛮被这眸光摄住,她的心脏忽然短暂地停止了跳动,但很快又如鼓点般咚咚地跳起来,好大声,好吵,谢归山会不会听到了呢?


    谢玉蛮不是很确定,她觉得有点害羞,可是目光无法从他的脸上离开。


    谢归山蹭了上来:“媳妇,来亲嘴。”


    他毛茸茸的脑袋钻了进来,吻住谢玉蛮的唇,舌头灵活地敲开她闭着的唇,熟门熟路地掠夺着口腔内每处的软肉,吸吮吞咽,气息如蛇般交缠,他扣着她的肩,谢玉蛮闭上了眼。


    她等着谢归山继续下一步。


    他们的身体贴得如此紧,以至于她能感受到谢归山身上的每一处变化,她领悟到他现在是多么渴望她。


    所以他不会忍的。


    在他脑袋里就没有‘忍’这个字。


    谢玉蛮感受过他的胡闹,因此不对谢归山抱有任何的希望,这应当是他们最后一次交/合了,谢玉蛮思及此,抬手,主动搂上谢归山的脖子,微仰起脖颈,迎合了这个吻。


    大约也是好聚好散吧。


    谢玉蛮这般酸涩地想着,谢归山却忽然松开了她的唇,但他的薄唇还在她的肌肤上流连,从唇角吻至耳后,鬓发轻轻地蹭着她,所谓耳鬓厮磨,不过如是。


    他温存地道:“想逗我上当呢,心肝儿。”


    谢玉蛮微睁开眼,像是很诧异此刻他话里竟然还能保持住冷静。


    谢归山眯起眼:“想得没。”


    他得意地爬起来,尽管某处已经快要爆炸了,但他还是理好了谢玉蛮微乱的衣裙,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抱进怀里,轻轻搂住她。


    谢玉蛮闷在他怀里:“不做了?”


    谢归山以五指做梳,帮她理着发:“做了,不恰恰中你的下怀?”


    谢玉蛮道:“你什么时候那么守承诺了?你从前可不这样。”


    谢归山的手微顿:“从前是从前,我现在就想跟你守诺,也要让你知道,我对你不仅仅是鱼水之欢那么简单。”


    谢玉蛮微怔,她下意识道:“我可没这么说过。”


    谢归山笑起来:“你不这样想,你跟我打这个赌?你不就是觉得我是个见了美色就走不动道的混蛋吗?是,我也承认,从前是我做得混账了些,可是我也该叫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了。”


    谢玉蛮心内触动,她问:“为什么?”


    谢归山挑起眉头:“什么为什么?”


    他低下头看怀里的谢玉蛮,她反倒垂着眼,像是刻意避开他的目光一样,于是谢归山抬手将她鬓边柔软的发丝捋到耳后,想以此看清楚她每一次的眼睫轻颤之中泄露的情绪。


    谢玉蛮抿起了唇:“为什么突然想要这么做?”


    谢归山道:“你都要跟我和离了,我再不反思改变,等着把你搞丢吗?”


    这不是谢玉蛮想要听到的回答,她此刻想要听到的或许就是一句简单的‘我喜欢你’或者说‘我舍不得你’,但谢归山没


    有说出她想要的答案。


    他的话看似和她想要听到的回答没什么区别,如果谢玉蛮还是从前的谢玉蛮,也就被哄好了,可是现在她正敏感着,于是就在想,这个回答还是很不一样的。


    不想和离的理由有很多,不一定就是‘我舍不得你’,甚至‘我舍不得你’和‘我喜欢你’也是不一样的。


    但这种事,不能操之过急,他们才成亲一年,时间还短,未来还长。


    谢玉蛮想,只要谢归山能守住这一个月,她姑且再给他些时间。


    这已经是自争吵以来,谢玉蛮第二次对谢归山心软了,她并不是很想承认,其实她也不舍得离开谢归山,所以一有留下的


    机会,她就会自己说服自己。


    谢玉蛮也在想,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对谢归山有了感情?可能是他给的生活太安稳舒适了,让她不舍得离开。也有可能是他夜里的怀抱太有力了,让她总觉得留在他身边,他便能替她劈开风雨。


    谢玉蛮说不清楚,反正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这样了。


    这日,谢玉蛮照旧出门巡视铺子,铺子生意不错,她琢磨着想要开家分铺,便打算去稍远的坊市看看。


    新看的铺子旁边是家药堂,谢玉蛮正在查看铺子的情况时,听到大夫在吩咐跑腿的伙计:“这包药是送到武安侯府去的,


    但你要记得,药包只能亲自交到武安侯手里。”


    谢玉蛮听到药是送到武安侯府就很诧异了,府里只有两个主子,而她和谢归山很康健无须吃药,府中仆从更不用说了,但凡生病都要上报到她这儿,由她决定究竟是留在府里养病还是挪出去。


    她很清楚,府里无人需要喝药。


    而且什么药是需要亲自交给谢归山的?


    谢玉蛮怀疑谢归山是有什么隐疾瞒着她,她很担心,便使了个眼神给陪她出来的两个侍从,后者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其一回来,禀告她已将那跑腿的截下。


    谢玉蛮早无心看铺子了,一听这话,立刻抽身跟着侍从到了拦下跑腿的巷子里,见那跑腿已被夺了药包,堵了嘴巴绑了起来,正在地上呜咽求饶。


    谢玉蛮接过药包一看,那上面并无文字,她不通药理,看不出名堂,便叫金屏拿了药包去寻个铺子问问是什么药,同时对那跑腿的道:“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药我便放了你,但若你说的与我的婢女打听回来的不一样,你就等死吧。”


    她说得凶神恶煞,虽只学到了谢归山的皮毛,但也足够吓唬那小二了,小二不迭地点头,谢玉蛮便示意侍从拔掉塞嘴的锦帕。


    那跑腿早被吓惨了,嘴巴一能动,立刻倒豆子般倒了出来:“那是给男子服用的避子药,武安侯亲自上门抓的,还说要避开家中娘子,因此特意多付了银两只要药包送到他手上。”


    谢玉蛮天旋地转,下意识以手覆腹。


    原来这就是尽管她和谢归山康健,但二人成亲一年仍没有子嗣的原因吗?


    谢归山既不想与她生子,为何要与她成亲?谢归山既与她成亲,为何不愿与她生子?


    谢玉蛮想不通。


    此时金屏抱着药包回来了,脸色有点不安:“奴婢一连问了好几家药堂,都说不识得这个药,夫人,侯爷恐怕不好呢。”


    谢归山欺她瞒她如此,她还担心他呢!


    跑腿的忙道:“这是我家掌柜从西域学到的秘方,中原的大夫看不懂是正常的。”


    “够了!”谢玉蛮低吼一声,她闭上眼,忍住眼泪,吩咐道,“放了他,我们回去吧。”


    金屏察觉出什么,不敢再说话,银瓶忧心忡忡,等到了马车里,这种对谢玉蛮的忧心就转成了对谢归山的愤怒:“侯爷欺人太甚。”


    谢玉蛮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银瓶心疼得不得了:“夫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和离吗?”


    她原本想说的是要不要回去求永宁给谢玉蛮撑腰,但很快反应过来,定国公府并不是谢玉蛮的娘家,反而是她的婆家,这


    世上好像没有心疼她的人了。


    这么一想,银瓶更替谢玉蛮心疼的了,谢归山肯定就是拿准了谢玉蛮的孤苦无依,方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对待她。


    银瓶又道:“夫人放心,和离后,奴婢与金屏还是会陪伴在您左右,把铺子经营得红红火火,再寻个更年轻更英俊的郎君伺候您。”


    她意图用这美好的图景来安慰谢玉蛮。


    谢玉蛮看上去却不为所动,还沉浸在谢归山的背叛之中,她一直在想,谢归山不想跟她生孩子,是不是从头到尾就没把这


    段婚姻当回事?他最开始就是想玩玩,后来还是因为她没有名分就不肯就范,才勉为其难娶了她。


    他并不是自愿娶她的,等他玩够了,当然要和离了,但要是在期间闹出孩子,就很不好了。


    可如果是这样,前段时间,他为什么还要那么哄自己呢?


    谢玉蛮一想到这个,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爆炸了。


    马车驶入武安侯府,正是夕阳西斜时,谢归山也刚好下值回来,手里还拎着刚给谢玉蛮带回来的热腾腾,香喷喷的糕点。


    他还不知道谢玉蛮已经发现了他最大的秘密,正像一日不见主人,欢快地扑向她的大狗,一把搂住她,就要旁若无人地亲上来,好像只有这样让谢玉蛮沾满他的气息,才能填补二人分开一个晚上加上一个白天的空白。


    谢玉蛮忍住在他怀中快要掉下的眼泪,冷静地道:“谢归山,你明儿在家吧,我请了个大夫给我们把平安脉。”


图片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