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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路希平曲起一条腿,仰躺在大床上。


    上衣与裤子早已不知所踪,用来遮挡身体的被褥也滑落至一边。


    他咬着自己的手臂,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来抑制住喉-咙间的声音。


    倘若有人细看他波澜不惊的白皙面容,则会发现与其冷静表面截然相反的是,他几乎整个人都在小幅度地发抖,连带着耳垂上那颗小巧的黑痣都在晃动,让人难以用视线将其定格在某个位置上。


    换做以前,路希平绝对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呈现这种姿态,在某人面前。


    而始作俑者使用了糖衣炮弹的技能,让路希平想发火,可是发不出来。


    魏声洋坐在床边,一只手撑在床垫上,五指张开,压着一个遥控器,手背青筋根根分明。


    看得出这只手的主人此刻情绪也不算平稳,他黑沉的视线紧紧地追寻着路希平。


    床上忍不住抬起一条腿来平衡身体,并释放压力的人通体都发-粉,黑发被别到了耳边好几次,却又不停垂下来几根细软的发丝,连带着睫毛都被汗水沾湿,鼻尖上一滴或汗或泪的液体停驻在正中心,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借此来维持表情。


    路希平这副模样与奇珍之画别无二致,他的视线好几次与魏声洋交汇,复又很快地错开,让魏声洋心烦意乱,喉咙更加干燥。


    “舒-服吗?”魏声洋哑道,“要换档吗?”


    路希平循声往自己的身上看去,忽然地,他瞥见了心口一处痕迹。


    那是他小时候做手术留下的伤,就在锁骨正下方,胸口往左一点的位置,那儿曾经插过一根中心静脉导管,于是留下了一厘米的小疤。


    路希平不太喜欢这个地方,他总觉得疤痕丑陋,且一旦看见就会回忆起医院的消毒水味,夏天去游泳时还常被同学问这是什么。


    他会更偏爱好看的、没有瑕疵的东西,譬如宝石。为此林女士曾经还和别人介绍说他儿子以前可能是条恶龙,据说恶龙最喜欢闪闪发光又亮晶晶的东西,他们家收藏的首饰能堆给路希平当饭吃。


    于是尽管大腿已经如小提琴的弦一般紧绷,腰间更是随着振幅而起伏抽-搐,路希平还是选择分神,用手臂盖住了疤。


    “遮什么啊哥哥。”魏声洋瞥见他动作,心领神会,直接十指紧扣牵起路希平的手,硬生生把他的胳膊给挪开,“我难道见得还少吗?”


    “不好看。”路希平拧眉。


    “不会。”魏声洋说,“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伤疤是一种勋章。再说了你不觉得你这块小疤的位置很特别么?”


    路希平天生就很白,他遗传了林雨娟的基因,全身上下都白得发光,情绪波动时不仅容易上脸,连肘关节处也会变色。这是一具亟待开发的神奇躯壳,宛如一颗含羞草,碰到哪,哪就会缩回去,或者抖一抖。


    而这样美丽又本该无瑕的身体上留下了非常明显的灰褐色疤痕,在锁骨以下,心脏以上的位置,甚至在禁地区域。


    它的作用大概和耳垂上的黑痣是一样的。


    它仿佛一块磁铁,任何见过它的人都会被其吸引,任何一道视线略过此处都会不忍心马上离开,而是流连忘返,驻足凝望。


    它在魏声洋眼里代表劫后余生,但此时此刻,它显得异常迷人。


    “我想舔一下。”魏声洋说。


    “”路希平像被人揪住尾巴般,浑身发-麻。


    他没有明确地说不行,魏声洋干脆就俯下身,干燥温-热的嘴唇贴在疤痕上。


    湿-滑的舌头探出来,在那道指甲般大小的月牙状痕迹周围画圈。


    路希平觉得很痒。


    像是被某种毛绒物品扫过肌肤,但凡魏声洋接触到的地方都泛起一阵酥-麻。


    本就有些累,松-软的身体近乎是嵌合在大床上。路希平仰头看着天花板的吊灯,灯光氤氲了视线,模糊了身上男人的脸部轮廓,直到魏声洋转移阵地,抬起头,含-住了路希平的嘴-唇。


    他好像非常沉迷于亲吻。或许是对方的全情投入带着催-情-剂般的效果,路希平忍不住张开嘴,接纳了这个黏-糊又热烈的吻。


    “很漂亮你知道吗?”魏声洋抵着他嘴唇含混不清地说,“宝宝,是人都会生病的。生病有什么大不了?留下疤又有什么大不了?路希平大人勇敢地做完了手术,才能留下这么色-情的勋章啊。”


    “好了”路希平面红耳赤,一只手象征性地推了推魏声洋的肩膀,“别说了。”


    空气里有很轻微的嗡嗡声。


    路希平持续这个状态已经有十几分钟。


    至于他为什么会如此狼狈地仰躺在大床上,并且还配合了魏声洋的“游戏”?


    因为魏声洋说,这是品牌寄来的。


    二十分钟前。


    魏声洋拿出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扬起眉:“你不知道?难道他们pr没找你?”


    “这是什么?”路希平疑惑并警惕地接过盒子。


    “哦。就是玩具。”魏声洋摊开手耸肩,摆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很多情侣博主都会接广,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吧?”


    “情侣博主。”路希平幽幽道,“跟我们有半毛钱关系吗?”


    “虽然我们已经澄清过很多次我们不是了,可是粉丝觉得我们是。”魏声洋架子还挺大,像是恭敬不如从命般,“反正账号都做起来了,总不好让送上门的钱打水漂吧,你说是吗哥哥。”


    路希平觉得不妥。他最近没怎么看私信,或许对方也给自己发了报价,但既然要求两个人推广,怎么能在只有一个人同意的情况下就把产品寄来了?!


    难道品牌方认为他就一定不会拒绝吗?!


    “这算先斩后奏吧。”路希平冷笑,把盒子放下,“我才不要。首先我和你根本就不是荧幕couple,其次这个商单接了你打算怎么拍?无从下手,后患无穷。”


    “我都想好脚本了哥哥。”魏声洋无辜道,“难道要半途而废吗?”


    见路希平不同意,直接开始玩手机,魏声洋走过来,弯腰,用极进的距离从侧面打量路希平的脸色。窥见什么后,魏声洋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嘴角勾起,“那你不妨先听听报价?”


    路希平抬眸剜他一眼,略带无语。


    “一条图文12万,vlog的话48万。我可以一分都不要,全给你。”魏声洋说。


    “为什么会给这么高的价?”路希平终于放下了手机,他愣了下,“这牌子很有名吗?”


    “还行吧。”魏声洋啧了声说,“我们体量也不算小啊。”


    路希平纠结了片刻。


    说实话,他虽然没用过,但不乏好奇。品牌方的要求也不高,如果是以视频形式,只要镜头出现半分钟就行,随便放在哪个角落就很容易被网友扒出来了。


    这玩意就像卫生巾,没什么好羞耻的。即使它不是刚需,但也不必视作洪水猛兽。


    于是在魏声洋长达n分钟的软磨硬泡下,路希平点了头。主要是看在品牌方报价很高的份上。


    “接广的第一条原则是什么?”魏声洋问他。


    “是什么?”路希平不解。


    “首先得自己试过,才能推荐给别人,对吧?”魏声洋振振有词,“和化妆品护肤品是一个道理,如果你自己都觉得不好用,粉丝会买账么?”


    “”路希平大脑高速运转,“你的意思是,要我,跟你试,这个?”


    他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直接丢在了床上。


    “对啊。”魏声洋的语气理所当然,“有什么不行的吗哥哥,有这种产品的存在就说明有市场,那么多人都用了,我们为什么不能用?虽然在性-教育方面有所欠缺是人之常情,可都来国外了,哥哥你总不至于连这个都忌惮吧?”


    什么歪理。


    魏声洋放在古代绝对可以舌战群儒。


    还没等路希平做好心理准备,魏声洋就已经上下其手地亲上来了,把路希平亲得瘫倒在床上,仿佛柔软无骨的大型毛绒玩偶。


    然后呢?


    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路希平看着魏声洋手掌之下压着的遥控器,忍不住侧躺着,蜷缩成一团。


    大概是看他的表情过于茫然,魏声洋喉结滚动几番,用手指撬开路希平的唇缝,压平舌面,提醒道,“呼吸,宝宝。”


    “很累吗?”魏声洋喑哑,“只有累,还是也有别的?”


    “它”路希平半天后才吐出来一个音节,“它”


    它什么?


    pr给他们的产品算是热销款,几乎是举整个品牌之力来托举,功能齐全不说,马力也很大。只是魏声洋故意不调,进行了一个温水煮青蛙。


    魏声洋低头卷走路希平唇角的口-液,又用舌头在肿-胀的唇面上扫刮几下,才问,“有点不痛不痒?”


    “”


    被说中了。


    其实坦白讲,就是不够。


    不够让他出。


    路希平紧闭着眼睛,一只手攥住魏声洋的衣袖,差点把他的扣子都扯崩。


    “想身寸?”魏声洋明知故问道。


    这人真的好烦。


    路希平抓人袖子的手该为握拳,着急又愤怒地往魏声洋肩膀上怒捶了几下。


    他当然知道魏声洋是故意的,为的就是证明路希平在这个过程不止是半推半就,而是也很享受。


    对方有意不让他出去,选的是最低档。


    就这样温水煮青蛙了十几分钟,路希平被置于不上不下的环境中,心-痒-难-耐。


    “要我做什么你得说出来才行啊哥哥。”魏声洋用手指碾-磨路希平咬紧的嘴唇。


    最后路希平实在是受不了了。他一把揪住了魏声洋的衣领,把人拉近,气势汹汹地往对方的嘴唇上啃了一口,目光冷冽却又遮不住深层的热涌。


    “魏声洋,你个混蛋。”


    “快点!”路希平咬牙道。


    “好的宝宝,收到,遵命。”魏声洋得逞似的一勾唇,凑上去吮-吸路希平说完话,但还没缩回去的舌-头。


    他手指在遥控器上拨了拨,周围似乎连温度都热了不少。不多时,路希平迅速搂紧了魏声洋的脖颈。像是寻求什么支撑般。好一会儿,路希平才慢慢松开,呼吸不稳,唇角残留kiss过后的透明唾-液,他宛如高烧般,视线模糊,头脑发热。


    魏声洋手指插入他汗涔涔的发缝中,安抚地揉搓着头皮,“很棒宝宝,你怎么这么乖这么厉害?”


    ————


    ——


    第22章-


    遥控器被魏声洋直接丢在地上。


    他把路希平从床上捞起来,抱去了浴室。


    路希平被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累得就像跑了场马拉松。坐在漂浮着香氛球和花瓣的浴缸中,他把半个下巴都埋在了水里,肌肤白里透红,还没完全消散的粉色呈现扩散状,在手臂和脖颈处格外明显。


    大概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路希平表情一变,扬起手就往魏声洋脸上泼了一舀的水花。


    “行,我给你洗。”魏声洋啼笑皆非地半蹲下来,“不弄出来会肚子疼吧?”


    “我怎么知道?”路希平一开口说话,就会在水面上吹起涟漪,还鼓出几个水泡,“你行你试试,我保证满到让你疼。”


    “”魏声洋嘶了声,抱着一种学术研究的心态,视线往下瞟了瞟,意有所指,“你现在还能满吗哥哥,刚刚我洗手的时候怎么感觉有点少了呢。”


    “?”路希平一记眼刀甩了过去,“那么请问这都怪谁?”


    “怪我怪我。”魏声洋对自己的嘴型供认不讳,跟条摇着尾巴又浑身热烘烘的大型犬般,倾身在路希平脸上亲了一口,亲完他试了试水温,用毛巾给路希平擦拭身体,“你感觉怎么样?玩具好用吗?”


    “还行。”路希平用一种理性且客观的态度,轻蹙眉心点评道,“不够热。”


    “那什么热?”魏声洋问。


    “”


    路希平的羞耻心不允许他说出某个骇人的事实,并且他扬起了一股想抄起拖把将魏声洋拖出去的冲动。


    魏声洋握着毛巾,给路希平擦了脸和脖子,随后他大概讲解了下脚本内容。


    其中有一part让路希平瞪大了眼睛,脸上仿佛写着“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几个大字。


    “你确定?”路希平犹疑道。


    “你不觉得这期vlog绝对会很精彩?”魏声洋扬眉,“反正万圣节也快到了,刚好做一期万圣特辑,品牌方要求是产品出镜30秒,到时候我们去拍万圣节的人生四格,把它放角落里不就行了。”


    说实话,路希平在网感这方面没有魏声洋强,只是他长得过于好看,比魏声洋看起来更有亲和力,从而吸粉无数。


    毕竟是星二代,老爹又是互联网巨头,所以魏声洋从小就耳濡目染,最明白怎样才可以抓人眼球,与路希平的书香门第相比,魏家出来的人大部分更外向。


    他们好几期联动视频都是魏声洋策划的,数据还不错,于是这一次路希平也选择相信对方。


    “那随便你吧。”路希平裹好浴巾,把魏声洋直接推出了浴室,“我现在要换衣服了,男男授受不亲谢谢。”


    听到门外传来几声笑,路希平也懒得搭理对方,快速裹好浴袍。拉开门出去,魏声洋已经盘腿坐在椅子上打游戏,路希平默默走到衣柜里,从最底下的抽屉中取出来一个包装袋,走过去放在了魏声洋的手边。


    “嗯?”魏声洋正在和人火拼,游戏界面特效狂飞堪称光污染,他抽空看了眼,没看清,问,“什么?”


    “你不是说喜欢那件浴袍吗。”路希平不太自然地把袋子往前又推了下,“我给你买了。选了合适你的尺码。”


    魏声洋闻言连游戏都不打了,手柄丢了,麦里队友的叫骂也不管了,他一只手揽过路希平的腰,掌心在后背上摸了下,露出讶异的表情,“咦?这么快吗?”


    路希平冷脸,“当然快了。你说完第二天我就买了好吗?而且今天快递一到我就去拿了回来,还洗过。”


    魏声洋一边拆开袋子,一边赞叹,“宝宝,你怎么这么好啊。你对我这么好万一我喜欢上你了怎么办?”


    “”


    路希平感觉空气都仿佛凝固在了四周。室内暖气不喷涌了,体内呼吸不流动了,连神经链路里的感官单元都故障了。他此刻感受不到魏声洋抚在后背上的手,也感受不到腰间结实手臂的力道,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魏声洋看,目光复杂,宛如飞箭,能把人刺穿。


    “我开玩笑的。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魏声洋摊手,做出“不会吧?你当真了吗?”的疑惑情态,“这个不能说吗哥哥,我以为我们都这么熟了。”


    “开玩笑也有个限度。这一点也不好笑。”路希平终于回过神,他无语地掰开魏声洋挂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你试试吧,合适的话你带走。”


    “肯定合适。”魏声洋不甚在意,笃定道,“我的尺码你最清楚。”


    他站起来,二话不说直接把自己的衣服给脱了。两手就那么往衣摆一卷,然后拱上脑门,三下五除二的功夫,他浑身上下就剩条快要掉地上的裤子。上半身赤-裸,露出精壮肌肉和流畅线条。


    路希平万万没想到魏声洋速度能这么快,他只是眨了两下眼睛,对方就已经寸布不盖了。


    年轻、蓬勃而又强壮的身体在视线中铺开,路希平呼吸一窒,定定地看着。


    直到魏声洋试穿好,两人的视线才在空气中触碰。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又在周围弥漫开。


    “”看出对方在等待自己的repo,这次路希平大方地点点头,承认魏声洋姿色不错的同时也肯定了一下自己的眼光,“挺好看的,我选的衣服果然不会出错。”


    ————


    ——


    第23章-


    万圣节如期来临。


    他们学校每年都会举办活动,万圣节前一周校园里就已经浮现了“诡异”的气息,比如路希平走着走着会突然在路上碰见一个三米高的大骷髅矗立在草丛中。


    他的胆比较小,玩恐游最害怕的就是突脸,偶遇骷髅军团时路希平只能强装镇定,迅速低头玩手机来稀释自己内心的震颤。


    去年路希平也参加了学校的活动,一般会分成几个部分,比如化妆派对,校园探险,主题电影和南瓜灯展览。


    今年为了拍摄vlog,路希平特地在万圣夜开始之前,提早了五个小时抵达社团。


    陆尽听说他和魏声洋打算搞万圣特辑,直接搞定了沈薇然,劝说对方来帮忙化妆。


    于是一走进社团的化妆间,路希平就被沈薇然摁在了座位上。


    “你总算来了。”沈薇然已经是全妆的状态,她化了蜘蛛状,右眼和嘴唇呈现出立体的蜘蛛腿妆效,额头上还有一块疤痕状的血迹,在镜中与路希平对视时效果更甚,既漂亮又不失惊悚,非常符合万圣节的风格,“先给你打个粉底吧?陆尽跟我说你们是做自媒体的,那你今天会拍摄吗?我能不出镜吗?”


    “可以的。”路希平理解素人有时候不愿意被拍摄到的心态,“如果不小心拍到了后期我也会剪掉你的画面。”


    他和沈薇然不算熟,如果不是陆尽从中介绍,两人都未必能说上话。希平略带拘谨地坐在座位上,看沈薇然已经拿起粉扑,他轻声道,“谢谢学姐。”


    沈薇然比较喜欢有礼貌的人。她见过太多装x的阔少,一会儿“欧洲的甜品才叫甜品”,一会儿“国外dating都习惯AA”,一会儿又是“下次带你去西海岸见见世面”,装得像某种需要年审的艺术品,实则是别人看不上的二流仿货。


    她透过镜面细细打量路希平的脸,脸型弧度柔和,一双眼睛垂眸时平和内敛,不开口颇有距离感,开口后又觉得他得体温柔,风度翩翩。


    今天路希平穿得比平时鲜艳,上衣是酒红色法式宫廷风蓬袖+双排式西装马甲,裤子配了短下摆,裙裤结合,前片开叉。左腿的大腿上还系了个腿环,脚踩一双厚重马丁靴,像古堡里的吸血鬼贵族。


    这套装扮成功激发了沈化妆师的灵感。


    她提议:“要不要选异色美瞳?”


    “我都可以。”路希平决定不在别人的专业领域指手画脚,他微笑,“你随意发挥吧,我会配合的。”


    沈薇然心情大好,她把路希平当自己的毕设来创造了,怒化了两个多小时才舍得收手。


    化妆间人来人往,但每个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往这处多看了几眼。


    白炽灯光下,路希平脸上的妆容逐渐成型,沈薇然给他选择了幽灵猫的妆造,右眼睑下方是一簇蓝绿色的荧光鬼火,眼线是大胆的上扬倒勾型,美瞳左蓝右黄,眉毛中段部分还向上画了恶魔角。


    这样的妆容并没有让路希平看上去和恶鬼一样吓人,反而让人觉得他美丽又危险,带着一种暗黑童话的西幻美学。


    以至于当路希平对着镜子录着视频时,能听到化妆间里此起彼伏的惊呼,路过的白人同学对这个妆容赞不绝口,甚至夸这是东方的换脸奇术。


    路希平一一谢过所有和自己打招呼的人,他接到陆尽电话,迅速前往他们约定好的集合地点。


    教学楼前,陆尽和方知已经站在路牌下等候。


    “卧槽。”陆尽看见路希平背着灯光快步走来,滑动手机屏幕的动作都僵住了,“希平?”


    “不好意思,化了很久,我迟到了。”路希平抱歉地看了看时间,他比约定时间晚到了三分钟。


    陆尽的妆容比较简单,小丑妆,方知则选择了不太容易出错的伤疤脸。


    “我觉得我们三个不适合站在一起。”方知打量路希平,锐评道,“我和陆尽像是真的来找人索命的,希平你是歌剧主演。”


    “不是。”陆尽难免有些吃味,“我姐姐偏心!凭什么她给你化得这么好看,在我脸上就是跟上颜料似的大笔一挥啊??”


    “这是建模问题。”方知拍拍陆尽的肩膀,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除非你去隆个鼻,否则你指望你能被沈学姐化成这样?”


    路希平被他们说得有些不自在。有那么奇怪吗?


    他不太习惯周遭的注目礼,用手指整理了下精心打理过的头发,露出一小撮光洁的额头,其余的别至耳后。


    视线清明后,远处被一团人簇拥着的身影就越发显眼。


    魏声洋本来是个时间观念还不错的人,今天竟然比路希平还迟。他好像是刚刚结束什么活动,手里被硬塞了几张传单,周围几个看起来像体育生的白男围着他说话,看上去很热情。


    忽然地,魏声洋的视线越过了那群人,直直地看过来。


    路希平莫名有点紧张,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妆容已经被很多人评价过,还是因为今天他和魏声洋要拍摄vlog,总之他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异样感。


    只见魏声洋打了个手势,打断了周围喋喋不休在宣传的同学,而后他拨开人堆径直朝路希平走过来。


    “你”魏声洋站在路希平面前,定定看着他的脸,目光带了点愣怔。


    像是某种领地意识很强的犬类在自己的地盘上遇到了敌营的漂亮同类,尽管本能是排斥的,但惊鸿一瞥再难忘记,于是后天战胜了本能,不但特许,而且强烈希望对方能留下来。


    “我怎么了?”路希平背着一款迪奥的mini马鞍包,手指攥紧背带,“不行吗?”


    魏声洋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这样穿会不会太冷了啊?”


    “”路希平不由得嘴角抽搐,“这是什么直男式发言吗?”


    魏声洋直接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路希平身上,“一会儿进室内了你再还我吧,外面还是有点冷。”


    他做出这个动作以后,旁边围观的陆尽和方知双双露出了古怪的神色,察觉到两人的异常,魏声洋解释了句:“他之前不是淋雨发烧了吗,我这是出于人道主义的精神保护一下。”


    “哦——”陆尽点点头,憋着笑,“是的是的。”


    “嗯”方知也忍得很辛苦,“对的对的,你说得对。”


    化妆派对要开始了,晚会会有很多节目,他们四个人一起往派对地点走,陆尽方知走在前面,魏声洋特地放慢了脚步,和路希平并排走在后面。


    前面两人交头接耳,一副吃到了大瓜的精彩表情,情绪相当激动,路希平猜都不用猜就知道他们两绝对又想多了。


    但现在,这两人的乱嗑戏码已经不能再算作无中生有


    因为他和魏声洋真的把什么事都干过了。


    好那个。


    为什么会突然有种被人看穿的心虚感。?


    果然人做错了一件事,撒了一个谎,就要付出无数的代价来填补。


    路希平咬紧牙关,慢腾腾地挪动步伐,不情不愿地和魏声洋肩并肩。


    “那个你带了吗?”魏声洋偏过头来好几次,观察路希平的异瞳和妆面,最后忽然问。


    “什么?”


    “这次拍摄用的产品。”


    “”路希平草木皆兵地护住了自己的斜挎包,“带了,在包里。”


    这个包他今晚绝对不会离手的。


    一旦离手就完了。


    如果有人不小心打开他的包,就会发现里面装了颜色鲜艳、奇形怪状的各种玩具。


    因为他不确定最后会让谁出镜,干脆就把品牌方寄来的都带来了,反正也不算重,一个包也都能塞下。


    路希平不断给自己洗脑。


    没有人会和48万过不去,他不能太害羞。


    抱着“豁出去”的心态,路希平神色自如,强装冷静地跟着魏声洋往前走。


    两人一路无话,有些说不上来地尴尬,或者紧张。这是他们从来没有拍摄过的内容,也选择了全新的形式。


    等会儿他和魏声洋要去校外的商场里拍摄人生四格,拍完再回来参加今晚的主题放映,和学校同学一起观影和开派对。


    “我有个问题。”魏声洋走着走着忍不住道,“你的眼睛是怎么弄的?”


    路希平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 的神色,“就是选了两片不同颜色的美瞳啊。”


    “?”魏声洋不解,“那度数呢?你不是近视吗?”


    “没有度数。”路希平说,“就是一个装饰。所以我现在什么都看不清,你走慢点。”


    魏声洋依言再次放慢了步伐,“看不清?那要不我牵着你走吧?”


    哈?


    路希平露出我死也不要的表情,然而他还没有开始攻击魏声洋,就被路边从垃圾桶里冒出头来的僵尸吓得一哆嗦。


    周围有笑声响起,僵尸扮演者朝路希平做了个鬼脸,又重新钻回垃圾桶里。


    “”路希平惊魂未定,由于他近视度数颇高,晚上看东西甚至能有重影,在他眼里刚才就是一坨血肉模糊还散发绿光的条形物张口说了句英文,并朝自己扑过来,还不是一个影子,是三个。


    等路希平回过神,他才发现自己刚刚已经被魏声洋拥进怀里了。僵尸手里喷出来的惊喜彩带全都粘在魏声洋的衣袖上。


    “哥哥。”魏声洋莞尔,挑眉看他,“要不还是牵一下吧?你觉得呢?”


    ————


    ——


    第24章-


    路希平穿过一片树林,抵达了旧图书馆,校方把这设立为本次万圣节的主要活动场所。


    周围都是一堆一堆的同学在拍照。


    路希平的手被魏声洋牵着,用包裹的姿势。


    他慢了一步,垂眸就能看见魏声洋在前面拉着自己。大概是夜晚的气温比较低,魏声洋又把外套给了他,导致此人新陈代谢快的理论不成立了,体温明显偏低,一惯火热的掌心变成低温状态,搭在路希平手背上的指腹冰冷。


    起初路希平是想挣扎的,他试着把自己的手从魏声洋掌心挣脱出来,然而才刚刚蠕动两下,魏声洋就收紧了力道。


    来回几次,像什么拉锯战般,最后路希平放弃了,干脆顺从。


    在这个过程中,魏声洋一次都没回头,只要察觉路希平有要脱手的意图,他就会猛拉一把,继续将路希平往前带


    搞什么,很幼稚。像吵完架的小学生要闹绝交,但实际上过了两天后双方消气了,又能腻在一起和好如初。


    路希平忍不住抬头看过去,他意外地发现魏声洋的耳廓又红了,在黑暗环境中呈现土棕色。


    为什么?


    噢。路希平明白过来,一定是太冷了。


    “喂。”路希平叫住他,“我把外套还给你吧?我看你耳朵都冻红了。”


    “不用。”魏声洋偏过头看他一眼,手掌紧紧包裹路希平,有点心神不宁地清了清嗓子,“我那不是冷的。”


    “那是什么?”


    “支付我一百刀我就告诉你。”


    “”路希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抱歉,没有破财买灾的义务。”


    魏声洋低低笑了声,他带着路希平越过人群,走过了很长的鹅卵石路。


    “嗨。”有几个女生忽然走到路希平的面前,“请问可以跟你合个影吗?”


    路希平停住脚步,往魏声洋那看了眼。


    魏声洋松开手,微微让开了半个身子,肢体动作的含义不言而喻,他伸手摆了个“请”的姿势。


    镜头闪光灯里,路希平的脸毫无瑕疵,美得不可方物,不仅归功于沈薇然的技术高超,也归功于他皮肤很好,五官出众。


    眼睑下方的鬼火恰到好处为他增添了神秘感,眉上的恶魔角诡谲精巧,薄嘴唇像涂抹了一层蜜蜡,多看几眼这张嘴唇,就会令人生起一个情难自已的念头。


    ——这两片唇瓣应该会很好亲。


    “谢谢!”几个合完影的女生朝路希平笑道,语调兴高采烈。


    路希平摆摆手,示意没关系,轻声微笑,“have a great night。”


    路希平平时除了上课基本不会待在学校,所以他并不知道其实自己在某个交际范围里很出名,换句话说,很受欢迎。


    借着万圣节的节日气氛,以前觉得他不好接近、有点疏离的青睐者们终于找到一次机会,可以冠冕堂皇地和他搭讪了。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口子,就会像泄洪般汹涌起来。比如路希平和她们合完照后,一路上被拦住了很多次,继续来找他合影留念的人甚至可以用络绎不绝来形容,毫不夸张。


    修道士认为,美丽是上帝赐予的礼物。


    倘若谁生来拥有美丽,就应该心怀感恩与敬意。倘若未曾拥有,那么就该感谢别人的美给自己带来了愉悦。


    很难有人能对着路希平这张脸说一句重话,因为他实在是太迷人了,当他注视着你的眼睛,认真听你说话时,你可能说着说着就忘记了自己下面要谈论什么,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他的身上。


    而路希平在大学时还没谈过一场恋爱,占重头的原因大概就是他比较宅。


    原本可以去做激光手术矫正近视,但他懒得去。原本可以自己提车,但他懒得在M国考驾照。原本可以发展一段甜美的感情,但他懒得谈。


    他甚至有时候都懒得说话。


    追溯更深层次的驱动力因素,他会发现,很多麻烦的小事他不用自己解决,其实是因为魏声洋在他身边。


    此男是不惮与任何鸡毛蒜皮之事斤斤计较的,精力高得可怕。战绩包括但不限于拿着路希平买到的打折馊牛肉与经理对峙,被teenager种-族歧视时追了人家两公里,拍摄视频后强逼对方道歉,靠着定位开车带路希平去隔壁州追回被人捡走拒不归还的AirPods耳机。


    他的攻击性就像野草一样生生不息,并且战斗力强大如狮。


    为此,路希平时常搞不懂,为什么魏声洋面对自己时则能这么吊儿郎当,还偏好装乖。


    比如此刻。


    又送走了一批合影的同学,路希平觉得自己脸部都笑得有些僵硬。


    然而他听到一米开外的魏声洋不满地啧了声,“哥哥,你怎么这么受欢迎呢?”


    “从现在开始我不允许你和其他人说话了,因为你看,你智商很高,情商也很高,品味也很好,同学们一般都比较单纯,假如他们没有谈过恋爱的话,你和他们说几句话,他们就直接爱上你了,那我怎么办?”


    虽然明知对方是在玩梗,但路希平听到那句怎么办时,还是不由自主地心颤了下。


    大部分时候,朋友是没有唯一性的,炮-友也没有。


    不论是先前魏声洋的那句万一我喜欢上你了,还是现在的抽象口吻,都有点在禁忌边缘疯狂试探的意味。


    但愿是路希平多想了。


    不,肯定是他多想了。


    魏声洋就是这样的性格,说话从来没个把门。


    他们四人到旧图书馆二楼打卡了下拍照景点,随后离开学校,去了两百米开外的商场。


    商场的大堂摆了一颗巨大的骷髅头树,过道两侧全是南瓜灯,柜台对面还有南瓜马车,节日气氛浓厚。


    陆尽站在骷髅树边,手里拿着摄像机,朝两人招手,“来吧,本副摄影师今天尽职尽责给你们录制,保证出片。”


    方知一手推一个,把路希平和魏声洋推到了骷髅树前。


    大概是在背后偷摸吵过架,又得在人前摆出营业的态度,令两人都有点无所适从,站在那就像中间隔着马里亚纳海沟。


    方知再推了把魏声洋,指挥道,“我请问是你两搞自媒体还是我和陆尽搞啊??网感呢?!职业道德呢?!把手给我搭在一起啊喂!”


    没办法了,魏声洋主动伸手,将路希平揽了过来,胳膊搭在对方的肩膀上。


    这个姿势有些过于旖-旎。


    他们的脸颊近乎要贴在一起,呼吸时仿佛能感受到对方脸上的细腻绒毛。


    两人的眼神似乎都有些闪躲,他们默契地想起了某些画面,又默契地互相闭口不谈。


    最后是在陆尽大老粗般的怒吼之下,路希平才举起手贴在脸侧,比了个“耶”。


    这算是不容易出错但也格外普通的拍照姿势,经典剪刀手。


    而他仰仗一张优越精致的脸,硬生生把这个动作做出了大片的气质。


    魏声洋则一只手停在领结处,假意是在整理衣领,眼神却早已变得锋利而冷漠。由于看向镜头的眼神是野蛮的,但搂着路希平的姿势又是亲昵的,以至于他站路希平旁边就像一个甘愿被吸血鬼啃噬的超窝囊级血包。


    而且只能吸他的血。


    如果路希平吸了别人的,他大概要上吊。


    “ok了。”陆尽朝他们比了个手势,“你们还真是老天赏饭吃吧。看看效果?”


    他把照片和视频都调出来,方知看完后,倒吸一口气,在旁边评价:“我觉得如果我是粉丝,我可能甚至愿意花钱买这些照片?”


    “谢谢你肯定我们。”路希平说,“但是也不用这么夸张。”


    一行人东拍拍西逛逛,陆尽去了好几个专柜,给他女神买了六七袋的礼物。


    陆公子俨然已经买上瘾了,刷爆信用卡只为博沈薇然一笑。


    在这层楼逛了一圈,路希平听到有人在后面喊他。


    “Ping!”


    四人同时回头,只见捷恩单手插在兜里,和几个看上去像是运动员的男生站在一起。


    魏声洋的脸色马上阴沉了下来,路希平倒是无所谓,秉持着友好外交的原则,他没什么表情,随意地朝捷恩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捷恩的眼睛却唰一下亮起来。那种视线就像是看到了精美的盘中餐,带着垂涎。他品评一般的目光环视路希平全身,最后定格在脸蛋上。


    他倒是没有立刻走过来和路希平说话,而是看似自然地抬起手和路希平挥了挥,转身与他的队友们聊天。


    “走吧。”路希平拉了魏声洋一下,“别看了。”


    魏声洋不太情愿,但没发作,他打量了路希平的脸色,才点点头,一语不发地跟着小团队继续逛商场。


    二楼中央大厅里摆着一架斯坦威,世界公认的顶级钢琴品牌。虽然两侧拉了警戒线,不过这架钢琴是公共开放的。


    路希平第三次往那架钢琴上看时,听到魏声洋在他身边问,“想弹?”


    路希平愣了下,犹豫着,最后“嗯”了声。


    大概会乐器的人都有爱材之心,这么好的钢琴被摆放在一个热闹的万圣夜中,却无人问津,那不是太暴殄天物了吗?


    很小的时候路希平就在学小提琴与钢琴,他还会古筝,总之他是个在音乐方面很有才华的人,虽然只是爱好,但也足够专精。


    “你去吧。”魏声洋笑了声,勾唇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正好我拍个素材。”


    “等等。”魏声洋又叫住他,“给你支个招。先弹个小星星好了,然后再切你要弹的曲子。”


    “为什么?”路希平这回是真的抱有疑惑。


    “废话。”魏声洋说,“当然是要营造一种反差啊哥哥。单手弹小星星会让人觉得你不会钢琴,再上双手弹肖邦,节目效果这不就有了吗?”


    路希平“噢”了声,不自然地揉了揉自己耳垂,“嗯,我知道了。”


    他逆着人流走到斯坦威处,拉开钢琴椅坐下。坐下的瞬间,路希平身上的磁场便与众不同了。


    他仿佛不再是个空有外貌的亚裔留学生,松弛和慵懒也荡然无存,他变成了一个坐在聚光灯下的王子,背影清秀挺拔,侧脸弧度优美,修长如玉的手指与黑白琴键交相辉映。


    只是转瞬的变换,他藏在皮囊之下的涵养和魅力就几乎要跳出来,跳进你的眼睛里。


    路希平就是这么神奇。魏声洋想。


    从小到大,路希平学什么都很快。魏声洋需要练好几天的曲目,路希平一点就通。魏声洋需要摔很多跤才能学会的自行车和滑板,路希平几乎是坐上去或踩上去就能顺畅地玩下来。


    所以魏声洋需要花很多时间才能追赶上他。


    小时候魏声洋觉得路希平真是天才,他的满贯影后老妈每次提起路希平,都会很兴奋地说,“雨娟生了个天才宝宝!哎呀希平怎么这么可爱呀”


    于是小魏声洋认为自己一定是被女娲遗漏了天赋点,需要回炉重造。


    一气之下他不吃不喝,最后是小路希平扒了两片橘子硬生生塞他嘴里,把他从渴死边缘吊回来的。


    “喂!你以为我就不辛苦吗?”小路希平怒气冲冲地指着他,“我每天晚上都要练好几个小时小提琴,只是你没有看到而已!你是笨蛋吗?!”


    那时候魏声洋怎么回答路希平的?


    这个王八蛋根本没有回答,他一边抓住小路希平的手指,放进嘴里嘬了几口,因为那上面还残留甜甜的橙汁。


    每每回忆起这件事,路希平都会一阵后悔。他应该戴手套剥橘子的。


    嗯!


    而此时此刻,路希平从小星星转到了月光奏鸣曲。他并没有选择专业性强的肖邦或者李斯特,而是选择了雅俗共赏、耳熟能详,并紧扣幽暗主题的经典。


    斯坦威干净纯净的声音飘荡在整个商场中,路人们惊讶侧目,缓慢地聚集在一起,围成了一个圈。


    路希平坐在人群中心,用手机放着曲谱。


    魏声洋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头中的人,直到旁边的方知肘击了他一下。


    “你看那。”方知语调暗含不悦,“操。他怎么又来了。”


    捷恩站在不远处,眼睛大放异彩地看着路希平的背影。


    “呵呵。我还没见过上赶着找死的。”魏声洋止不住冷笑了声,忽然把手机递给了陆尽。


    “干嘛?”陆尽一手提了六个袋子,狼狈地接住手机,“我靠,你要累死我吗!”


    “你帮忙录一下。谢了。”魏声洋说完径直走向斯坦威。


    路希平在弹的时候已经注意到了魏声洋逐步逼近,奈何两人之间多年的默契已经自动形成了一套交流准则,当魏声洋站在钢琴边时,路希平就心领神会地手回了一只手。


    魏声洋扫了眼谱,找到合适的时机,加入了这场弹奏。


    他们对彼此的熟悉已经到了不需要磨合的地步,几乎只用了几秒钟,两人迅速完成了过渡,开始四手联弹。


    陆尽手臂发酸地举着魏声洋手机,暗骂了一声“靠”,“我是什么菲佣吗?!有没有把本少爷放在眼里啊?!居然还搞得这么浪漫,何意味??”


    商场里传来不小的惊呼,路人纷纷拿起手机开始拍摄。


    捷恩脸色绿了,阴晴不定地皱眉,听了半分钟后转身离开。


    ————


    ——


    第25章-


    如果说路希平坐在钢琴椅上,头顶金色灯光的场景就像日照金山,那么路希平本身就是麦金利山山巅的一捧雪。


    在M国北部最高峰的山巅上,脚下的一切杂质都被包裹进泥土里,只剩下纯粹的圣洁。


    并非是魏声洋刻意给路希平添上一层滤镜,镜头会给出中肯的回答。


    任何人看到路希平的第一眼都会觉得,嗯,这个人家里一定有点钱,而且大有背景。第二眼则发现,他光华动人,恭谦美丽。


    一曲终了,两个亚裔大帅哥同时站起身,就像某种盛大表演的谢幕,他们甚至没有鞠躬或者行礼,周围的群众就自发鼓起掌,还有看上去非常摇滚的黑人朝他们吹了声口哨,做了个“bro,cool!”的手势。


    酷酷地弹完月光变奏曲,路希平做贼似地和魏声洋去了商场里的Life4Cuts,一种韩风的自助影像店。


    他从包里拿出来了三个东西。


    一个是蓝色的小鲸鱼,一个是成串的白色珠子,一个是系着蝴蝶结的粉色爱心拍。


    具体拍摄过程路希平不愿回忆。他几乎是全程面红耳赤地任由魏声洋摆布。


    对方把三个东西分别放在了摄影室的角落中,刚好出镜又不至于太过显眼,以至于喧宾夺主。


    第一张,他们互相用手托住对方的下巴。


    第二张则脸颊贴在了一起,看向镜头,姿态亲昵又不失他们本身的风格,一个张扬一个则平和。


    第三张魏声洋忽然伸手绕到路希平脑后,在他耳边做了个小恐龙的手势,像要吃掉对方的耳朵。


    第四张魏声洋已经完全拍忘情了,干脆连镜头都没看,侧目露出半张脸,视线则落在路希平脸上。


    如果镜头能偏移,大概就会发现,其实他目光具体落在了路希平的嘴唇上。


    察觉到对方毫不遮掩的意图,路希平后背一紧,连带呼吸都局促了起来。


    “你干嘛?”路希平睨他。


    “没干嘛啊。”魏声洋装作无所谓地撇嘴,“看看也不行?”


    “好了吧?拍完收工,我眼睛好酸。”路希平说。


    魏声洋依言拎起了路希平的包,取出里面的眼镜盒,递给他。


    只见路希平简单粗暴地摘取出两片美瞳,丢在了垃圾桶中。他戴上黑边圆框眼睛,视线总算变得清晰。


    于是当他看见魏声洋的脸蛋时,视线不自然地闪躲了下。


    明明这张脸自己已经看过无数次,可是在发生过某些荒唐又淫-乱的事情之后,它就变得更加醒目和与众不同,甚至意外地变得顺眼了。


    没办法,人都是很擅长自我安慰的,如果不得不与魏声洋处成了炮友,那路希平至少可以安慰自己,他找的炮友崭新干净,知根知底,长得也不丑。


    毕竟没有比一觉睡醒看到丑老公躺在自己身边更惊悚的生活了。


    完成今日最重要的拍摄任务,他们四人回到学校参加观影活动。


    户外大荧幕上播放着经典老片,学生们席地而坐,草坪上全都是人。


    时不时有人搞怪似的学两声狼嚎来增添节日气氛。


    路希平路过摊位时买了个南瓜灯,他刚点开按钮,照亮灯光,摊位上的同学就给他的南瓜灯里塞了个密封袋。


    路希平定睛一看,僵住。


    袋子里装着香蕉口味的润滑液和保险套。


    M国在这方面非常开放,性-教育普及率高,不避讳,鼓励并呼吁做好安全措施,所以走在大学里时常被人手一套地发这类东西。


    “谢谢。”路希平看向对方,笑了下。


    既来之则安之,路希平把密封袋取出来,总觉得放在南瓜灯里有些影响了美观,于是他顺手就把袋子塞进了外套的口袋中。


    他自己的马甲和衬衫并没有口袋,只能暂时借用一下魏声洋的衣服。


    “说实话我觉得看电影很无聊啊。而且你们看草地上坐着的不都是情侣吗,后半场的时候他们亲着亲着就站起来走了,地上根本没剩几个人。”陆尽无语地抓了把头发,“要不咱们去club蹦迪吧,万圣节肯定也有主题活动,说不定还有酒水畅饮活动。”


    “现在几点?在学校看一会儿再去呗。”方知扫了眼手机,“我先订门票。四张对吧?希平你也去吧?”


    他好像默认魏声洋肯定会去了,直接来询问路希平。不过也有可能是默认,只要路希平去,那么魏声洋就一定会跟去。


    “行。”路希平应下。


    这种club一般都是大型夜店,烟雾缭绕,场面非常嗨,适合释放天性,且里面都以烈酒为主,劲儿很大,配上DJ和俊男靓女们的尖叫,能掀翻房顶。


    听说他们要去club,魏声洋去找了下他的球友,一位菲律宾移民来M国的男生,叫米格尔。米格尔在附近一家club做调酒师,家里似乎很有钱,小有门路,调酒只是他广泛的爱好之一,用以消解时间。


    路希平则在观影草坪处和几个前来问候的女生合影。


    他刚刚照完照片,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从脑后传来。


    “Ping。”


    捷恩一个人站在他身后,兴致盎然地看着路希平。


    可能因为路希平手拿着南瓜灯,捷恩说出了一句他灵感上来,自认风趣的话:“trick or treat。”


    路希平扬起眉。


    不给糖就捣蛋,这是一种经典的万圣活动,其实就是找人要糖果的,放在捷恩身上,目的则很明显了,想搭讪。


    路希平抬手示意南瓜灯里并没有糖果,淡笑堵了回去,“quiz or tutorial?”


    捷恩大笑起来,看上去心情愉悦,他朝前走近了两步,“我没想到你这么有趣,我以为你会叫我滚开。”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路希平没有接话茬,态度比较冷淡地反问。


    “我看到了你在商场的演奏,我敢保证你绝对是我见过的人中最优雅的一位,事实上我很欣赏你,或许我们以后可以多见面吗?”


    “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我对你没有兴趣。”


    “你说你不是男同性恋者,可是我觉得你和Yang关系不一般。”捷恩的眼神像鹰一样看着他,忽然冷笑了声,“你们在一起了?所以你才用那种拙劣的理由拒绝我?”


    路希平已经觉得有点恼火了。捷恩毫无边界感。


    他保持着最后一点风度,面无表情,“和你无关。”


    路希平转身要走,捷恩却追了上来,挡在他面前,伸手想要拦住路希平。


    一道大力陡然从侧面袭来,路希平率先看到的时魏声洋那张仿佛见到了死人般的阴沉脸庞,紧接着是魏声洋骨指分明的大手。


    “你干什么?”含着明显警告与浓烈不爽的声音响起,魏声洋一只手拽捷恩,就像拽什么小鸡似的,把人直接猛地甩到了一边,“离他远点。”


    捷恩虽然身为橄榄球队员,有不错的身高,但在魏声洋面前还是矮了稍许,连带着连气场都弱了半截,他被魏声洋甩得趔趄两步,差点没站稳,再抬头看过来时神情复杂,眼底也有了怒意。


    “Yang,你不觉得你很粗鲁么?”


    “粗鲁?”魏声洋已然气血上涌,他但凡真的生了气,就会变成机关枪,自动扫射除了路希平以外的任何人,“没想到真正没礼貌的人还有脸说出这句话,你到底在装什么?我没搞懂。”


    “Are you racist?难道你认为你高我们一等?”魏声洋捂嘴,阴阳怪气,“或许你知道我们家的钱够把你三代都埋了吗?”


    他继续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路希平说过不喜欢你了吧?难道你是那种像蟑螂一样缠着别人从而就能自我高-潮的人?”


    捷恩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话?”


    魏声洋冷笑:“fucking you foolish,你以为你是谁?”


    “不是,怎么吵起来了?”陆尽和方知朝着狂奔而来,一人一边地挡住魏声洋,生怕他冲上去往捷恩脑门上来一拳。


    眼看着他们人数多,捷恩几乎是咬着牙留下一句不痛不痒的威胁,转身跑了。


    “干嘛啊?你跟他有什么好吵的?贫贱普信男百事哀。”陆尽当和事佬,“和平共处懂吗,算了算了,希平没事吧?”


    一听到“希平”两个字,魏声洋就皱起眉冷静了下来,他回头看着自己身后的人,上手捏了捏胳膊,检查着路希平有没有伤到哪。


    “他跟你说什么了?”魏声洋还在不悦,一副“好气啊”的表情,“他又想约你?”


    路希平莫名觉得此刻的魏声洋像自嘲熊愠怒跺脚的表情包。


    他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魏声洋的脑袋。


    “行了,他什么都没说,我们去club吧?嗯?”路希平很擅长怎么转移魏声洋的注意力,从而达到降低对方怒气值的目的,“他就是跟我说了句trick or treat,我没糖。”


    然而这次魏声洋气得有点久,直到他们到club门口了,魏声洋还是一副想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模样。


    “喂。”等方知和陆尽先进去后,路希平拽了拽魏声洋的衣袖,把人拉到自己身边,“你整理一下情绪再进去,这次是方知请客的,大家好不容易过节出来玩,你这样会影响了别人的心情。”


    魏声洋看他一眼,憋着气没说话,冷脸。但他深呼吸了两口,有在试图抹去脑子里那种不爽的情绪云。


    可能是出于天性,也有可能是被某种神秘力量趋势,总之路希平鬼迷心窍般地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到魏声洋的胸膛。


    他微微抬眸看着魏声洋的眼睛,声音很小地在对方的脸侧说,“万圣节快乐。”


    “kiss or slap?”


    其实说出这句话路希平就有点后悔了,但当魏声洋的眉梢逐渐扬起,冰冻的表情逐渐化解之后,路希平又觉得,嗯,这招还是挺管用的。


    招数不在新老,不在俗不俗套,反正管用就行。


    魏声洋的眼睛甚至都亮了,讶异的同时又带了点愉悦。


    “哥哥,我没听错吧?”魏声洋顺势地低下头,用额头抵住他,含笑望进他眼睛里,一只手搂住路希平的腰,“kiss or slap?嗯?”


    “快点。”路希平脸皮薄,再这样下去他要反悔了。


    “kiss吧。”魏声洋说,“可以么?”


    感觉等会儿马上要来人了,路希平飞速地往魏声洋唇角亲了一口。


    ————


    ——


    作者有话要说:


    slap这里是指打屁股的意思惹


    第26章-


    虽然这个吻如露水般短暂,但它的视觉冲击是巨大的。


    柔软的嘴唇嵌合,他们的唇形连凹陷都能互相勾补。当路希平有些湿润的唇瓣拓印上魏声洋锋利唇缝时,生理性的舒-爽在胸腔里炸开。


    还不等魏声洋去细细品尝这个吻,刚好有人路过,路希平马上偏开头,一个字都没有说,往club里走去。


    看着路希平的背影,魏声洋嘶了声,表情有些意犹未尽,忍不住伸手揉搓了下自己的嘴唇。


    不应该啊。


    他怎么会一下就被牵着鼻子走了?


    心理学上称这种办法为转移注意力法,当情绪强烈时,将注意力转向其他中性或愉悦的刺激,则可以降低负面情绪的强度。


    所以路希平亲他,导致他兴奋程度远超过刚才的不爽,才会达到这种效果。


    魏声洋有点不解了,自己就这么好哄吗?他怎么也应该揍捷恩一顿吧?


    这事儿就这么被路希平揭过去了?


    是不是太没原则,太容易妥协,太容易上钩?


    他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很公正的,看起来应该是非常不好说话的那一类型吧。任何人都不会想惹毛了他。


    诚然,魏声洋根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大部分时候,别人对他的评价都是“难相处”。家世显赫,父母优秀,又是独生子女,加之他长了张擅长阴阳怪气的嘴,偶尔会在和人的相处中显得分外尖锐与强势。


    他的咄咄逼人,刻薄犀利,霸道蛮横,乃至孤高冷傲,在路希平面前全都宛如小儿科,能一眼就被看穿,且没什么威慑力。


    因为路希平太了解他,了解到可以拿捏他。


    这种不以为然怪不了任何人,能让路希平对他了如指掌到这个程度,完全是魏声洋自己养出来的。


    于是魏声洋默默地观察路希平背影,一语不发地也跟进了club-


    米格尔端着四杯龙舌兰到了卡座,他非常热心地为他们预留了四人座,而且对魏声洋赞不绝口,说魏声洋是他高山流水般的铁杆球友。


    “等会儿会有活动,你们肯定会喜欢的,是猛男秀。”米格尔说。


    “猛男秀是什么?”方知疑惑。


    陆尽露出了然的表情;“哦,我知道,就是一堆光着膀子的帅哥站在舞池里,你可以让他用嘴喂你酒,也可以上手去摸他的腹肌,还可以直接把人带走去开房,当然最后一条也有被拒绝的风险就是了。”


    陆尽对此并不感兴趣:“我又不喜欢男的,他们扭来扭去受众并不是我,你们玩吧,我还不如多和我姐姐聊天呢。”


    他说完此话,坐在一旁的魏声洋忽然朝路希平看过去。


    路希平如临大敌,并且一秒钟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你看我干什么?受众也不是我好吗。”


    “最好不是。”魏声洋冷笑一下,并未多纠缠。


    方知已经不是第一次嗅到两人之间这种奇怪的氛围了,他感觉这两人身上发生了神秘的化学反应,就像有一根红线从他们的脑袋上长了出来,然后在两人距离的中间位置打了个死结,将他们甜蜜地连接在了一起。


    男人的第六感也很准,方知认为,一定是捷恩的出现让两个人意识到,他们是双截棍,少了哪一头都丧失行动力,中间插多了一头就更不行,会直接断开,彻底成为残废。


    于是方知端起酒杯,碰了魏声洋的,低声,“朋友,我采访你一下,你是不是终于长出情根了?”


    “何以见得?”魏声洋不屑嗤笑,冷漠道,“我以为方圆千里的宗门都知道,我修的是无情道。”


    “你修什么无情道,你爸妈不让你谈恋爱?不可能吧,你虽然是星二代,但网友对你的私生活并不感兴趣,只在意你到底是不是你账号里右框的那位‘同学’的男保姆。”


    “”魏声洋被噎了一下。


    他觉得有失颜面。


    就算他真的很喜欢照顾路希平,很喜欢给路希做饭,很喜欢帮路希平打扫卫生和扔垃圾,很喜欢在路希平睡着的时候给他掖好被角,但他怎么就是男保姆了?!


    男保姆是要收钱的,他收钱了吗?既然没有,那怎么能画等号?!


    约等于和全等的区别是很大的。


    精确计算,他应该是路希平的“贴心朋友”。


    “你讲话真难听。”魏声洋碰回了方知的酒杯,死鸭子嘴硬道,“我是死也不可能做路希平的男保姆的。而且为什么是男保姆,不可以叫男佣吗。难道没有别的词来形容我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了?呵呵,你自罚一杯吧。”


    方知听笑了,无所谓地抿了口酒,和魏声洋聊起最近的球赛-


    万圣活动正式开始后,现场播放着躁动耳膜的电音DJ,全场灯光亮起,霓虹镭射打在壁面上,气氛轰然,不少人围在舞池周围跟着音乐晃,节奏感很强,形成了人浪,室内暖气充足,大家脱了外套,穿着清爽的吊带或衬衫,男人毫不遮掩地展示自己的肌肉,女生则性感又漂亮,所有人都在欢呼尖叫。


    米格尔听说魏声洋会打碟,直接把人带到了舞台后方,让他调音乐。


    卡座就在正前方,路希平慵懒地坐在那,和旁边前来搭讪的白女交流,看上去他们聊得还很开心,路希平的嘴角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魏声洋眯起眼睛,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些。


    他只是离开了一会儿的功夫,路希平就像朵花般,被各路蝴蝶蜜蜂攀上。


    路希平双腿交叠,手边是魏声洋脱下的外套,他向上挽起了一截衬衫,露出精致白皙的手腕,修长手指搭在酒杯杯沿处,为了方便别人听清他说话,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在对方的耳边张嘴。


    啧。


    魏声洋无法形容自己这是什么感受。


    像是自己睡觉时从小就要抱着的阿贝贝,被外人抢走了。


    于是魏声洋忽然换了首歌。


    一首中文歌改的DJ,现场也有不少留子来club蹦迪,一听到熟悉的曲目,就仿佛在这个异国他乡的陌生土壤上找到了归宿般,以稀少的人数喊出了庞大的音量,盖过了白男白女的狂欢,俨然将这里改为了自己主场。


    男女生疯狂尖叫跟唱-


    我不在乎什么天长地久-


    我只在乎你想不想要拥有-


    一颗真心和温暖的手-


    在身后陪你微笑或泪流


    中文歌出现后,现场的嗨疯程度更上一层楼。


    舞池上的猛男一起脱了衣服,露出结实的上半身,所到之处都留下一股雄性荷尔蒙气息,引得周围女生尖叫连连。


    他们邀请了几个女生上台感受。


    舞池还摆了几张椅子,男模单膝跪地将特邀嘉宾牵引到座位处,牵着手引导对方抚摸和把握自己的腹肌。


    特邀嘉宾红着脸,但手也没客气,猛地抓了几把。


    魏声洋忽然侧头和米格尔说了什么,米格尔挑眉,点点头,还朝他吹了口哨。


    主持人挑了几个现场身材不错的男客人,其中也包括魏声洋,将他们带上舞池一起加入狂欢。


    而米格尔径直走到卡座,直接把路希平拉了起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路希平露出意外的表情,犹豫两秒后,跟着米格尔来到舞池中心。


    魏声洋已经坐在椅子上了。


    米格尔毫不客气地把路希平摁到了魏声洋的腿上,坐好。


    “卧槽!”陆尽本来在玩手机,一抬头发现这个世界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范畴了,“卧槽等一下,谁把我希平给弄上去了?!”


    “还能有谁,魏声洋呗。”方知一脸看热闹,拿起手机开始拍摄,“come on!”


    路希平满脸懵,他能感受到周遭兴奋又激动的视线全都聚集在了自己身上,有对亚裔五官的好奇,更多的则是对现场唯一一对男男秀者的欣赏。


    “你搞什么?”路希平不得不低头,在魏声洋耳边说话,“米格尔说你有事找我?”


    他说话时,舌尖带出的温热呼吸如同猫尾巴一样扫过魏声洋的耳廓。


    当然,路希平都坐在这了,还能有什么事,已经不必多言。


    节奏感极强的DJ曲在耳边疯狂躁动,点燃了现场所有人,路希平也不例外。他觉得很热,全身都热,像是堆积在体内已久的某种压力将要倾泻而出。


    在这个疯狂又喧嚣的club中,他视线中只有魏声洋那张五官硬朗英挺的脸。


    旁边的男模已经一只手臂勾上女伴的脖子,做了性-暗示意味很浓的动作,色-情又开放,还带着令人震撼的露-骨。路希平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咽喉中跳出,后背紧绷着,小心坐在魏声洋腿上。


    而魏声洋在干什么呢?


    他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话都没有说,他只是保持着可以被随意处置的姿势,敞开着怀抱,看着自己身上的人。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路希平的五官,里面裹着一层浓-郁的情-愫。


    在魏声洋沉默而热烈的第不知道多少次呼吸起伏里,路希平忍不住动了。


    他伸手,抬眸最后一次确认。等魏声洋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后,路希平缓慢地解开了魏声洋的衣扣。


    从上到下,一个接着一个。


    路希平手指微颤,指腹摩挲过小麦色的肌肤,直到顺利地解完所有扣子。恰到好处的风一吹,就把魏声洋的衣服吹开,露出衣料下锻炼有素的强劲躯-体,灯光照射下,他的腹肌块垒分明,鲨鱼线翕张,两根青筋从脖子一路虬结,降到肱二头肌。


    场外的尖叫更加疯狂,就差用声波直接把路希平给震出去。


    路希平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恍惚间,他在想,魏声洋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们并非没有一起洗过澡,但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时间过得真快,跟屁虫学人精魏声洋居然成为了如今的模样,让路希平陌生的同时,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们已经成为道德低下的男人了,上过床的男人。


    人对自己没有的东西总是格外充满好奇,譬如此刻,路希平也毫不客气地将自己的手掌放在了魏声洋滚烫的腹肌上,揉捏把掐,原本只是松软状态的肌肉因为身体主人的用力,而逐渐变得结实起来,手感很-硬。


    而路希平的表情看上去很满意。


    他抓了一段时间后,魏声洋终于有了动作。


    “宝宝”魏声洋嗓音哑得不像话,“我有点到极限了。”


    路希平的脸烧起来,目光愣怔,睫毛轻颤。


    刚才魏声洋放的,余音未了的定制版中文DJ在这个瞬间适时唱道-


    我明白要你爱是荒谬的要求-


    我明白有些默契我必须要遵守-


    只是你眼眸,走漏了一种-


    baby baby想爱不能爱的哀愁


    ————


    ——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记得魏声洋的口袋里有息屏放的润滑吗


    学校摊位上有人发的


    没错就是后面两章要用了[合十]


    第27章-


    魏声洋抓住路希平手腕,阻止他继续摸时,现场的声浪如狂风般刮来,club里的人激动过了头,而DJ热曲不会随着魏声洋的动作戛然而止-


    还想和你做朋友-


    想念 your big brown eyes-


    可爱的lips i wanna kiss


    路希平觉得魏声洋的眼神好像变了,紫色灯光笼罩下他的瞳色更深,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现场气氛达到高-潮,因为魏声洋忽然伸手挡在了两人的脸侧,直起身凑近,看上去像是吻了路希平。


    这么多双眼睛在看着,魏声洋故技重施,抬手遮瞒过所有人,让大家以为他们只是借位,然而只有路希平知道,他们第二次假戏真做。


    柔软的嘴唇触碰在一起,口腔内残留的龙舌兰气味互相交缠。


    这是一个危险又刺激的吻,众目睽睽之下,情不自禁之中。


    路希平的心脏紧缩了片刻,听到此起彼伏的欢呼与起哄,他的脸变得又热又烫,掌心贴在魏声洋腹部,拍了两下示意自己的无措。


    周遭音乐太闹,路希平不得不俯身,在魏声洋的耳边说话,“那我们下去吧?不玩了,上面好吵。”


    他的尾音带了点不自觉的无奈和笑意,像是打算放过魏声洋,也打算放过自己。


    毕竟要是他真的在台上把魏声洋给摸in了,那怎么办?


    在人声鼎沸中,他们一起下场,很快消失在人群里,隐入黑暗。


    DJ还在播放,鼓点与旋律似乎要追着两道身影驶入走廊深处-


    信不过别人把你追走-


    也信不过自己暂时把你拥有-


    你低头喝着酒别只顾喝着酒-


    做朋友是保护你最坏也是最好的借口-


    洗手间。


    熟悉的场地,熟悉的气氛。


    不同的是,路希平被挤进了隔间里。砰地一声,门被魏声洋给带上。两平方米的空间里,两个人站着略显拥挤。


    路希平的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一只手被迫地反扣着,魏声洋攥着他手腕,将他的手心举过头顶。


    这样动弹不得的姿势如同海上的风暴,预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不会平静。


    魏声洋精准地找到了路希平的嘴唇,如一把滚烫的火戟焊住了他的唇瓣。


    比起前几次的体验,这次路希平几乎是在对方咬上来的瞬间就有了反应,心尖都在颤动。


    因为这个吻实在是太粗-暴了。


    它不带一点温柔,像要把路希平的舌头给融化,在触碰的瞬间就撬开牙齿攻陷城门,长驱直入地探入口腔中,用粗粝舌面磋磨他的上膛。


    它甚至不带什么情-欲。


    它有的是宣泄不满、纾解郁结,它沉闷、野蛮、在搅动甜腻唾液时风格下-流、粗-鄙、肮脏。


    它在标记地盘。


    它超越了朋友的多触角界限,叫嚣着某种只能一对一信号接收的占有欲。


    它企图令路希平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人。


    它要总是淡淡地做任何事的路希平为之穷尽心肺,熬断肝肠,神魂颠倒。


    “唔”路希平呼吸不上来,本能地想要先躲开这个如火焰燃烧的吻,“等一下”


    “哥哥。”魏声洋含着他湿-滑柔-软的舌头,从中心部位一路吮吸到舌尖,来回三次,弄得路希平浑身都发痒后,才含糊不清地哑道,“你和他们聊天好开心啊。”


    “”路希平眼尾开始发红,被亲得睫毛沾露,瞳孔涣散,眼眶里一圈透明的生理性泪水在打转,“什么?”


    “我会被你抛弃吗?”魏声洋抵着他额头,对着路希平的唇珠又啃又吸,“如果我没办法让你爽,你会去找别的炮-友吗?”


    路希平发着呆,看起来像在思考这句话的含义,以及魏声洋问出这句话时背后的心理活动。


    怎么感觉魏声洋很哀怨啊?


    他在思考时,魏声洋作乱的手已经从衣领探入,往下掐了一把。


    路希平身体陡然绷紧,连耳边的头发都垂落而下,散在鬓角处,他听到魏声洋在自己耳边吹气,一股电流从耳垂处流向全身,导致路希平浑身酥-麻。


    “不会。”路希平明白对方有意在催促,痛快地给了答案,“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饥渴吗?我不喜欢乱搞。”


    魏声洋一只手捏住路希平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和自己对视。与魏声洋的拧眉沉默相比,路希平的喘-息要急促许多,他整张脸都呈现一种粉色,白皙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像在雪地上撒了一条沥青。


    刚才紧绷的硝烟味突然消散,魏声洋指腹轻轻点了点路希平的唇角,低头吻下来,用截然不同的温柔啄嗫法,一下一下地碰着路希平的唇瓣。


    他用舌头在上面打圈绕行,舔得路希平喉咙间溢出引人遐想的哼-吟,最后才沙哑着轻声道,“谢谢哥哥。”


    谢什么?


    路希平不明所以,但因为魏声洋的kiss技巧太好了,他保持着被魏声洋抵在墙面上的姿势,承迎熟悉的轻柔亲吻。


    口腔内的活性物质全数被激活,敏-感神经元密密麻麻地布局在唇齿交缠中,跳动踊跃,让爽感直通大脑。


    门外忽然想起脚步声,有人走进来,和一旁的朋友在大笑着说话,英语飞快地从路希平左耳钻到右耳,脑子已经来不及翻译,只知道有什么流过去了。


    他顿时紧张起来,后脑勺差点撞到墙壁,魏声洋眼疾手快地护住了他的脑袋,用干燥掌心托着,手指顺势插入发间,缓慢地揉搓路希平头皮,无声地安抚他,让他放松。


    而亲了这么久,路希平已经明显感觉到他们都有了反应。


    路希平如同睡梦中惊醒般,想及时打住。尽管外面的人已经洗完手离开,可他还是有随时被抓包的惊惧感。


    而且,他发觉自己刚才有点上头了。大概是今晚摄入了不少酒精的作用,导致路希平竟然在来了人之前都没觉得他和魏声洋这么做有什么不妥之处。


    清醒后,他意识到这很轻浮和不端。


    他们怎么能在这就那个了?


    该怪他太放纵魏声洋了吗?还是要找一找自己的原因?比如难道他骨子里其实也是乖张又玩世不恭的人?


    全然怪罪魏声洋有点太不负责任,敢作敢当一直是路希平的处事准则。


    怪自己又有点自讨苦吃,那干脆就怪酒精好了。


    怪纸醉金迷的club,怪那首似乎有弦外之音的DJ歌曲,怪万圣节的荒诞气氛,怪非要他们接广告的品牌方,怪所有造成了此刻局面的前置条件。


    于是路希平推开了魏声洋,伸手要拧开隔间的门锁。


    后背却被火热而结实的胸膛贴上,魏声洋抱住了他。


    路希平感受到对方的下巴抵在自己锁骨处,不稳的呼吸喷涌在颈动脉处,而魏声洋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希平。”


    不是哥哥,也不是宝宝。没有插科打诨,没有故意恶心或阴阳怪气他。沙哑、紧张,带着挽留的一句希平。


    魏声洋加深了这个后背抱,其含义浓稠如烈酒。


    烈酒甘醇,回味无穷。


    说实话,这很难拒绝了。毕竟路希平自己也箭在弦上。


    纠结了半分钟,路希平握在门锁上的手缓缓垂下来。


    他叹气,随后扬起眉,笑了声,“那下不为例吧。”


    “别抱着我了,去开房啊。”路希平说。


    ————


    ——


    第28章-


    人一生的走向其实由无数个决定组成。


    路希平不确定自己做的这个决定究竟是正确还是错误。


    弥漫着清新剂的洗手间内,他缓慢地搓洗着手指,抬眸看着镜面。


    镜子里的人全身都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红色,耳朵、下巴、嘴唇、乃至脖子。


    他用包里的卸妆膏洗干净了今晚的妆容,放在洗手池上的手机嗡嗡震动几声。


    最有种的男人选择什么i?当然是(4):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流星砸到脚趾


    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希平你咋了?魏声洋说你们有事要先走,你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静脉注射200ml知识: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发个消息


    静脉注射200ml知识:话说你们今天的vlog素材拍完了?


    静脉注射200ml知识:我想象中的万圣节好像不是这样的吧!你们两个什么都没做就走了?嗯?真的只是拍了个钢琴part和人生四格?没别的了?


    这两位群友简直是福尔摩斯转世。路希平两手撑在洗手台边,静静看着群消息在不停地更新。


    直到手机顶部弹出熟悉的聊天框。


    [粉面帅蛋:来。]


    路希平手指一紧,沉默两秒,拿上手机,离开洗手间。


    他一时酒精上头,没抵挡住诱惑,答应和魏声洋做。然而距离他们第一次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期间虽然有几次擦枪走火的情况,到底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今晚不同。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路希平有些紧张。


    他们是发小,不是恋人。此前他们就算形影不离,也仍然有隐私和独处空间。他们会对对方已经成熟的身体感到陌生。


    可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路希平再调头说反悔,未免有失风度。


    脑中思绪很乱,路希平走出club,在路边看见高挑冷峻的身影,他和魏声洋短暂地对视了一眼,双双默契地转过脸,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那种和最熟悉的人做最陌生的事的别扭感盘亘在心头,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距离club最近的高档酒店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走到街头再转个角就到了。


    这段路他们两人走得却异常沉默,和平时不到五句话就必吵起来的情况大相径庭,他们之间只剩下匆匆的脚步,以及路希平低头在回信息时的手机抖动。


    魏声洋忍不住回头看了几次。他本意是担心路希平冷,不太放心,频频回首。但看多了,他愕然发现,路希平比自己印象中更动人了。


    像是褪去外层釉料的陶艺作品,显露出更细腻与温润的质感,在橘黄色路灯下有“打磨后显真章”的美丽与矜贵。


    奇也怪哉。


    为什么明明路希平什么都没做,在他眼里却会千变万化?


    难道全世界的处男开荤后都会和他一样,对自己的兄弟狂开滤镜?


    倒是也不无可能。


    量变会产生质变,水-乳-交-融的次数多了,含苞待放的花是会盛开的。


    保持着严肃又冷酷的表情,魏声洋和路希平一前一后进入酒店大堂。


    出示护照check-in时,前台甚至以为他们互相不认识,因为两人之间保持着礼貌的一截社交距离,站得不远不近,全程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我们是一起的。”在前台询问路希平要什么房间时,魏声洋解释道。


    前台露出惊讶的表情,抱歉一声后,将房卡递给他们。


    电梯上升时像一截春水在涨高,他们的寂静一直到房卡弹出“滴”的一声才被打破。


    路希平抬手关掉了房间内的灯。


    周遭陷入黑暗。


    他能听到魏声洋的呼吸,也能感受到魏声洋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


    双方像是较劲般,谁都没有凑过去亲吻,仿佛都想营造出一副“我绝对没有被酒精控制大脑”的清醒感。


    然而共处一室不到十秒,魏声洋就用手圈住了路希平的腰,在黑暗里找到路希平发烫的耳垂,含上去,用舌头挑逗正中心有些凸起的小痣。


    他吃得很认真,好像口里的不是柔软无味的耳垂,而是一块甜腻的舒芙蕾。魏声洋甚至用牙尖去轻轻地碾-磨路希平耳廓,湿润的舌尖马上包裹住耳朵,并不停地往路希平耳道里吹气。


    路希平有点站不住,不得不靠着墙壁,他有时候万分痛恨自己这副做过无数次手术的身体,竟然被魏声洋随意挑逗几下就成了柔软无骨的水,滩在对方的怀抱里。


    “要叫客房服务吧?”魏声洋亲着路希平麻薯一样软的侧脸,低哑,“没有那个啊哥哥。”


    “有。”路希平用手指拍了下魏声洋的外套口袋,眼镜上已经起了一层白色的雾,遮住他湿淋淋的瞳仁,“你找找。”


    见路希平终于舍得开口和他说话了,魏声洋似乎是心满意足过了头,他忍不住地凑上前,叼住了路希平的舌尖——在对方说完话,刚想收回去的空隙里。


    这一招快准狠,咬住后他没给路希平抗议的机会,直接改成用唇瓣包裹式地磨压,带来窒息感后,再用力地吮-吸。


    舌头与舌头紧密地贴合在一起,舌面上覆盖的味蕾与触觉神经末梢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温度、湿度,进而被刺激,向大脑释放内-咖-肽等一系列“愉悦”物质。


    两具年轻的身体同时火热起来。


    路希平小口地喘着气,有些失神地抬眸,看着魏声洋近在咫尺的脸,对方轻柔地含-吮他的薄舌,等他适应后加重力道,开始重重地舔-舐与勾缠,像是打架似的,酣畅淋漓地挑起路希平内心深处的征服感。


    于是破天荒地,路希平第一次试着反客为主,用细软的舌尖勾了一下魏声洋的口腔上膛。


    他听到魏声洋明显地喘-了声,脖子上青筋暴-起,手臂骤然绷紧,连眼神都变得暗沉。


    这种情难自抑的反应无疑取悦了路希平,他喉间慢慢地溢出了轻微的“唔”。


    路希平站不稳,魏声洋就把他的胳膊举起来,搭在自己肩膀处,让他搂住脖子。


    “要慢慢来。”魏声洋欲-色浓重的眼睛垂下来看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吻着路希平的嘴唇,“我们亲了这么多次了,哥哥,你学会了没有啊?”


    “”舒服之余,路希平还残存理智,他坚信这句话是挑衅。


    “不就是接吻吗?”路希平冷着表情,像是哼了声,不满道,“会亲有什么了不起的。”


    魏声洋笑起来,他了解路希平性格,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他也没有再刁难,直接打横将路希平抱起,放在了床上。


    黑暗中他们谁都看不清对方的身体,但魏声洋双手一撑,向上甩开了衣服,牵着路希平的手摁在他腹肌上。


    “干什么?”路希平被烫了一下,手指一蜷。


    “我感觉你好像挺喜欢的啊哥哥。”魏声洋扬眉,俯身时后背弓出一个弧度,他在路希平嘴边又亲了几口,发出“啵”的声响,“任君采撷?”


    臭不要脸。


    路希平在心里把魏声洋这个臭屁男骂了八百遍,但手还是很诚实地在魏声洋腹部抓了几下,露出“朕还算满意”的表情。


    而当他们的视线在昏黑中再次交汇时,一切都被点燃了。


    所有的欲语还休都被亲吻给封住,所有的感官刺激都被如数激活,连那些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情愫都在媾-和中发-酵。


    香蕉味弥漫在空气里,魏声洋随手将袋子丢在地上


    魏声洋看到了那颗隐秘的黑痣。他上一次见到时讶异万分,惊喜万分,这一次只剩下渴求。


    这副被路家精心养大的身体呈现玉石之色,路希平的手垂在床垫处,偶尔收紧,偶尔松开,偶尔扬起来,撑在魏声洋的肩膀上,想把他推开。


    然而最后又会垂落下来,别开脸去,让耳侧的发丝遮住他发红的眼尾与额头上的汗珠。


    无法形容这个过程他都体会到了什么。


    脊椎都随之而震颤发麻,大脑内的电流上蹿下跳,乱七八糟地涌向四肢百骸。


    一切都显得乱七八糟,床单被褥枕套,能扯的路希平都扯了。


    在魏声洋不知道第多少次说,“再一下吧宝宝,宝宝”后,他们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突然响铃。


    两人均是一僵。


    路希平脸皮薄,反应比魏声洋快了几拍,“谁的手机?”


    只是他说完才意识到,这声音哑到带着哭腔,连他自己都陌生不已。


    他居然能发出这种声音吗?


    在路希平愣神之际,魏声洋胳膊越过去,拿起手机看了眼,“是我的,没事儿。”


    “谁打来的?”路希平如一条搁浅的鱼,呼吸不稳问。


    “我妈。”


    此话一出,连凿砌的动作都缓下来,路希平在黑暗里僵死道,“那你快接。”


    “你确定吗哥哥?”魏声洋拿着手机,俯下身吻他汗涔涔的额头,在路希平耳边问,“现在?”


    “接。”路希平咬着自己手臂,拦住声音,“万一有急事呢?”


    于是魏声洋划了下屏幕。两人距离过近,坦诚相见,以至于手机里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到路希平耳边。


    曾晓莉女士贵为三金影后,退圈是因为一场由私生追车而导致的车祸。她常年诵经念佛,语调总是不疾不徐,带着股说不上来的庄严。


    “阿洋,你在干什么?”


    魏声洋不知道哪根筋忽然搭错了,他开始缓慢地动作。


    路希平瞳孔骤缩,伸手绕到魏声洋后脖颈,因又痛又痒而抓紧了那处的肉,在魏声洋的胎记上留下鲜明的抓痕。


    魏声洋一声不吭,额角青筋猛地跳了跳。


    手机被放在枕边,电流嘈杂。


    他和路希平之间整整二十年。谁敢说这是露水情缘?


    三金影后的洞若观火之下,胎记上渗几道血,黑痣外拓一圈牙印。


    “没干什么。”魏声洋安抚地亲着路希平的唇瓣,控制着呼吸,平缓道,“妈,怎么了?”


    ————


    ——


    第29章-


    “下周ET海外产业园新区投资晚宴的具体安排已经发给你了,你爸一定要你出席,到时候别迟到知道吗?”曾晓莉在电话里讲。


    魏声洋嗯了声算作应付。


    哪知曾女士交代了一分钟的正事,详细到参会人员和餐品摆盘,最后话锋一转,问他,“你前段时间在家族群里发了十个红包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又和希平打赌输啦?还是你又惹希平生气了?”


    “”魏声洋问,“您怎么就觉得一定是我惹他生气了?”


    “我还不了解你啊。”曾晓莉说,“希平最近还好吗?”


    魏声洋拿起枕头上的手机,故意送到了路希平的耳边。他用口型示意,笑得不怀好意,“哥哥,你自己和她说?”


    路希平一慌,收缩得就厉害。


    本就见不得人的场面更加糜-乱,把人的羞耻心架在火上烤。电话里曾晓莉念经诵佛时的木鱼音有节奏地敲响,路希平身体绷成直线,小腹在发抖。


    魏声洋头皮一阵阵发麻,差点直接给了。


    他呼吸重了些,忍得脖颈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跳,最后不得不空下来,以静止来缓冲。


    鉴于魏声洋的做派太卑鄙下-流,路希平一时上火,扬起手就往他下巴上扇了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


    紧接着路希平就像哈气发威的波斯猫,推了推魏声洋的手臂,肢体含义大致为——魏声洋,你特么的找死啊!


    被暴力伺候一掌,魏声洋也不恼,反而愉悦地笑起来,抓住路希平的手指含进嘴里,来回地吮吸和舔舐,细腻又缓慢,不放过任何一寸肌肤与缝隙。


    他用舌面描摹路希平修长白皙骨指的弧度,再用舌尖挑逗指-肉,一根一根地打湿着指节,如鱼得水,甚至津津有味


    这么形容或许有些夸张,可事实的确如此。


    路希平目瞪口呆地看着魏声洋亲自己的手,认识到此人已经将不要脸修炼到登峰造极的地步,顿时哑口无言。


    见好就收一向是魏声洋的优良品德,于是他对手机说了句,“妈,没事我先挂了,一会儿再打给你”,而后掐断通讯,静音丢在一边


    次日上午。


    路希平睁开眼睛时,感觉自己的骨头已经被一把砍刀给剁碎了。


    腰酸背痛,手脚发凉。


    他睡醒看见的第一个画面就是魏声洋侧躺在自己身边,一只手搂住他腰,同时面朝着他袒-胸-露-乳的场景。


    路希平花了30秒来回溯记忆。


    他们到天都快亮了才结束。


    整个过程简直惊险不已,他一身冷热交替。


    路希平的心路历程大致可以划分为,真的要做吗?我可以临阵脱逃吗——他怎么这么会亲啊——wait,我怎么被放在床上了——(0口0?!)那种保温杯怎么可能装得下?!


    ——操,好痛,我不要!——唔。等等,这是什么?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魏声洋说,找到了就会好起来了。


    因为魏声洋一直在他耳边吹气,又不停地亲着他,说着很好听的话哄他,让他再耐心点,等一等,忍一忍,过会儿就好了,所以当路希平第一次产生深层次、直达脑门的刺激时,他还以为是自己被魏声洋哄出了错觉。


    而魏声洋却精准捕捉到了路希平的异动。


    路希平抓在他胎记上的指尖用劲到发白,连眼皮都在颤抖。


    愉悦在脊椎骨猛地扩散开。


    像一泵浓香,横冲直撞,火花闪电般,熏透神经中枢。


    路希平在某个瞬间甚至闭上了眼睛,细眉紧拧,舌尖悬置在唇外。


    魏声洋于是重复了一次。


    等路希平薄唇微张探出舌尖喘-息后,魏声洋咬着他耳垂上的黑痣,低哑问:“宝宝,现在不难受了吧?”


    他不回答,魏声洋就使坏似的一直来。


    他们交换着唾液,嘴唇被严密地封住。


    连同唇瓣上的纹路都被舔过。


    路希平挣扎地拍着魏声洋肩膀,想让他别亲了,给自己换气的时间。


    像一根毛笔在身体上作画,笔端蘸取墨水,湿润了毫叉。


    密密麻麻的电流攀升到大脑中枢,路希平的汗水从额头一路滴到肩膀。


    魏声洋眉梢跳了跳。


    看路希平眼尾挂着红痕,睫毛被生理性泪水打湿,魏声洋俯身压下去,含住他舌头,轻声地夸他,说:“哥哥,你怎么这么可爱,好乖”。


    大概是他这辈子都没说过的好听话,他这一回都跟路希平说了。


    以往他们只会互相嘲讽,互相竞争。魏声洋的好斗在此刻悉数瓦解,两人之间没有了城墙与隔阂,变得亲密无间。


    一晚上的荒唐留下地上的废纸几张。


    前-列-腺-高-潮于路希平而言是一次全新的体验。他的第二次能用历历在目形容。比起第一次的醉酒和不省人事,这次他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连昨晚的细枝末节都能娓娓道来。


    路希平藏在被子下的手攥紧了床单。


    他目光凶狠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垃圾桶里还有打结的冈本。


    尽管魏声洋的手臂上全是抓痕和血印,路希平心里也没有半分的怜悯了。这个混账王八蛋在床上完全是打桩机风格,亲了又亲,要了又要,如果无桃,他估计能身寸得路希平满身都是。


    而魏声洋早就醒了,他能听出来路希平呼吸的变动,睡着时平稳有规律,醒后则会断断续续。


    “希平哥哥。”魏声洋搭在路希平身侧的手顺势揉了揉他的腰窝,“早上好。”


    路希平幽幽盯着他,面无表情说,“早上坏。”


    “”魏声洋噎了下,转而勾唇,轻咳一声问,“那什么,你仔细回忆一下。”


    “我的技术还差吗?”


    ————


    ———


    第30章-


    路希平没办法再违背事实说魏声洋坏话,因为什么都可以是假的,而他昨晚被此人弄出来了是真的。


    “你就庆幸你的技术还算过关吧。”路希平冷脸。


    “否则呢?”魏声洋问。


    “否则我今天睡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揍你。”路希平握紧拳头,在被子上捶了一下。


    魏声洋看着他们之间供起来的被子因为这一拳而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流星天坑,莫名想起路希平细腰处的凹陷。


    人体构造是很神奇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之处,如果要魏声洋为路希平的身体找闪光点,那他一定会首先点明两颗如同启明星的黑痣,再接着就是腰处的小窝。


    舔上去是咸的,叼在嘴里咬一咬,又很软,像一块芝士布丁,弹腻顺滑,还很有嚼劲。


    魏声洋意外地发现,路希平表面看起来弱不禁风,实际却很抗造。虽然后半场路希平已经半梦半醒,但还不至于被做昏过去,他的手臂和后背摸上去都有力量感,腰腹更是可塑性很强,能弯成拱桥一样的形状。


    于是鬼使神差地,魏声洋伸手摸上路希平的肚子,捏了捏,“你可以揍我啊,我反正从小都被你揍到大。只要天下第一路希平大人满意我的床技就行,最好一百年之内找不到平替,这样你就能一直想着我:D。”


    “”听听。又开始口出狂言。


    路希平与之理论:“只是机械的打桩运动,别人和你的区别不大吧,你未免太自负了。”


    魏声洋疑惑:“怎么不大?区别可大了吧宝宝。就算出去找男模,他们也不可能有我大啊。”


    路希平:???


    等一下,什么东西从他嘴里飘过去了


    魏声洋继续:“而且就算他们价高活好,能尽心尽力地伺候你服侍你,将你当做金主捧在手心,可是他们不专一啊。我呢?我好歹干净卫生又原厂直出吧。我还是免费的。嗯我思考了一下,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倒贴哦。:D”


    原厂直出


    路希平要吐血了。


    这什么鬼形容啊拜托。


    但魏声洋既然这么自豪的话,要不还是别打击他的自信心了?


    这一点的确可以浅浅地肯定一下?


    路希平翻身,伸长胳膊,扯过衣帽架上的浴袍,在被窝里以蠕动的状态火速穿好,掀开被子下床。


    “去哪?”魏声洋问。


    “刷牙洗脸。”路希平走到洗手间门口,意识到自己即将进入的是一个事故高发区,于是他回头警告床上的裸-男,“你不许跟进来。”


    “好的。”魏声洋扬起一个无辜的笑脸,举起双手投降。


    关上门的瞬间,路希平就双腿脱力,两手撑在洗手台边才勉强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他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脖子上、心口处、甚至浴袍衣襟敞开后的小腹与腰侧,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吻痕,像落梅图。


    他的嘴唇呈现肿胀之色,说话时会隐隐发麻。


    亲得太久,脑袋极度缺氧,导致路希平视线都有些模糊。


    他忍不住伸手,用手指在镜面上慢慢地描写自己的脸部轮廓,指腹在划过耳垂痣时停留了两秒。


    魏声洋好像很喜欢这里,乃至留下较为明显的牙印。


    路希平的耳廓逐渐红起来,他拿起杯子装水,想的是魏声洋蛮横的舌头在搜刮他口腔内的空气与唾液。他挤出牙膏,想的是自己喷涌状的茎叶。他开始放空性地刷牙,唇部敏-感神经被摧残后留下的刺痛在不断地提醒他,他玩得很花,玩出了一-夜-情。


    刷牙完毕,他洗了把脸,再抬头时,认真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路希平同学,你变成一个无聊的大人了。”


    他两根手指分别抵在唇角,向下一拉,摆出“:(”的表情。


    “你不是处男了。”


    应该不能算是了吧?不管了,反正他有过性-经-验,已经不是白纸一张。


    唉。


    路希平叹气,从烟盒里拢出来一根万宝路,坐在马桶上思考人生。


    这根事后烟他吸得缓慢,牙尖轻咬着烟尾巴,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如同流云散在空气中。


    余光瞥见地上的浴缸,路希平视线一紧,脑中画面如书页,翻回昨晚。他被魏声洋抱着来清理,一只脚跨进浴缸时,沐浴露、淋浴热水和粘-稠-银-丝混合成一丛水流,从小腿肚一路往下淌,最后化进浴缸中。


    视觉冲击力极强,回忆至此,羞耻心更如同被烟熏火燎。


    诚然,过程先痛后爽,先抑后扬。但他作为一个直男,被摆布至此,多少有失颜面。


    路希平苦恼地皱眉,默默呼出一口白烟。


    昨晚他甚至想让魏声洋把他的烟盒拿过来,在刺痛跻居身体并不断攻击他大脑神经中枢时抽一根缓缓。


    最后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点燃了那根烟,就一定会忍不住泄愤似的,把烟头摁灭在魏声洋胸膛上。


    一开始真的太疼了,像伤口撕裂般。


    好在后来的体验还算不错,路希平认为魏声洋可以将功补过。


    “怎么这么久?”魏声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敲了敲门,“路希平?”


    路希平不得不摁灭烟,朝门外应道,“上厕所。”


    “你今天没课吧?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吗?”魏声洋的影子打在雾面玻璃上,黑漆漆一条,他靠在门框处问,“我给你做?”


    路希平说他想吃麦当劳。


    大概是折腾一晚体能耗尽,而人在极度疲惫时就想来点朴素的碳水炸弹,其中最简单快速又确保一定会好吃的就是大品牌西式快餐。


    “我订。在酒店吃?”魏声洋拿起手机。


    “嗯。”


    外面没动静了,魏声洋估计在点餐。路希平洗了下手,闻到指尖还残留了些许烟草味。


    他忽然想到魏声洋舔自己手指的场景,眼睫一颤。


    出于很难解答的心理,路希平拿出万宝路烟盒,在烟盒上的fresh zone摩擦了几下。


    这是万宝路的小巧思,fresh zone上有薄荷,用手指擦拭后会变得清香。它上面写着“swipe to refresh”,路希平亲测几乎整盒抽完都有效。


    他拉开门走出去,魏声洋正倚在墙边玩手机。


    “抽烟了?”魏声洋抬眸看过来。


    “嗯。”路希平一顿,又觉得没必要,从他面前绕过去,“点好了吗?”


    “还有二十分钟到。”魏声洋倒是没针对他的事后烟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语调漫不经心,“给你点了麦辣鸡和双吉堡套餐,外加20pc的鸡块,够了吗哥哥?”


    “吃不完。”路希平问,“你一起吗?”


    “如果你愿意和我分享的话,乐意之至。”


    “别演了。”路希平一听他的翻译腔就浑身不适,无语道,“你快去洗漱。”


    魏声洋笑了声,依言走向洗手间。然而在路过路希平身边时,魏声洋的狗鼻子发挥了作用,比警犬还灵。他忽地抓住了路希平的手腕。


    “干嘛?”路希平脑中警铃响起。


    魏声洋将他的手指送到嘴边,嗅了嗅,讶异,“宝宝,你擦薄荷zone了?”


    “是又怎样。”


    “为什么啊?嗯?”魏声洋的脸突然就凑到了他的眼前,距离极近,他好像非要从路希平嘴里得到一个准确答案才肯罢休,得不到他就作出浮夸到极点的惊讶神态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难道是为了方便给我吃?”


    路希平咬着牙,一字一句:“我、才、不、要。”


    然而已经晚了,魏声洋顺杆就爬,给他一个支点他真能撬动地球。等此人从洗手间出来,他就像狗皮膏药般缠在路希平身后,非要跟路希平牵手。


    最后十指紧扣时,魏声洋坐在床边,从背后抱着路希平,将人紧紧扣在自己怀里,在他耳边说话。


    “希平哥哥,我发现你的手很好看。要不你就别动了,我喂你吧。”


    “话说你还没给我回答呢,昨晚我表现怎么样?”


    “一开始都会难受的,后面呢?是不是好多了?我没骗你吧?”


    “又无视我:D”


    “要不要我给你检查一下有没有肿?”


    “滚。”路希平抬腿把移动式侧边床上桌勾过来,语调含着嫌弃,“我要吃饭,你能不能安静点,吵死了!”


    路希平拆开外卖袋,把里面的套餐都取出来摆好。他吃汉堡时通常都会把蔬菜给挑出来,为此曾经还被林雨娟女士痛批过,说他挑食。然而因为有魏声洋的存在,路希平的挑食持续贯彻了二十年。


    他从小就会把不吃的蔬菜挑出来,塞给魏声洋。


    魏声洋一贯照单全收,并且言辞凿凿道:“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啊。老虎都是要吃肉的。”


    林雨娟被这两小孩儿气晕了,就去找曾女士诉苦。曾女士对路希平比对自己亲儿子还要亲,每每收到路家的投诉,她就会假模假样地训斥魏声洋一番。


    魏声洋不会反驳,但是下次照样吃路希平不要的蔬菜。


    于是魏声洋成了两家的食物链最底端,既要帮路希平处理汉堡包的糟粕之处,又要回家挨顿精华之骂。


    但魏声洋乐在其中。如果小希平把汉堡里的蔬菜挑出来给别人吃了,他能气到通宵写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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