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希平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以如此摇摇欲坠的姿势坐在岛台上。
岛台,顾名思义,是开放式厨房里独立在四周,像孤岛一样的操作台,一般用来切菜、放电器或者当吧台。
——所以,它根本就不是用来坐人的。
路希平单手撑在冰冷的石英石上,白皙手腕上的一根淡绿色青筋清晰可见,表情很是五味杂陈。
一方面觉得自己这样有失雅观,一方面又被魏声洋层层叠叠地钳制住,动弹不得。
此刻路希平身上穿着浴袍,衣襟半开。从魏声洋的角度看过去,刚好可以看到心口上面的一个小疤,而如果要再往里探险,就得上手了。
魏声洋目光灼灼地盯着路希平的肌肤,视线所到之处就像带着一把火。
“宝宝。”魏声洋凑上来,在路希平的嘴角碰了碰,亲得很没有实感,像翅膀煽动那样无声无息,但即将引发一连串的蝴蝶效应,“我能摸吗?”
“”sos。
路希平下意识地紧了紧手指,指甲在手心留下月牙印。
他本来就在左右摇摆,不知道要不要同意。如果纠结的时间久了,可能魏声洋二话不说就蹭上来了。
但魏声洋这么直接问他,要他怎么回答?
而且又不是没有摸过。
之前魏声洋从来没有询问过意见就上下其手,这次却用矿灯一样闪耀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路希平,一本正经地“敲门”,问屋主他是否可以进入
难道现在说“不行”,魏声洋就真的能收手?
99%不能。
路希平没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阵。
他怀疑魏声洋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某种食物。而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路希平竟然有些紧张。
他另外一只手被魏声洋包裹着,托到肩膀上,强行让路希平勾住他脖子。
这个姿势使路希平衣襟敞开,本就宽松的浴袍几近被剥落。
魏声洋勾唇,抵上他额头,用沙哑声线浸润路希平的听觉,“可以吗?哥哥。我不会让你疼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路希平不得不偏开脸以躲避魏声洋的呼吸攻击,最后半推半就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很轻,但是他们彼此都明白,只要这一下就够了。
只要这一下,整个房间的气氛都转变了走向。
隐秘流动的气息无声地挑逗着身体,路希平被迫地仰起头,在魏声洋埋过来时手指一抖,抓住其浴袍后领。
黑色的脑袋匍匐在胸前,视觉上的刺激被点满,路希平整张脸升温,耳朵被烫红,并且很快伴随着一股轻飘飘的眩晕感。
由于画面太过色-情,路希平决定当作魏声洋是在吃莓果。
起初,路希平以为这只是一次平静的探索。
对身体,对感官,对认知的探索。
结果一定不会很好。因为他自认为不具备什么特殊的体质。
诚然,前几十秒的体验平平无奇,感觉无非是用带着温度的、粘稠的水泼在了莓果上,将它包裹其中。
具体触感与接吻完全不同,接吻为舌头纠缠,而此刻,两种表层构造大相径庭的物体触碰在一起,擦出了陌生的火花。柔软滚烫的舌头对其进行卷抚,试图榨出果酱。
最开始这股平淡无味过去以后,路希平像被一个惊天大浪迎面拍上,整个人躺倒在沙滩中。
舌面刮过,又忽然折返,以同样的力道来回弹了弹。
路希平的大脑在这个瞬间仿佛通了电,无数密密麻麻的电流在神经中枢内乱窜,撞碎他的认知。
“有感觉?”魏声洋恰巧掀起眼皮,看过来。
“”路希平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杂乱无章的呼吸从缝隙里吹出来。
虽然路希平没有回答,可是魏声洋对他的了解足够全面,足够立体。
所以在瞥见路希平眼底一层水雾的瞬间,魏声洋的喉结就滚动两下,笑了。
“宝宝,这里是你的敏-感-点。”
魏声洋改为用牙尖叼着,一边轻轻碾磨,一边给出结论。
闻所未闻的字眼从他嘴里吐出来后,路希平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什么玩意儿??
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路希平很难在这个时候保持理智,他撑在岛台上的手指在轻微地颤抖,只能靠咬住嘴唇来堵住杂乱的喘-息。
在确定路希平这块区域可以开发后,魏声洋火热的唇瓣忽然吸附其中,蓄力几秒后才撤离,发出“啵”地一声脆响。
路希平错愕一低头,看见了自己身上的草莓印。
他顿时呆滞了,如生锈的计时器发条。
理智聚拢后,取代酥-麻、微痛和震惊的,是一股无名的愤怒
靠!?
他好像没有同意魏声洋这么做吧??
在身上留下印记,要是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来了MIA,他还幻想着自己可以去海边晒沙滩浴,去泡泡泳池,结果被魏声洋啃了这么一大口,他的幻想顷刻破灭。
“魏,声,洋——”路希平火冒三丈地念出对方的大名。
而魏声洋立刻摆出他新学到的恳求眼,两手撑在路希平腰边,将他抱在怀里,低头认真地说,“我刚刚忘记跟你说了。现在补上。”
“谢谢哥哥。”?
路希平所有的雷霆都霎时收住,他第一反应是皱眉,下意识地想要说“不客气”。
二十年饱读诗书,加上他本来就是个比较平和的人,所以但凡有谁和他说“谢谢”,他都想回一句“不客气”。
放在此情此景却分外不合适。好在路希平及时收住。
递推到第二反应,则是想问魏声洋,谢什么?
他看着面前的人。英俊脸庞上没有丝毫的玩笑,抱着自己的手臂温暖结实,漆黑深邃的眼睛则一眨不眨地望过来。
霎那间,无数个画面都汇集在一起。
得益于粘稠到无法分离的、抽刀断水水更流般的共处时光,路希平读懂了魏声洋藏在表皮之下的情绪。
而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也仿佛在说,你不知道吗?
——我在谢什么,你不知道吗?
路希平是知道的。
他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摇头,“没关系。”
多年以前,魏声洋还处在常常被狗仔跟踪的时期。任谁在“出门必须有保镖随行、独自行动则常被拍摄各种奇葩照片曝光”的高压环境下,都会有点心理问题。
当年路希平则处在中二时期,正义感十足。
虽然他和魏声洋互相看不顺眼,但真遇到事了,双方都会第一个冲锋。
而路希平和人犯过的最多的冲突,就是摁住人肩膀、抢走相机、拔掉储存卡。这套流程他已经非常熟练,以至于明明家里三代都没出过明星,路希平的“镜头感”却比任何人都强。
他和魏声洋一起长大这些年,被不厌其烦找上门来的狗仔锻炼出了天赋般的敏锐度。
这一点路希平自己引以为豪。他在满是中二日记的旧本子里写着,这叫“野兽般的直觉”。
魏声洋却很愧疚。
让路希平跟他玩,是委屈了路希平。
当魏声洋看见路希平在音乐节上像一只雪豹般冲了出去时,他心里很自责。
路希平本来是不需要做雪豹的。
“魏声洋。”路希平忽然开口。
“嗯。”魏声洋回过神,反应灵敏,自动触发调-情机制,“宝宝。”
“”路希平忍了忍这货不分场合的称呼,绷着脸强调,“你别又想东想西。都说了没关系了,万一他拍了我呢?万一拍了陆尽方知呢?我也是要找他算账的。又不单单为了你。”
说完路希平觉得这样表达不太妥当,他改口,“我的意思是,你别有心理负担。”
“我们是朋友啊。”路希平说。
听到这话,魏声洋眉毛扬了一下,劲道但是短暂。他表情看不出是什么想法,总之过了好一会儿,魏声洋才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朋友。”
不知道魏声洋哪根筋忽然又搭错了,当他的手握上来时,路希平整个人一抖,后腰塌了下去。
粗粝,灼热,干燥。
魏声洋先简单进行最基本的套索运动,再忽而一俯身,发质偏硬的发丝扎在路希平的手臂处。
“宝宝,那我们应该是全世界最特别的朋友了。”魏声洋似笑非笑地张开嘴,手指在唇边比了个“ok”的手势,“——没人比我更了解怎么亲吻你。”
“”路希平在心里大骂了三声。
紧接着,他在不可抗力的因素下,发出几声很容易令人意乱情迷的哼-吟,喘-息又轻又着急,隔靴搔痒,不得要领。
如果说之前是莓果,那么现在就是棒棒糖。
魏声洋单膝跪在地上,喉结上下滚动几番。
在这个过程中,魏声洋会巧妙地抬眸,观察路希平的反应,如果反应良好,他就知道哪种囊舔是合适的。
等路希平像受惊的猫科动物般抽搐,发出一些连不成串的短促轻-哼,魏声洋就会适时地安抚,缓缓地摩挲。
他一只手握住路希平的小腿,强行分开距离,使路希平不得不环住他的脖子才能保持坐姿,维持平衡。
饱满又湿润的口腔里不断地被喷涌出热气,粗重呼吸全数撞击在敏-感的皮肤上。
路希平的眼睛里全是眼泪,有的掉下来,有的则含在眼眶里,让他看上去很柔软。
“哥哥。”魏声洋含混不清地笑起来,边吃边说话,嗓音哑到极致,“你喜欢吗?”
“”完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路希平能维持平衡已经尽力,他干脆装作没听见,闭口不答,只专注着深呼吸,好让自己别那么喘。
可是魏声洋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在第n次出现前兆后,魏声洋第n次撤开。
他安静地揣摩路希平的脸色,技法越发粗-蛮。
“宝宝,为什么不说话?是因为很喜欢所以说不出来话了吗?”魏声洋脖子几乎不能动,却还有空伸手上来揉搓他的嘴唇,含着什么地说话,语调散漫又意外地灼人,“哥哥,你好可爱。虽然你不理我但是我知道,这样会让你更兴奋是不是?”
“嗯?”魏声洋进行一个深深的扩纳,咬得路希平头皮发麻,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宝宝,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说点好听的?这样我可以让你一次出来。”
宝宝宝宝宝宝,这人叫个没完了!
怎么还开始谈条件了?
路希平气晕的同时又羞耻地思考,要不然干脆顺着魏声洋一次。毕竟自己的命脉在人家嘴里。
“你想我说什么?”路希平红着眼尾,语调非常轻。表情大抵可以概括为四个字,欲求不满。
魏声洋暗暗骂了一声,看见路希平这样他差点没憋住。
差点玩脱了。
好在魏声洋压下上涌的气血,他慢慢吞吐时想了想,道,“你叫我。”?
这是什么意思。
路希平在百忙之中还要抽空去分析一下这个要求的组成成分。
什么是“叫他”?
“不明白吗哥哥。”魏声洋笑了声,“意思是,嗯,我每次都喊你宝宝,那你应该喊我什么?”
“喊这个有什么用?”路希平提出质疑。
“对我有用。”魏声洋肯定道。
“行。”路希平明白了,“魏声洋。”
“”
魏声洋眉毛挑了挑,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不过他嘴上动作没有停,思来想去,颠来倒去,翻来覆去,最后只剩啼笑皆非,哑然道:“啧。虽然我本意不是想让你直接喊我大名,不过宝宝你声音这么好听,喊一下的话我说不定也能自助餐?”
管他什么餐。路希平只想快点解决。
他低下头,有点紧张地看着魏声洋,看着对方口腔一侧鼓出来的空间,僵硬地喊了声,“魏声洋。”
魏声洋声音低沉了些,“嗯。宝宝,我在。”
“”听着对方回应自己,路希平不知道为什么,脑中又一路火花带闪电,阵阵酥麻贯穿了神经中枢,本能使然,他愣愣地又喊了一句,“魏声洋。”
单膝跪地的人视线暗下来,嗓音灼哑,慢了半拍才似乎是喟叹般,道,“宝宝。”
“好可爱。”魏声洋娴熟地看着路希平的眼睛,朝他笑,嘴上不停地说着让路希平脸红心跳的话,“宝宝。好喜欢跟你这样。”
“”路希平阵亡了。
阵亡的同时,他眼疾手快地捞起魏声洋,在对方试图要下咽时一巴掌拍过去制止,震惊道,这很脏!
“没关系啊。”魏声洋满脸的无所谓,“哪有人说自己这个脏的,哥哥。”
最后他还是被路希平督促着,包在纸巾里扔掉了。
彼时已经凌晨五点。
路希平能出来旅行,精力就已经告急。更何况晚上还要折腾这么久。他又累又困,最后自己到底是怎么睡着的,睡在哪了——是沙发还是床上都不太记得,只感觉好像很热,还被魏声洋抱着,以至于翻身都仅限一个臂弯的空间。
次日他醒来,竟然发现床边空无一人,而且已经没什么温度。
路希平拧眉,伸长胳膊摸到手机。
一打开手机,满屏的消息就弹了出来,除了两个主要平台的点赞和评论外,还有来自粉面帅蛋的双数小红点。
粉面帅蛋:早上临时有个视频会议需要我参加,怕打扰你睡觉,所以我去楼下的多功能会议室了
粉面帅蛋:当你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想必已经睡醒了吧:D
粉面帅蛋:旱安!
粉面帅蛋:宝宝
粉面帅蛋:哥哥
粉面帅蛋:路希平大人
粉面帅蛋:你对我昨天的服务还满意吗?
粉面帅蛋:[ok]
粉面帅蛋:↑这个服务。
“”路希平满脸黑线地继续往下速读。
粉面帅蛋:哦对了,早上我换衣服的时候发现我近期练胸的效果还不错
粉面帅蛋:[图片][图片][图片]
粉面帅蛋:冒味打挠了,你觉得有没有进步呢?
路希平:
一早睡醒就看到这样的消息,无福消受。
流星砸到脚趾:抱歉
流星砸到脚趾:I dont car。
————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喜欢这篇文,鞠躬[爆哭][爆哭]
第42章-
昨晚到底是怎样一个夜晚?
路希平翻身下床,戴上眼镜,先给手机充电。他坐在床边,放空自己,开启思考模式。
在物理学中,人类所有的困惑都能用一个定律来解释,熵增。
熵增代表不可逆的一种趋势。
一切系统都会从有序走向无序,从复杂走向混乱,从结构走向坍塌。
任何东西都会老化,心脏的搏动次数有上限,人生的状态默认一直在下滑。
而他意识到,自己面临了一场巨大的熵增坍塌。
——他的世界自从和魏声洋发生过一次性-关系后,就彻底走向了混乱。
无法逆转的混乱。
他不仅从小白变成熟手,他还从毫无感觉变成了很有感觉。
这很危险。路希平的大脑试图产生反沉迷机制,来抵御魏声洋的进攻,奈何每一次都会心软,从而使前面的所有努力都白费。
但他又做不到完全沉浸其中,首先一点是脸皮薄,其次,他认为身为直男的自己和魏声洋会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很大一部原因在于,他们很熟。
他们的成长环境是类似的,故而知道对方在什么地方会惬意放松,在什么地方会保持警惕和戒备。理所当然地,他们的身体在某些方面也会意外地高度契合,或者同步。
路希平思考过,如果换做别的人要跟他做炮-友,他肯定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对方。
但如果是魏声洋,至少他可以肯定,对方不会伤害自己。
魏声洋没有这个狗胆。
顶着像浆糊般的脑子,路希平去洗漱,他在刷牙时,收到了商务人士在会议中途摸鱼的信息。
粉面帅蛋:不回我。
粉面帅蛋:T T我都给你发照片了,你怎么不给我也发一张?
流星砸到脚趾:?
流星砸到脚趾:什么照片?
粉面帅蛋:就是你的自拍。
粉面帅蛋:高清无码正脸照,光线必须要很好
路希平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魏声洋其实是不太喜欢接手家里项目的。他的兴趣爱好广泛,但不是能坐得住的性格,加上总是被媒体拿去和别人做比较,童年时代几乎隐私全无,他内心比较抵触那些尔虞我诈。
所以每次曾晓莉想劝说魏声洋去家里公司打基层,都得先找路希平来探探口风,试探下魏声洋当下的心情如何。
心情不好就算了,揠苗助长百无一用。
有句风靡的话叫做“不怕富二代玩物丧志,就怕富二代踌躇满志”,只要别想不开了去创业,什么都好说。
而这次魏声洋竟然转性,愿意旁听并购案会议,路希平也稍稍有些许惊讶。
流星砸到脚趾:你是不是因为开会太无聊才一直骚扰我。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哥哥你37°C的口腔怎么可以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呢
粉面帅蛋:我有在认真开会啊,但这不影响我想看看你:D
粉面帅蛋:唉,早上睡醒以后抱着你磨蹭了十分钟我才愿意起来。
粉面帅蛋:我这会议大概还要开半个小时结束,你就给我发一张吧,一张够我看半小时了
路希平在某个瞬间产生了一种想把手机狠狠甩出去的冲动。最好是丢到马桶里,把魏声洋这些污言秽语全部冲走。
遇到穷追不舍之徒,路希平的办法是冷处理。
他放置着聊天框里的魏声洋,去整理行李箱,把昨天拿到的,带有CE签名的专辑整整齐齐地码进去,然后半蹲在地上,低头还兀自欣赏了这幅画面几十秒。
很满意!
路希平爱不释手地拍摄了几张专辑的照片,打算发个分组可见的朋友圈。
顶部聊天又弹出。
粉面帅蛋:好吧我一猜就知道你不会同意
粉面帅蛋:那你直接告诉我,多少钱可以买你一张晨光自拍照?
粉面帅蛋:[恳求]
靠。路希平眼睛都被这消息烫了烫。总觉得心里有点异样。
所以干嘛一定要他发自拍啊?
更何况,这根本不在于钱的事儿。
虽然路希平自诩家道中落,但那也只是和魏家比起来而已。父母在物质方面都没有亏待过他,养大他的开销还比一般家庭要多,当年一轮轮的化疗,诱导+巩固+维持花费几十万,后期骨髓移植+术后康复更是一笔百万巨款。
只是路希平认为父母的钱终究是父母的,供他出来留学不好随意挥霍,平时才会有意控制用度。
总结,他并不缺钱。
但是他心疼钱。
看到魏声洋发来的信息,路希平简直都可以想象到对方的语气,以及屏幕外那张脸上会浮现何种表情。
这样的魏声洋其实还挺好玩的。他到底在急什么,路希平不明白。
出于某种想要逗弄小动物的心态,路希平手指挠了挠脸颊,片刻后终于作出决定。
流星砸到脚趾:行。
流星砸到脚趾:3000一张,支付宝转我谢谢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你是本人吗哥哥???
粉面帅蛋:我是遇到网络诈骗了吗,你一会儿要和我说你卖茶叶的爷爷了吗?
不是。这人到底吃什么长大的,能如此有梗。
路希平一时间没憋住,差点被魏声洋的脑回路逗笑。
流星砸到脚趾:你要不要?别废话。
粉面帅蛋:?要的要的。等我8秒钟
粉面帅蛋:使命必达。
粉面帅蛋:[图片]
粉面帅蛋:已转,请查收?这个速度也太快了。
路希平点开魏声洋发来的图片,他们的支付宝都是黑色的,上面显示转账了金额。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路希平抿了下唇,摁在录音键上,发了条语音过去,用清越声线说道:“我是路希平。”
反正听声音肯定能听出来真假,这样就不会再怀疑是网络诈骗了吧?
而后,路希平点开了手机的相机。
此刻时间是十一点多,他一觉睡得还算充足。
前置镜头中,他头发睡得有点凌乱,左一撮右一撮地翘了起来,但大中午起来给炮友兼发小兼死敌的魏声洋发送自己的高清自拍照,让他觉得自己的画风实在有点被带偏了,故而耳朵发红,做贼心虚地快速拍摄了三张。
挑选最为自然的一张发送出去,路希平呈“大”字瘫倒在房间大床上。
好奇怪啊
可能平时好朋友之间也会做类似的行为,让对方挑选,或者单纯分享日常,但这事发生在他和魏声洋身上,怎么想怎么奇怪。
奇怪也没办法,路希平紧张地等待着对面人的回复-
多功能厅。
吧台上有免费酒水和零食,魏声洋手边放着咖啡,腕表被他摘下搁置在一旁。
活动筋骨后,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
在路希平没有睡醒之前,魏声洋已经在这坐了一个小时。能把会议开得又臭又长也是一种本事,企业文化未免有些糟糕。
而路希平睡醒之后,魏声洋感觉自己的世界都丰富多彩了起来。
电脑上的会议窗口还在不断发出声音,魏声洋戴着耳机一脸生人勿近地端坐,如果有人路过或许以为他多么认真专注。
然而实际上,他点开聊天框,状似以毫不在意的视线扫描了屏幕片刻,紧接着就再也挪不开,仿佛被苍蝇贴给粘住般牢固。
照片上,路希平显然是站在窗边,背后是落地窗和紧闭的窗帘,非常符合路希平见不得光的老鼠人人设,即使是睡醒他也不打算开窗通风,而是选择开灯。
灯光聚焦下,路希平柔和内敛的五官,壁灯将他整个人勾勒得十分清浅,头顶呆毛冒出来一根,瞳仁像被水洗过一样洁净明亮,带着点无措和小尴尬,耳垂微红,衬托着黑痣,视线则尽量地避开了直视镜头。
看得出他拍摄的姿势很随意,只是随便往那一站,而镜头自他的脑袋往下,截取到衣领周围,拍出了像证件照那样的布像范围。
魏声洋冷不丁地看向照片中路希平的嘴唇。
昨晚他们也不乏亲吻,导致路希平嘴巴还有些肿,不过不算明显,拍摄时路希平轻轻抿着唇瓣,让人忍不住长久地盯着这处,浮想联翩。
他不由得想,要是路希平的镜头能再大方一点,往下走一走就好了。
给他看看小腹和腰线-
“”路希平等了足足五分钟。
还是没收到对面的回复。
什么意思啊?
照片是魏声洋哭天喊地说要的,现在他发过去了,魏声洋又没动静了?
路希平拧眉,逐渐开始不满。
直到手机疯狂震动。
粉面帅蛋:宝宝你的自拍照我看了,我每天定闹钟就为了看你的自拍照,你长得挺漂亮的说话也很有趣,嘴唇看着也特别好亲,要是等会儿我上去以后我们可以亲一亲的话
粉面帅蛋:很久没看见过这种纯粹的萌图了,根本不需要任何加工,你的呼吸就是滤镜,你的睫毛就是画笔,你的一颦一笑都是高光。看到这张图的瞬间我就原谅了这个需要早起晚退加班996的世界,所以宝宝宝宝宝宝宝宝,能不能再多拍一张给我?
粉面帅蛋:真的疯了,完全是天才啊,属于我的蒙娜丽莎早已遇见。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就完全是神吧以后也请一直幸福地拍照给我看吧!\路希平大人/\路希平大人/
路希平:???
他承认一开始认为魏声洋故意不回复自己是先入为主了。
流星砸到脚趾:我亲自给你拍照片,你却从网上复制文案给我。?
流星砸到脚趾:我不会再理你了。
粉面帅蛋:???我没有啊。
粉面帅蛋:你仔细看一看,会发现我只是学习了前辈们的框架。实则其中的点睛之笔都是我自己想的
路希平捂住自己的脸,用温度较低的手背去贴着滚烫的脸颊,试图进行物理降温
好那个。
直到魏声洋欣赏完毕后,他发来新的消息。
粉面帅蛋:这张照片我已经买下来了对吧?
粉面帅蛋:那我设置成聊天背景壁纸了
粉面帅蛋:可以吧哥哥?
路希平怒而回复:不可以。买断×3
魏声洋应对自如地再次发来转账截图,一口气打了一万。
本来路希平只是在开玩笑,哪知对方一五一十照做,甚至乐在其中。
这下路希平真的没话说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加上魏声洋还开启了彩虹夸赞技能。
他本以为自己在玩弄工作中的魏声洋,岂料反被玩弄股掌之中-
到了饭点时间,四人在群中约好一起去餐厅。
吃饱喝足,下午他们要去古巴风情街拍照。由于团队中有两个自媒体博主,陆尽和方知就成为了素材收集小助手。
魏声洋租了车自驾,从酒店到古巴风情街不算远,抵达后他们把车停好,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相机。
路上随处可见公鸡雕塑,这条街充满古巴风味,有各种雪茄店、咖啡馆、书店,墙上的彩绘非常亮眼,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会第一眼就注意到夸张的涂鸦和明艳的色彩。
“我想吃冰淇淋。”路希平走到一半看见了很出名的Azucar ice cream店,网上风评很好,算一个打卡地点。
“行。”魏声洋低头在搜一会儿的停车点,闻言头都没抬,径直朝Azucar店走去,“我去买。”
他帮陆尽方知也买了份,一手握四个。
路希平选了个看上去黑漆漆的,尝了口,具体解构的话,应该是咖啡口味混合巧克力布朗尼,并且泼了层石榴汁。
非常夏天的味道。
“好吃吗?”魏声洋侧过头来问他。
路希平点点头,正巧他咬下一口脆皮甜筒,舌尖还沾了点咖啡冰淇淋。
魏声洋眉梢跳了跳,脑中划过一些昨晚的画面,被他强行抛开。
“你尝尝。”路希平左手还帮魏声洋拿着甜筒,见状要递过去,“你的好像是香草味。”
白色的除了香草味,路希平也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其他口味了,除非这家店打算开发冰淇淋的其他可能性。
没想到魏声洋却摇摇头。
“我想先尝尝你的。不是说好吃吗?”魏声洋道。
路希平“哦”了声,把自己咬过一口、并且陷下去一块的地方转了个位置,将另一侧完好无损的冰淇淋坡面对准魏声洋的脸,“那你尝吧。”
魏声洋硬生生把凹陷处转了回来,并就着咬了一口,来回品味了下,点评,“确实不错。”
“”方知和陆尽站在一边先拍了拍街景,再互相露出一个抽搐的表情。
说实话,他们已经习惯了。
友情这件事情是很奇妙的,许多在别人看来有点暧昧的举动,放在朋友身上好像会很合理。
比如走路的时候手牵手逛街、比如下课了要一起去上厕所、比如共用一块橡皮擦。
和好朋友分享好吃的东西,情况分很多种。一包辣条一人分一根直到见底,一块巧克力掰开两瓣你我平分,一个面包吃不完了留给对方来解决剩下的。
魏声洋和路希平刚刚那种算最不见外的一种,有唾液交换的那种。
不过也合理。陆尽拍拍方知的肩膀,低声蛐蛐:“这就是发小。”
“我看未必吧。”方知已经领悟到某些真谛,嘶了声,“我怎么觉得他们不像是玩在了一起,像是在一起了。”
“你也这么觉得吧?!”陆尽露出快哉快哉的神色,满脸激动,仿佛找到了组织,“但我跟你说,我每次这么觉得的时候,他俩又会爆发一些社会主义兄弟情般的争吵和摩擦,让我怀疑我的判断有误。”
方知想猜测些什么,被打断。
“走了。”路希平吃完冰淇淋时看向他们。
一行人在街道内吃吃逛逛,基本把感兴趣的都尝了个遍,而四点后他们的活动是去南海滩感受一下日光浴。
他们抵达沙滩,由于提前租了躺椅,后面的事情变得分外简单。
然而当路希平看见换好沙滩裤,赤-裸着上半身的魏声洋时,目光实实在在地被烫了下,有些闪烁地避开与之对视。
魏声洋常年健身路希平是知道的,不幸的是,在几个小时之前,对方还在微信上给自己发来了对镜自拍的健身效果图。
特地点名了“练胸”这两个字。
路希平表示很无语。这纯粹就是挑衅吧?
他在健身和体格这方面的确比不过魏声洋,行了吧?
算他输了!
“怎么了?”魏声洋凑过来,举止亲昵地弯腰,盯着路希平的眼睛说话,“你怎么不看我啊?”
“看腻了。”路希平拨开他的脸,躺在了躺椅上,手边放着冰镇西瓜汁,随意地喝了起来。
“宝子。”陆尽拿着个泳圈过来时奇怪,“你为什么不换衣服?你不下水吗?”
路希平心中冷笑,剜了魏声洋一眼。
“我一会儿再说吧。”路希平打算糊弄过去,甚至小心地捂紧了自己的海滩风衬衫,企图挡住胸口的草莓印,“你们先去玩。”
“OK!”
陆尽和方知直接冲向了海里。
“抱歉啊哥哥,昨天实在是没忍住。是不是让你觉得扫兴了?”魏声洋认错态度很诚恳地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一直在看着他,“有什么我能做的补救措施吗?”
“不要提昨天就是最大的补救。”路希平扫他一眼,不在意地吸了口汁水,解释道,“海都长得差不多,也没什么可惜的吧。我不游泳的话一会儿下去踩踩水就好了。”
他这句话落在魏声洋的耳朵里,无异于“安慰”。
魏声洋嘴角俶尔一扬,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起来。
原本路希平以为像魏声洋这种高精力人类,肯定要跟陆尽他们去撒欢一波,没想到魏声洋在他身边躺下了,跟他一起看海景,喝西瓜汁,吹咸湿的风。
“你干嘛?”路希平怕对方还没明白自己意思,“我没怪你,你去玩啊,不用守着我。”
“我不想去玩。”魏声洋侧头看他,“我就想跟你待在一起不行吗?”
“”路希平心跳莫名地漏了一个节拍,“哦。”
哦完,双方都沉默了。
耳边只有呼呼的海风声。
越是没人说话,气氛越尴尬。
路希平倒是觉得还好,他本来就打算享受一下惬意的海边时光,只是苦了魏声洋,心情九转十八弯,如坐针毡,躺着都像扎到刺一样,想站起来走两圈。
于是魏声洋开始玩手机,扒拉他们那些vlog底下的留言。
“嗯?”魏声洋忽然道,“哥哥,我们高中文化节的合奏节目好像被网友翻炒出来了。”
“什么?”路希平一头雾水,“哪一个?”
他们念的是国际高中,类似的活动有很多,旨在培养学生的展示能力和国际化活动经历。
而路希平和魏声洋不止一次代表班级参加比赛,为集体荣誉争光。
他们两个在乐器方面颇有建树,路希平更擅长小提琴一些,魏声洋专攻钢琴。
“喏。”魏声洋手伸过来,把手机递给路希平,“你自己看。”
路希平点开粉丝@的视频。
开屏是他和魏声洋高中时在校礼堂合奏的场景,画面中,两人分别坐在左右两侧,甚至连站位都和如今的对照视频一致。
——魏声洋在左,路希平在右。
左侧钢琴是斯坦威,右侧的小提琴手则握着一把私人订制的小提琴。
那时候的路希平还很青涩,站在那像清瘦的树苗。
他们合奏的曲目是抽选中的一部电影的主题曲。
小提琴与钢琴的和谐奏鸣在沙滩椅附近响起,路希平低头看着画面,记忆仿佛一下被拽回了三四年前,他人生中最有少年意气的时期。
路希平犹记得,当时他和魏声洋的双人节目抽到这首曲子时,班里好多人发出了起哄声。
手机里,小提琴手路希平同学忽然在副歌部分抬眸,朝钢琴手看去。
无关其他,只是乐器使用者在进入某种心流境界时会做的下意识反应,比如和自己的搭档相视一笑。
这是完美的、享受音乐的时刻,共感与默契近乎达到巅峰,使得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
而不为人所知的是,当时这首歌的旋律却顺着路希平的这道目光,送进了魏声洋心脏正中-
Love me like you do-
Lo-lo-love me like you do-
Touch me like you do-
To-to-touch me like you do
尽情爱我,尽情抚摸。
短暂交汇后,钢琴手仓皇地偏开眼,紧接着,这首他们正式演奏前排练过无数次的曲子,魏声洋弹错了一小段。
不太明显,一闪而过,最后甚至都没影响到他们得优秀奖。
学校放在公众号的视频被人发现倒是也没什么,路希平把手机还给对方,随口问:“你当时为什么弹错了?”
“你的钢琴水平很高,我们还是同一个老师。不应该。”路希平道。
“嗯?”魏声洋错愕地应了声,重复,“我为什么弹错了?”
他露出一种他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茫然。
“是啊。”过了好一会儿,魏声洋皱眉,好像在喃喃自语般,陷入循环,“我为什么会弹错?”
魏声洋忽然抬眸,看着路希平,“你觉得呢?”
“觉得什么?”
“我为什么会弹错。”
“谁知道。我这不是在问你吗?”路希平疑惑。
魏声洋顿了顿,扯出一个笑,撑着下巴揭过话题,“也是。算了,太久远了,我也想不起来那时候我是怎么了。”
————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霸王,感激不尽[求你了]
第43章-
南海滩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路希平小腿上。
记忆被拉扯回遥远的从前,路希平喝着西瓜汁,耳边播放着魏声洋在反复拉动视频时间轴,从而陷入循环的合奏旋律。
这部电影他们高中时其实没有看过,当时抽取了这首歌后两人才去恶补了一番,万万没想到是这种题材。
路希平是个包容度很高的人,倒不是说他本性多么open或者放/浪/形/骸,而是他对各类稀有事件的接受能力很强。
之所以有这样顺应天意的接受能力,可能也是因为他命途坎坷,得过大病。很多人意识不到,健康才是人生的首位,而只有事情真正发生了,才会恍然大悟——原来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只需要进食和呼吸。
不用思考过多,不用追求太多。
所以从那之后路希平信奉一切随缘,爱咋咋地。
“有那么好看吗?”路希平已经听了十几分钟的love me like you do,忍不住偏头问。
“嗯”魏声洋倒吸一口气,两根手指捏着下巴作思考的神态,皱眉仿佛陷入极大的纠结之中,“你当时回去补这部电影的时候,有什么感觉吗?”
路希平:??
这部电影讲述的是小众xp题材,具体内容不多评价,至少这首主题曲是很好听的。
路希平听歌口味刁钻,但曾经喜欢过这首歌一段时间,所以对它,以及整部电影都很有好感,爱屋及乌。
“还好。”路希平说,“拍摄不错,剧情不错,人设不错,音乐非常好听。”
魏声洋:“好端水啊哥哥,除了音乐这部电影就没有任何其他的地方有吸引到你吗?”
魏声洋:“虽然你已经是大博主了,但说话也不用这么谨言慎行。”
魏声洋指控:“你刚才看似说了一长串,其实约等于没有评价。”?这人果然好欠。
他们的视频接二连三小爆,已经成为比较知名的自媒体博主,不论是线上还是线下,说话做事当然会进行适当的自我规束。
“难道你要让我现在给你写几千字影评吗。”路希平忍不住吐槽,幽幽横他一眼,“而且看的时候是高中,已经过去三四年了,我也回忆不起来具体细节啊。”
魏声洋忽然清了清嗓子,“其实我是想问,你现在可以接受‘那个’,会不会有一点点可能,是受到了这部电影的启发?”???
路希平后背开始发凉。如果世界是一个符号生成器,他的脑袋顶现在一定会缓缓冒出来一个圆润的、红色的问号。
明知这时候顺着对方的话提问,就会打开一个如洪水猛兽的话题,路希平还是选择这么做了。
“哪个?”他一副在要炸毛边缘的眼神,暗含了浓厚的警告。
“哦。”魏声洋好像自己也觉得在如此温暖夏天的场景中提这件事,有失稳妥,他假意停顿片刻,才抬起手对着空气左右扇了一下,“就是这个。”
——slap。
是吧?
路希平想把西瓜汁盖在他的脑袋上,做一碗粉面西红柿炒蛋。
“你这样的猜测是极其片面的。”路希平冷然,“首先,我根本就没有接受。”
“其次,目前的程度还分不到训-诫类别,即使是普通情侣也会尝试,它本质上属于大众通用的手段,又不是那种xp的专属。”
路希平说得头头是道,分析得异常客观,话里话外都给人一种信服力。
魏声洋也明白自己的故意调侃站不住脚,他只是在听见“没有接受”这四个字的时候露出心痛的表情。
“哥哥,我会努力做好,直到让你满意的。”魏声洋说。
路希平:?
“滚。”他倾身猛地往旁边推了一下,把魏声洋的躺椅都推出一厘米的尾迹,沙滩上多出一条深深的沙痕,继而冷脸批判道,“白/日/宣/淫。”
话题就这样被魏声洋屁滚尿流地带远。
方才那点不合时宜的沉默气氛消失不见,两人又回到正常的对抗模式。
——好在路希平没有继续追问,当年他到底为什么弹错了那一小节。
魏声洋偷偷往旁边看一眼。
路希平勾下脑袋上的墨镜,开启老鼠人的躺平模式,安静地吹着海风。
白躺椅给他的海滩风衬衫垫色,衬得他格外平和动人。
魏声洋则戴上蓝牙耳机,不知出于什么缘故,他很不想让路希平看见自己手机里仍然在放着什么,故而把手机背面对准旁边的人,欲盖弥彰。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不到五分钟的校礼堂合奏视频,在MIA碧海蓝天的南海滩上,试图找到内心的错轨-
在海边疯玩过后,晚饭他们去的是一家美式餐厅,四个人最后消费了1200刀,本来陆尽说要AA,魏声洋又一次买了单,顺便付了侍者10%的小费,最后还没收陆尽他们的转账。
“烧钱。”方知评价道。
“旅游城市都这样。”陆尽家里有私人承包运营的旅游景点,4A级,对这方面十分了解,“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多拍点视频留念,趁着年轻才能到处走啊,老了连船都坐不动了。反正只要出来旅行是物有所值的就行。”
路希平补充:“发朋友圈记得屏蔽我妈。”
陆尽:“放心吧,阿姨每次问我我都说你在家里睡觉,每次问我你有没有谈恋爱啊,有没有发展的对象,或者有没有人在追你啊,我都说没有。在她眼里你肯定是那种大学了也要晚自习到十一点,早上六点就起来背书的好学生。”
而后陆尽朝路希平摇摇手指比了个“no”,“但是你要像上次一样突然发烧,或者生了什么比较严重的病,我可就不帮你瞒了!”
“好的。”路希平笑了笑,“知道了。”
晚上他们安排的行程是坐皇后号游轮,在船上可以看到城市的海滨全景和灯光秀,船上还会有表演团队跳探戈,唱音乐剧。
七点,一行人将车停在停车场,在游轮入口处检票。
上船时的浮梯是木板做的,用麻绳连接,虽然稳固但多少会摇晃,路希平踩得并非很稳,前面突然探过来一只手。
“来。”魏声洋说。
他吐出这个字时,路希平明显感觉到身侧两道如火如炬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不过这种时候越扭扭捏捏反而越留下把柄,路希平干脆握住了对方的手,借着力道上甲板。
魏声洋的手掌很大,他人长得高,如果手和路希平一样,那就有点像顶端优势的发展了。
好在父母的基因被他良好遗传,总之算一个各方面都没有水桶效应的帅哥。
掌心和指腹互相摩挲时,路希平感觉像有一把痒痒挠在自己后背上刮动。但魏声洋偏高的体温又很好地消融了这一点痒意,致使路希平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和宿敌做了个国际友好握手礼。
魏声洋的感受则截然不同。
难道是因为路希平的体温比较低,所以他握着路希平的手就像握一块冰,会导致他的心跳加快,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并且催生出多巴胺?
“冷吗?”魏声洋开口时嗓音低沉了些,他皱眉看着他们的手,“你把外套披上吧,晚上会降温,而且在船上风很大啊。”
“我不想穿。”路希平有自己的执着,比如他等会要拍照了,披上外套会影响到他的ootd。
魏声洋呵呵一下,根本不管路希平的坚持,直接把外套罩在他脑袋上,“快点穿。不然我就告诉林老师你现在在MIA皇后游轮上准备看俊男靓女跳探戈,而不是在图书馆里苦读你的量子力学。”
“你看到时候干妈会不会担心得睡不着觉,怕你遇到什么不测风云呢。”
“”很好。
路希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穿上外套,并投桃报李:“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我就告诉干爹,你其实根本没有在认真开会听他商讨并购案,而是上半身西装下半身大裤衩,还聊了半个小时微信。”
见路希平把自己裹严实,魏声洋点点头,从善如流微笑:“我错了哥哥。我以后不会了。”
“你两站在这是要当船门口的石狮子吗。”陆尽一左一右地推开他们,“快点进去找座位!”
一行人就这么吵吵嚷嚷推推搡搡地入座。
他们预定的是靠窗位置,有一个方形小桌,服务员会过来询问需要什么饮料和小吃,但不包含在票价中。
桌上很快摆了薯条、可颂、松饼等等食物,路希平用相机运镜,录制了船还没开之前的岸边风光。
“那儿有个摩天轮。”路希平道。
魏声洋应声抬头,他拿出手机拍了拍,打算保存下视频素材,并标记时间,记录心情,于是他就把他和路希平的聊天框翻出来了。
——魏声洋不喜欢用文件传输助手。
他喜欢把路希平当做文件传输助手。
网上看见的梗,有意义的段子,发散性的小短文,或者什么好玩的视频音频,精挑细选后塞进他们的聊天窗口中,以此来开启话题。
所以路希平经常会收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对于“绑定系统”和“信息素”等课外知识,他就是从魏声洋那儿补充来的。
魏声洋和路希平坐在一侧,方知陆尽坐在对面,从陆尽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魏声洋的手机屏幕,故而当魏声洋调出这个聊天框后,敏锐的陆公子就爆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wait,等一下。”
“你的聊天背景是什么?”
陆尽瞳孔放大:“我没看错的话难道是希平的自拍照吗??”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
方知看热闹不嫌事大:“什么什么?真的假的?给我也看看,什么时候拍的,什么时候设置的?”
魏声洋眉尾一跳,太阳穴突突突如机关枪,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连带着滑动屏幕的手指都僵硬住。
——而路希平。
他缓缓地扭回头,将视线从梦幻的摩天轮上,转移到魏声洋的脸侧,以一枪穿云般的逼视,爆发出无言的怒威。
潜台词是:你、在、搞、什、么?!
虽然路希平同意魏声洋以高昂的价格买下了这张照片的使用权,可是不代表对方可以在公共场合堂而皇之地掏出来。
还是用在了聊天背景这样比较私密的地方。
因为他们能处于friends with benefits的大前提条件是,双方都不会对外宣传这段关系。
“没有吧。”路希平反应很快地解释,“可能是你看错了。”
说完他咽了咽嗓子。
很紧张。
于是路希平用藏在桌子下的手怼了怼魏声洋的腿,还掐了一把。
“嘶”魏声洋抽了声,脑子活络起来,“没有,你看错了。谁会用自己兄弟的照片当聊天背景啊?”
马失前蹄,魏声洋快速找回理智,以强逻辑扳回一局:“——而且就算我用了,那又怎么样?”
路希平:???
这不对吧。
他本意不是要让魏声洋说这句话的吧??
直接否定不就好了吗?难道陆尽还会要求魏声洋现场再次展示聊天背景?
就算真的要求,拒绝就好了。
反正只要矢口否认,对面两人都无从考据。
但魏声洋话锋一转,扯到“就算用了又怎么样”,走向便岌岌可危起来。
陆尽看看魏声洋,又看看路希平,再看看方知。他搓了搓手指,试探:“如果真用了,那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吧。”
“不。”魏声洋师从路希平,开启辩论模式,“如果真的用了,那也只能说明我们友谊深厚。难道别人不会把好朋友的照片设置成背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如果这张照片真的特别好看,用一下又怎么了?”
他摆出疑惑请教的姿态,“朋友拍出了好看的照片,我们真诚地夸赞一下,这难道不对?既然是夸赞,那首先要肯定对方。既然要肯定对方,那就得把对方的照片设置成背景。因为这代表了一种‘实用感’。照片不就是供人欣赏的?”
“——所以,就算我用了路希平的照片,那又有什么不对?”
他一通大气磅礴的发言走下来,让对面两个直男仿佛置身TED演讲,或者脱口秀大赛现场。
陆尽佩服:“对的,你说得对。我认为言之有理。所以你到底用了没有?”
方知在旁边明显憋着笑,45度仰头向上看着天花板,努力把嘴角收好。
他觉得他可以改网名了。
改成静脉注射200ml八卦。
而见魏声洋已经奋战至此,路希平赶紧接话:“没有。他没用。”
为了堵住陆尽的嘴,路希平把自己手边的薯条推过去,期待地问,“你吃吗?”
陆尽本来想说自己已经差不多饱了,瞥见魏声洋眯起眼睛的警告之色,他放弃深究,接过盘子道:“我吃我吃,看起来就很好吃。”
旁边魏声洋马上扯了点别的话题和对面的两人聊,一谈论起游戏的装备和数值,三个人情绪就热烈起来,把刚才的小插曲抛之脑后。
路希平悄悄松了口气
好险。
还好混过去了!
他仍心有余悸,转过身看向窗外时还顺了顺心口。
探戈活动结束后,四人决定兵分两路,在硕大的游轮上找角度拍摄城市夜景。
路希平给两人开出了价格,如果最后的照片或者视频成功被他采纳为素材,那么一个打两千块,这让方知陆尽斗志昂扬。
至于魏声洋,他亦步亦趋跟在路希平后面,等路希平脱掉外套后,他伸过手臂,示意路希平将外套搭在这处。
“我给你拍吧。”魏声洋接过相机,“你要拍什么?”
路希平指着海滨线上的一栋大厦,上面在滚动播放着MIA的宣传广告,还带着炫彩的大爱心。
“那个。”他说。
“行。”魏声洋退开两步,摆正镜头。
当画面定格在路希平身上时,魏声洋呼吸停了两秒,两秒后他才按下按钮,放大画面,对焦。
路希平一只手托举在大厦的下端,像宝塔天王那样,这是一种很常见的拍照姿势,然而路希平做出来,风格却很有个人色彩。
游轮的甲板灯在夜风里轻轻晃着,他侧身站在栏杆前,海面一整片深蓝被城市的光拖成碎金色。
路希平雪白的肌肤和细长的睫毛甚至可以成为聚焦点,吸引相机这样没有灵魂的物质的注意,更遑论魏声洋这种有眼睛的大活物。
大概是不想辜负这个身处异乡的夜晚,路希平的表情很认真,近大远小的错位托举在他手中显得没那么滑稽,而是庄重神圣。
正巧海风从斜侧面吹过来,将他额前碎发轻轻吹气,露出一小寸光洁的额头,和两撇乌黑的眉毛。
甲板上的灯光顺着下颌线落下来,像给他镀了一层温柔的光。
他的眼睛被夜色映得清亮,冷白的手在镜头里和远处的建筑重叠,鱼群般的光点在他身后散成一片,整幅画既浪漫又带着清冷。
魏声洋认为,这绝对不是他又擅自给路希平添上滤镜,毕竟连旁边的游客也频频侧目,投来关注与好奇。
事实证明,路希平独特的气质就是能给人带来深刻的印象。
他不是寻常匆匆而过的路人,而是一阵吹过脸颊的清新微风,带着雨后的凉爽。
因为这阵风没留下任何痕迹,你或许会怀疑他是否真的来过,但当你低头,看见自己肩膀上多了一个花瓣时,你就会震撼并惊喜,相信他原来真的偶然途径过自己。
咔嚓咔嚓两下,魏声洋以相机快门锚定出这个时间节点,以及处在这个节点上的路希平。
“好了吗?”路希平感觉自己手都有点酸了,不由得开口问。
“嗯,好了。”出于私心,魏声洋又道,“再来几张,一会儿选最好的。”
“哦。”路希平听令,又摆好姿势。
前面的作品已经非常完美了,这会儿魏声洋纯粹是想多拍几下纪念,故而他启用连拍,相册里多出来的好几张照片里,路希平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
瞥见这里面路希平惺忪的神色,魏声洋没忍住,笑了几声。
“?”路希平察觉不对,马上收回手走过来,“喂,你是不是根本就没认真拍,你耍我玩?!”
路希平伸手要抢相机,两人迅速呈现一种你追我躲,你掏我闪的斗殴状。
魏声洋边笑边后退,退无可退时,他后背抵住了船舱,却忽然朝前走了一步,反搂住路希平的腰,把人抵在了墙上。
“?”路希平愣了下。
“希平哥哥。”魏声洋低头看他,说,“我想亲你。”
“什么?”路希平反应过来,“在这里?”
他本想骂魏声洋好神经,怎么随时随地都要亲。可是看见对方的眼神时,路希平又有点下不了口了。
这是什么眼神呢?
大概就是赤/裸/裸的,毫不遮掩的意乱情迷。
就算心是石头做的,也无法在此刻开口讽刺对方了。
这感觉就像路希平每次放假回家,看见蹲守在四合院门口的多乐。它是忠诚又热情的边牧,每每见到路希平都会扑过来,用舌头狂舔他的下巴。
多乐的眼睛也是这样的,望着路希平的时候里面不含杂质,只有对饲主的想念和喜爱。
于是路希平先用手捂住了魏声洋的嘴巴,然后一板一眼地告知对方:“你应该是得病了。”
“什么病?”魏声洋就着路希平掌心说话,热乎乎的舌头时不时碰一下掌面,“是我上次说的杏瘾吗?”
“不是。”路希平斩钉截铁,“一种叫‘kiss狂魔综合征’的病。”
“嗯?有科学依据吗?”魏声洋扬眉。
“没有。我自创的。”路希平冷着脸,“仅适用于你的稀世怪病。”
“具体表现为?”魏声洋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具体表现为你随时随地都发-情要亲亲。”路希平面无表情,“而且一次可以亲很久。如果我不满足你,你就会失眠。其他病症还有待观察。”
“好的。”魏声洋笑起来,低低的气流送进路希平耳道,“那路医生,你看你现在能帮我治一下吗?”
路希平没有松开手,明显是还在考虑。见他态度比较模糊,魏声洋干脆直接拽下来对方的手臂,俯身凑上去。
快速、准确地含上路希平的唇瓣。
再轻轻地吮-吸,用舌尖慢慢地舔舐。
路希平先是怔了下,他大脑快速思考,自己这时候是推开魏声洋呢,还是干脆将错就错。
主要是,周围好多人。
天色漆黑,大家互相不认识,一生大概就见这么一次,而他和魏声洋处在灯光盲区。
M国非常性-开放,大街上抱在一起啃嘴巴的一只手数不过来,刚才在甲板上也有情侣直接拍摄亲吻照。
男生和男生接吻,在洋人看来也没什么稀奇的。
路希平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蜷起来,在感觉魏声洋马上要撬开他嘴唇的时候,他趁着空隙道,“还是算了,回去再说吧。”
但魏声洋看了看他,观察脸色后,摇头。
“宝宝。”魏声洋嗓音低哑,在他耳边轻轻说,“我们不会再在20岁的时候来一次MIA的海边了。”
“”路希平心脏猛地一跳。
而魏声洋马上又吻了上来,从路希平的角度扫过去,能清晰地看见对方锋利的脸部轮廓,和一双装满路希平白皙脸蛋的眼睛。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但应该是很快,可能只有十几秒,可能是半分钟。
路希平听到身侧传来两道音调不同、粗细不同的惊呼。
“我,操!”陆尽手机直接掉在地上。
“卧。槽!”方知瞠目结舌。
两人匆匆赶来,本来是想找路希平要一下放在他那边的充电宝。
结果撞见这幅场景,三魂七魄都差点飞到天堂。
路希平几乎是以电光火石的速度推开魏声洋,别过脸去,用手背抵住尚且还被舔得湿漉漉的嘴唇。
而魏声洋脸色三分迟疑七分完蛋,连忙要抓住路希平手腕,岂料路希平如逃亡的鹿,直接背朝他们快步离开。
“不是”陆尽赶紧捡起手机,并以他对两位当事人的了解,迅速做出判断,计划战略布局,“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你别跟过去了,跟过去火上浇油。我那个,我去找希平。”
他用手指点了点魏声洋,“你小子,你小子!你小子——”
最后疯狂摇头,长吁短叹地快步跑开。
魏声洋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一只手撑着后脑勺,单手叉腰,看上去心情五味杂陈。留下方知跟他面面相觑,啧了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完蛋了。
京沪联合国调解会要从13次改成14次了。
————
——
第44章-
陆尽追着路希平到了另一侧的甲板。此刻他们与始作俑者之间中间隔着巨大的船舱,只有这样好像才能让人远离社死的回忆。
“嗨”陆尽弱弱地举起手,打了个招呼。
路希平双手搭在栏杆处,侧头看过来。他的眼睛还有一层浅浅的雾,是刚才接吻的后遗症。
“没事吧?你还好吗宝子。”陆尽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也学着路希平,手搭在栏杆处。
路希平抿了下唇。他脸上的热度还没褪去,红得像鲜榨石榴汁。
他想说自己很不好。
别看他表面风平浪静,站在这优雅从容地吹着海风,其实内心已经喊了108声的救命。
救救希平
站在海边吹风的这一小段时间里,路希平思考了很多。
他是不同意和魏声洋接吻吗?
不尽然。他都同意做炮友了,接吻其实已经算充值话费附赠的牙刷,算买电视机自带的遥控器,算一碟小菜。
那为什么很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因为他和魏声洋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被好朋友看见了。
一层本就轻薄的面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兜住的浓浆蜜液全都渗出来,时时刻刻暗示他们过往的那些荒唐行径。
如果他和魏声洋在互相喜欢的情况下发展成恋人关系,路希平认为自己是会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主动与朋友坦白的。
也应该要和陆尽方知正式介绍一下,毕竟大家关系这么好,一直藏着会显得不够真诚,搞得好像他们没有把二位当自己人。
但偏偏他和魏声洋不是情侣。
所以难道要和陆尽说,没错,我们认识了二十年,对对方了如指掌,爱跟对方较劲,互相看不顺眼,结果,我们睡了。
——我们现在是床伴,是炮-友,是一/夜/情后一吻一吻不能停的“限定情人”?
怎么听怎么反人类吧!
路希平今天总算见识到什么叫“纸包不住火”了,他认为古人的智慧和先见远在他之上。
思及此,路希平看着夜幕下一望无际的深黑色海,长长叹一口气。
“?”陆尽马上察觉不对,瞪大眼睛提出大胆的猜测,火山即将喷发,“等一下,希平,你不会是被魏声洋强迫的吧?!”
见他转身气冲冲要去质问,路希平赶紧拉住他。
“那倒也不是。”路希平干巴巴地说。
“什么?!”陆尽露出一副更加震惊的表情,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并自动为好兄弟们找补,“哦所以你们两个就是亲个嘴玩玩是吧?”
——你们两个终于意识到你们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如胶似漆、心心相依、比翼双飞的“朋友”了吗。
陆尽在心中嚎了半天,面上却是一个字都没再多说了。他也清楚路希平比较容易害臊,问太多万一把希平激怒了怎么办?不进反退怎么办?
那魏声洋不是要提着刀过来砍自己了吗。?
陆尽作为他们的老相识,其实心里多少有想象过今天这个局面。
当你身边时常游走着两位这样式的大帅哥大酷比,又天天被班级同学、粉丝网友们投以神秘的磕学家眼神时,你很难不见风使舵地也把他们想象成一对。
顺天承运,皇帝诏曰:你们二位非常合适。
陆尽此刻自动转变成劝和不劝分的亲戚,心里还是希望两个人不要因为“亲个嘴”这件事就把二十年的友谊丢掉。既然是你情我愿的,那万事好商量。
会产生这个心理最主要的原因是,陆尽觉得魏声洋喜欢路希平。
像魏声洋那种生人勿近的性格,对不在意的人他连半句话都懒得说,但只要有关路希平的事情,他都会热脸贴上去。
“你放心,我肯定什么都不会泄露的。”陆尽指着自己的嘴巴,“希平你千万不要因为被我们撞见了就不好意思啊!”
能玩在一起,陆尽必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举例:“你看,我被打屁股的事情我都告诉你了对不对。”
路希平已经从刚才那一刹那的紧张和心悸里缓过来了。
他听着陆尽絮絮叨叨,最后梗着脖子,小声道,“那你千万不可以说出去。”
“完全没问题,要不我发个誓吧。”陆尽举起手,“保证不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陆尽斟酌片刻,才问,“那你心里有什么想法呢?你们以后都不亲了吗?只亲这一次?”
“你们是双还是gay?还是直男微双。?”
路希平:
神特么直男微双。
能不能少上点网!
“我们”路希平心中一边抓狂,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在MIA的皇后游轮上和陆尽讨论这个问题,一边生无可恋地模糊说辞,“暂时还没考虑到这么深的层面。”
“哦。”陆尽想了想,语出惊人,“那你们是谁先有这个想法的?”
“”路希平完全把陆尽当心理医生了,他顿了顿,给了陆尽一个眼神。
意思是,你觉得呢。
这不废话吗。
“明白。魏声洋是吧?”陆尽立正点头,再次拿起丘比特的箭,射了一个红心道,“那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一直对你图谋不轨啊?”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了。就差在路希平耳边恶魔低语,“你有没有想过,魏声洋做这些举动的所有原动力,都产自他喜欢你。”
啧。
怎么说呢。
路希平认为自己好歹是一个有智慧、有思想的独立个体。他对外界的磁场有正常人该有的感知度。
陆尽都能想到的,他难道联想不到吗?
路希平说:“我问过他了。”
“啊???”陆尽震惊,“问了什么?”
“我问他是不是喜欢我。”路希平挑起半边眉毛,“他说‘怎么可能’,‘你想多了’。”
“我还挖苦过他,说他是不是一直在暗恋我。”路希平道,“他说我们两个不懂感情的人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作为门外汉最好别聊这种话题。”
陆尽:?
陆尽着急道:“他那有可能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路希平打断他,看着平静的海面,笑了下,“没关系的吧,对我来说无所谓。”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如果对方再三纠结,那说明他自己都还没有想明白。既然连他都没有想明白,我越俎代庖地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路希平并不是绝对迟钝的人。
更确切地说,他像一个“静电场”。在物理学中,电场会让别的粒子改变运动,改变位置,而它自己却不会动。
不论是交朋友还是处理别的人际关系,路希平擅长的是贯彻吸引力法则,和他合得来的人自然会看见他,朝他靠近,合不来的人长了十双眼睛也是睁眼瞎。
他知道某些属于朋友的分寸感已经在粘稠湿漉的床单上开始变得模糊,不过,如果连当事人都不愿意挑明,那么说明这点小错乱、小偏航根本就还没到可以被“端上桌”的程度。
不说就当没有,说了再另当别论。反正他们之间最基本的桥墩,是“发小”。
对他们来说,绝对安全的社交身份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即使闹翻了天,路希平回家还是要去陪干妈念佛祈福,魏声洋还是要天天帮他遛狗。
所以他懒得揣测魏声洋到底怎么想的,只当对方kiss上头了,初开荤后欲罢不能。
而且什么感情还真不好盖棺定论。
路希平认为,以魏声洋那种神人性格来说他的地球online里大概没有喜欢人类这个选项。?
反正他不相信魏声洋真能有所谓的情窦初开
和陆尽聊完,路希平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真朋友是不怕互相出糗的,陆尽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细,路希平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把方才的尴尬和无地自容丢到海里。
十分钟后,路希平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眼皮就跳了跳。
熟悉的“ugly”头像蹿至消息列表榜首。
粉面帅蛋:哥哥
粉面帅蛋:你不要我了吗?T T
“”路希平手机差点飞出船外。
对面还在继续攻击。
粉面帅蛋:对不起哥哥
粉面帅蛋:我不知道他们会过来,我本来答应过你不会让别人知道我们的事儿,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
粉面帅蛋:你生气了吗?
海风吹了三分钟。
大概是看路希平肯定还在气头上,立正挨打不管用,魏声洋转变了策略。
粉面帅蛋:(敲门)
粉面帅蛋:宝宝,我宝宝呢?
粉面帅蛋:我宝宝去哪里了,我有一个宝宝落在这里了,请问你看到了吗?我在找我的宝宝,我宝宝不见了
粉面帅蛋:如果你看到我宝宝了麻烦帮我和他说一声,真的对不起,能不能理理我T T
海风又吹了三分钟。
粉面帅蛋:不回我
粉面帅蛋:希平哥哥,都是我不好
粉面帅蛋: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的
粉面帅蛋: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
粉面帅蛋:[恳求][恳求][恳求]
路希平看着手机里滚动的聊天框,又有点无语又觉得好笑。
他过了会儿跟陆尽回到船舱内。魏声洋原本坐在座位上,剑眉紧紧拧着在看手机,听到动静抬眸,看见路希平后,他立刻站了起来。
路希平扫他一眼,没说话,走进去坐下。
气氛说不上来地冷凝和阴森,就仿佛置身在太平间。
魏声洋连呼吸都差点忘记,他用余光打量路希平的脸色,整个人的坐姿都浮现一种“怎么办”的焦灼感,手指则无意识地杂乱地点着桌面。
MIA原定行程是四天三晚,后来他们还去了鳄鱼国家公园,维兹卡亚庄园和佩雷斯艺术博物馆。
在行程中,魏声洋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路希平真的不理他了。
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不理,路希平还是会和他说话,但不会朝他笑。即使他自认为说了很有意思的梗,路希平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而且魏声洋开车时,副驾驶座空出了座位。
路希平坐在后座,跟陆尽方知挤在一起。
此事一开始发生时,魏声洋激烈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和抗议。
“如果我开车的时候没有人坐在我旁边帮我导航的话,我可能会直接把车开到火星去。”魏声洋一手握着方向盘,严肃道。
“那我特么来和你坐,行了吧?!”陆尽马上要站起身。
魏声洋又用声音将他摁回去:“倒也不必。如果我犯了罪,法律会惩罚我。”
陆尽:?????
“我杀了你哦。”陆尽报之一个皮笑肉不笑。
而路希平淡定地从包里取出来一包魔芋爽,将其放在了副驾驶座上,并用安全带绑好。
魏声洋:?
这包魔芋爽还是加量版本,绿色的,放在灰色皮质的副驾驶座上格外好笑。
“哥哥。”魏声洋从后视镜往路希平那看了眼。
才刚刚叫出声,路希平的眼刀子就飞过来,然后再也不给他眼神。
好可爱。但是好冷漠。但是好可爱,但是好冷漠。
魏声洋挫败地啧了声。
现在连哥哥都不能叫了。
开车横跨半个MIA,还只能让魔芋爽侍驾。
他不想要魔芋爽小人,他要路希平大人。
但千言万语都被魏声洋幽怨地咽回了肚子里,安静开车。
这件事本来只能算旅途中一个小插曲,直到他们开着租来的车驶入公路,被一旁的交警拦下检查证件,它就变成了鲜明的记忆点。
——往后再回忆MIA之行,它一定能翻来覆去地被提起。
宛如记忆轴中的一个定点坐标。
胡子拉碴的交警大叔看着驾驶座被五花大绑的魔芋爽时,爽朗大笑几声,问他们这位是客人吗?
路希平躲在后座靠窗位置,闻言也没憋住,悄悄笑了起来。
不过于魏声洋而言,并不是所有的悲伤都可以当笑谈。
后两天的旅程让魏声洋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焦虑与空虚,心脏宛如被硬生生挖掉一角。
人做错了事总是理亏一些,理亏则气短。魏声洋蔫头巴脑地充当司机,连那张总阴阳怪气的嘴也安静了下来,他全程都在思考一个未知点。
——路希平冷落他,他竟然会如此害怕。
他抓心挠肝地想要路希平再多跟他说说话。这算什么?
kiss狂魔综合征第二条吗?
如果他真如路希平所说得了这个病,那他大概已经病入膏肓了。
魏声洋视线暗沉,开车行驶在MIA公路上,满脸的破碎-
MIA旅途结束后,四人各回各家。
魏声洋接到了魏英喆的会议电话。屏幕上会自动翻译出字幕的那种,方便小叔获取信息。
“魏氏和澜海的合作已经终止了。”魏英喆告知他,“ET产业园晚宴的事已经让媒体压了下去。”
“行。”魏声洋说话听上去心不在焉,“多谢了小叔。”
澜海的赵总敢当面讽刺路家,顺便还要拉踩一下魏家,简直是在他们的雷区蹦迪。
如果被他老子魏宏知道路希平在外面受人非议,手段只怕会比这个更彻底。
“你打算什么时候来公司实习?”魏英喆问。
“再看吧。”
察觉到对方情绪的低落,魏英喆拨了拨耳边的助听器,扬起眉毛,双手交叠抵在桌上,“不是刚刚旅游完回来?旅途不愉快?”
提起这件事魏声洋就烦躁。
他避重就轻地概括了下旅途中的摩擦。并且隐瞒了某些关键事实。
不过在魏英喆听起来,不论事实如何,本质上都不会有什么区别。
有一种关于情感问题的比喻,叫做“房间里的大象”。
如果一对伴侣经常因为小事吵架,那房间里一定有一头大象。他们吵得越凶,大象则越大。
所谓大象,指的是一个显而易见却尝尝被人刻意忽略的问题。这个问题足够庞大,却总是被人无视,甚至习惯或是忘记了它的存在。
它之所以存在,可能是出于某些无法立刻就解决的矛盾,而它之所以被忽视,则可能是出于某种“心结”。
魏英喆认为,魏声洋和路希平之间存在这样一头大象。
而且他大概知道这头大象是什么,只是魏声洋自己却在刻意回避。
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魏声洋居然还在介怀,这让魏英喆感慨万千。
可惜,如果现在就讨论这头大象,为时尚早-
sem break即将结束,路希平旅行完回到studio后,整整昏睡了三天。
他逛国家公园时徒步了6个小时,后来还去登山,晚上又陪陆尽他们去当地的小酒吧逛吃逛吃,总之,精疲力尽。
一觉睡到下午,起来上个厕所,随便吃两口方便面,倒头又继续睡,再醒来竟然是第二天的晚上。
路希平已经睡得忘乎所以,等他三天后彻底恢复精气神后,才发现,这三天时间里,自己人在家里睡,魂则被魏声洋追着飞。
粉面帅蛋:今天是你回家后不理我的第一天,哥哥
粉面帅蛋:我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菌菇鸡丝汤,香菇按你喜欢的那样切得特别薄,鸡丝也弄得很碎了,没放胡椒粉。
粉面帅蛋:看你在睡觉,我放在鞋柜上就走了
粉面帅蛋:你睡醒以后看到它会想起我吗T T
这是第一天的。
第二天换了个人格。
粉面帅蛋:今天是你回家后不理我的第二天
粉面帅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又不回我了!为什么你又不回我了!你真的这么忙吗!你真的只是因为忙吗!还是因为不想理我!理理我有这么难吗!你快理我!一分钟一秒钟收不到你的消息我真的心急如焚!你快理理我!
粉面帅蛋:咦?
粉面帅蛋:昨天的菌菇鸡丝汤你好像喝了,汤面降下去了半碗。好喝吗?
粉面帅蛋:你能喝它我好开心啊宝宝。
第三天的最让路希平措不及防。
粉面帅蛋:哥哥,我这三天一直在想你。
粉面帅蛋:这个世界或许不是围着你转的。但是我可以一直围着你转啊!
粉面帅蛋:你有什么不满意的要和老公讲,老公全部会认真解决。但你不要晾着老公不管,你不管老公老公一个人怎么办。?????
前面也就算了。路希平已经习以为常,或者说干脆免疫了。
但是这最后一条是什么?
路希平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整张脸都变成了火红色。那两个字就像是一记重拳,直接捶在了他的世界中,让他的防御墙破开一个洞。
他感觉自己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脏都渗出了不少的活性刺激物质
魏声洋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路希平一个翻身坐起来,抱着被子把自己的头埋进去,好将他滚烫的耳朵藏起来。
神经病吧这个人。路希平暗暗咬牙。
明知对方的文案不算正式,路希平还是会被那两个字惊到。
他强行挥散开聚集在脑袋里的乌云,尽量不去想象魏声洋如果当着他的面说出这句话会是什么情态,什么语调,以及什么姿势。
路希平起身,想趁着刚起床的活力,打扫一下卫生。结果他走了两圈,发现地面比自己的脸还干净,旁边的吸尘器和拖把都有使用过的痕迹。
而谁拥有他家密码,还能来去自如?
答案只有一个。
路希平颇为无奈地靠在墙边,低头扫描了一圈家里的地板,最后放弃锦上添花,松开了手里的扫把。
傍晚路希平出门去买了点备用食物,回来时却发现自己的信箱里多了封信。
他顺手取出来,还以为是什么纸质成绩单或医院回执。
结果当他看清封面的字迹后,一下愣住。
这个字迹他太熟悉了,龙飞凤舞,霸道遒劲。
路希平犹豫几秒,才把信拆开,将里面的信纸取出来。
亲爱的路希平同学,
见字如面。
那天的事情我一直在反思。是我没有把握好分寸,也没有尊重我们之间原本说好的界线。
被别人看见后而让你为难,我很抱歉。
你问我高中时为什么弹错了那一小节钢琴,我会找到答案的。
我知道我们彼此都需要冷静的时间。
如果以玩笑的模式无法将我的心情传达给你,那我用认真一点的方式写出来可以吗?
我很想你。
和好可以吗?
——魏声洋。
————
——
第45章-
路希平看完这封信后,第一反应是笑了笑。
因为魏声洋的字迹,怎么说呢。
带有一点自己的影子。
对方写字肯定不是丑那一类别的,但落在路希平眼中另有一番意味。
路希平小学时就开始练习毛笔字,他那位教毛概的老爹认为,男人写得一笔好字是非常有必要的,乃至可以上升到做人层面——字都写不端正,做人能端正吗?
一开始他练的是硬笔,从楷书慢慢过渡到行楷和行草,熟练后再接触的软笔。
而路希平写字有两个小特点,一个是他的竖心旁总是写得像一柄三叉戟,另一个是他写数字7时会习惯性在中间加上一条杠。
再低头看魏声洋这封道歉信,写“心情”时,情字的竖心旁居然也是一个标准的三叉戟。
莫名,路希平很想笑。
魏声洋那种张扬傲慢的性格,如果字如其人,笔锋应该是蛮横强劲的。
事实证明他写其他字也的确形成了这样的风格,但这个“情”字的三叉戟就好比一副战马齐喑图里坐了个多啦A梦,画风不符,甚至不是一个次元的生物。
路希平不由得感叹。
——果然是学人精吧!
这点路希平倒是没有不满。
魏声洋小时候就非常好动,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那种,还是街坊邻里出了名的调皮捣蛋鬼。
虽然魏宏也要求魏声洋练练字,但每次魏声洋都坐不住。
字帖一摹就要一小时,魏声洋老开小差,以至于每每临近下课,他都没法写完作业和书法老师交差。
两人的家挨在一起,通常来说都是一起上下学的,课外书法班自然也不例外。于是小学时,路希平每次都要被迫留下来等魏声洋。
等着等着他就不耐烦了,直接抓起魏声洋的手摁在纸上,并骂他,“你这个笨蛋。不许偷懒了,快点写好回家!”
“我笨蛋?我笨蛋??”魏声洋相当不满意地拿起笔,“笨蛋数学可以考100分吗?和你一样呢。”
也就这一次而已。
魏声洋能吹上十年。
路希平不与傻瓜计较太多,背起奥特曼书包,转身就要走。
“你不等我了。”魏声洋马上回头看过去,坐姿紧绷着,表情也皱起来,“我等会一个人回去,要是被狗仔绑架了怎么办。”
路希平:???
诚然,这个假设有草木皆兵的嫌疑,但路希平还是停住了脚步。
他折回去,拉开椅子坐下,盯着魏声洋,“那你快点写。我只等你十分钟。”
魏声洋说他写不出来。
“怎么会写不出来?”路希平还没听过这种道理,“你对照着字帖写也不行?”
“字帖上的米字格和练习纸上的不一样。”魏声洋头头是道,振振有词,“我必须要看同样尺寸的米字格才能写出来。”
“所以?”路希平狐疑地看着他。
“你把你的作业给我看看。”魏声洋说,“我看着你的字来写。”
路希平:?
虽然听上去很诡异,但路希平为了快点回家,还是这么做了。
他两虽然在一个班,但练的是不同的字体。
路希平学东西速度很快,已经转向较为潦草、并需要连笔和简化的行楷,魏声洋还在楷书阶段写着方方正正、一板一眼的中文。
于是书法班里出现一个惹人频频驻足的现象,魏声洋并未按照田英章、吴玉生等书法大师的字帖来练习,而是擅自跳级,拜师于路希平门下。
路希平在米字格的左半边写一个三点水,他也写一个。
三点水的第三笔,路希平习惯性起笔时带一个倒勾笔锋,他也要带一个。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学了一个月,魏声洋的作业本被书法老师挑出来,稀奇地赞叹了一番,并告知他家长,这小子不用从楷书起步了,可以直接跳到行书。
曾晓莉女士对这件事情倍感好奇,她把自己儿子抓过来询问,“你去上书法班,干嘛天天要拿希平的字练习?你是本来就不想学楷书吗?”
她比较担心魏声洋这种跳级只是一时开智,后劲可能会不足,导致他后期跟不上行书小分队的练习强度。
魏声洋只回答道:“妈,希平的练习本很香!”
曾晓莉女士:?
没有人能看懂魏声洋,偶尔连亲妈曾女士也不行。
不过孩子至少对练书法重新燃起了信心和兴趣,行书就行书吧,至少考试时写字比正楷快。她于是就没再追究什么了。
后来魏声洋转战行草,终于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劲道风格。然而如今路希平意识到,对方身上仍然保留了童年的一点余温。
他们的特性成分中,或多或少黏连着对方的痕迹。
这是没办法的,路希平认了。毕竟发小是他自己处的。
他用手机拍摄了这封道歉信发给魏声洋。
顶着Ugly头像的人士秒回了信息。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你终于睡醒了吗哥哥
粉面帅蛋:恭迎路希平大人[叩拜][叩拜]
粉面帅蛋:你终于理我了
粉面帅蛋:嗯对,这是我昨天放你信箱里的信,怎么了?
流星砸到脚趾:格式错了。你的正文开头没有空两格。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
他万万没想到路希平会纠正排版。
到底为什么会纠正排版?!
路老师好严厉,但是好可爱。但是好严厉,但是好可爱。
如果说魏声洋原本还期待着可以开启一点别的话题,那么现在彻底以狼狈告终。
粉面帅蛋:哦这个可能是因为我平时英文邮件写多了,一时间没注意到
粉面帅蛋:哥哥,你会因为这件事觉得我没文化,然后甩了我吗?[大哭]?
有没有搞错
路希平看到“没文化”这三个字的时候只恨自己功力不够深厚,完全无法分析出对方的脑袋到底怎么长的。
很抽象,很擅长示弱。
但比较可惜,路希平今天不想吃这套。
流星砸到脚趾:会。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我要请律师.jpg]
粉面帅蛋:那可以冒昧地问一下吗?看完信你有什么想法吗?难道一点都没有吗?[大哭][大哭][大哭]
粉面帅蛋:你会想我吗?如果不会,那从明天开始的话呢?
粉面帅蛋:因为今天的我没文化,明天的我就不一定了。
路希平坐在床边,低头看见手机里弹出来一条这个消息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神经。
他想了想,打字。
流星砸到脚趾:信我已经收好了。
流星砸到脚趾:明天我要pre,今晚准备ppt,勿扰。
粉面帅蛋: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安静地等你的T T
粉面帅蛋:我创建了一个共享歌单,如果你准备ppt的时候想听歌,可以进来看看
粉面帅蛋:你肯定会喜欢的,我挑了好久,挑了好多
粉面帅蛋:期待路希平大人莅临。
粉面帅蛋:[爱心]
自动忽略这个爱心后,路希平不免好奇对方口中的歌单。
众所周知,路希平很爱听歌。
他不是板板正正的典型理工男。所谓典型理工男,指的是那些情绪表达直线型,社交略显笨拙,实用主义强,追求高效率,打扮随意的男生。
路希平的理科思维比较好,但他在人文社科方面也有极大的兴趣,而且共情力很高,看影视剧会在感人之处狂掉眼泪,再加上他打扮时髦,注重ootd,所以走在人群里,你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其实偏感性文艺型。
而文艺男是无法拒绝任何一个符合自己口味的歌单的。
某个瞬间,一个念头在路希平脑海中一闪而过。
如果他和魏声洋这么了解彼此,甚至到了能在对方身上看见自己的痕迹的程度。
——那魏声洋特地选出来的歌,会不会真的让他很喜欢?
暂时压下这个想要当音综评委对魏声洋进行品味考核的心理,路希平在群里和小组成员商量了晚上的会议时间,进行一次明天pre的预演。
他的小组基本都是国人。留学时遇到的抱团现象会很严重,白人基本都和白人玩,他也没有想要强行加入他们的意思,所以找了留子组队。
基本过了一遍流程后,路希平次日抵达了教室。
这门课是多媒体选修,阶梯教室里空座位很多,路希平和小组成员选了倒数第一排入座,等待教授叫号。
他正低头检查电脑里的ppt,余光瞥见有个人影从教室后门走进来。
路希平眼皮一跳,抬眸,和魏声洋四目相对。?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魏声洋怎么会出现在这??
他这学期并没有这门课。
而路希平眼睁睁看着魏声洋坐在了不远处的某个座位上,而后还气定神闲地拿出手机滑动屏幕。
魏声洋手上拎着两杯奶茶,看起来也不知道是一个人要喝两杯,还是准备留一杯给谁。
当教授瞥见陌生面孔进入教室,从而爆发出一声“Are you Yang?”时,路希平才意识到,魏声洋这厮居然提前一天给教授发了邮件,询问对方,他虽然不是这门课的学生,但可不可以过来旁听一节课。
教授欣然同意,今天见到魏声洋后明显情绪激动,感觉有种自己的教学水平被学生肯定了的自豪感
诡计多端魏声洋
阴险狡诈魏声洋!
路希平淡定地坐着,收回视线。期间他一直能感知到魏声洋侧过头来打量他,但路希平并不打算回应。
终于轮到他们小组进行pre,路希平和小组成员一同上前,把电脑屏幕投影在大屏上。
魏声洋一直低头假意玩手机,听见路希平名字时才终于抬起头。
先前他只能偷偷侧目去看教室后排的人,现在则可以明目张胆地直视对方。
他的视线落在路希平的身上。
pre时他们小组统一了一下大概服饰,所以今天路希平穿了浅色西装。
这套西装衬得他整个人白得透亮,身上萦绕着不动声色的从容,袖口平整,领带低调,每一个细节都展示出他的美丽和涵养。
而且,竟然有种“此人学识渊博”的精英感。
一般来说,在pre时见到这种人,一眼就能辨认出对方是大佬。
能把整个小组的得分都带飞的大佬。
果然,路希平拿着话筒一开口,全场视线就都聚集在了他身上。
流利口语搭配适当的肢体动作,熟练到可以脱稿的演讲台词,以及那张在一众高颧骨蓝眼睛中显得格外清新柔和的脸,都宛如神来之笔,连缀出他的神采奕奕。
魏声洋一只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讲台上的人。
如何表述魏声洋此刻的心境呢?
他是真的很喜欢跟路希平竞争较劲么?天性好斗?
其实不是的。
一直都不是。
看到这样的路希平,魏声洋会想要努力提升自己。因为如果他不努力的话,他就没办法理所当然地站到路希平身边,并与之齐名。
换句话说,他必须要和路希平一样优秀,才能保证路希平会时常在意自己。
pre进行了十五分钟,路希平和小组成员在结束时一起朝同学们鞠躬。
掌声响起,很快退去。
等路希平要路过魏声洋的座位,走向最后一排时,他的手腕被人拉了一下。
“怎么了?”路希平看向魏声洋。
成绩现场就出,魏声洋朝路希平竖起大拇指,轻声道:“恭喜拿A?”
而后手部动作变换,改成五指并拢,伸出来。
这是一个请求握手的姿势。
路希平看着这一连串熟悉的动作,讶异地挑了挑眉,随后笑了声,表情融化下来。
这一串动作对他们来说是有特殊意义的。
高中时学校组织学生参加世纪杯英语演讲比赛,经过层层选拔,路希平和魏声洋都入了围。
然后就是一轮一轮的比拼和考核。
最终决赛时,白人女老师叫他们各自敲定演讲的主题。
既然是决赛,那么主题一定要“大”但又要切合实际。而且,所谈论的内容最好要有语法、思辨能力和舞台表现的发挥空间。
路希平思考了两个晚上,最后给老师报的主题是“守护隐私的边界,就是守住社会的文明底线”。
大致内容在探讨偷拍的影响。
老师问他:“为什么选这个主题呢?”
路希平笑了笑,摇头,没说什么。然后他从办公室走出来,正巧和要去办公室的魏声洋擦肩而过。
两人本就在争一等奖,战况激烈,处于一个火药味十足到可以引爆地球的阶段,故而双方都冷冷扫对方一眼,马上移开视线。
路希平离开,魏声洋走进来。
老师也问他,主题想好没有?
魏声洋说想好了。他定的主题是“用行动诠释生命的价值”。
内容为科普白血病,并动员大家向中华骨髓库捐献骨髓。
“为什么选这个主题呢?”老师照例一问。
魏声洋视线一闪,最后摇了摇头,也没回答。
按照比赛规则,所有参赛选手的主题在比赛之前都不会公开。
所以当魏声洋坐在演讲厅,听到路希平在终演上开口一句“不要拍摄未经允许的画面,不要传播侵犯隐私的内容”时,他内心的震颤就像倾泄的山洪。
而魏声洋科普道,“供者和患者之间需要高度匹配,这种匹配概率平均只有几千分之一,甚至几万分之一”。
又道,“也许你永远不会被配型上,但你愿意站在那个位置,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善意”。
听见这些后,路希平的震惊绝不比魏声洋少。
他藏在衣袖下的手指蜷缩起来,死死地压着虎口,心脏仿佛有河流淌过。
很酸,也很感动。
干瘪的胸腔像被注入了大量新鲜的氧气,逐渐丰盈。
现在主流的捐献方式是外周血造血干细胞,采集过程和献血浆很像,通过静脉抽取和分离机完成,不需要开刀,不会伤骨头,也不会影响健康。
所以大多数人第二天就可以正常生活。
对捐献者来说是几小时的时间,对患者来说就是彻底的重生。
路希平小时候得了白血病,整整一年都没找到合适的配型。当时全家上下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林老师天天以泪洗面,但还要在路希平面前假装坚强,实则眼睛已经红肿得不成样,根本无法隐瞒,所以早就被路希平发现了。
他当时得知自己可能会“死”,其实并没有多害怕。但化疗很痛,他不喜欢。
那绝对是路希平人生中最接近黑暗的一段时间,即使时隔多年也仍然可以想起来诸多细节。
路希平以为他未曾言说的绝望是不会被人知道的,直到他听见魏声洋的演讲,他才发现,其实他在魏声洋面前,就像林老师在他面前一样,都能被轻易地看透伪装。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有一双手从背后将他托住了。
比赛结束后,路希平在洗手间洗手。
镜面中,魏声洋从另一处拐进来,两人又撞了个正着。
“喂。”路希平叫住他。
“干嘛?”魏声洋堪堪顿住,问。
路希平看了魏声洋一眼,不太自然地冲对方竖起大拇指。
“你的选题很强。”路希平说。
魏声洋人高马大地站在那,僵硬地用一只手抵在后脖颈,移开视线,耳朵呈现一种不明所以的土色,“你也不赖。而且思辨这方面发挥空间留得比我好,我的内容没有可以拉扯的地方。”
“哦。也是。”路希平赞同他的看法。
“?”魏声洋马上不乐意了,原形毕露,“就没了?不是吧哥哥,你特地叫住我,就只想跟我说这个??”
“??”路希平道,“那不然呢?”
魏声洋气急败坏,自顾自地伸出手,“比赛都结束了,我们至少也要这样一下啊。”
路希平低头看去,一眼知晓对方意图,但抱着想逗逗魏某的心思,不解:“这样是哪样?”
本以为魏声洋这种竞争意识极强的人是不会放下架子的,没想到此男着急上火道:“这样就是‘握手言和’的意思。不懂吗?”
路希平噗嗤一下笑了。他垂眸两秒,点头,伸手握上去,抓住对方的指尖上下摇了摇。
“可以了吧,魏同学。”
魏声洋整张脸骤然放晴,也学着路希平的样子,反握回去,上下摇了摇,再清了清嗓子道,“休战。”-
路希平失笑,看着魏声洋再一次这样伸出手,他想了想,也行吧。
“你给谁买的奶茶啊?”路希平先问了句。
魏声洋一愣,随后马上拿出袋子。
“?当然是给你买的啊,我今天就是专门来找你的。”他念了下单子,回忆道,“茉莉奶白和杨枝甘露,这两款都是你最常喝的,五分糖少冰,你现在要喝吗哥哥,嗯?”
路希平睨他,最后拿了杯茉莉奶白,并将杨枝甘露推了回去。
“你喝。”路希平简洁地说。
魏声洋有点要喜上眉梢的趋势,但很快他又垂头丧气下来,并用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路希平,观察路希平的表情。
“可是你还没跟我握手呢哥哥。”魏声洋咳了声,降低音调,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有种自己还是一个见不得人的小三的心虚感。”
“???”
什么三?
小什么?
什么小三?
路希平嘴里的奶茶差点喷出来,他捏了捏吸管,面无表情,千言万语的吐槽也只剩下最关键的一问:“你没跟方知陆尽他们说什么吧?”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所以陆尽和方知现在只是以为他和魏声洋亲了嘴。
这么多天过去,路希平已经喝西药把自己调理好了。而教授说pre结束后学生可以自行选择离不离开,于是路希平功站起身,拿起电脑包要走。
魏声洋还坐在原地,僵硬着没动。
路希平看他,“愣着干什么?”
“走啊。去吃饭。”路希平说。
魏声洋马上起身凑过来。
“你不生我气了吗哥哥?嗯?”魏声洋再三确定,“真的不生气了吗?”
路希平吸了口奶茶,口腔内满是甜味。闻言他瞥了魏声洋一下,从鼻子里冷冷地发出一声:“哼。”?
魏声洋如遭会心一击,停顿了一秒。
哼是什么意思?
咬是口-交,那哼难道是口亨?
很难猜,但是好可爱。但是很难猜,但是好可爱。
片刻后,走在前面的路希平突然回头,抬抬下巴命令道:“你手伸出来。”
魏声洋脑子没反应过来,但身体早有条件反射,故而立刻抬起手。
路希平飞快地握住他指尖,上下摇了摇。
——和好可以吗?
——可以。
————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求你了]大家也不要被影响了看文的心情,xql即将走入下一阶段,关系要开始慢慢转变了,祝大家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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